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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大书鬼手(十一) 指腹探到赋长书的……

    两人差点又打起来,却因为卯日一个喷嚏暂时收手。

    卯日坐在木桶里,断掉的胳膊高高举过头顶,因为只有一条胳膊实在不方便,他转过脸,瞧见赋长书正在换衣服,趴在木桶边,笑吟吟地喊:“长书弟弟,帮我舀舀水呗。”

    赋长书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少年打量着他的神色,第一次有些打退堂鼓,捏着水瓢,滑稽地举着胳膊,警觉地说:“你看上去想要把我按进桶里淹死。”

    赋长书脱了湿漉的上衣,披着干燥的外套,胸膛上还有些伤疤,他走过来,朝卯日伸手:“知道就好,水瓢给我。”

    “快点。”

    卯日把水瓢丟过去,磕在木桶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赋长书伸手探了一下水温,舀了一瓢就要往卯日脑袋上泼。

    公报私仇。

    绝对,报私仇。

    卯日被泼了一脸热水,水泽渗进眼里,立即紧闭双眼:“给我丝帕。”

    “别擦了,你捂着眼,我给你舀水。水都凉了。”

    卯日只能举着胳膊,捂着自己眼睛,湿淋淋的长发顺着指缝流下来,赋长书舀着水从他头顶缓慢倒下去,水液便顺着头颈的线条流淌,好似山崖上渗下的细长瀑布,会因为突出的蝴蝶骨骨骼而陡然改变路线。

    水顺着卯日的脊背骨在淌,像是一条蛇,慢慢在爬,毒蛇锁住了赋长书的视线,让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下滑,最后落到卯日的腰窝上。因为泡了热水,少年的身体白里透着红。

    那处腰窝,却好似不见底的深渊,会将人的心神勾下去。

    水停了。

    卯日揉着眼睛,眯着眼看赋长书:“怎么不倒水了?”

    赋长书把水瓢一丢,直接上手捏着卯日的肩按进水里,狠狠按了一下,好在他还有分寸,提着卯日的断手,没让那只手沾水。

    卯日勃然大怒:“赋长书!”

    他猛地转头,却看见赋长书突然跨入桶中,腰间只围着一条长布,上半身的外套也没脱,就这么进来,直接把干燥的衣服打湿了。

    宽敞的水桶顿时变得拥挤,赋长书一掀眼帘:“坐下。”

    卯日:“我不要和你一起沐浴,你出去!”

    赋长书烦得厉害:“我要累死了,大哥,快点洗完,快点睡觉。”

    卯日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泡在一个桶里,不过想到对方是赋长书,其实也没什么不舒服,他跪坐在水里,比赋长书矮了一截,手还搭在木桶上,心安理得指挥赋长书。

    “行行行,谁让我是你爹。”卯日摸了摸后颈,还有些湿滑,“弟弟你再帮我冲一下后颈,好像皂角没冲干净。”

    卯日把自己的头发捞到一侧,露出后颈,弯着头,赋长书顿了半晌,才捞过漂在水面的水瓢,舀了水,细细地浇那块肌肤,稀碎的泡沫藏在发根处,他伸手用拇指搓了一下,没想到直接把卯日搓红了一块。

    “嘶,你能轻点吗?”

    卯日不满地转过头,见赋长书盯着自己手掌,比他还要不可置信。

    “我就说你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打架还作弊,你还和哥哥我呛,你看,我没说错吧。”

    赋长书收回手:“你自己不经碰。弄一下就红,搞什么?”

    他确实没想到卯日后颈搓揉一下就泛红了,盯着那块红好半晌,觉得心中异样:“还有别的伤吗?”

    卯日嗯了一声,把手腕递给他看:“喏,你弄出来的。”

    那只手腕上都是青色的痕迹,似乎是被碰撞出来的,赋长书没反应过来,卯日主动说:“你拉我的时候太用力了。”

    赋长书头皮一麻:“你……”

    他搜刮了肚子里的词汇,都找不出合适的语句去形容卯日这种情况。

    “娇气。”

    卯日哼笑一声:“是,我娇气。你娇气大哥,能揍得你爬不起来,洗完滚出去,占地方。”

    赋长书却说:“只有一张床。”

    卯日警觉地偏过头:“想说什么?”

