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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书报长春】
第61章 *大书鬼手(一) “哭什么哭,滚!”……
成王八年,姬野为治国兴邦,广求天下贤能之士,在荷花台设宴,宴中佳肴美馔、奇珍异宝含耀流英。
寺僧献上一尊天竺观音大士像,大慈大悲,据说能闻声救苦。董淑妃十分喜爱尊造像,从姬野那讨要了去。
“那陛下要了什么?”
“据说只留了岭南进贡的一只红鹦鹉,那鹦鹉聪慧过人,能学人说话,陛下给它取了个绯衣郎的美名。”
座下一阵喧哗,有人打岔道:“我怎么听说,绯衣郎是位少年郎?中州贼寇猖獗,陛下想遣人去中州剿匪,文武百官竟然却无人敢应,惹得龙颜大怒。好在夜间陛下与惠妃谈及此事时,陛下说,接连三日,有一位身穿绯衣的俊美小神仙托梦,说广陵扶风家有一位少年郎可以助他成大业。”
“成王想要派人去将他寻来,但又苦于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好在惠妃秀外慧中,只说不管什么人,由她收作义弟,若是年岁相仿,那正好与她师弟做个伴。”
“那小神仙是谁?惠妃师弟又是何人?”
官员垂下头,在宴席中搜寻了一番,见最靠近成王位置的地方,有一处案桌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当中一位白衣青年端坐在席上,发髻高束,剑眉入鬓。
青年左手持着酒樽,垂头轻轻一嗅,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忽然哼笑一声,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玉京子习惯了受人追捧,在人群当中神态自若。就算他没有穿官服,在群贤毕至的荷花宴中也表现得游刃有余,倒不像凡尘中人,更似天上仙。
官员将他指给同僚:“还记得四年前名声大噪的玉京子吗?就是师出隋乘歌的那位。小神仙,是他的亲弟弟。惠妃师弟,则是他的义弟。”
官员拉了他一把:“诺,绯衣郎来了。”
侍女在前方引路,身后绯衣官服的少年郎从容不迫地前行,他师出无名,不比玉京子,所以无人上去同他攀谈,周围人只是暗中打量着这位“绯衣郎”,思考着对方身份。
绯衣郎越走越近,路过两位官员的案桌,却没有停下来。
两位官员匆匆扫了眼,绯衣郎倒真是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剑眉星目,狷狂坦荡,浑身上下未佩戴首饰,看上去干练洒脱。
荷花宴是天子设宴,座次讲究尊卑。越靠近成王的位置,意味着身份越贵重,玉京子无官无爵,却挨着王公重臣,他在成王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而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绯衣郎”,竟然也直直走向玉京子桌前。
“据说,他出生广陵扶风家,却一直在外求学,漫游天下,考察古战场。年仅十五,就入朝为了官,现在若是真能帮陛下平定中州贼寇,倒也……”
两人谈话戛然而止。
只因那绯衣郎率先开口:“大哥,许久未见。”
玉京子扫了他一眼,语意不详:“你是陛下的托梦神仙,某当不起你的大哥。”
周围人各个都是人精,自然听出两人隐隐不对付,既然玉京子下了逐客令,他们也要帮人解围,于是端着酒杯围住许嘉兰,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仙君的位置在对面,来人,快请仙君过去休息,别杵在这里,让我等的浊酒污了仙气。”
“陛下念郎君年幼,不宜饮酒,所以特意准备了广陵玉露春,郎君不如尝一尝……”
几人围着许嘉兰轮流灌茶,把人渐渐拉开玉京子的案桌。
许嘉兰轻皱眉头,随后展颜笑了笑,用裹着绷带的手接了茶杯。
“郎君的手怎么了?”
许嘉兰:“遇到一只野狸猫,瞧着可爱,于是逗弄一番,没想到狸猫野性难驯,抓伤了手背。”
官员们只当绯衣郎果真少年心性,又胡天海地地扯了几句,把人送回自己位置,反正离玉京子远远的。
等了半刻钟,成王携惠妃与董淑妃抵达荷花宴,玉京子望了望自己右手边始终空落的位置,招来侍女。
“以尘呢?”
