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为了确保海鲜储存妥当,这里的温度常年定在零下二十度。
门口甚至有监控,确保没有人会在其中逗留五分钟以上。
冷库里雾气浓得吓人,简星沉连吸气都不敢。
他找了一圈,才从门后的第二个架子上抱起沉甸甸的泡沫箱,里面用碎冰满当当地冻着十几只新捕捞的大墨鱼。
出来交过差,他身上的寒气久久不散,整个人难受得窝在墙角,弯腰抱着肚子抖了几分钟。
主管看他发抖的样子,却只觉得好笑:“不就进了一下冷库吗?半分钟都不到,怎么这么矫情。”
简星沉抬头笑笑,脸色比头上的厨工帽还要苍白。
被方才的低温刺激到,他一下子肚子疼得厉害,帽子下面冷汗都出来了。
如果不是靠在角落缓了缓,他真担心自己会直接趴在地上。
等到餐馆结束营业,后厨打扫卫生的时候,店长却敲着一个铁锅,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各位,我今天可是得到了内部消息!我们燃味轩有望一跃飞升,成为下一个炙手可热的人气餐馆!”
店员们不明所以,纷纷起哄。
“什么消息?”
“工资能加吗?
“店长你少卖关子啦!”
一阵喧哗之后,主管带头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店长脸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王室已经拟好了王储殿下公开亮相的线路!到时候,她可是会带着未婚夫,从三条街之外的地方路过!”
第34章 她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亏得店长这么激动。我还以为,人家王储要来店里吃饭呢!”
“三条街外?那不是一向自视甚高,连车站都不允许入驻的的富人区吗?他们会舍得让王储殿下带人从他们的地盘通过?”
“王储是王储,又不是我们这样的平民。而且我听说,殿下这次是骑马亮相,气派得很呢!”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专门请假去看!”
“我请假,你也请假,那谁来帮我顶班啊?”
人声哄成一片。
店长扬手一声大喝:“别急,我还没说完!”
他清嗓,重新宣告:“殿下亮相的时间已经公布,就在下周二早上九点,全程持续两个多小时。为了感谢大家辛勤工作,本店当天会推迟到下午一点再营业,不耽误大家去现场围观!”
“哇,店长,您难得这么良心啊!”
“但我有个前提条件。”
他抖出一件背后印着“燃味轩”的连帽衫,“大家围观的时候,要穿上店里的统一着装。殿下亮相会走实况转播,刚好给我们店做个宣传。”
众人一片唱衰:“什么啊!这么丑的衣服,我才不要穿!”
店长哼了一声:“话可说在前面,只有穿着店服去现场的员工,才不算旷工。”
“就知道店长才没那么好心!”
“又拿我们当移动宣传牌,太抠门了!”
“怕不是殿下远在王宫,都能听到您打小算盘!”
店长摆动双臂,安抚众人:“我呢,也不会亏待大家。凡是穿着店服到场围观殿下亮相的人,记得自拍打卡上传到社交媒体,并且带上我们店的标签。每个人都可以凭截图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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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块奖金!”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他这话一出口,店员全都安静了。
结束营业后,简星沉照常在后厨拖地。
小张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伸手叩了叩他手里的拖把。
“小简,等王储殿下亮相那天,我们这有四个人打算一早拼车,占前排的位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简星沉停下拖把,缓缓摇头:“谢谢你们,我……就不去了。”
小张摸了摸鼻子,有点不高兴:“我说你,平常就独来独往的,上下班也不跟我们结伴走。你自己数数,这是你第几次推掉集体活动了?”
没等到简星沉接话,旁边又窜出一个小程。
他一把搭住小张的肩膀,附和道:“车上能坐五个人,现在空着一个位置,多浪费啊。普通人可是一辈子都没法这么近距离围观王室成员,何况还有店长承诺的两百块!”