    “谁先躺床上,谁睡床。”

    卯日二话不说,倏然站起身,直接往外爬,甚至不忘捡起水瓢,舀水往赋长书脸上泼,把他逼得眯起眼。

    少年单手不好穿外套,只能胡乱拢着,边扎腰带,边冲向床上去霸占床铺。赋长书不慌不忙,又在水里坐了一会,把自己冲干净了,才走进船舱内。

    卯日坐在床上,压着被褥,断掉的手没套上衣服,雪白的胳膊需要打上木板,顶着湿淋淋的头发挑衅地一指地板。

    被褥被湿发洇湿一块,赋长书走到床边,带着讥讽的笑。

    卯日盘膝坐着,手托着下巴:“弟弟,你乖乖叫我一声爹,我让你睡床。”

    赋长书伸手抓他压着的那床被子,没拽动:“屁股挪开。”

    卯日:“这床被子是我的。”

    “谁要和你抢?湿了。”赋长书,“你头发打湿了被褥,我抱出去让船家换。”

    卯日从被子上挪下来,见自己温暖的被子被扛走,赋长书丢给他一张干净的丝帕,叫他擦头发。

    胡乱擦了擦,等赋长书回来时,他已经昏昏欲睡。自己的那床被子被少年裹在怀里,赋长书拢着换来的新被子,坐在踏脚上,靠着床。

    卯日迷迷瞪瞪,不懂他在做什么:“你不睡觉?”

    赋长书闭着眼:“管好你自己。”

    卯日懒得理他,霸占了整张床,合上眼睡过去。他们闹了许久,外面还是白日,但船舱里没有点灯,有些昏暗。

    赋长书坐在黑暗中,外面偶尔传来潮水拍打船板的声音,夜航船晃得他心荡神驰,视野极黑,耳膜里只有卯日绵长的呼吸,挤入头脑的却是如阳山般雪白的胸膛,吐息时,皮肉似乎也氲着光,微微颤动。

    他拧起眉,隔着被子望向下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太过疯狂的缘故,他总是克制不住起反应。白天还在和卯日荒唐发言,要对方夹着,后来跳江不了了之,也没有想起这事,可现在安稳下来,他居然又生出了欲望。

    卯日还在床上,他不该胡来,分心留意少年反应的时候,赋长书却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欲望。

    浓稠的黑暗放大了视线以外的感官,他听见细微的呓语,似在处心积虑地诱哄,又仿佛是在怯声声讨他的所作所为。

    他嗅到干净的柑橘香,应当是放在船舱的果盘里的红橘子,又好像是从少年的掌上传来的。甘甜,带着一点涩。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香气骤然浓郁。

    因为赋长书坐在踏脚上,那只手堪堪搭在咽喉边,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抚玩到赋长书的咽喉,捂住他滚动的喉结。

    他一惊,动作顿了片刻,掌下的东西在跳动,烫得他闷哼连连,理智告诉他那只手的主人是谁,赋长书却不敢回头去看卯日是不是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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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好在,卯日没有醒。

