他神色不太自然地道:“这个是之前我们远程签离婚文件的时候,她留的信息,不确定现在还是不是了。”
林守业跟她说话的时候脸色称不上愉快,但林凡斐却体察到了两人气氛间一丝微妙的改变。
说来也滑稽,她真要彻底离开的时候,他才能够温和一些地对她,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
林凡斐来到星洲后找到那间公司的官网,搜索沈绛的名字,在企业新闻里寻找蛛丝马迹,费劲千辛万苦翻到她的邮箱,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过去,说自己是林凡斐,现在在星洲,能否同她见一面。
沈绛过了近三个月才回邮件,不知是太忙,还是没想好怎么回复。
“好的凡斐,这是我的号码。”
大约是文字过滤了感情,林凡斐对着这行字揣摩许久,想象不出沈绛收到消息时是什么反应。
她给沈绛的号码传了短讯,两个人约定这周六下午在林凡斐兼职的那家咖啡店见面。
林凡斐告诉莉莉自己周六有场重要会面,还拘谨地问对方,自己那天应该怎样打扮。
她想让沈绛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
莉莉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林凡斐穿的便服,指出其中她比较喜欢的一套,并对林
凡斐说,那天自己可以帮她化妆。
林凡斐暗淡很久的心情因为即将要跟妈妈见面而雀跃起来,到了约定的日子,她穿了莉莉说的那身衣服,并提前了半小时来到店里,莉莉这天当班,趁店长不在没有客人,她把林凡斐按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替她化了个淡妆。
“你不用怎么化就很漂亮了,皮肤白,五官又好看。”莉莉说。
林凡斐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莉莉给她涂了淡色的眼影和口红,看起来比她原本的样子要精致和成熟一些。
她们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但距离沈绛跟林凡斐约的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她还是没有来。
莉莉看了眼手机:“斐斐,你见面结束能不能替我代一会儿班,我要去找一下我男朋友,他约我看电影,看完我就回来。”
林凡斐点点头:“你去吧。”
莉莉偷偷地溜走去跟男友甜蜜约会,林凡斐留在原地,戴上耳机听了会儿英语平复紧张的心情。
手机上毫无预兆弹出一条短讯。
沈绛:“凡斐,我们的见面要改天了,我女儿Alice昨天去玩水,今天突然感冒,我正带她在医院。”
莉莉的镜子还在桌上,林凡斐一抬眸就看见了自己的脸。
化着美丽的妆,表情却不够舒展。
顿了顿,她给沈绛回复:“我知道了。”
很快沈绛的短讯又发过来:“真的抱歉,那我们约下周。”
林凡斐说好。
沈绛讲话总是十分简洁、追求效率,同林凡斐在星洲遇到的大部分人一样,只是她这次却好似从字里行间,隐约触碰到了她追寻多年的答案。
冰凉的、坚硬的答案。
林凡斐努力忽视这种感觉,恰好有人来点单,她放下手机,去员工休息室拿了围裙穿上,等咖啡师做好单,她端过去给顾客。
顾客是位中年华裔,他正打电话,像是在跟人聊生意,进展可能不顺,他面色不佳地示意林凡斐把咖啡放下。
她刚离开几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嗓音:“等等,我要的是冰的,你们怎么给我上了热的?”
林凡斐分明记得对方点单的时候说要热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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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按照店长教过的话术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那我们给您重做一杯?”
对方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你当我的时间不值钱是吧,还要等你们重做?”
林凡斐意识到他是想要无理取闹:“我确实记得您要的是热的,如果重做您也不满意,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你什么态度?”男人的声调陡然提高,“把你们店长给我叫过来。”
正好这时店长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见林凡斐和顾客起了冲突,他连忙赶过来,问清缘由,对男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您消消气,肯定是我们店员的问题,这样,今天就给您免单了,再送您一份甜点,您看这样行吗?”
林凡斐刚要开口说话,店长就转头道:“连个单都点不好,你再这样就别做了,这不是给你过家家的地方。”
他瞥到角落那张桌子上散落的化妆品和镜子,上下打量了林凡斐一番:“上班时间化妆?钱还是太好挣是不是?”
