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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臣妻惑主》 70-80(第1/17页)

    第71章

    崔英在床上昏迷一夜,次日醒来崔家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崔家的顶梁柱要是倒了她们可怎么办。

    谁成想崔英听了今日朝会上的事,又是急火攻心,脖颈涨红,倏地吐出一口鲜血。医师和婢女慌忙都扑上去查探。

    卢夫人坐在床边,鬓发散乱,脸色苍白,早就顾不得世家女的仪态。

    她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丈夫,虽然他寡情少义,心有偏阿,可……毕竟是一家之主,连他都倒下了,剩下的这些人该怎么办。

    杨夫人立不起来,这时候留在房里也只会哭哭啼啼,脑子里压根没装什么计划办法。崔怀身为长子,也是个扶不起来的,跟他娘一样只会在床前守着,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都稀里糊涂的。

    想到昨夜之事,卢夫人用力地闭上眼,下仆的转述只有只言片语,但已经足够惊心动魄,堂堂皇帝竟然堂而皇之抢夺臣妻!

    她不知屋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仅仅一夜时间,她的丈夫和儿子全都不成人样,都是因为一个荒唐的女人,崔家的脸面被放在地上踩!

    卢夫人紧紧咬牙,抑住发酸的眼睛,幸好这时候崔英终于缓缓转好。

    他长长地吸吐气息,将汹涌不平的内心压住,随即下令:“夫人留下,你们全都出去!”

    其余人不知为何,但见家主吩咐,全都听话地出去,只有卢夫人坐在原地等他解释。

    “什么!”卢夫人听了崔英的话,惊骇无比,连同手上端着的一碗汤药也尽数洒落。

    她浑身颤栗,“你是不是在骗我!阿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是这一代崔家最出类拔萃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从小就听话懂事,怎么会甘愿自毁,他不是这样的人!”

    崔英身体虚弱,无法再跟卢夫人吵起来,他只是冷笑,“你不信我,就去亲自问问你的好儿子!问问他究竟在想什么,要我们全家一起陪葬!”

    他愤怒的眼神看向卢夫人时忽然又想到什么,当即大声嗤笑,“你觉得他是你的好儿子,他却想带着你一起死!哈哈哈哈哈!”

    崔英笑得越发癫狂,卢夫人僵坐在旁边只觉得浑身发冷,倾洒的药汁浸湿了她的裙摆,那是她悉心挑选的绢白锦缎缀绣兰草,她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她要去找儿子问清楚!

    到了崔慎的院中,下仆们守在屋外愁眉不展,见到卢夫人来了就像见了救星,一下围上去语带焦急地禀报。

    “二郎君昨夜回来后就卧于床上不动了,到现在都不言不语、不寝不食,我等询问动作,二郎君都毫无反应,夫人快请去看看吧!”

    卢夫人彷徨又愤怒,如此异样已经明示崔英所说为真,但崔慎是她的亲儿子,从她腹中出来的孩子,他怎敢这样大逆不道,做母亲的有哪一点对不起他。

    他做下孽事,竟还敢耍脾气躲起来!

    她一脚踹开房门,快步走进去果然发现崔慎躺在床上,见到她来了连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阿慎,你父亲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你要带着我们一家走向不归路,是不是真的?”

    崔慎毫无反应。

    卢夫人气急,抄起一个东西就砸过去,“我问你话!”

    她没看清,直到那东西砸到崔慎的额头她才忽然害怕,那是一座白玉观音,真材实料,也足够厚重,能把崔慎的额角砸出一块青紫,然后慢慢渗出血。

    然而即便体肤受伤,崔慎依旧不动,他被砸偏过去小半个头,然后就定在那里不动了,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额角、颧骨和下巴一直流入衣中。

    卢夫人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几个箭步冲上去,摇晃他的身躯,“阿慎,你怎么了!”但他睁着眼睛却像死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才把眼睛转过来,轻声无比地说

    了一句,“我……好……累……”

    他知道母亲在焦急,也想起来收拾烂摊子,可他实在太累了,只想就这么躺下去,再也不想起来。

    阿照离开了,他的半幅躯体也跟着去了。

    几日来医师一轮接着一轮地诊治,都说这是心症,无药可治。卢夫人不敢相信,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儿子,怎么一夜就变成了这样!

    她跌跌撞撞冲到桌上,拿起果盘边的一把刀就往崔慎手里塞,“你想怎么样?你想杀了你的母亲吗!我就在这里,你来杀啊!”