    丰京少爷的手细长白皙,从没做过什么粗活、重活,指关节透着粉,搭在肩上的时候和他主人一般,弥漫着一股懒散意。

    他剥红橘时,橘皮是暖橙色的,那只手指似是探入水潭里搅弄满天霞光,漂亮得让人心生古怪,视线却粘黏在上面,始终却移不开。

    浓烈的欲望从肩上的手辐散到他的胸膛,心脏灼痛得似要蹦出来,隐秘的涨痛与迟缓的快意一并撕扯着他的四肢。

    莫名强烈的痛感下,心口滋生出隐晦的快感,他的脸半明半暗,高挺的眉骨投下薄薄的阴影,神色还是平静的,只是呼吸更加粗重。赋长书安抚着自己,猛地更加用力。

    船舱里流淌着静谧,荒谬感在他脑海中萦绕不散,他坐在原地如同一座造像,虚妄的形骸中翻涌着炙热的思绪。

    白日里看见的一片白时而掠入眼前,肌肤柔软,如同清晨流动的云,霜一般白的月,温暖的体温比起少年张狂的性子更加讨人喜欢。

    他口不择言,要卯日夹着,现在荒唐的想法卷土重来,叫赋长书忍不住猜测卯日如果真的按照他说的话做,他该怎么办。

    他一定、一定……

    他闭着眼,咽喉里泄出一声滚烫的闷哼,却在这时,搭在肩上的手动了动,沉睡中的少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胡乱摸了一把,指腹探到赋长书的咽喉,且虚虚碾过喉结。

    赋长书猛地睁开眼。

    他一定会死。

    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骨髓里蒸腾着情欲的热,血肉被烹煮得岩浆般粘稠。他要被鬼神咀嚼个一干二净。

    赋长书维持着坐在原地的动作,好半晌没有动。隔了许久,他侧过身,额角渗出汗,鼻峰上坠着汗液,有意避开卯日的手,将脑袋仰靠在床榻上。

    …

    一觉醒来,赋长书不在船舱。

    卯日还以为赋长书是因为睡地板和他置气,套上外衣转出去,瞧见赋长书站在船头。

    夜航船顺流而下,眨眼之间已过万重山,湘妃三峡奇雄险峻,传说异闻不胜枚举,畅快的风吹拂着面颊,卯日走到他身边,瞧着两岸高山,不由得心中感慨。

    偶尔还能看见崖壁上朱红色的大字,苍劲有力,卯日好奇问船家:“船老大,那是什么?”

    “小公子,那是诗!”

    “谁题上去的?”

    船老大笑起来:“是忘忧君!”

    卯日来了兴趣:“他题的什么?”

    “可笑不惊如虚舟,八万四千说如是!”

    自来下渝州新都与出湘妃三峡的文人墨客多如牛毛,船家听多了,也会背上那么几句,索性手持船桨,长喝一声。

    那呼喝回荡在崖壁之间,久久不散,高崖两侧想起孤猿的嚎叫,船家却当做遇见熟人,吸一口气,拔高嗓子唱道。

    “以歧路为麦光,险地成绨椠,曲行作狼毫,灵府化玄圭,斩金剑之妖。”

    “山外万马喑,峡中夔龙灜。身负屠龙志,力践宝筏行,犹云襟带系盘涡,蛟腭虬龈皆无惧。”

    高崖夹青天,孤舟上立着孤鹤般的剑客,他手持宝剑,对上盘踞在陡峭高崖之间的夔龙浑然无惧。

    我当斩龙足,嚼龙肉。

    嗤笑求长生的痴儿,唾弃惧怕夔龙淫威的小人。

    浪打船头,他们的歌声雄浑有力,嘶哑高亢,明明浑身粗野之气,唱出的诗歌却气势磅礴,自成一片广阔天地。

    “万丈竹竿不俗,凿乱石插青冥。倏过千仞,不误眉目!”

    卯日抚掌,忍不住赞道:“好,好一个金剑斩妖,不愧是六哥!”

    赋长书别过眼:“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卯日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三个。有个与我同年出生,只比我早几个月,我却与他不熟,但从不叫他哥哥。”

    “那人是谁?”

    卯日:“我六哥的亲弟弟,许嘉兰。”

    ***

    二十日后,夜航船出了三峡,船靠岸的时候,赋长书见到了岸边等候多时的谢飞光。

    赋长书上了船,朝着谢飞光点头。

    榜首将解药递给他,两人始终无话,直到船舱内传来卯日的含糊声音。

    “赋长书,到哪了呀?船怎么停了。”

    卯日打着哈欠地走到甲板上,他还没来得及束发,长发随意披散着,眯着眼在甲板上扫了一圈,惊喜道:“二哥!”

    谢飞光颔首。

    卯日立即跑到谢飞光身前:“二哥在这?高秋姐姐呢?”

