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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把你卖了都不够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简星沉刚从盥洗室回到苗圃,就被人吼了一句。

    “明知我早就相中这棵白梅,从去年秋天它发芽起,我就一直在等它开花!现在呢?”

    徐子悦叉着腰站在前方,脸都气红了。

    他是这一行里小有名气的花艺师,也是老板的熟客。

    这座全天然、无机械干预的苗圃里,有一半以上的花苗是专门为他培育的。

    简星沉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徐老师?”

    少年这副茫然的表情,却只让徐子悦更加恼火。

    “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徐子悦抬手在他后脑拍了一下,指着前方一株白梅,咬牙切齿,“之前好端端的,今天怎么就折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简星沉这才看明白了。

    这原是一簇长势喜人的花枝,可最中央的主枝如今却耷拉着一截断枝。

    断口齐整,伤痕还新,只勉强靠着一片薄薄的树皮连着。

    毫无疑问,这是被锋利的园艺剪刀恶意剪断的。

    “这株白梅,一直是你负责照料。”

    徐子悦气得拽过他的肩膀往前一推,几乎把他整个人摔到花盆上,“从它还是树苗的时候我就在等,好不容易等到它长成我想要的样子,却因为你的疏忽,都毁了!”

    简星沉扶着花盆,半晌也没站直。

    刚才被推过来的时候,他全靠双手拼命支撑,才没让腹部直接撞上去。

    他抬起裹着袖套的胳膊,擦去额上渗出的冷汗,面色因为身体痉挛变得苍白,说话也有些费劲:“我,我可以赔。”

    徐子悦只是看着他吃力转身的模样,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你那点工钱,能抵得上我这株白梅培育到现在的时间成本?我这花艺作品如果拿不出手,那我得罪的贵客、损失的名声、后续被影响的订单……你赔得起吗?”

    花艺师的怒吼声响彻苗圃,“把你卖了都不够!”

    不远处,几个修剪花枝的年轻员工停下手中动作,一边看戏,一边憋笑,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杨老板闻声赶来:“徐老师,您和一个毛头小子动什么气。”

    徐子悦哼了一声,并不搭理。

    杨老板扭头,目光严肃地打量简星沉:“徐老师的白梅怎么了?”

    “我只是去了一趟盥洗室,回来,就这样了。”

    少年急得眼圈发红,却还拼命忍住眼泪,“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杨老板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真不是你干的?”

    简星沉只是反复恳求:“老板,您知道的,我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你是我这最勤勉的员工,我怎么会不知道。”

    杨老板侧过头,目光在苗圃里扫了一圈。

    周围几人纷纷低头干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不是你干的,那就是别人。”

    他一手扶额,叹了口气,“你才来三个月,资历最浅,我一早就让你跟他们处好关系,你偏偏只会闷头做事。平常你把我这淘汰的花苗捡回去,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这两天监控坏了,就算别人栽赃,我也帮不了你。”

    徐子悦看他们嘀嘀咕咕半天也没结果,火气又冒了上来。

    “苗圃有这种员工,真是晦气。这种人,还留着干什么?”

    简星沉颤颤举起一只手。

    徐子悦恼火道:“这儿没你插嘴的份!”

    少年缩了缩脖子,却没把手放下:“我可能,有办法。”

    “办法?”

    徐子悦斜着眼嗤了一声,“就你,能有什么好办法?你再有办法,还能让断掉的主枝重新长回去?”

    简星沉摇摇头:“我可以用余下的部分,帮您交差!”

    *

    “那小子能行吗?”

    徐子悦靠着工作室的墙,朝杨老板撇嘴,“我这客户可是中心区的贵族,身份保密,怠慢不了一点。我头一次接这样的单,连花瓶都是客户差人送来的。要是客户不满意,他一个破种花的,可承担不起后果。”

    杨老板早早在桌面铺好垫布,从包装盒里抱出那只细颈青瓷花瓶,小心翼翼地摆上去:“徐老师放心。小简虽然人木了点,干的又是体力活,但审美其实不错。”

    他指了指四周:“您也知道,我们平常维护都要修掉不少花枝。小简嫌扔了可惜,专门收集起来,趁着休息的时候插花,把这间用来处理鲜切花的工作室都装饰起来了。您看看,怎么样?”