    崔慎微微转头,看着母亲不复昔日的癫狂神态,心中忽然一缩,手指轻颤,那把刀就从无力的指间掉落。

    “当啷”一声,卢夫人怔怔地盯着地上的匕首,忽然崩溃痛哭,“你要娘怎么办!”

    **********

    安昌殿的宫人小心翼翼地在殿外洒扫,极力不露出一点声响,为着殿内的贵人能心情舒畅,陛下来了也不至于迁怒到他们身上。

    冯照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金丝帷帐眼珠子一动不动。

    凤楼龙阙,峻宇雕墙,奴婢如云,靡衣玉食,的确是神仙般的日子,宫中到底是宫中,从前她在冯家钟鸣鼎食之盛,与如今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她并不排斥,反而适应得很快,世上谁不想过上这样的日子。

    但这一切都终结于今日。

    冯照在安昌殿待了几天终于厌烦了,于是要出去看看。自从太后驾崩,算起来她已有三年不曾去过太和殿了。正巧这里离得近,她想去看看太和殿如今怎样了。

    但等她走到随墙门,身边忽然聚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女侍,冯照心里一紧,加快了步伐,然而刚跨过门槛,两只手立刻袭出拦在身前。

    门前两侧排开,直挺挺地立着两队内卫,个个凛如冰霜,威严不犯。

    左右两人低头道:“贵人请回。”表情谦卑,伸出的手却不收回。

    冯照顿时大怒,“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说着就要一把推开。

    旁边出来个人,看着就是个头头,他正颜厉色地对着冯照说:“陛下有令,不得外出。”

    这个狗东西!竟然要把她关起来!

    冯照看着他按在腰间的刀柄,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气得发昏,她咬牙切齿道:“那就叫他来见我!”

    皇帝这时候志得意满,但的确抽不开身,他还在忙着南征一事。

    先前在朝会上他提过一回,但朝臣们不同意,为此还拿崔英杀鸡儆猴。一时半会儿倒是没人敢反对了,但以暴止谏不是长久之计。

    此事也断不能拖,他以三年为期将满朝上下收拢于手,如今正是一鼓作气大干一场的时候,再往后推就办不成了。

    因此皇帝心里也暗自焦灼,一边是思索现下朝廷粮草、今年的收成、京中的兵力,一边是考虑百官动向,哪些人会固执己见,哪些人会左右望风,又有哪些人可为他所用。

    他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中,慢慢捋顺心中的计划。

    这日皇帝于明堂斋戒,又命太常卿占卜,占得革卦。皇帝很高兴,言道:“己日乃孚,元亨利贞。应顺汤武革命,此卦大吉!”

    皇帝的心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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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了然,但再度提起南征,百官一片沉默。无人反对,自然也无人赞同。

    底下臣子一个个装鹌鹑,皇帝脸色异常难看,眼看着怒火快要烧到众人身上,宁城王元澈率先站出,他是皇帝亲近的宠臣,皇帝也盼着他能站出来帮腔。

    然而元澈一开口,却是劝谏他勿要冲动,还道:“陛下御统中原,非汤武革命之相,此卦未必全吉。”

    皇帝勃然大怒,从御座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宁城,你想动摇军心吗!”

    元澈立时下拜,“陛下恕罪,臣不敢知危不言。”

    皇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陡然坐回座上,沉默良久,方才道:“无妨,抒言无罪。”

    这场朝会依旧不欢而散。

    元澈顺着人流往外走,就在路过一个拐道时被一个小黄门拦住,说是陛下召见。

    元澈满腹狐疑,但陛下天威之下,宫中似乎还没有敢假传圣旨的人,于是便跟着小黄门七拐八扭地走进一处后殿。

    内侍全都守在外面,走进去只有皇帝一人独自坐在桌前。皇帝见元澈进来,和颜悦色地邀他在对面坐下,元澈有些受宠若惊。

    “宁城勿怕,我欲与卿再论今日之事。明堂之上非我本意,只是若无忿色怖耳,恐群臣阻我大计。”

    元澈凝神听着,心里咚咚直跳。陛下私下召见,又屏退左右,恐怕是件非比寻常的事,又涉及今日超会之事,他属实想不到了……

    “今皇卫统御中土,而四海未一。代城居于北土,此地尚武尤甚,非可文治。河洛帝居王宅,因兹南征以光宅中原,卿以为如何?”