    谢飞光见他披发,衣着单薄,只命人拿来斗篷,给人披上,卯日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只是仰着下巴等榜首系好绸带:“张高秋乘坐马车先去枸忍,你收拾一下,我们赶上去。”

    卯日点头:“我没什么要收拾的,换身衣物就行了,二哥你等我片刻。”

    说完,他急匆匆就走了,甚至没察觉到谢飞光身侧站着的赋长书。

    谢飞光难得开口:“我们离开后,他有同你动手吗?”

    赋长书被冷落在一侧,目光落在卯日移开的方向,他和卯日打架次数难以数清,就连出三峡的船上偶尔还会互殴,大多数时候是少年先动手,赋长书率先动手只有在巴王宫打他屁股的那次。

    但这事他肯定不能给谢飞光说,可如果说完全没有打架,赋长书自己也不信。

    “打过几次。”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开口,好在卯日回来得很快。

    谢飞光带了一身新的圆领袍给他,绯红底,金色团花刺绣,外面罩着一层茶红色透薄长衫,腰带上坠着各种玉石环珮与禁步,卯日边走还在往右耳上挂自己的红流苏耳坠。

    一路碎响,似泉水叮咚。

    “二哥,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他路过赋长书的时候,赋长书欲言又止,但直到少年兴致勃勃地跃下甲板,他都没和卯日说一句话。

    那么个大活人,卯日回来就看见了,不过他故意没和对方说话,索性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当作没看见。

    谢飞光突然道:“你们又吵架了?”

    这回不是吵架,按照约定,出了三峡后,他们应该割袍断义,对外宣称二人关系碎如瓷杯。

    只是卯日不太理解,自从甲板上的那日后,赋长书与他的话少了许多,也不会和他呛声,似是有意冷落他。

    少年不会长期热脸贴冷屁股,赋长书无视他几次,就算招惹对方也极其平淡,卯日不上赶着凑,更觉得他近来无趣。

    “他又不能去丰京。”卯日想了想,把准备好的说辞念给谢飞光听,“而且他身份敏感,若我要入朝为官,最好不要与他有来往,这不是二哥你告诉我的么。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得对,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恩断义绝才是最好的结局。”

    谢飞光负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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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一动,望向停在渡口的夜航船。

    过了湘妃三峡,曲折汹涌的川江河道逐渐变得宽阔,江水平缓,不时有白鹭群飞而过,在河道上拉出零碎影子。

    夜航船的转角,却有一片衣角倏然收了回去。

    谢飞光:“不后悔?”

    卯日没懂他的意思,说的话足够铁石心肠:“他不是正好讨厌我吗?我也玩够了,那不正好。”

    谢飞光盯了他半秒。

    “你想清楚即可。”

    士兵来报马匹已经准备妥当,卯日与谢飞光需要追上前面的张高秋乘坐的马车,最好即刻出发。

    士兵给卯日牵来一匹白马,他利落地翻上马背,牵着缰绳,听见身后夜航船上传来船家老大的呼声,缰绳被拉回船。

    他们要走,夜航船也要驶离渡口。

    卯日最先想到的,他还没和赋长书道别。

    马匹沿着河道走了几步,夜航船渐渐远离渡口,甲板上仍旧没有赋长书的人影。

    也是,这些天都是卯日逗弄对方,赋长书估计巴不得离他远远的,生不见面,死不送终,敬而远之,不相闻问。

    卯日皱了一下眉,心里骂他不孝儿,又觉得自己与赋长书好歹相识一场,分开的时候他都不出来送一送,当真小气。

    白马喷出响鼻,少年引着缰绳:“你也觉得他没良心,是不是?都不来送哥哥,白疼他了。”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扬鞭催马,朝着谢飞光追去,全力追赶了一刻钟。

    卯日心中恼怒,突然从士兵马背上抓来弓箭,又骤然调转方向,朝着渡口赶。

    士兵甚至来不及制止他:“公子!”

    “弓箭先借我,我晚些时间还你!”