    徐子悦挑眉观望了一圈。

    地上摆着几个盛水的铁皮深桶,插放着各色花枝,都是苗圃修剪时留下的边角料。

    有些花瓣残缺,有些枝干畸形。

    与他平常在工坊签收的鲜切花,完全不是一个质量。

    窗台上摆着一排插花的容器,是常见的矿泉水长颈瓶,样式普通,让人毫无兴致。

    可瓶中的花枝,却意外吸睛。

    它们或是被修剪出分明的轮廓,或是依靠配色与层次弥补缺陷。

    最显眼的,是那只褐色玻璃瓶。

    几支半枯的白玫瑰立在瓶中,花头高低错落,其间还点缀着几根弯曲的裸枝。

    即便是再挑剔的人,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为之驻留片刻。

    徐子悦没想过,自己一个花艺师,居然会在一个简陋的工作室里,看到如此灵气活现的构思。

    他心中讶异,嘴上却仍是没好气地嗤了一声:“这都是小家子气的东西,取巧罢了。我看他这次能补救到什么程度。”

    杨老板帮简星沉拉开工作室的门时,少年怀里正捧着从白梅顶端折下的那截花枝,上面还带着几条完整的侧枝。

    一进门,他就把整段花枝轻放在垫布上,然后蹲在桌前,仰头对着桌上的青瓷花瓶观察了一会。

    徐子悦瞄了他一眼:“你瞅什么?”

    简星沉一言不发,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布尺,先量过花瓶的尺寸,又抱起花枝,对着瓶口反复比划,这才抄起一把干净的剪刀。

    犹豫片刻后,他下定决心,将原本折断的主枝彻底剪掉,又在其他枝节上动了几刀。

    直到,整枝白梅只剩下两条侧枝。

    一枝由最高的转折点向下垂落,挂着几朵半开的白梅,还有零星的花骨朵。

    另一枝则由三寸往下的位置生发,虽然光秃秃的,却坚定地向上延伸。

    徐子悦本以为少年会出丑,看到这一幕,却不自觉地嘴角一抽。

    修剪后的那枝梅,枝条曲折清瘦,花朵星星点点,透着一股清冷克制的意境。

    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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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像是面前这个浑身泥点、一脸老实的小子能把握的风格。

    “就这样?”

    少年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讽刺,抬起脸,努力挤出一点笑意:“等花枝在水里醒够时间,您把底下剪短些,插进花瓶就好。”

    他起身,扶着墙缓了口气,低头揉了揉酸胀的腿脚:“我先回去干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只留下徐子悦冷脸支着下巴,对着那枝刚修剪好的白梅,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哼笑。

    *

    夕阳将金光斜着洒进苗圃。

    下午四点,等其他人陆续收工离开,简星沉才收起工具,转身从废弃花材回收箱里,扒拉出一盆被淘汰的黄色兰花。

    骑着小电驴,街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一路驶进熟悉的住宅区,他远远就看到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

    这栋小房子坐落在一个偏僻的街区,老是老了点,家里每天都能看到蜘蛛和壁虎。

    但这儿距离苗圃和他上晚班的餐馆都只有半小时车程,在A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区,简直就是捡漏。

    一进门,简星沉就把厨房打扫了一遍,垃圾分好类带出去,才回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年逾七十的房东李又珍听到动静,从客厅过来好奇查看:“小简,今天不上晚班?”

    “餐馆今天休息。”

    简星沉从水池里把浸过盆的兰花端起,放在窗台上。

    那里已经有一盆白色蝴蝶兰,开得正旺。

    李又珍摘下老花镜,打量着他带回的盆栽:“又捡花回来啦?”