简星沉抬头,笑得勉强:“我还有一份白班,赶不过来的。”
两个年轻同事相视叹气,没再理他。
离开燃味轩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简星沉抱着打包好的鱼香肉丝盖浇饭,坐在公交车站的候车椅上。
晚班车每半小时才发一趟,本不是他的首选,这一趟更是迟到了四十分钟都没来。
可他的小电驴早上才被摩托车撞歪车轮,现在还在李又珍朋友的车铺里维修。
他不得不继续等待下去。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地上迅速积起水洼。
湿凉的风一吹,好像能把寒意吹进他的骨头缝里。
简星沉只好把外套裹得更紧一点,踮起脚轻晃膝盖,让自己暖和一点。
又一阵风携着凉意飞来,洒落颈间。
他低头看着被雨水溅湿的鞋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江意衡,真的会从这一带附近经过吗?
他从F区一路辗转,来到A区打工,才知道所谓寸土寸金的中心区,其实是帝国建立初期就从A区分割出来的一块辖地,几乎完全为王室与贵族而存在。
刚搬来A区的那段时间,他一度担心,A区离中心区这样近,万一他遇到江意衡,或者她身边那名黑衣保镖,该怎么办。
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和江意衡之间的距离,根本不是A区到中心区的远近,而是地面与天空的距离。
贵族驾着飞船从天上飞过,即便偶尔停泊,也都是在高不可及、常人根本无法靠近的空中停机坪。
那样的人,连地上的一粒灰也碰不到。
更何况是像他这样,双脚陷在水洼里的普通人。
*
雨后初晴的清晨,简星沉照常赶回花圃。
迎接他的不只是干透的路面,还有一个意外惊喜。
“徐老师想收我做学徒?我不是,听错了吧!”
“你没听错,他就是这个意思。”
杨老板坐在桌后,眉开眼笑,“那枝白梅得到了大客户的青睐,徐老师心情很好,还跟我们追加了一批订单。当然,这也有你的功劳。”
“没拖累徐老师就好。”
简星沉摸着脑袋,有些腼腆,“徐老师也太看得起我了。”
“如果你跟着徐老师学做插花,就是他的关门弟子,等你学成出师,赚的会比现在翻几倍。”
杨老板掐了掐鼻梁,“不过,你是我手下绩效最好的员工,就这么让出去,我心里肯定不舍得。”
“老板,我是想赚钱,赚更多钱,但我没想就这么放弃苗圃的工作。”
简星沉前倾身体,言辞恳切,“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您愿意雇我干活,我一直记着您的恩情。”
杨老板摸了摸下巴,微微思索:“你现在一周上五天白班,一共四十个小时。等你开始跟徐老师学插花,时间上挤得过来吗?”
*
提出以周末补足四十小时工时,与杨老板达成协议的第二周,简星沉正式开始了他的花艺学徒生涯。
苗圃位于A区城郊,而徐子悦的花艺工坊却在A区上城,中间隔了将近一小时车程。
简星沉习惯了骑小电驴,偶尔赶公车。
今天却难得有机会,搭着徐子悦的电驱车来到这里。
与燃味轩所在的下城不同,上城安静平和,哪怕早上九点,街上也只是偶有人来车往,并不喧嚣。
这里的房屋都是复古的橙色砖石结构,最高也就三层,据说是为了不压过上城区纪念碑的风头。
简星沉第一次知道,外人眼里繁华热闹的A区,还有这样优雅别致的地方。
“瞧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徐子悦瞅着少年好奇张望的样子,嗤了一声。
徐悦斋作为上城区的新兴花艺工坊,并不对外开放,平日接单都通过熟客推荐,店面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展示花艺作品。
因此,即便上城区到了一天中最活跃的时间,店里也依然清静,没有一个客人。
“要学插花,你就得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做。”
徐子悦站在仓库门前,点过地上那堆还没拆封的快递,“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杨老板今天送来的鲜花,全帮我拆了。”
来到徐悦斋学习花艺的第一天,简星沉拆了足足二十箱鲜花快递。
单是给鲜切花修剪花枝,掐掉叶子和顶芽,再分门别类泡进大小不一的醒花桶,就花去他全部的时间。
之后几天也是如此。
比起教他花艺的知识,徐子悦似乎更习惯让他打下手。
又因为他是学徒,只给他象征性地补贴了一点路费当工钱。
即便如此,徐悦斋里花香萦绕,花材琳琅满目,还有各种花艺作品可供观赏。
比简星沉接触过的所有工作环境都好太多了。
第五天,距离花店打烊还有一小时的时候,徐子悦喊住他。
“我记得,你上次用白梅插瓶的效果还不错。”
向来骄傲的花艺师指着架子上那一排花瓶,对他抬高下巴,“挑一个,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简星沉在围裙上用力搓去手上泥灰:“这些,都可以选吗?”