侍女摇摇头。
成王:“忘忧君何在?”
宴会上方响起秋公公的传唤声,玉京子搁下酒杯,整理衣襟,随着宦官上前。见成王与惠妃携手而坐,依照规矩寒暄了几句,才询问惠妃:“娘娘,下官的师弟不在荷花宴,下官想问一问他是否还在百兽园?”
惠妃:“你与以尘倒是莫逆之交。但不巧的是,渝州新都来信,本宫的师妹乘船出新都时,赶上了大浪,被困在白帝城,本宫派他领人去接了。事发突然,下人们疏忽了,没能知会你一声。忘忧君也不必担忧,以尘向来机警,不会有危险的。”
成王也安抚他:“朕的人会在后面接应小公子,忘忧君放心,朕定还你个全须全尾的义弟。”
***
西南边的川江近来暴雨倾盆,雷急、风大,湘妃三峡水涨船高,船只迫不得已靠岸。
雨脚如麻,水势湍急的川江夹在两面雄壮险峻的高崖当中。一艘渡船逆流而上,在夜色中左右摇摆,幽幽的灯火时明时暗。
这样急的雨,竟然还有人站在甲板上。
那少年口齿叼着一根绳索,迅速捆扎在木板上,随后扛起来,在甲板上左右晃荡了一下,被浪推到船舷边,在暴雨中大喊。
“禾中!禾中!”
一片昏暗中,左前方隐隐传来呼救声,少年抓着船舷,探身张望江水,但视野漆黑,他根本看不清哪里有人落水,只能边喊禾中大名,一边奔过去,从船舷边把捆好的木板抛下去。
“快抓住木板!”
他将绳索缠在自己腰上,末端捆在船舷上,雷电一闪,照出一张艳丽的脸。
年纪不大,遇上随从落水竟然还显得冷静从容。
“禾中!快抓住木板!”
禾中在大浪中抓住了木板,放下去的绳索绷得紧紧的,卯日双手拽着绳,不忘喊船中其余人。
“来人!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可他的声音根本就没人能听见。
川江大雨,船家一早告诉众人不要上甲板,没想到禾中出来放水,被大浪打下了船。
好在卯日听见了呼救声,衣服都没披就冲上来救人。
四面是墨一般的黑,似有三道黑压压的高墙盖下来,禾中不知道漂到了哪里,呼声都消失了,卯日不敢松手,抱着船舷竭力大喊他的名字。
只听嗖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铁器撞到了船舷上,紧接着,头顶窜过去了一个黑影。
雨短暂停滞,卯日眨了一下眼,感受到自己拽着的绳索不断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撞击在上面。
随后绳索一轻。
连接木板的绳索断裂,他拽空跌到甲板上,忙不迭爬起来,朝黑暗中大喊禾中名字。
“咔嚓!”
又是一道铁索撞上船舷,这一次就落到卯日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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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四分五裂,钩爪牢牢凿进船身里。
卯日认得这种钩爪,是麒麟阁的至宝,也是谢飞光的贴身暗器之一。
他惊喜交加:“二哥!”
刚刚那道黑影,是谢飞光跃下去救人了!
卯日立即回神,跑进船舱,去敲醒众人。
十来个士兵乌泱泱涌上甲板,拽着钩爪铁索将谢飞光和禾中拉上来。
众人提着灯笼,七手八脚给禾中罩上被褥,把人抬进船舱。
卯日披着外衣:“吩咐下去,叫厨娘熬一锅姜汤,所有人都领一碗。”
他打了个喷嚏,鼻尖红彤彤的,头顶的雨却停了。
卯日抬头,见神色寡淡的谢飞光解开外袍,张开衣袍盖在他头顶。
说起来,谢飞光的长相其实并不适合做暗卫。藏在黑暗中的杀手相貌最好是普通样子,这样完成刺杀任务时才会不引人注目,至少不会留下很深的印象。
但谢飞光高鼻深目,英武高大,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也压不住那股强悍的气势,似是一匹汗血宝马,英姿勃发。
千里追光,叫人一见倾心。
卯日一直觉得二哥是胡人与西周人混血,却从对方口中撬不出答案。
谢飞光垂下刚毅的面庞,朝他点了一下头,大意是夸奖他今夜的所做所为。
两人进了船舱,谢飞光换了湿衣,给卯日端来姜汤:“喝了。”
卯日换了一身绯衣,罩着透纱外衣,擦着头发开了门,见到谢飞光当即笑吟吟的。
谢飞光受惠妃所托保护他的安全,卯日对他浑然无惧,只双手捧着姜汤,礼貌答谢。
“谢谢二哥!”他喝了一口辛辣的姜汤,肚子暖烘烘的,却愁道,“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高秋姐的船怎么样了?”