    谢飞光停了马,望他一眼:“走,不必管。”

    卯日急匆匆赶回渡口,见那艘夜航船已经在河道上形成了一个墨点,气得怒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肚,咬牙沿着河道追赶。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在河道上急驰。

    直到追上那艘夜航船,在河岸距离船最近的地方一把扯下自己雕刻好的扳指,套在弓箭上,随后张弓引弦,嗖的一声,一箭射在甲板上。

    船家正在甲板上收拾船锚,被那支箭吓了一跳,拔出箭,那扳指在甲板上滚动,船家连忙捡起来,趴在船舷边左右张望,却见岸上有一位少年策马追船。

    那可是祖宗!

    船家喊:“公子!你有何事?”

    卯日大声回他:“我找赋长书!”

    船家连忙派人去问。

    “公子!赋公子不开门!估计是睡下了!”

    卯日还在追:“叫那个混账滚出来!赋长书?长书!”

    赋长书当真不愿意见他?

    他红着眼接着喊:“船家!你们派人把我的话记下!立刻!”

    船家不敢怠慢他,只能催人去拿纸笔,恭敬地问他要说什么,却听少年忽然开口唱道。

    “常忆朝霞泻金翎,芙蓉盛紫云。”

    船家捧着纸笔,干巴巴瞪眼,汗流浃背同自己的渔夫说:“不会写啊……”

    但那面卯日还在喊。

    “楚江阔然,灯影星波;道途坦荡,缘盖围花。绫罗迭梦,拾遗为书。”

    墨痕在纸上晕开,他们大约听懂了,这应当是要给那位赋公子送别,可他们实在不通笔墨,记不下来。

    “车梁长虹,层楼流丹,匣蛇形宝剑在城;香木不凋,樊圃难折,庇金堤载徒于碑。”

    “白首松云,得意鹤骨,万丈竹竿皆不俗。长阳笛晚,风雨两乡,天涯终有君归处。”

    “送尔三千里,望长毋永安。莫愁前路……莫愁前路,快善至哉!”

    卯日一鼓作气唱完,胸膛起伏,便停了声,皱眉问:“记下来了没!”

    船家们望着空白的纸张面面相觑,这时,却有一只瘦削的手从船家手中夺去了笔,船家抬头,正对上赋长书冷淡的眉眼。

    赋长书:“你回他……”

    他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回卯日什么话,迟疑了半晌,叫卯日捉到了他的身影。

    少年气得直接喊他:“赋长书,是不是你!你在听吗?”

    赋长书不回话。

    船家老大也不敢怠慢岸上追船的卯日,瞄了一眼赋长书的神色,咬牙喊:“是赋公子!他在听!小公子,你还想说什么,都说给他听吧!”

    他喊完,觉得畅快无比,就算赋长书发难也不在乎。

    就是赋长书始终抿着唇不肯开口。

    卯日:“赋长书,你到了目的地,托人给我传个口信,我给你写信!你等我几年,我或许会去你那求学,在那之前,你别给哥哥乱跑!”

    两人动静闹得挺大,船渐渐在江中停驻,甲板上围聚着许多人,都在瞧热闹,赋长书皱了一下眉,掩着唇咳嗽一声,同船家说:“你问他,要几年?几年他才会来,难道叫我一直等他?”

    船家面露犹豫,还是把话传给卯日。

    卯日额角一跳,拽着缰绳的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怒极反笑:“不知道!你就说,你小子等不等我吧!”

    赋长书只回了他一个词:“蛮横无理。”

    随后卷走笔墨,毫不犹豫回了船舱。

    船家老大讪讪地安慰卯日:“赋公子说知道了,小公子,您请回吧!”