“插花的容器和花材,你自己看着发挥。”
徐子悦弯起嘴角,“一个好的花艺师,才不会干涉学徒的灵感。”
虽然除了几句口头嘉奖,他从没给过任何实质奖励。
但这对于简星沉而言,已是莫大认可。
少年掰着指尖,在众多花材之间徘徊,小心翼翼从每一枝花的前方经过,最终停在角落里。
那儿有一簇几乎埋没在阴影里的白色小花。
即便不被阳光眷顾,却依然毫不吝啬地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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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香气。
*
“驭!”
江意衡在马背上拉住牵绳,停下马匹瞬间,陆怀峰旋即上前。
“殿下的骑术还是一如既往地扎实。您感觉怎么样?”
“就如我所预料的一样,风暴温顺听话,但该有的爆发力一点也不少。”
江意衡俯身轻拍马脖子,不吝赞许,“乖孩子,好样的。”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马侍,边走边褪下骑术手套。
陆怀峰转身跟上:“明天就是公开亮相的日子,各大媒体将会沿途实况播报。您吩咐的邀请函已发放完毕,闵执行长会代表F区前来观礼,言总理也会带领内阁成员出席。”
“连他都能病愈到场,其他人更没有缺席的理由。”
江意衡笑道,“当然,身在D区建设帝国的章厉殊是例外。”
陆怀峰微微迟疑:“殿下,您真的打算继续流放章部长吗?”
江意衡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在D区的任期可有十年。我总不能刚接管父亲的位置四个月,就急着撤回自己的命令。”
陆怀峰语气肃然:“内阁至今仍在抗议您的安排,并且发动了舆论战术。我们近期锁定了几个在网络上异常活跃的账号,他们大肆宣扬您是新时代的‘暴君’。而这些人的资金来源,均与内阁成员有关。”
“暴君?”
江意衡第一次停下脚步,挑眉看他,“那些人,真的这么说?”
陆怀峰审慎道:“殿下请放心。我们已将散发不实言论的当事人扣押,后续也会依照帝国舆论法进行处置。”
江意衡抿唇片刻,忽然笑了:“我可没说我讨厌这种说法。”
陆怀峰语声一滞。
他似乎,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位王储殿下的脑回路。
不过身为近卫队长的职业素养,还是令他迅速平静下来。
“除此之外,您近期收到的匿名恐吓已经增加到六封。而最近一封,甚至提到了您的具体行程。”
江意衡继续迈步向前:“有多具体?”
陆怀峰紧随其后,轻点腕上终端,一封恐吓信浮现在江意衡面前,末尾还带着熟悉的红色字迹。
“发信人不但知晓您每天的会议安排,还有您在马场的训练时间,包括您何时回宫,经过哪条路……全都精确得一字不差。”
江意衡挥手隐去投影,笑着瞥了他一眼:“板着张脸做什么,你不为我高兴吗?我可是头一次有了如此狂热的追随者。”
“殿下,”陆怀峰忧心忡忡,“这不是简单的恐吓。您的安全是近卫队的第一要务。身为近卫队长,我有义务提醒您……”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陆队长。”
江意衡把手套丢给他,同时抛下一句话,“言总理还等着见我。余下的事,回头再谈。”
*
会客厅中,言敬玄伫在窗前,望着正在草地上自由奔跑的白色骏马。
“殿下,风暴的表现,还让您满意吗?”