林凡斐百口莫辩,店长也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只是言简意赅地说:“这周你的工资减半。”
两个钟头以后莉莉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问林凡斐:“怎么样,见面还成功吗?”
林凡斐很勉强地笑笑:“她没来,约了下次。”
“我说你垂头丧气的,”莉莉拍拍她的肩安慰她,“那你下次再找我哦。”
林凡斐脱了围裙下班,在门口看到了莉莉的男朋友,打扮潮流的大男生跟她打了个招呼,她也点了点头。
在路上的连廊里行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高中时于静柳跟她说过的话,人有棱角,就会过得辛苦。
低落的心情像一团蜷缩在一起的废纸一样痕迹斑驳,林凡斐胸口发堵,这天下午是很差的一个下午,和她预期的完全不同,她发觉自己也是需要安慰的,只是不知道该找谁。
林凡斐打开陈昭迟的聊天界面,两个人的对话停在三四天前,他路过书店看到《幽游白书》的原版漫画,拍照发给她问她想不想要,她回复没地方放,带来带去也不方便,陈昭迟就没再说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林凡斐迟疑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字进去。
陈昭迟过了几天才在访客记录里发现林凡斐查看了他的动态,那天他原本不想去参加同学聚会,然而张亦弛直接跑到T大来堵他,在他的宿舍楼下说他这样下去不行。
“人总绷着要出问题的,跟我们出去放松一下能怎么样?你打算再也不见我们这群朋友了?”张亦弛恨铁不成钢道。
对方生拉硬拽把他拽了出去,打车去餐厅的路上,张亦弛问他:“颜阿姨的事儿你还没跟林妹妹说吗?”
之前陈昭迟拜托他、卫齐和曾远帮自己保密,这件事只有他们四个清楚。
陈昭迟仰头倚在车座上:“没说。”
张亦弛道:“那你这样人家不得误会你啊?你明明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陈昭迟反问回去。
他侧头望向窗外,很轻地说:“我是那种人。”
答应林妹妹的事情办不到的那种人。
见他这样,张亦弛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也没再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迟狗你这人真是没救。”
陈昭迟从当时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给林凡斐发了条消息:“斐斐,那天同学聚会是张亦弛临时拉我去的,忘记跟你说了。”
他甚至一结束就被医院打电话叫了回去,说要调整颜舟的治疗方案,需要跟他本人面谈。
没过多久,林凡斐回了:“不用跟我报备这些的。”
第65章 ☆、65眠雪孑然一身……
「我们分开那天你的城市下了大雪,而我所在的星洲仍旧陆地温热,雨不停歇。陈昭迟,我总以为自己奔赴前程时从不迟疑,可在那场触碰不到的暴雪里我真的怀疑过,去想去的未来,是不是一定要走这么远。——摘自林凡斐日记」
下一周沈绛没有再失约,还把见面地点改成了一家昂贵的高级餐厅,是林凡斐经过也不会走进去的那种。
林凡斐在网站上搜索过沈绛的新闻,在大合照里见过她,然而被侍应生引领到对方的桌子上时,她还是愣了愣。
沈绛已经是她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事实上她小时候的印象也早就是模糊的,只记得沈绛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喜欢穿各种颜色的裙子。
现在沈绛把头发剪得短而利落,染成深栗色,脸上敷了一层粉底,掩不住皮肤上的纹路。
见到她以后,沈绛也是略微吃惊的反应,看了她几秒,才试探着叫了她一声:“凡斐?”
一句“妈妈”在嘴边盘桓,林凡斐莫名叫不出来了。
她略带拘谨地在沈绛对面坐下,沈绛递了皮质封面的菜单给她:“我已经点了几道菜了,你看还要什么?”