    陛下竟是想要迁都!

    元澈听着听着,心跳越来越快,直至最后脸庞放光。

    “陛下圣明!凭河洛御治天下,此苍生大幸!”

    皇帝闻言十分满意宁城王的态度,他果然没看错人。但他还是不放心,又试探一句,”故土难离,北人惯居北土,强令之下或生怨怼。”

    元澈毫不担心,“陛下,此事计在千秋,常人岂知,圣心独断,又何惧庸人所言?”

    皇帝听着面色愈加和煦,对宁城王好一番夸奖。

    放下了心中的一桩大石,皇帝顿时龙颜大悦,不过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内三郎前来禀报,女君正在安昌殿大发雷霆,要面见陛下。

    他的心情更好了,轻缓地抬起脚步往安昌殿去。

    临近殿内,看着卫队戍守在外面,皇帝顿觉心中熨帖。他加快脚步走在最前面,不成想刚走进院中,迎面就抛来一个物件。

    幸好皇帝习武反应快,立即侧身躲开。那物落地发生一声脆响,原来是个瓷瓶。

    皇帝面色如常地走进去,“阿照这是怎么了?”

    他的话尾顿收,眼前的景象令他脚步一顿。

    冯照窝在榻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凭几上,头发也没梳好,只是微微拢起,此时已经散了几缕下来。

    这幅娴静可怜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瓶子是自己嫌活得不耐烦飞出来的。

    但……的确可怜,至少皇帝心中是这么想的。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榻上,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那是邢窑的青瓷,烧出来可不容易。”

    本以为皇帝会解释,谁知道他一过来竟然插科打诨,冯照怒从心起,“陛下的家底这么薄,一个瓶子也要心疼吗!”

    皇帝轻笑一声,“家底再多,也是给妻儿挣的,阿照这么关心我的家底,是想做我的妻子吗?”

    冯照不说话了。

    皇帝还是饶有兴致地说下去,“听说齐国的越窑青瓷,色如青芽,清透之气更甚邢窑,将来我统御南北,专门烧些越窑的青瓷给你摔着玩儿如何?”

    他边说着话,边在腰间摩挲揉捏,掌心越覆越紧,冯照忍无可忍将她推开。

    “够了!陛下为何把我关在这里?”

    皇帝被一把推倒在凭几上,一手撑住,整个身子半仰躺着。

    黑黑的眼瞳盯着她,竟然让她有些发虚。但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她有什么好怕的,该解释的人是他才对。

    皇帝静静看着她下榻后对着他掐腰怒瞪的样子,眼中幽邃,深不见底。

    骄纵恣肆,无法无天。

    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合该被关在他身边。

    第72章

    冯照见皇帝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看个无理取闹的狸奴,顿时气得要死,“陛下无缘无故夜闯崔府将我掳走,又关在宫中不许出去,难道一点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吗!”

    皇帝幽幽地看着冯照,顺势靠在榻上,忽然勾起一抹笑,“阿照还不知道吧,如今朝臣满心都是我的南征大举,可顾不上一个罪臣家事。”

    冯照一怔,继而气得胸膛起伏,“你悖逆伦常,即便现下无人敢说,将来史书秉笔一定会记你一笔!”她就这么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皇帝被她这么指着,慢慢敛住笑容,从榻上站起来,然后一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无礼的一指攥住。

    他紧紧往前推进,冯照被迫后退,一直退到背后墙壁才退无可退。

    二人之间无片纸相隔,呼吸交错间,冯照甚至能看到他的眼瞳中深不见底的潭渊烈火。

    “我不过是说你几句,你就要跟我一刀两断,以至于错过几年光阴。可他呢!他本意嚣虚、心机深沉、欺罔诈伪,你却这么护着他!就因为他伺候得你满意吗!”

    冯照瞪大了眼睛,这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呵!”皇帝冷笑一声,“可惜那痨鬼虚得很,已经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再想对着你巧言令色也休想!”

    冯照眉心一蹙,“他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皇帝心里顿时一股

    怒火上涌,“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他自己得病也要怪在我头上!”

    他狰狞赫怒,一手掐住她的下巴,“要是我下手,他早就进宫做内侍了!我顾念着你的面子才放他一马,要是你再敢提他,明日他就能来给你作伴!”