“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意衡端起茶杯,轻拨茶匙,“我听说,训练风暴的马场,费了您不少资金。”
言敬玄笑得克制:“殿下,我与您毕竟是同一阵营,均和又是您的未婚夫。我当然有义务,确保您能得到最优秀的坐骑,顺利完成公开亮相。”
“公开亮相?那不过是一场为民众举办的表演而已。”
江意衡瞥向这位名义上的岳父,“您可别忘了,我维持这场婚约的前提是什么。”
“我身为总理兼内阁首领,都把自己的孩子交到您手上了,难道还不足以表示我的忠心?”
言敬玄从容转身,却背过双手,“这些年,我与均和的父子关系算不上有多融洽,为了把他留在身边,也不得不做出许多艰难决定。我希望,殿下能看在我全力支持您的份上,对他多些关心。”
江意衡只是轻抿一口茶。
“民众喜欢童话故事。”
言敬玄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王室合照,意味深长,“想必殿下也明白,保持王室和睦的形象,对于安抚民心的重要性。”
江意衡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您的儿子会坐在专属于他的马车里,前后左右都有骑兵随侍,还能得到他想要的全民关注。岳父大人,现在可以放心了?”
她放下茶杯,打算提前结束这段谈话。
踏出厅门前,却留意到边桌上一只深棕色竹编花篮。
三朵淡紫色康乃馨映入眼帘,未成熟的青色蔷薇果向高处自然舒展。
空隙间缀有生满绿叶的枝条,那上面的白色花朵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馨香。
江意衡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她垂下目光,拈起一朵白色茉莉。
指尖触及花瓣时,却几乎被烫了一下。
第35章 王储亮相…… 是今天?……
江意衡的记忆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缕茉莉花香。
无论身在何处,只要闻到这种清冷馥郁的香气,就恍惚又回到母亲怀里一样。
可是后来,有人偷走了本该属于母亲的香气。
江意衡只是看到茉莉花绽放的样子,就不自觉地想起,少年是如何在她面前一点点打开身体。
他曾毫无保留,容纳她的全部。
明明已经过去四个多月。
明明以为,她不会再介意这种事情。
然而指尖残留的灼烧感,却像一根刺那样,扎进她的意识里。
“殿下?”
耳畔,言敬玄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
江意衡摩挲食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她松开手指,任由被碾碎的白色花瓣从指尖坠落,“不过是掐了根的柔弱之物,又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散发香气。”
江意衡近乎反常的阴沉,没有逃过言敬玄的眼睛。
“这是哪家花房,真糊涂,竟然不清楚殿下的喜恶。”
他俯视着花篮里的鲜花,嘴角缓缓扬起,“均和闲时也会插花。不如下次,我让他给您做一瓶。”
*
公开亮相当天早晨。
陆怀峰登门时,侍从已经为江意衡穿戴完毕。
这位年轻的帝国王储伫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一身白色军装笔挺。
深蓝色披风自她的肩头垂落,酒红色绶带与金色绳饰斜挎身前。
而她的胸口处,还别有象征王室的十二芒星徽章。
陆怀峰顿住脚步,由衷感慨:“殿下,您与年轻时的陛下,简直一模一样。”
他俯首,将最后一件配饰恭敬地捧到她眼前。
那是一枚圆顶黑色皮帽,前方镶着金穗,侧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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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金色鹰饰,帽顶则缀有一支蓬勃饱满的白色鸵羽。
江意衡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所有人都觉得我像父亲,像他一样冷酷。”
她对着镜子,旁若无人地拂过鬓发,“可你知道吗?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近人情。”
陆怀峰保持躬身,沉默不语。
“我昨晚,翻过父亲的陈年档案。他第一次穿上王储制服的时候,抱怨束腰勒得他喘不过气,帽子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高压锅。”
江意衡顿了顿,语气讥讽,“可我认识他的时候,那个平易近人的江御川早就不存在了。”
陆怀峰像每一个识趣的臣子那样,不卑不亢:“人都会成长,会改变。陛下是这样,殿下也不例外。”
“他一直希望我做好王储,而不是做自己。”
江意衡沉着眉,唇角却勾起弧度,“他要是亲眼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非常欣慰。”
陆怀峰微抬目光:“陛下的想法,属下不敢妄加揣测。有朝一日他醒了,您或许应该亲自问他。”
“如果,我不希望他醒来呢?”