菜单上的菜林凡斐都没吃过,她不想显得局促,便没有犹豫地随便点了几道。
上前菜的时候,沈绛从放在身侧的包里取出一个深银灰色的包装盒,盒子上印着烫金的品牌名:“给你买了个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凡斐接过来,沈绛让她打开,里面是一条满钻的扇形项链。
“太贵了,我不能要。”林凡斐合上盖子想还给她。
沈绛不接:“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回去看你,你就当……”
她没往下说,望着林凡斐,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林凡斐其实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始终不回来看她,然而下一秒沈绛的手机进来一条消息,屏幕亮了,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正中间那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大约就是Alice。
于是林凡斐明白了,沈绛不回来看她,大概就像那天Alice生病,总有优先级更高的事情排在她前面。
一顿饭的工夫,沈绛问了她许多,比如她现在在哪里念书,是不是有宿舍住,钱够不够用,之前在家林守业待她怎样……林凡斐一点点回答,却越发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远。
问完以后,沈绛带着歉意说:“凡斐,其实你来星洲,应该跟我住的,但现在确实不太方便 ,不过你要是需要钱,尽管跟我开口。”
林凡斐握着叉子的手指蜷了蜷,并未接话。
说起来也巧,前几天她难得空闲,把高中丢下的《到灯塔去》读完了,故事的结局是十年以后,拉姆齐夫人去世,家里长子战死,历经沧桑的拉姆齐先生终于带着一双儿女抵达了灯塔。
曾经热烈盼望到灯塔去的小儿子詹姆斯对这些年来隔海相望的灯塔感到失望,发现它是如此荒凉而孤单。
林凡斐坐在沈绛对面,也好像乘着船逐渐靠近一座矗立在自己少女时代的灯塔,越清晰,越望见它的颓圮。
这么多年来她在林守业的那个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总向往远在星洲的沈绛,就像买彩票,未知的时候总觉得有中大奖的希望,真正到了开奖日,才发现手里紧攥着的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沈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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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不过说实话,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年离开你爸爸,我们结束得不体面,你说我出轨也好,不负责任也好,但我确实没后悔过。”
几乎是等同于向林凡斐宣告,她现在很幸福,而林凡斐是过去那段失败婚姻的附属品,已经跟她没有太多关系。
沈绛这样开诚布公,林凡斐反倒平静下来。
如果对方离开林守业后过上了更好的生活,那她也没有必要再纠缠不放,毕竟沈绛若是跟林守业再走下去,并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优等生擅长举一反三,林凡斐忽然想,自己也应该跟陈昭迟说清楚了。
她不想跟他走到不体面的那一步。
再怎么不舍得他年少清澈的双眼、别扭缠人的脾气,和干净赤诚的真心,也还是要舍得。
吃完饭以后,沈绛开车把林凡斐送回学校,叮嘱她有事就联系自己。
林凡斐“嗯”了声,很平静地同沈绛告别,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同对方见面。
这晚星洲下起稀松平常的大雨,林凡斐打开手机,在推送给她的新闻里看到首都迎来今冬首场大型降雪。
她这才体会到现在已是十二月份的实感。
星洲靠近赤道,夏季漫长无尽,常常让她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屏幕上的图片里是银装素裹的北方城市,像颗长方形的水晶球握在手中,她竟恍惚察觉到几千公里以外的凉。
林凡斐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室外的热意迅速地冲散了玻璃周围空调的冷气。
她闻着潮湿的味道,打给了陈昭迟。
他很快接了:“……斐斐,你给我打电话。”
声线难掩雀跃与惊喜。
林凡斐向来是开门见山的性格,这次却难得绕了弯子,她将方才看过的新闻当作开场白:“我看新闻上说首都下雪。”
“还挺大的,幸好我下雪之前就到医院了……”陈昭迟忽然噤了声。
林凡斐怔了怔:“你生病了?”
“感冒,去校医院挂水。”陈昭迟含糊其辞地说。
林凡斐说了些多喝热水之类的废话,连陈昭迟都听出了端倪:“斐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找我?”
“陈昭迟,”林凡斐指尖抵住窗户,看着自己面孔的倒影,笨拙地开口,“我觉得星洲很好,不想回去了。”
这是她能够想出的最体面与温和的方式,十年后她应该就会像沈绛那样在这座国度扎根,那时再回国,也没有意义了。
“什么意思?”陈昭迟的语气称得上急切,“你合约期满也不回来了吗?”
林凡斐狠狠心道:“应该不回去了。”
陈昭迟不假思索地追问:“那我们呢?我们以后怎么办?”