    卯日还想确认赋长书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可是船家已经命人启船,对方又回了船舱,似缩头乌龟躲了起来,甲板上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马蹄踩在滩涂上,留下凌乱的蹄印。卯日渐渐停了马,目送夜航船远去。

    船帆溶在金鳞般的霞光中,一轮红日悬在江面,他认识的唯一一个同龄人就这么怅怅不乐地走了。

    卯日有些惆怅,绵密的悔意生出来,他觉得自己不该和赋长书吵架,至少该好好道别,而不是策马追船,唱一首不入流的送别诗。

    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第72章 追魂碑(五) “舔。”

    “殿下,接您的车停在郢城城门前,闹的动静有些大,郢城齐君请你去看看。”

    从将军墓折返渡口后,姬青翰原本打算休息一日便折返丰京,但没想到郢城齐君听闻了姬青翰在春城的所作所为,知晓他的车驾落入山崖,摔了个粉碎,特意准备了一辆新的虹车来讨好太子爷。

    姬青翰不太在意,眼下他只想着从卯日口中套出话来,颇几分乐不思蜀的意味,却见巫礼偏过头来,水淋淋的眸子里掠过一道光。

    卯日一只胳膊攀在他肩上,下颌依在上面,轻柔地朝他吹气:“弟弟,我想看看你的虹车。”

    巫礼一直对太子爷的虹车念念不忘,还曾说过想被姬青翰在虹车上干的放肆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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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青翰打量他片刻,总觉得他心里揣着坏点子,所以他将卯日送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对方。

    “那得看巫礼大人表现。”

    要怎么表现,才能让太子爷心甘情愿供出他的虹车玩耍呢?

    卯日转过身,松了松礼服的衣领,伸手把自己长发抓到一侧,露出半截光洁如玉的后颈与圆润的肩头,他偏过头,眼尾的青黛纹样好似一把钩子缠绞住姬青翰的目光。

    “我记得,相公喜欢从后面来,这次我便答应你。”

    “多少次都可以,随你高兴,好不好呀,太子爷?”

    他甚至不等姬青翰抱他,自己趴在床上,双膝盖分跪,从礼服边缘拉开了自己的长摆,像是一条长尾的蛇柔顺地趴伏在姬青翰面前,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没有半分攻击欲。

    卯日还特意道,“不过,相公可要轻一些,我不想在虹车上就没力气了。”

    层层叠叠的帷幕垂下来,似是馥郁的花瓣,半截修长的小腿从帷幕底部探出,脚踝上系着金链子,几枚斑驳吻痕与交错指痕覆盖在腿肚上。

    姬青翰将锁链缠在手臂上,逼迫卯日的腿收回床上,那段帷幕便晃悠悠垂下去,印出里面两道缠绵的人影。

    腰腹往下一塌,似一座拱桥被洪水中的巨石骤然冲垮,卯日觉得各处隐隐作痛,难受地哼了一声,正想转过头调侃一声小姬,好急。

    声音却戛然而止。毫无征兆、毫不留情。太子爷半点道理都不讲,猛地从后面抱住他,将一切玩笑都堵了回去。

    就算被骂了无关紧要,姬青翰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一张脸冷峻地似要淌水,看上去极其性感。

    卯日面上出现醉酒般的酡红,平日里含笑又戏谑的眸子泛起波澜,他趴在被褥中,觉得姬青翰亢奋得似要在自己身上凿出几个洞。

    巫礼生出异样的惧意,仿佛自己是一只皮影,关节处被铆钉牢牢固定着,太子爷手持皮影木杆操纵着他的四肢。

    楚先王钟意巫山神女,而姬青翰贪恋上一道艳鬼,凡人求神问鬼,到最后陷在自己的欲望当中。

    卯日小声骂了一句:“混、混账……”

    又被姬青翰握住手,十指相扣,听太子爷压低声音应下那声混账。

    一人一鬼将那出戏演得百转千回、酣畅淋漓,从天上神佛至地府鬼怪,都被勾得神思恍惚,在无言当中懂得了这戏的名字。

    巫山之会。

    卯日刚开始还有些不适,皱着长眉轻颤,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犹如水波里发着光,责怪姬青翰弄得他有些疼。

    随后便被太子爷霸道地捂住了口舌,让艳鬼好一阵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好在话语向来是两人床笫之间可有可无的存在,只言片语里有时蘸着滚烫的恨意,有时又酸涩得叫人心中恼怒。

    姬青翰得不到甜言蜜语,索性堵住他的口舌,只听卯日断断续续地呜咽,欣赏艳鬼被迫悄无声息地流泪。

    掌控欲得到满足,极致爽意冲击下,他情不自禁吻卯日耳廓,姬青翰神魂荡飏,五感被调动到濒临巅峰。

    他热汗淋漓,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卯日冷白的脊背上,瞧着似山阴夜中的一捧雪,炙热淌进去时,能融化卯日的骨头。

    一塌糊涂,软如白泥。

    太子爷抱着巫礼胡闹了几次,才将人翻过身。

    “几次了?”