江意衡抬手按在镜面上,寒意透过掌心蔓延。
她目光生冷,俨然不是在审视镜中的自己,而是在审视另一个人。
陆怀峰还未接话,九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仪仗队该等急了。”
江意衡转身,厚重披风在地上扫出风的痕迹。
经过陆怀峰身边时,她伸手接过他捧起的帽子,为自己一丝不苟地戴上。
“角落里的东西,记得处理掉。”
陆怀峰斜过视线,这才留意到镜边那只先前被披风挡住的花篮。
其中有几枝白色茉莉若隐若现。
“需要属下帮您直接扔掉吗?”他追问。
江意衡的背影已从门外淡去,声音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王室每天丢掉的垃圾还不够多吗?”
她似乎在冷笑,“像这种东西,从哪来,就回哪去。”
*
简星沉才拽开花店大门,一束花材就伴随着徐子悦的怒斥,朝他砸了过来。
“我允许你自由发挥,你就是这样自由发挥的?”
纤细的茎秆挂在少年身上,远不到成熟之时的蔷薇果一颗颗散落,好像断裂的青色珠串一样洒在他肩头,冰冷的养花水沿着他的发丝滴落脚尖。
他抬起一张茫然的脸:“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
徐子悦火气更甚,“你的插花被原路退回来,客户的巴掌都快甩到我脸上了!”
简星沉顾不得滴水的发丝,低着头努力反思:“我都检查过的。花瓣上没有灰霉,花枝也修过,水是过滤的,还加了调配好的营养剂。昨天下午打包送走的时候,这篮花,明明还是好的……”
他拨开垂落的潮湿发丝看去,淡紫色的康乃馨正躺在脚边,而本应点缀在绿叶间的白色茉莉早已支离破碎,连一朵完整的花苞也没有。
一个忐忑的念头从脑中浮现:“客户是不是,不喜欢茉莉花?”
“你现在才想起,要揣摩客户的喜好了?”
徐子悦一脚踩上茉莉枝叶,手指甲用力戳在简星沉的额头,“你这么聪明,早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觉得,第一次靠讨巧赢得人家青睐,这次反正有我给你兜底,铤而走险也不要紧?”
简星沉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他插花的时候,徐子悦明明就在旁边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而现在,徐子悦几句话,就让他的信心彻底动摇。
“我没想过,茉莉会那么讨人嫌弃。我以为,那样会好看……”
徐子悦一手叉腰,整个人气得朝后仰,还发出怪笑:“你觉得好看,能有客户觉得好看来得重要?你当是在给自己插花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琢磨不明白,还想混这行?你知不知道自己惹怒的是什么样的人!”
简星沉缩着肩膀,甚至不晓得该怎么为自己辩护:“我真的不知道。”
他听说那是中心区的重要客户,仅此而已。
“你不知道?是啊,你当然不知道。像你这种人,凭什么知道。”
徐子悦咬着牙,语气阴狠,“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现在,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抄起手边的花篮,朝地面直直砸去,水花四溅,碎裂声响彻花房。
“你得罪的,是帝国如今风头最盛的王储本人。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徐悦斋!”