他在问着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林凡斐顿了顿,忍不住道:“你还关心吗?”
她以为他已经不在意了。
电话那端一下子变得寂然无声。
过了许久,陈昭迟说:“斐斐,你能不能,等等我。”
他说得很慢,带着祈求与希冀,甚至让林凡斐不解,他明明放弃跟她来星洲,又总是忽冷忽热,怎么此刻还表现出同她一样的不舍。
“陈昭迟,”她的嗓音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我们算了吧。”
陈昭迟没有再出声,可是也没挂断,半晌,林凡斐先结束了通话。
她想陈昭迟不说话是不高兴了,然而现在两个人离得那么远,再也没有一张纸条就能冰释前嫌的机会。
她也不想了。
林凡斐回到桌前,在台灯下打开电脑开始做专业课的作业,没过多久,屏幕上的表格就开始变得模糊,她伸手去揉眼睛,沾了一手的泪。
像截肢的病人麻药过去,迟钝的痛觉逐渐扩大,那样鲜明地提醒着她失去的感觉。
林凡斐觉察到自己的意志力没有那么坚定,她打开手机,删除了陈昭迟的所有联系方式,她不希望未来在某一个刹那,她会向自己的恋旧妥协。
第二天林凡斐在手机上收到了陈昭迟的好友申请,她点了拒绝,他又坚持不懈地加了好多次,她都没有同意。
后来陆续有熟悉和不熟悉的高中同学来打听她的近况,她一看就知道是谁授意,回答得礼貌而生疏,渐渐也没有人来问了。
陈昭迟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像一个画得不太成功的句号,伴随着她的高中时代,一起沉入人海。
在咖啡店做了一学期兼职,林凡斐终于攒够了还给陈昭迟的钱,她拜托李心译帮忙转给对方,李心译也曾给陈昭迟也当过说客,因此小心翼翼地问:“斐斐,你们闹矛盾还没和好吗?”
林凡斐不知道“分手”这个词对陈昭迟和她的关系来说会不会太重,但她还是说了。
李心译那样活泼的人,也没想出该怎么应答,最后她说,这样也好。
林凡斐觉得她是对的。
最后一次去咖啡店打工那天也是个雨天,林凡斐拿了店主给她的工资,背上书包沿着路边连廊回学校。
星洲的雨有很多种,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细密清澈的小型台风雨,大晴天下的太阳雨,这天下的是那种雾似的毛毛雨,连廊也挡不住,斜斜地沾到身上,整个世界都变得水汽潮湿。
因为下了雨,连廊里的人比平常多,混合着香水味和体味,林凡斐在其中穿行,冷不防书包被撞了一下。
对方匆匆向她道歉,林凡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嗓音。
“……林凡斐,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凡斐慌乱地寻找来源,发现是她书包上的录音机挂件。
她一直忘了取下来,方才大概是不小心被路人碰到了开关,没想到还有电。
陈昭迟的声线在雨幕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喜欢你。”
林凡斐伸手想关,却怎么也摸不到,人潮汹涌,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眼神。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人群,退到雨里,录音机还在放音:“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林凡斐好不容易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陈昭迟的告白也播到了最后一句:“林凡斐,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伴随着录音机沙哑的噪音,她的手落下来。
明显比雨线大很多的水珠落到地面,在砖上晕开了深色的痕迹。
林凡斐带着眼泪想,陈昭迟实在太无理、太蛮横,明明是他先后退,却还要求她等他。
然而她竟然动摇和难过,在这个雨天,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想假如她没有离开呢。
星洲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的前程,值得她孑然一身、千山万水-
林凡斐在星洲国立大学的第一学年结束后,如愿以偿地以全A满绩拿到了一等奖学金,她的英语已经有八分像本地以英语为第一语言的同学,再也不会因为上课跟不上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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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