    简星沉点点头:“这个品种叫金如意,我想讨个吉利。”

    他摸了摸脑袋:“餐馆不开工,我也没法带饭回来,想着总得准备什么,才不至于白住。”

    “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这边人工又贵。你平常帮我打扫家里角角落落,足够抵房租了。”

    李婆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难得早回家,赶紧休息,别累到身子。”

    简星沉的房间在第三层,是顶楼边角的小单间。

    十平米的小卧室自带一个迷你卫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房间最早是储物间,后来改成单间,上门看过的其他租客都嫌挤,只有他不挑剔。

    除了逼仄些,最大的缺点是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

    晚上还能勉强看看星星,白天只在特定的时间,才有阳光洒落在床边书桌上。

    为此,他把房间里所有的植物都摆在了书桌上,包括仙人球、长寿花和几盆迷你蝴蝶兰。

    都是从苗圃捡回来的废苗,每一个都被他好生养着。

    不过,这房间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在等他安抚。

    简星沉关上房门,坐到单人床边。

    借着温暖的台灯光线,他缓缓解开格纹衬衫的扣子,卷起背心。

    露出的肚子被棉纱网布紧紧缠住。

    他低着头,耐心解开从上到下三段尼龙搭扣,直到小腹不再受缚,呈现出微微隆起的状态。

    “饿吗?”

    少年摸了摸安静的肚皮,从桌上端起一盘刚在微波炉里叮过的水饺,语气温柔又耐心,“爸爸今天,热了猪肉馅的饺子。”

    第32章 孕十七周

    自从有胎动以来,简星沉每天晚上都会跟肚子说话。

    肚子里的孩子也总是很配合他,会用脚或手,在他肚皮上推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今天,孩子好像不太想动。

    他担心是肚子勒得久,让孩子不高兴了。

    简星沉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摸着肚子哄来哄去,才看到肚皮上鼓起一小块,旋即又平了下去。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腹中的胎儿日渐长大,即便像他这样不显怀的人,也渐渐无法用宽松衣物遮住怀孕的迹象。

    偏偏A区的工作竞争很大,体力劳动更是不愁没人干。

    他听说,许多员工一怀孕就被穿小鞋,甚至被老板借故开除。

    为了不丢掉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作,他在察觉到肚皮隆起的那一天起,就用收腹带缠住肚子。

    可随着孕期推进,孩子越长越大,他不得不将收腹带缠得更紧,以免暴露怀孕的事实。

    只是这样一来,他工作的时候也更吃力。

    才刚刚从孕反的煎熬中解脱,却又天天被勒得不敢多喝一口,不敢多吃一口。

    只有晚上回到家,才能好好吃上一顿饭。

    到今天,已经是他孕十七周。

    简星沉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猪肉白菜馅,是李又珍亲手包的,说是给他补补身体。

    其实加了荠菜的饺子更香,但李又珍担心荠菜对孕夫不好,从来不给他吃。

    在搬来这里之前,简星沉从没听说过荠菜。

    李又珍给他看过新采的嫩荠菜,小小的,叶片像参差不齐的羽毛,星星点点地混在杂草里生长。

    据说,这种野菜长不了多大就会开花,白色小花聚成花穗,种荚是爱心的形状,可爱得不得了。

    简星沉虽然没尝过荠菜的鲜,却闻过它的清甜。

    他有时眼巴巴看着荠菜馅的饺子,馋得拼命喝水。

    李又珍就安慰他,等他生产过,她会给他下整整一锅猪肉荠菜饺子,包他把前十九年错过的份,全都吃回来。

    姥姥走后,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温暖的人了。

    简星沉正吃着饺子,门上响起敲门声。

    “小简,外面下小雨,我把你的衣服收回来啦。”

    李又珍拧开门把,又轻轻带上,把怀里抱着的毛衣放在床尾。

    她的视线落在他刚解开的收腹带上,愣了一愣:“你现在还每天戴着呢?”