*
上午十点的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狭长。
简星沉伫在街头,目视着人来人往。
眼前,几个孩童手持嘶嘶作响的仙女棒,像一道轻快的风从他面前经过,却也把他的挎包撞到地上。
他的钥匙、手机、记事本,还有一小袋饼干,都散落在地。
可他只是垂下目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俯身拾起个人物品。
今天本来是个好天气,过去一个月都没有这样晴朗无云的早晨。
只是路况很不好。
他为了及时赶到徐悦斋报道,连早饭都没吃,随手塞了两片饼干在包里。
而这两片饼干,已经在密封袋里压碎了。
明明饿得发晕,简星沉却无意识地捏着袋子里的饼干渣,直到它们变得比雪更细碎。
来到上城区学习插花还没一星期,他连月季的品种都没认齐,就失去了学徒资格。
可这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他不该心存侥幸。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江意衡……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是在为江意衡插花……
他一定会万分小心谨慎,绝对不会掺杂任何个人喜好。
他一定一定,会把令他成为简星沉的血肉,都从那双插花的手上剥离出去,只留下机械一样精准的骨架。
少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用力攥起手指,直到密封袋在手中变形、破裂。
可他明明记得,江意衡是喜欢茉莉花的。
虽然她从没亲口承认过,但她即便在昏迷时,手里都紧紧攥着残缺不全的茉莉花束。
当她发现他在书里藏着茉莉花瓣时,脸上的表情,甚至是高兴的。
只要触及茉莉,江意衡总是放松、平静的。
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讨厌茉莉了?
少年的思绪周而复始,像在死胡同里打转。
回过神时,一声尖锐哨音骤然划过耳际。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喧嚣而嘈杂。
人声此起彼伏,好像十几辆老式轿车在原地先后轰响,夹杂着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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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喊还有持续不散的嗡鸣。
他愣了愣,几乎怀疑,这里并不是那个向来清静安详的上城区。
每一个街角都挤满了人。
身着制服的安保署人员沿路拉开警戒线,不厌其烦地维持现场秩序。
简星沉在人群里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在燃味轩的同事。
他们穿着统一的宣传服,背上的餐馆商标鲜明醒目。
众人高举着鲜花、气球与旗帜。
拉开的横幅上,赫然写着“欢迎王储殿下”的大字。
所以,王储亮相……
是今天?
循着由远及近的礼乐声,简星沉回过目光。
率先跃入视野的,是井然有序的王室仪仗队。
前排人手持剑,接着依次是打鼓、敲锣以及吹奏风笛的人,再是扛着步枪的步兵,和手执长枪的骑兵。
帝国虽然以科技发展为荣,但贵族却追崇复古习俗,并以此彰显地位,王室仪仗队亦不例外。
仪仗队的士兵无不身着挺括立领夹克,领口嵌有铜制帝国徽章,足蹬黑色高筒皮靴。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宛若从传说中走出的白马。
一身鬃毛洁白如雪,金色马具衬得它神圣又夺目。
然而,比骏马更夺目的,却是骑在马背上的人。
年仅二十四岁的帝国王储,头上戴着一顶缀有白色长羽的皮帽,恍如天神降世。
明明是白昼,她身后的披风却像最深沉的夜色,笼罩在马背上。
江意衡正坦然挥手,向两侧人群致意。
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容,可她的身姿冷峻、威严,挑不出一丝瑕疵。
簇拥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中间,仿佛天上的太阳那么高、那么远。
围观众人惊叹不已。
“殿下好帅,照片根本无法还原殿下的帅气!听说她和国王陛下年轻的时候特别像。”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过对比照片,殿下英姿飒爽,根本不输当年的陛下!”
“不是说殿下的未婚夫也在队伍里吗,怎么没看到人?”
“后面不是有辆白金马车跟着嘛!人家坐在车里,跟大家挥手呢!”
“好羡慕啊!我也想坐漂亮马车,我也想有心上人骑着白马接我!”