    冯照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说话。

    皇帝见她终于变得乖巧,怒火稍歇,他转而绕过颈后将她紧紧揽住,两人面颊相贴,近地密不可分。

    “阿照勿怕,过一阵子我将你送到方山,你就当做去修身养气,待我南征而回再去接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轻吻她的耳垂,温热的鼻息拂过耳边,让她忍不住躲开,他依旧紧追不放。

    “到那时,天下再也无人敢妨碍我们在一起。”

    什么意思?去方山做什么?

    冯照心里没底,惶惶无措,“我不去!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哪儿都不去!”

    皇帝难得见她这样,忍不住怜惜亲近,唇齿相接,吻毕后互对喘息,他才说道:“听话,你以侍奉太后的名义去方山住着,等我回京再把你接入宫中,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

    冯照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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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得喘不过气,面颊涨得通红。

    她是被气的。

    这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高兴就把她一脚踢走,他兴致来了就让她离婚入宫,为掩人耳目还要她辛苦守陵。

    好处全让他得了,辛苦全让她受了!

    冯照实在忍不住,一脚踹到他腿上,愤恨道:“陛下真是想得美!我受苦受骂,只为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我稀罕吗!”

    皇帝立时箍住她,任她在怀里左踢右打,手臂铜铸一般纹丝不动。

    等她打累了停下,他猛地扼住她后颈,再度吻上去。

    探深索求,噬欲含齿,此一回真真是缠绵悱恻,酣畅淋漓。

    许久之后,皇帝方才退开,深深地看着她红润的唇瓣,“是承意在求你,做他的妻子,你愿不愿?”

    冯照怔住许久,轻柔的睫羽微颤,又慢慢垂下去。

    皇帝素来冷厉的面容如春风化雨般绽开,又忍不住吻上那紧抿的唇瓣,如同破开心门与她合二为一。

    阿照心中果然有他!可恨那贱奴从中作梗才让他们夫妻分离,现在好了,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只要等他南归将阿照接入宫中,届时帝后恩爱笃挚,江山美人尽拢于怀中!

    皇帝怀着无比振奋激昂的心情回到太微殿,恨不得立刻南下解决他的心腹大患,然后立刻立后。

    于是臣属们察觉到皇帝南征的心更加坚决,以至于太尉、司徒、司空等人共劝皇帝时,他沉沉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而元澈自从知晓皇帝的意图后,一改立场,次次在朝会上应声赞许。元澈自然也知道,皇帝告诉他是想叫他私下说动群臣。于是尽心尽力当劝则劝。

    眼看皇帝心如磐石,又渐渐有同僚倒戈,南征之事避无可避,就这么敲定下来。

    皇帝迅速布置了早早筹谋的计划,命李忠为度支尚书,征调粮草、擢选勇武之士,并亲自领兵训练。命工部在黄河造桥以便大军南渡。派光广平王率军镇守六镇,河南王、征南将军镇守关中、关右。

    诸事皆定,皇帝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就在他准备前往安昌殿时,忽有小黄门惊慌失措地跑到太微殿求见,他见了皇帝都来不及问安就猛地一跪。

    “陛下,冯娘子不见了!”

    皇帝登时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冯娘子只在刚进来时发过一次火,但也没有迁怒到下仆身上,言语之间多怪罪于皇帝。她敢这么说,旁人也不敢应,只是连皇帝都敢骂,他们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好在后来冯娘子似乎不那么生气了,出手也大方,对下仆时不时就有赏赐,连门口看门的内卫也偶有打赏。

    久而久之,这些人对冯娘子也熟悉起来,不像开始时按部就班、照章办事。

    昨夜也是寻常一夜,冯娘子说她不惯夜间被人伺候,于是奴婢们都守在外面,如同之前许多夜晚一样。

    可是今早奴婢去叫起时,久久都听不见应声,待她们掀开纱帘,才惊愕地发现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众人惊慌失措,在安昌殿来回找了几圈,连树上都有人爬上去找过,还是找不到。眼看寻人无果,终于是惶惶无措地上报皇帝。

    皇帝飞奔向安昌殿而去,将随侍的内侍内卫都远远甩在身后。

    院子外数十内卫整整齐齐跪了一地,皇帝狠狠扫过一眼,大步迈进院子,忽然眼睛一眯,指向正殿一角问道:“那是什么?”

    院子内的内侍宫人立时全部跪下,为首的女史面色发白地禀报,“陛下,那是……被火烧的痕迹。”

    这里曾走水过!