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林凡斐,有关系较近的同学打趣,问她是不是不会休息只会学习,难怪每个教授都喜欢她,门门课都是前百分之一的成绩。
有天林凡斐在学校餐厅吃饭,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当天的财经新闻。
有人在她对面坐下说了句什么,林凡斐没听清,摘下耳机抬头,看见是同专业的一位师兄,平常对她很照顾。
对方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说人的大脑不能同时处理两项任务,你这样可能会花更长时间在吃饭上。”
林凡斐停了一下,无法控制地想起高中的时候,陈昭迟也对她说过一样的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散漫。
师兄见林凡斐发呆,问她怎么了。
林凡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后来师兄常来跟她一起吃饭,她会问对方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没有内容要请教的时候,她就还是用耳机听新闻,师兄尊重她的习惯,也没再说过什么,偶尔会送她回宿舍。
那年冬天有同学跑来问林凡斐是不是在跟师兄谈恋爱,林凡斐否认了,对方便笑嘻嘻地道:“但他说喜欢你哦。”
过了几天,师兄送林凡斐回宿舍的时候,在她上楼前叫住了她。
他对她说了那个同学提前向她传播过的话,林凡斐委婉地拒绝了,说自己还不想恋爱。
师兄脾气很好,听完之后笑笑:“我只是觉得你跟我比跟别人更亲近一点,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林凡斐只说很感谢他对自己学习上的帮助,没有解释更多,比如对他亲近,是因为他在某个瞬间,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但那不是喜欢。
师兄没放弃,闲聊似地开口:“你是不是没喜欢过人,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喜欢过。”林凡斐说。
师兄神情错愕,而她已经在对他道别,说自己要回去了。
林凡斐拉开门,微凉的穿堂风吹到她脸上,她无端想到不知道首都此刻天气怎样,而她下定决心要告别自己已经远去的十七八岁,连同她的执拗,她的软弱,还有喜欢陈昭迟这一旷日持久的坏习惯。
伍尔夫在《到灯塔去》里说爱有一千种形态,她觉得喜欢算一种,忘记算一种,放弃也算一种。
星洲不下雪,她也再回不去遇到陈昭迟的那个冬天。
(校园篇完)
第66章 ☆、66曼波他想象过……
林凡斐在二十八岁这一年升职,由于工作内容变动,她从自己供职的星洲高显投行本部被调回国内,负责首都分部TMT板块的业务。
她回国是在夏天,刚安顿好没多久,林梦圆就给她发消息:“斐斐姐姐,我来首都参加游学营,能找你玩吗?”
说起来林梦圆不知为什么对她格外亲近,她跟林守业的联系不多,林梦圆却偷偷存了她的号码,有事没事给她发消息。
林凡斐没拒绝:“我周日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吃饭。”
林梦圆马上把自己的行程发给了她:“我那天上午在博物馆。”
“那你看完告诉我,我去接你。”林凡斐说。
林梦圆发了一个欢呼的表情:“斐斐姐姐对我最好啦。”
有时候面对林梦圆,林凡斐会觉得林守业做父亲大概有了进步,因为林梦圆的性格跟她完全不同,不像她这么沉闷,反而十分开朗阳光,不吝于向人表达感情。
从两人交流的只言片语里,她得知林梦圆在学校成绩一般,却只是会偶尔得到林守业“你看看你姐姐”的抱怨,平常提出什么要求父母也几乎不会拒绝,就像一个完全浸润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她不能说不向往,但也很难说特别羡慕,因为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必依附任何人的大人,一切事情都可以由自己做主,就像伍尔夫在《达洛维夫人》中写的,她可以自己去买花。
唯一不变的是她对第一名依旧无比执着,就算这些年来已经意识到很多事不是考第一就可以解决的,也还是会去争夺那枚年少时的荣誉勋章,仿佛十七八岁那个斗志勃发的少女林凡斐还住在她的身体里,陪她一起冲锋陷阵。
周日上午十一点,林凡斐打车去了林梦圆游学的博物馆,她发消息跟林梦圆说了一声,在附近找到一间咖啡店点了杯喝的,拿出笔电修改一份客户的跨境并购方案。
过了没多久,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林凡斐转过头,林梦圆正笑嘻嘻地站着看着她,戴了个向阳花颜色的帽子,背了同色的书包。
她把刚才在改的一行写好,保存完文档,将电脑装回包里:“走吧,想吃什么?”