    简星沉放下盘子,点了点头:“要不是您把它借给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守住工作。”

    “这收腹带在我家反正也是闲置。你拿去用,正好省点钱。”

    她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膝盖,语气叹惋,“你这胎虽然没那么显怀,但到底也有四个月。这一天天绑着束着,即便你能吃苦不嫌勒,孩子也吃不消啊。”

    少年低头看着盘中的饺子,没有出声。

    李又珍语重心长:“小简,帝国对单亲家长的补贴挺好的。你只要去健康署做个登记,信息录入系统,不光有补贴和食品券,还能全额报销产检。”

    “李婆婆,我不能登记。”

    简星沉坚定地摇着头,指尖在衣角反复揉搓,好像只要再多透露一个字,整个人就会碎掉一样。

    “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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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又珍眉头紧锁,“你现在身体是顶得住,就算不去医院检查,我也不能逼你。但你一直遮着掩着,不是自己受累吗?”

    少年默默抬手抹过眼角。

    李又珍生怕话说重了,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你来我家租房,我看出你不喜欢别人问得多,就没多嘴。可你一个人怀着孩子,这么辛苦,既不是黑户又没犯事,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这么紧?”

    简星沉闷头衔起饺子,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

    一边嚼,一边吸鼻子。

    “你这孩子,人长得乖巧,性格也温吞,踏实肯干,心肠还软。可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李又珍拿他没办法,“我先不打扰你吃饭了,你有事就找我。婆婆年纪大了,但好歹当过护士,能帮到你一点是一点。”

    她走到门口,忍不住转身,看了他一眼。

    十九岁的年纪,本该在大学念书,却出来打工攒学费。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身子骨单薄得很,肚子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小的。

    没有父母,举目无亲,胎儿的另一个血亲也不知在何处。

    她轻叹一声,悄然合上房门。

    简星沉吃完饺子,胃里实实在在的温热感,几乎像是迟来的安抚,让他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他靠在床头,从旁抱起那个浅蓝色抱枕。

    枕套是裁下旧床单改做的,枕芯是用江意衡穿过的毛衣填的,枕套外面还用边角料绣了一颗又一颗黄灿灿的星星。

    最大的那颗星星上,甚至缝着一只纽扣当眼睛。

    他每每抱着这个枕头,就能闻到江意衡残留在织物上的信息素。

    微涩的红酒香,甘醇中透着一丝冷冽。

    前几个月,他都靠着这一点点气味,来缓解孕期不适。

    只是,这味道已经微乎及微。

    他害怕哪天一觉醒来,就再也闻不出她的半点气味。

    眼泪浸在枕头上,湿凉湿凉。

    腹中的孩子却像是感应到他的心情,在他肚皮下轻轻一动。

    “你想听故事吗?”

    他摸着肚子,声音很轻,“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直到台灯熄灭,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一盏星星灯载着少年的温声细语,将星光投在天花板上。

    *

    清晨六点,晨曦透过玻璃穹顶,洒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银色剑锋划过空气,搅起尖锐的风声。

    江意衡单手持剑,指节牢牢绕过剑柄,剑尖如闪电般刺中前方的“人影”。

    不远处,有掌声响起。

    “正中靶心。”

    陆怀峰从阴影中走出,朝她垂首示敬,“殿下今早怎么会有兴致,一个人击剑?”

    “现在有两个人了。”

    江意衡从地上挑起头盔丢了出去,被陆怀峰稳稳接住。

    他微微迟疑:“您不戴护具吗?”

    江意衡仰头,一口气喝下半瓶水,酣畅一笑:“击剑是关于进攻的艺术,戴上护具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从四岁起,就开始练习击剑了。”

    她压低重心,一条腿弓在身前,未持剑的手背在身后,随即翻转剑锋,优雅邀战。

    “既然如此。”

    陆怀峰将头盔放在一边,从剑架另取了一把剑,回到江意衡面前,“殿下,请。”

    两方皆是稍稍侧身,蓄势待发。

    片刻后,江意衡先手出剑。

    她的动作极快,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迅速逼近,如风暴来袭。

    不过瞬息之间,剑尖就已直直刺向近卫队长的心口。

    陆怀峰猛地后撤一步,手腕一翻,剑锋挽出弧度,挡住江意衡的攻击。

    剑刃相碰,擦出一道异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陆怀峰由衷感叹:“殿下最近忙于公务,身手倒是丝毫不输从前。”

    “肌肉记忆一旦形成,可没那么容易忘掉。”

    江意衡挑眉,毫不犹豫地翻过手腕,横着削去,迫使陆怀峰再度侧身闪避。

    他不断后撤,一路被她逼到石柱前:“属下还以为,您现在更擅长用言语击垮敌人。”

    江意衡冷声笑道:“陆队长,你一早来找我,该不会只是为了当我的靶子吧?”