    卯日晕乎乎的,抚玩着姬青翰的耳垂,被捉住手腕,亲着指骨。

    他念了一个数。

    混账太子爷应了一声:“再来。”

    卯日虚敛着目光,眼尾都是潮红的泪,见到姬青翰的脸,半晌才凝聚了眸光,他被太子爷罩在身下,手臂懒懒地搭在姬青翰的肩上,双腿被折到胸前,瞧见姬青翰出了一身汗,雄健的胸膛似山崖向他倾轧而来,他微阖着眼,全身都冒着热气,热得心口灼痛。

    他好像,不太敢直视这样的姬青翰。

    汹涌澎湃,如临高山。

    他只擅长把姬青翰按在地上,自己骑在上面作威作福,叫对方的强势如同山崩,破碎又充满血色,他偏爱伤痕累累的姬青翰一些,脆弱得让艳鬼生出怜悯心,甚至在欺负姬青翰的时候,也多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欲。

    而不是姬青翰在上面,与卯日面对面。

    艳鬼的心脏处在极速震动,热潮直直窜上头顶,绯红漫上周身,卯日瞳孔一缩,偏过了头,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姬青翰察觉到卯日忽然反应激烈,他停了停,垂下一张淌着热汗的俊脸,挪开那条胳膊,揉卯日带水痕的眼尾,心中酸涩,低声问。

    “怎么了?”

    卯日呜咽了一声,猛地掐住姬青翰的咽喉,吻到太子爷的唇上。

    他不可能和姬青翰说,正面太过纯情,他有些受不住。

    无法说出口的话换成了绵长的湿吻。

    城池被攻破,巫礼放纵太子爷一步步深入,探寻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甘甜的津液,短促的呻吟,柔软的舌苔,他品尝着艳鬼的吻,将卯日的欲望吞咽进腹里,让子蛊雀跃,身体狂热,一遍又一遍动情地抚摸卯日的脊背,从上往下,如同抚玩一块完美的玉石,并用水液浇得透彻。

    两人厮混了个昏天黑地,房门紧紧闭了三日,齐君传信的下人被拦在夜航船外,距离渡口至少一里,却始终见不上太子爷一面。

    楼征带着人马设置了一道关卡,谁也不准放过去,右卫率甚至专门寻了一位聋哑的仆人,每日负责给太子爷送药膳。

    郢城齐君的人摸不准姬青翰在做什么,试图从右卫率与边护使那里探一探口风,可这两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紧,随行的月万松人又被送到城中居住,所有人都不知道太子爷把人遣散了,只是为了看卯日的表现。

    第四日时,姬青翰派那位聋哑的下人传来手令:“将虹车拉到渡口。”

    这便是不准备亲自去郢城了。

    姬青翰不肯赏脸见人,齐君也不能说什么,反而还要庆幸一声太子爷好歹是将东西笑纳。

    午时,那辆华光耀耀的车辆从官道上驶来,虹车有九匹宝马拉车,装饰贴金银,点缀着各色珠宝,车辆表面髹漆彩绘,四面支柱均设有帷幔,若要避风,也可关上门窗,确保里面足够私密。

    车内宽敞,足够容纳五六个成人。里面案桌、宝座、藻井顶棚、藏纳绢本的书柜暗阁一应俱全。

    郢城齐君顺带送了十六位侍从给太子爷,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穿着赭红长衫分立在虹车两侧,似是群仙罗列。

    姬青翰扫了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声:“郢城齐君倒是用了心思。”

    “青翰,虹车到了吗?”