林梦圆想了想:“昨天晚上有两个同学去吃了小龙虾,他们说有一家特别好吃,在同一条街上开了六个分店。”
林凡斐“哦”了声:“我知道那个。”
她回忆了一下:“前几天我们同事聚餐去的,味道还行,可以做不辣的,就是等位时间特别长,前头有二百桌,我在那边把之前剩的调研报告都写完了才排上。”
林梦圆闻言说:“那算了,还是在附近吃吧,我还想去买东西呢。”
然后她又好奇地道:“斐斐姐姐,你还会参加同事聚餐啊?”
“怎么,”林凡斐平心静气地看着她,“你爸跟你说我没有朋友?”
林梦圆捂住了嘴:“哎呀,我还是不说了。”
林凡斐没生气,只道:“我刚到这边分部,他们给我接风。”
她发消息在组里同事闲聊的群里问了附近有什么餐厅可以推荐,得到了五六个回复,林凡斐想到林梦圆说要买东西,便挑了一个在大型商圈里的定位叫车。
两个人吃完饭,林梦圆拉着林凡斐去购物。
林凡斐被小姑娘拽到了一楼的jellyct门店,蓝色的货架上堆着许多毛绒玩具。
“我要买茄总。”林梦圆指着一只紫色的大茄子道。
林凡斐说:“你挑吧,我送你。”
林梦圆马上抱住了她的胳膊:“我爱斐斐姐姐!”
等林梦圆买茄子的时候,林凡斐自己在店里到处逛了逛,随手拿起一只蓝身白翼的小龙公仔,店员看见,过来给她介绍:“这个是最近的热门款天空龙,已经被老顾客预订了,您要是想要可以加一下我,等到货了我会发朋友圈,不过可能要好久。”
林凡斐正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投行的同事江竞。
她接起来,江竞在那边说:“Fye,咱们刚接的那个Voxel公司案子的数据源突然更新了,第三方顾问刚给我的报告,我这边改了估值模型,做了敏感性分析,你看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同步一下招股书?”
林凡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在组里吗,我直接过去吧,不过得晚一会儿,我在外面吃饭。”
江竞的态度微妙起来:“不然你晚上给我也行,是不是打扰你dte了。”
“没,是带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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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她来首都玩。”林凡斐把地点告诉了他。
江竞大失所望:“还以为你这工作狂有情况呢。”
他又道:“我去接你们算了,离得也不远,正好帮你把妹妹送回去。”
林凡斐说行,挂上电话,江竞已经发了一份数据报告给她。
店员还在不遗余力地试图拓展潜在客户:“小姐,您要不要加一下我?我替您留意这款。”
林凡斐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托着那只天空龙:“不用了,我给我妹妹买一个就好……”
她边说边抬起眼眸,却瞬间定在了原地。
店门外不远处正经过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了件黑色衬衫,大概是嫌热,衬衫的袖子被他挽到了小臂的位置,手里握着杯咖啡,整个人有种散漫的气质。
怎么会那么像。
那么像陈昭迟。
高的鼻梁,淡的嘴唇,和比年少时成熟些许的脸部线条。
在她发怔的同时,他亦抬头,不小心同她对视。
林凡斐清楚地看见他停下脚步,望向她的眼中多了些情绪,却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真的是他。
她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他重逢,甚至来不及摆出一个恰当的表情。
好在林梦圆抱着一只茄子玩具跑了过来:“斐斐姐姐,我要这个!”
林凡斐收回目光,定定神,说了声
好。
陈昭迟已经在脑海里构思过无数次同林凡斐再见的场景,就像高中的时候,想请她吃一顿饭都要不停预演。
他想象过她长大以后的模样,跟现在挺像的,长发披肩,化了淡妆,穿偏正式的衬衫和长裤,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
然而她的神色比他能预料到的还要更冷淡,让他想跟她打招呼都很难开口。
林妹妹这脾气真是一点儿没改。
不过的确是他活该。
陈昭迟还在纠结跟林凡斐说怎样的开场白,她已经领着一个小姑娘从卖玩具的店里走了出来,视而不见地经过了他。
他十分确信她认出了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装的。
她带着的那个小姑娘好奇地睁大眼睛看他,眉眼跟她略有相似,看得他心里一惊,随后才想到林凡斐爸爸再婚,这大概率是她妹。
他追了上去。
林凡斐带林梦圆走出商场,空调的冷气一瞬间消失,炎夏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梦圆仰起脸:“斐斐姐姐,刚才那个哥哥是不是认识你?”