    皇帝倏然转头,眼神瞬间凝成如实利刃,“走水为何不报!她有没有被伤到?你们这些欺上瞒下的恶奴!”

    女史顿时惶恐,面带难色道:“陛下恕罪,非我等欺瞒,此火火势不大,又起于殿内拐角隐蔽处,是平明时分宫人间巡发现,还未成火候便被扑灭。我等立时进屋查探冯娘子安否,方才察觉人已不在殿中。”

    女史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显,这把火大约就是冯娘子自己放的,她想烧了这座宫殿,那她自己肯定不会被伤到。

    怪不得拖着不敢报,宫中纵火可是大罪。

    他精心打造的金屋,她却弃之如敝履。

    皇帝脸色阴沉,紧紧攥住手心,咬牙切齿地下令,“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找!”

    宫禁森严,也许冯照能借机逃出一殿,但绝不可能逃出宫。

    这是他眼皮子底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皇帝亲自带队去六宫巡视,连假山内洞,井底湖下都要查个底朝天。如此浩浩荡荡找了一天,调动宫中半数禁卫,各宫奴婢内侍,依然没个踪影。

    皇帝的听着源源不断的坏消息,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身后抱巍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五味杂陈,他观皇帝怒浮于面,已经无法仔细思虑,再等下去只怕又会掀起巨浪,心里隐隐的猜测此时也忍不住说出来,只求冯娘子快点现身,放自己一条活路,也放大家一条活路。

    “陛下,”抱巍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禁宫辽阔,冯娘子来得不多,恐怕并不熟悉,唯有一处熟稔于心。”

    皇帝被他一句话点醒,眼睛一亮,立刻带人前去太和殿。

    自太后故去,此地已被封存,鲜有人来。宫人搜查时也不敢多加打扰,说不定正好漏了哪处。

    他亲自在各殿搜了一遍,并不见人影,于是又往回走,行至偏殿时忽然顿住,仔仔细细地往里面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走进去。

    这是太后从前供奉菩萨的地方,菩萨面含微笑,静静地凝视着众人。皇帝站在佛像下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下移,看向摆着一堆贡品的桌子,突然厉喝:“出来!”

    没有动静。

    皇帝立刻上前掀开桌子上的帏布,没人!

    他拧眉片刻,忽然又走到菩萨像背后,还是没人。

    皇帝上下左右查看,思索片刻,终于神情一松。他仍是走到菩萨像身后,对着法相侧边轻敲,木质之声,声音空沉。他对准上面的金环猛地往后一拉——

    皇帝的目光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

    冯照心如死灰,慢吞吞地从里面挪出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太后以前安排供像时嫌菩萨靠墙太近,瞧着不敞亮,命人挪出来一截,后头空出来的地方就钉个木箱堵住,

    顺势装扮一番当作菩萨法相。

    还是冯照提议的这个木箱,在她逃出来时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庇护所,尽管也没庇护多久。

    早知道就不偷吃那些贡品了!

    皇帝怒不可遏,“谁教得你纵火!幸好没烧起来,半夜烧到你身上谁来救你!”

    冯照轻撇嘴,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皇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抱巍!”

    抱巍忙不迭地过来,递上了手上的东西。

    冯照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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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竟然是条金链子!她猛地看向皇帝,“你想干什么!”

    皇帝接过东西,在手上拉开,然后一把将她拉过来,细细长长的金链就这么扣在她细长的胳膊上。

    冯照慌了,放软语气求饶,但皇帝不为所动,夹着她的腰快步走出去。

    一路上皇帝箍紧她的腰间,手上拉着链子不放,任凭冯照如何生气求饶也不发一言。

    冯照终于意识到他有多么生气,直到她发现他带着自己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这不是安昌殿。”

    皇帝一手挟住她的腰,一手抱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金链翻动间荡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冯照心里更惴惴不安。

    他抱着人径直走进殿中,直奔床榻而去。

    待将她放下,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她的手,在嫩白如玉的手上轻轻抚过一遍,又顺着手上金灿灿的锁链抓到尽头握住了锁头。

    冯照忽然心里一跳,“你……你不能这样……别!”

    她猛地扑上去,然而为时已晚,锁链已经牢牢地和床柱扣为一体。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循着床柱的金链慢慢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呆呆地愣住。

    皇帝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你不喜欢安昌殿就别住了,往后就住这儿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等等。”她手上的链子还没解开!