    巫礼因为这三日闹得太狠,有些困顿,现在依靠在他怀里不肯动,一身绯红的长礼服,金色的宽腰带勒着腰,繁复的礼服严严实实包裹着他的脖颈,却也遮不住从耳垂往下的吻痕,他身上的金饰繁重而精贵,却比不过那张脸艳丽。

    姬青翰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喜好太子的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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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不妨碍他纵着艳鬼。

    他揽着卯日的腰,给人揉了揉,嗯了一声:“去看看,有不满正好让齐君的人改。”

    卯日这才来了兴致,从他怀里坐起身,绕着气势宏大的群马走了一圈,最后登上梯子,躬身上了车。

    十六位侍从不知道发生何事,他们看不见一道艳鬼在享受太子爷的专属车驾,也不敢多问,只是识趣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姬青翰瞧着卯日兴致勃勃,推开车门进去,唇角难得带着一点笑意,在人群前赞扬了齐君几句。

    “叫车夫拉着虹车在郢城驶一圈,孤陪着太子妃逛一逛。”

    侍从们不知道姬青翰何时有了太子妃,只能恭顺应下,楼征将姬青翰推上车,三位车夫在前头牵马。

    车辆缓慢驶动,宝盖上坠下的金铃泠泠作响。

    马车内四平八稳,轻盈的香烟被风吹得满室流动,姬青翰同坐在自己位上的卯日颔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巫礼自然而然环着他的肩臂,侧坐在姬青翰腿上,懒洋洋地靠着姬青翰的肩,等太子爷给自己揉腰。

    车厢里开了一扇窗,是卯日推开的。

    四面的门都能打开,但他没有推开,而是放下帘幔,隔着薄纱窥探着外面。

    “这么喜欢?”

    卯日心情极好,连带着也哄着太子爷玩,凑过去在姬青翰侧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姬青翰眼神微动,捧着巫礼的后颈,与他在车里接吻。

    一反常态的温热之吻,双方似乎都陷在爱欲当中,缠绵悱恻,忘乎所以。

    半晌后,姬青翰吻了吻卯日的耳垂,问他:“早上吃了什么,这么甜?”

    卯日用手指推开太子爷,朝他伸出软舌,给太子爷看自己咬出来的血迹,慢悠悠地说:“多吃了几枚郢城的乌梅,裹着糖霜,味道还不错。”

    姬青翰嗯了一声,遣人去买了一袋乌梅,与一袋糖霜。

    乌梅盛在瓷碗中,紫黑的果子,上面蘸着细如沙的霜糖。

    而姬青翰从丝帕中抓起一把雪白如沙的糖霜,倾撒在卯日身上,从头顶往下,如同雪崩翻滚下来,覆盖在他的肩头。

    姬青翰岔开腿,让人坐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卯日伸手抚摸太子爷,把糖霜都弄到姬青翰的衣袍上,整个人懒懒靠在他身上。

    姬青翰皱着眉不赞同地望着他。

    太子爷一直觉得艳鬼的手法太过随意,却足够暧昧,卯日一只手揩着他小腹,沿着腹肌轮廓轻慢地抚,把姬青翰挑逗得喉间干涩,只能捏着艳鬼的腰,压低声命令。

    “仰头。”

    卯日仰起下巴,修长的脖颈暴露出来,喉结细细滑动,糖霜顺势滑下去,沿着敞开的领口直接撒到巫礼的胸膛上,晃眼一看,还以为是水面颤动着月光般的银霜。

    姬青翰被揉得舒服,欲望如同潮水漫上来,含着卯日的下巴,舔到糖霜,唇瓣上都是甜丝丝的糖。

    轻薄的雪粒浮在肌理上,舔上去的时候舌尖回甘,似是一块蘸着霜糖的木芙蓉糕点,看上去又白又软,只有入口,才知道质地粘稠,弹牙劲韧。

    他顺着锁骨一路往下舔吻,留下一串晶莹的水痕,似是扫去玉壁上的薄雪,当中剩出的一条蜿蜒小道,巫礼舒服得直喘息,叫得姬青翰骨子发酥。

    “青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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