“什么哥哥。”林凡斐假装没懂。
林梦圆鼓着嘴道:“你撒谎了哦。”
林凡斐不肯承认:“我不认识他。”
“那他还一直盯着你看。”林梦圆锲而不舍地说。
林凡斐口不择言:“我好看。”
林梦圆愣了愣,像是想不到她还会说这样的话。
“斐斐姐姐,你现在跟平时好不一样,”她努力思索林凡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就从见到那个哥哥之后。”
林凡斐板起了脸:“再说把茄子还我。”
这招管用,林梦圆马上把嘴闭了起来。
林凡斐已经看见了不远处江竞的新能源车,她朝他挥了挥手,听见林梦圆小声嘀咕:“那个哥哥好帅好有气质,像电视剧里的人。”
她充耳不闻,等着江竞的车靠边停过来。
这时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斐……林凡斐!”
她不想回头,但林梦圆已经不顾她的威胁,先行跟跑过来的陈昭迟搭起了话:“哥哥,你认识我姐姐呀?”
陈昭迟顿了下,旋即笑着说:“认识,我跟她是……”
“陈昭迟!”林凡斐转回身,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昭迟无端有种胸口重物落地的感觉。
这才是他熟悉的林妹妹。
陈昭迟挑了下眉:“不说了,你姐不让我说。”
林凡斐想掐死他。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擅长越描越黑。
陈昭迟意识到了从林梦圆那里突破更容易,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笑眯眯道:“小妹妹,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林梦圆有些呆了,情不自禁地脸红起来,正要说话,林凡斐就无情地打断了她:“林梦圆,车来了。”
江竞的车在她们旁边停下,他显然也看见了陈昭迟,降下车窗探出头问:“Fye,这位也一起?”
“不一起。”林凡斐说。
陈昭迟的脸色在看见江竞之后顿时变得不那么好看了,而林凡斐没理他,拉开后座的车门,让林梦圆先上去,自己跟在后面。
她要关门的时候,陈昭迟忽然伸手扳住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林凡斐对他怒目而视。
陈昭迟充耳不闻,只是低眸瞧着她道:“林凡斐,你现在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个?”
第67章 ☆、67曼波你让我去……
“不能,松手。”林凡斐冷冷地说。
她伸手关车门,陈昭迟没办法,只好松开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载走。
突然他想到什么,赶紧掏出手机记下了这辆车的车牌号。
屏幕上方弹出张亦弛的两条消息。
“迟狗你去公司对面买个咖啡要这么久?怎么咖啡豆是现种的?”
“赶紧的,你请那个很难请的技术专家已经到了,人家周末过来可是好大的面子。”
江竞非常想八卦,但林凡斐一上车就开始跟他讨论招股书的问题,他憋了一路,终于在林梦圆下车之后问了出来:“Fye,刚才那位是?”
林凡斐降下车窗跟林梦圆告别,听见之后说:“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江竞若有所思,“看你对他挺不一样。”
林凡斐空降首都分部前他就听说过她,大名鼎鼎的Fye,星洲国立大学商学院金融系专业第一,从进高显之后年参与项目规模一路攀升,在她被调到首都前已经成了同阶段入职新人中的第一名,项目实际净收益率比行业均值高了五个百分点。
跟她共事的这一小段时间,他发现林凡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像是不会累一样,可以为了业绩奉献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情绪也特别稳定,有时候他都怀疑她其实是个高度仿真的机器人。
但林凡斐也没有那么可怕,组里同事的项目遇到问题,她能帮的都会搭把手,在金融业这种内部竞争激烈、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她又显得十分善良。
然而今天他开车过来,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跟她站在一起,她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尤其是后来对方不让她走还要她联系方式,她居然还会骂人有毛病。
江竞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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