    他就这么走了,冯照心里慌慌的,半个奴婢也没留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当然是出不去的,冯照四处打量,可看完这座宫殿,她心里陡然一沉。

    这,这里……也太破了!

    第73章

    冯照绝望地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年岁已久,墙壁斑驳,房梁、门窗、甚至于床头都是木皮脱落的样子,更别说金玉宝器,从前看惯用惯的摆设全无,整间屋子打眼望过去就是灰扑扑一片。

    幸好此时天气已经转暖,否则这屋子里没有地龙还不得冻死。

    而眼下更让人心焦的是她手上的链子,她用力拽后纹丝不动,又下床往外走,正巧走到门口,再不能往前一步。

    冯照顿时面色难看,这座主殿和安昌殿一般大,布局也一样,能这么精准度量,是早就准备好的吧!恐怕在安昌殿时他就想这么干了。

    想到这里,冯照狠狠咬牙,安昌殿没烧完真是可惜。

    这里一个婢女没有,皇帝是想饿死她么!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眼见桌上摆了一套茶具,冯照不由分说立刻拿起来往地上摔,一个杯子接一个,她就不信没人来看!

    然而等到桌上器具被她摔完,整座大殿依然悄无声息,只有她一个人。

    冯照心里真慌了,她往门外大叫,“有没有人啊!”

    无人理会。

    不知等了多久,冯照筋疲力尽躺到床上休息,脑中昏昏沉沉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贡品真不顶饿!

    皇帝在太微殿听完宫人仔细禀报,不停敲打着扶手的指尖忽然一顿,“她走之前有无饮食?”

    安昌殿的女史答道:“陛下,应当未曾饮食,晚间殿中不备餐食,膳房也不曾少过什么。”

    皇帝听罢顿时坐起身,蹙着眉吩咐道:“派几个婢女送些餐食过去,用度减半,勿使她再行奢靡无度之举。”

    女史机敏会意,应喏后便去准备。

    冯照在睡梦中正安享大餐,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婢女们一个个布菜过来生怕她少吃了一口。鲜香味道直扑口鼻,冯照慢慢从梦中醒来,发现房中似乎有些许变化。

    她蹭地一下坐起,转头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

    冯照眼睛一亮,旋风一样奔过去,却大失所望。寥寥八个菜,她爱吃的一两个。

    她有气无力地用饭,一边心里暗暗诅咒皇帝,最好喝水呛住,吃饭噎住。

    水足饭饱,冯照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有人来送饭,却无人现身,那皇帝显然就是故意不让人和她碰面,怕她能言善辩又把人策反,亦或者存心惩罚她。

    但无论如何肯定一直有人看着她。

    于是其后几天,冯照故意在用饭时找茬,一会儿是这个菜咸了,一会儿是那个菜淡了,亦或是想吃什么却没有就故意不动筷子。

    如此几天下来,每次她的餐食都会换新,冯照心里也有了底。

    皇帝想多晾她几日,好叫她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但冯照迟迟不肯认错,于是女史每次前来禀报都能瞧见皇帝越来越焦躁的面孔。

    又一日女史照例禀报,却有些迟疑,“冯娘子每逢夜间都泣涕不止,期间偶有私语,我等亦不敢进扰……”

    皇帝眉头紧蹙,微微低头,女史许久等不到皇帝的回答,悄悄抬头看,只见他锋利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中神色。许久才听到他咄唶一声。

    当日夜半,冯照正在床上安眠,她身娇体贵,用不得原先的粗糙料子,宫人于是换了织金锦被、香草方枕,她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但乍然换了地方,冯照有些浅眠,于是在睡梦中她隐隐听见一丝响动,甚至离她越来越近,她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不会有什么歹人吧!

    就在她与深睡中的自己挣扎,欲睁开眼睛时,脸上忽然有一丝触动,有人在碰她!

    冯照心中一紧,忽然睁眼,正巧和床边的人对上眼睛。

    正是轻装而来的皇帝。

    皇帝的手还触在她脸上,见她忽然醒来迅如闪电般收了回去。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有浅淡的月光透过窗纸轻轻柔柔地洒进来,得以瞥见他忽然瞪大的眼睛。

    冯照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皇帝一瞬间竟有些心慌,甚至想立刻跑出去,命令冯照立刻睡下不许睁眼。

    然而那双晢晢明眸下一刻就流下两行清泪,沿着眼角流向耳边,一直落到下巴,在月辉的照耀下更像是闪烁的珍珠。

    皇帝一下子惊慌失措,也顾不上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怎,怎么哭了?”