    陆怀峰微微平定呼吸:“殿下,内阁建议您公开亮相的事宜,您可考虑好了?”

    江意衡剑招一顿。

    “你是说,让我骑着马,带领仪仗队绕城巡视?”

    陆怀峰颔首:“从您执掌帝国大权以来,F区民众对您的支持率持续上升。但邻近中心区的两大区,尤其是与权贵关系密切的A区,对您的决策多有微词。”

    江意衡伸手在剑上一弹:“他们说什么了?”

    陆怀峰垂下视线:“民间已有传闻,称您因为个人恩怨,劫富济贫。”

    江意衡付之一笑:“这种不实传言,竟然也有人信。”

    “属下清楚,您并不是谣传的那样。于私于公,这都毫无益处。”

    陆怀峰目光坚定,“只是您一向忙于公务,也不屑于当众澄清,大大加剧了隔阂。一场由您亲自出面的骑马亮相,比起在幕后日理万机,更能拉近您与民众的关系。”

    他甚至打了个比方:“刺向敌人的剑锋自然要凌厉,但对您的子民,是否也该施予一点光芒呢?”

    江意衡忍不住笑了。

    她收起剑锋,偏过头:“说吧,你都看过哪些马了?”

    *

    王宫书房内,三匹骏马的影像分别投在半空。

    无一不是肌肉流畅,呼吸有力,身姿矫健,鬃毛随风飘扬。

    “这是属下为您挑选出的纯血马。”

    陆怀峰正在稳声为江意衡介绍,“金色汗血马,线条优美;黑色弗里斯马,体型威严;还有雪白安达卢西亚马,勇敢忠诚。”

    “就这三匹?”江意衡扶住下巴。

    陆怀峰郑重点头:“考虑到马匹的气势、稀有程度以及实用价值,同时能让您在公众场合凸显王者风范,这些是最适合的选项。”

    “我要第三匹。”江意衡毫不迟疑。

    “恭喜您。”

    陆怀峰放大白马的影像,点头道,“安达卢西亚马纯白高贵,虽然性格温顺,但只服从于真正的强者。由您来驾驭他,是他的荣幸。”

    “我要叫他,风暴。”江意衡笃定地给出名字。

    陆怀峰做好备注,一回头,却看到江意衡靠在桌边,一只手点在桌上。

    “陆队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选他?”

    他收起投影,神色微顿,旋即恢复如常:“殿下的选择,并不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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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意衡微微侧眸:“那你说说,我为什么选他?”

    陆怀峰的声音平稳有力:“陛下曾有一匹桀骜不驯的黑色骏马,您不会选择相似的坐骑。

    “汗血马固然珍贵,却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在人群聚集之地并不合适。

    “而白马不仅是王权的象征,更与神明、启示和胜利相关。他与您的军服一样,都是最能让民众共鸣的颜色。”

    “你说得很好。”

    江意衡的指尖在桌角缓缓摩挲,指腹沿着木纹滑过。

    再抬眉时,她的目光已带上审视:“还有什么想说的,你最好一次说完。”

    陆怀峰斟酌片刻,又道:“您与言小公子的婚礼,因为陛下昏迷之故再三推迟,至今也没定下日期。言均和毕竟是名誉帝国的新生代舞蹈艺术家,或许您可以借助这次公开亮相的机会,让民众看到,您与他,至少还……”

    他没把话说完,唯一的听众早就没在听了。

    江意衡正伫在一张褐色茶几前。

    上面摆着一只古典青瓷花瓶,材质温润柔和,釉面光滑富有韵味。

    但这还不是全部。

    优雅的瓶颈中,容纳着一枝白梅。

    枝条纤细却不失力量,曲折而又自然,其间错落绽放的花朵在孤高之余,却又留有点点生机。

    是她从未在王宫中见过的写意留白。

    陆怀峰试图问些什么,江意衡却提前抬手示意他噤声。

    王室随处可见的插花大多华丽明艳,就如四处装饰的油画一般。

    可偏偏这枝白梅,清冷得有些突兀。

    江意衡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梅枝上,指尖不由自主沿着枝条上的纹理拂过。

    “这花,是谁送来的?”