四面八方的声音,好像无数双手掐住少年的喉咙,扼住他的思绪。
他的脑海嗡嗡作响,却反衬得心跳声更加清晰。
简星沉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惶然,局促,不安。
他不该在这里。
他甚至不该站在墙边,而是应该像灰尘一样,被铲进墙缝里,用水泥封严实。
可是身边有这么多人与他分食空气,抢占每一块落脚的砖石,他连呼吸都觉得急促,更无处可躲。
只能伫在人群最后方的阴影里,远远望着,江意衡骑马从前方徐徐经过。
隔着重重人影、鲜花与喝彩,她当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长久以来的渴慕终于压过理智的瞬间,少年克制不住地向前踏出半步。
他想要再一次看清她的面容,却被阳光刺痛了视线。
原来,这就是天壤之别。
那些呢喃耳语、相依相偎,都不过是一场遥远的幻梦。
简星沉抬手拂过眼眶,指尖能感觉到失落的痕迹。
潮湿,温热,带着咸涩。
他擦干眼泪,耳边突然响起的粗哑话声,却将背景中的嗡鸣刺破。
“你叫简星沉,对吧?”
少年挪开手掌时,眼前围上几个来意不善的陌生面孔。
为首的青年挠了挠脸上的刀疤,岔开腿挡住他的前路。
那架势,分明是冲他来的。
“你们……是谁?”简星沉心头一紧。
从小到大被地痞欺凌的经历,使他本能地交叉双臂护住腹部,视线扫向四周寻找出口:“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瞧这小子,就连说话的窝囊劲,都跟彧哥描述得一模一样。”
那青年扭头朝着身边几人笑了笑,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听说徐子悦很赏识你,还收你当学徒。彧哥特地叮嘱我们几个,来好好请教请教你。”
第36章 鲜血·花香·愤怒……
彧哥,全名杨启彧,和简星沉一样,都是苗圃的正式员工。
只因为和杨老板沾亲带故,所以无论迟到早退,还是干活划水,从来不会有人找他一点麻烦。
可从简星沉来苗圃上班的第一天起,杨启彧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厌恶。
简星沉的第一副园艺手套,是被他当面剪破的。
事发处刚好是监控死角,简星沉向杨老板求助的时候,只得来一句“你要好好跟同事相处”的劝告。
隔三岔五,简星沉不是发现自己照看的鲜花折了头,就是花盆里被人泼了脏水。
有一次,他的胶鞋里甚至被人塞了几根玫瑰刺。
他知道自己是被霸凌了。
但杨老板和稀泥,工作上也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
他更不想让关心他的李婆婆操心这种事,一直以来都不声不响。
只是没想到,杨启彧在工作上欺压他还不够,竟然还找来社会小青年,特地围堵他。
他们来意不善,人多势众,简星沉很清楚,硬拼不会有好结果。
他侧过身,微弓着腰,强撑着底气警告他们:“安全署的人就在旁边,如果你们敢在这里斗殴伤人,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这么多人,条子想管,也管不过来。”
带疤青年连头都懒得回,手指甲在下巴上挠了挠,又来揪少年身上那件洗到褪色的外套,“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捂着,怕哥们几个抢走?”
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少年的肩膀,把他的衣服往上提。
简星沉抬腿反击,可整个人几乎被拎起来。
没挣扎几下,原本塞在裤腰里的T恤就卷了边,露出下面的收腹带。
恐惧一瞬间达到巅峰。
除了李又珍,没人知道,他用收腹带遮掩孕肚的事情。
“什么玩意?”
青年眯了眯眼,盯着褪色的网纱面料和尼龙搭扣看了半天,“瞧你这一身松松垮垮,刘海比鬼还重,还以为老实巴交的,原来私底下是这种货色?”
再抬眼时,青年好像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露出阴恻恻的笑:“你居然学那种在夜店跳舞的Omeg,给自己束腰?就你,还想去勾引Alph?”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一凑近,呼出的污浊口气,熏得简星沉几乎想吐。
但更可怕的,是尼龙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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