    冯照不说话,只一味地哭,先是抽泣,后又大哭,眼泪不要钱般铺满白嫩的面庞。

    皇帝觉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想抹掉她的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像是无底洞一样。

    他放轻了语气,“是不是在这受委屈了?”

    冯照拼命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皇帝松了口气,轻叹一声,“若不是你太目无法纪,我怎么会罚你,你摔摔瓶子就罢了,总归随你开心。可宫中纵火稍不留神就能烧完半个宫城,烧了屋子还能再建,烧了人怎么办?你这小胳膊小腿能跑过火势吗?”

    皇帝越说越严厉,冯照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皇帝蹙眉,寻了绸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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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知错就好,我们这就走,这地方让阿照受委屈,我让人把这拆了好不好?”

    冯照的哭声瞬间顿住,粉桃的脸颊上一双盈盈泪眼终于泛出神采。

    皇帝心中忽然就软塌下来,她秉性如此,何必多加责备,今后多看着些也就罢了。

    他俯身将冯照连通身上的被褥一起卷住,然后打横抱起出去。

    门外的内卫宫人眼见皇帝怀中抱着女人,纷纷低下头去,只是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禁宫的阴云总算要散了。

    皇帝抱着冯照上了御辇,一路上都没松开过,直至安昌殿,皇帝又亲自抱她下来送进了殿中。

    殿中灯火通明,昭彰主人的归来。

    冯照面颊上泪痕已干,眼中通红的痕迹还未消退。皇帝见她可怜又乖巧的样子,顿时新添怜爱,在她脸上落下细密的吻。

    许久,皇帝终于肯放开她,但手仍揽在她臂弯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你乖些,过阵子我带你去方山,去见见祖母,那儿不比宫里舒坦,你缺什么就吩咐奴婢,我很快就去接你。”

    冯照虽不愿意,但也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再吵下去吃亏的只是自己,只好扁

    着嘴不说话。

    皇帝很快等到万事俱备,开始发布南征布告,自扬、徐二州征召民丁,免除陕、豫、岐等七州粮税。

    大军将发,皇帝亲往方山祭拜太后,百官随从,冯照亦在其中。

    冯照是以为太后奉侍梓宫,安其魂灵的名义来的,百官祭拜后就可离开,而她要在这里住到皇帝回来。

    永固陵位居郊野,四下只有皇帝为自己修建的陵寝,这自然是不能住的。冯照能住的地方是皇帝拜陵时住的鉴玄殿。

    只是此殿居于陵寝,虽为皇帝所居,便宜之处当然比不上宫中,故而冯照进入殿中后瞬间就满心怨念。

    皇帝自知理亏,见她不高兴便温声哄着她,“时日不会太长,至多一月我就来接你。”

    冯照脸垮下来,“那一月我都要关在这儿,人都关傻了!”

    皇帝自然也知道,关在宫中都要烧家了,在这儿她更待不下去,这里可比不得宫中奢靡。

    但好歹对外是说来奉侍梓宫的,明目张胆地跑出去怎么像话。

    他蹙眉半晌,终于还是松口,“出去可以,但不能被人发现,每次出门都要带着人,不许自己私自出去。”

    冯照听他说完,总算是松了口气,好歹也能出去了。当然心中自然暗恨,要不是他搞出来这场变故,她哪至于在这凄凄惨惨的地方守着。

    他们在这儿交谈着之后的安排,门外的白准却焦急万分,待皇帝一出来就上前耳语几句,皇帝脸色突变,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狂悖竖子!”

    此时此刻,崔慎正在陵寝外。

    他原本早就病倒在床,皇帝甚至几乎要把他抛之脑后了。

    崔慎终日卧床不起,任谁来也没个反应,卢夫人先是愤怒,后又痛苦,怒哀交加之下却发现崔慎只有听见冯照时才有反应。

    无奈之下,卢夫人只有常打听冯照的消息说给他听。于是就在今日,崔慎得知冯照出宫来到方山,万般挣扎下床,拼了命也要跟来。

    不知是不是崔慎已经神魂皆去的样子让卢夫人终于心软,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总之崔家的马车带着崔慎就这么一路去了方山。

    圣驾幸临,四周早就围得铁桶一般,崔慎当然进不来。可他一个人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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