    第33章 见红

    江意衡几乎从不在意王宫中这些鲜切花。

    对她而言,瓶中的花与墙上的装饰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背景的一部分。

    她不会为了背景板驻足,更不会追问这东西的来处。

    所以,当陆怀峰听到江意衡发问时,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这位帝国王储正懒洋洋地抱着手臂,拉长尾音,又问了他一遍:“花是谁送来的,你不知道?”

    陆怀峰迅速在腕上终端点了几下,调出鲜花采购信息。

    看清后,却微微沉默。

    江意衡抬眉:“怎么了?”

    陆怀峰回过神,一板一眼地解释:“根据出纳记录,之前的鲜花供应商近期休业,所以后勤临时更换了供货渠道。这批鲜花来自A区的徐悦斋,而您书房里这瓶,是店长徐子悦亲自做的。”

    “新店?之前没听过。”江意衡轻抿唇角。

    “算是新起之秀。徐悦斋在A区是榜上有名的人气花店,很受年轻人追捧。”

    陆怀峰不禁好奇,“您什么时候对插花感兴趣了?”

    “别搞错,我对这些费钱费时又无用的爱好,从来就没有一点兴趣。”

    江意衡说着,却转身观望了一圈。

    书房里除了这瓶,并没有其他插花。

    “你办公室的那瓶,也是他家的?”

    她离开书房,沿着走廊迈开步子。

    “殿下!”

    陆怀峰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拦在江意衡前方。

    他眼疾手快合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属下已经帮您提前看过了。我这瓶中规中矩,没您的那瓶精巧。”

    “陆队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江意衡歪过头,视线几乎要穿过门缝,望进陆怀峰的办公室里,“就算你那瓶比我这瓶更好看,我也不会抢走。”

    走廊上刚巧有侍从低头走过。

    江意衡微微清嗓,与陆怀峰同时噤声。

    等人走了,她的兴致也没了。

    转身时,江意衡抬起食指隔空指了指他,嘴角微微上扬着警告:“下不为例。”

    目送她走远,陆怀峰才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小心反锁房门。

    晨光洒落在窗台上,窗帘被清风掀起。

    帘缝之间,一只不起眼的陶土盆静静伫立,里面还嵌着一个搪瓷杯。

    杯中的小草柔弱无骨,仿佛最轻微的气流都能将它卷走。

    但至少,它还活着,还在生长。

    陆怀峰端起杯子,像往常一样看了看。

    这是江意衡在F区贫民窟那少年门前,亲手抛下的小草。

    那时她确实嘱咐过,让他把小草丢得远远的。

    他也本该照做。

    毕竟,江意衡是他的上司,而他是江意衡的下属。

    然而自帝国军校开始的交情,教会陆怀峰一件事。

    有些话,不能尽信。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要给自己,也给江意衡,留下转圜的余地。

    只是,他迟早得将这件事向江意衡坦白。

    陆怀峰不敢说自己有多么会饲花弄草。

    更何况,他总要把它藏着掖着,无法让它晒够太阳。

    好在,这株小草足够坚强,只不过是有一点水和阳光,它就顽强地坚持到了今日,甚至结出了不引人注目的种荚。

    小心翼翼把它挪回角落时,他腕上的终端突然闪了一下。

    弹出的是近卫队成员的通话请求。

    “我在。”陆怀峰一指搭在右耳,“怎么了?”

    “老大,”另一头的声音满是不安,“目标对象,刚被人撞了!”

    *

    “小伙子,你……没事吧?”

    骑着小摩托的中年男人,正不安地对地上的少年嘘问着。

    简星沉摇摇头,双手撑在身下,缓缓起身。

    他今早状态不好,出门绕错路。

    为了赶时间,冒险沿着鲜少有人走的小路逆向行使。

    没想到,却被突然冒出的小摩托迎面碰翻。

    对方在最后一秒拐过车头,离心力把后座的快递盒都甩了出去。

    而他的小电驴径直倒在地上,轮子还在滴溜溜地空转。

    简星沉掀起裤脚。

    腿上蹭破了皮,除此之外,倒没什么。

    见他没有大碍,快递大叔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捡快递,一边抱怨:“今天这事,都得赖你逆行,跟我可没关系!”

    说完,就推着小摩托骂骂咧咧地走了。

    留下简星沉原地懵了一会,才闷着头,慢慢把小电驴扶起。

    平心而论,本来就是他不在理,不怪别人。

    简星沉扶着小电驴没走出多远,却听到路边有个小女孩在他背后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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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那个哥哥的裤子底下,为什么红了?”

    半小时后,在简星沉租住的老房子里。

    李又珍用镊子夹起浸过碘伏的棉球,按压在他腿上伤口时,少年忍不住咬住了唇。

    “就算是赶时间上班,你也不应该逆向行驶呀,这多危险!这里的小电驴和小摩托开得快,一不小心就会出事故。”

    她叹了口气,“幸好你这腿上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问题。”

    李又珍拿过纱布想帮他包扎,少年却伸手取过。

    “另一个问题,就没这么简单了。”

    她扶了扶老花镜,苦口婆心,“你不是第一次见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婆婆?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发育不全,也可能是因为你在孕期没有Alph的信息素安抚。”

    她顿了顿,“平常睡得也不好吧?这不但会影响你的精神状况,还可能会增加你早产的风险。”

    少年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将纱布裹在受伤的腿弯处。

    最后接过她递出的剪刀,把纱布齐整剪断。

    “小简啊,我知道我跟你提过这个,也知道你抵触这个。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尽早去大医院看一看。我毕竟已经退休,手头设备有限,没法帮你排查清楚。”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简星沉声音低低的,“谢谢婆婆。”

    李又珍知道他还在抗拒这件事,不由心疼:“你看看你,将近一米八的人,还怀着孩子,体重连六十公斤都不到。瘦成这样,又打两份工。你可千万不能过度劳累,要控制体力劳动,多补充营养,明白吗?”

    简星沉不是不明白。

    可他需要打两份工才能攒下一点钱,工作又是体力劳动为主。

    他还担心孩子长得太快,不敢吃多……

    李又珍嘱咐他的那些,无论哪一条,都很难做到。

    他放下裤腿,拎起挎包,又要出门。

    李又珍几乎要拉住他:“这就回去上班了?没跟老板请假吗?”

    “请了。”他小声道,“请了半天。”

    他确实只请了半天假,但杨老板其实批了一天假,还让他不用着急。

    老板一反常态的宽宏,让他更是忐忑。

    他怕老板已经找到了新员工,回头就把他辞退,所以半天时间一到,就赶着回去。

    李又珍没再拦他。

    简星沉回到苗圃时,杨老板却老远就笑着跟他挥手。

    他正纳闷时,对方快步上前,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简,你做得很好。”

    简星沉懵然眨着眼睛。

    他可是临时请了半天假,还能被夸?

    杨老板看他一脸茫然,几乎被逗笑了:“哎呀,你忘了?你昨天不是帮徐老师补救那一枝白梅的插花吗?我跟你说,中心区的大客户可是喜欢得不得了,还爽快地给徐老师续了一整个季度的订单呢!”

    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晚上在餐馆后厨切菜的时候,简星沉还在回想杨老板的话。

    他刚备完一盆沙拉,忙着冲洗刀和菜板,主管又来摇人。

    “谁去冷库帮我把墨鱼端来?”

    主管一看到他,语气立刻一转,“哎,你切完了?切完了还杵着干嘛,赶紧去拿货,不然就来不及了!”

    简星沉穿过烟熏火燎的后厨,搓了搓仍然潮湿的双手,一头扎进冷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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