谢飞光摸了摸他半干不干的发顶,索性用内力给他蒸干长发,随后解下自己的钩爪,重新规整一番。
“惠妃说,张高秋乘船离开渝州新都前便传信,道自己最多半月能抵达丰京。如今半月已过,却不见张高秋本人,也迟迟没有新的信函传来,惠妃猜测,她是被困在湘妃三峡中。”
这是卯日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颇为新奇地眨了一下眼,喝完姜汤,坐在他一旁:“禾中还好吗?”
谢飞光:“喝了些江水,吐干净便醒了。”
“二哥,长姐怎么舍得派你来接高秋姐?”
谢飞光缠钩爪的手一顿。
西周世勋贵族讲究“师出有名”,惠妃季回星是隋乘歌的挂名弟子,算是玉京子的半个同门。后来隋乘歌收了颓不流为弟子,便将他的青梅竹马张高秋也记挂在门下。
张高秋此次出渝州新都,是为了颓不流寻天下名医,四处托人打听,最后被惠妃知晓前因后果,便以照拂同门师兄妹的理由将张高秋接入丰京。
“她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麒麟阁的钩爪由臂腕发射机关、绳索与钩爪组成,每次使用完,就会自动收回臂腕机关当中。谢飞光却习惯取出来清理一番,自己缠回机关当中。
卯日哦了一声,觉着那东西实在好用,心里有些发痒,目不转睛瞧着:“长姐说六哥会参加荷花宴,还有他的弟弟,叫许、许嘉兰也会参加……许嘉兰与我同岁,却比我早入朝为官。我自来没什么同龄朋友,二哥觉得,我会与他成为好友吗?”
谢飞光察觉了他的目光,把手臂一展,取下了钩爪,交给卯日:“不知。”
卯日与谢飞光见过的次数不多,很多时候这位麒麟阁榜首都是藏在暗处,也就惠妃遇到危险时,他会突然窜出来,挡在惠妃身前。
卯日也沾着惠妃的光,被他救过几次,不过那时他实在太小,被谢飞光抱在怀里,呆呆地,也不知道哭,就盯着二哥手上的机关瞧。
手指还没摸到机关,就被惠妃娘娘接了过去,山君低吼着,紧紧地盯着他,凑过来嗅他身上有没有血腥气,卯日便被白虎舔得浑身痒,把机关抛在脑后,骑着山君作威作福去了。
他对于谢飞光的印象只有,话少、武功厉害,满身都是暗器机关。
“真给我瞧呀?不怕我拆了你的机关?”
“随意。”
少年一面不可置信,一面怕谢飞光反悔,见对方沉稳点头,当即双目一亮,用食指划拉过钩爪机关,捧在掌中翻来覆去地看。
“外面雨急,有事叫我。”谢飞光站起身,揉了一下他的发顶,才举着烛台出去,带上门时,还不忘添一句,“在屋里玩。腻了再给你别的。”
卯日笑出声,觉得二哥真把他当三岁幼童养,把自己从不离身的机关取下来哄他玩,就为了让他少出去。
今夜只是禾中意外落水,他出去救人而已,卯日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明知道大雨还要往外冲。
“砰砰砰——”
卯日正拆解着机关,房门却被敲响了,他放下钩爪,去开了门,屋外是脸色惨白的禾中,披着厚厚的棉衣,见他开门,当即跪了下去。
噗通一声,卯日只觉得膝盖疼。
“禾中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
卯日扶起他:“你起来,怎么不多休息一晚,非要现在谢谢我,都在一条船上,我又跑不了。”
禾中许是冻着了,浑身发抖,嘴唇也乌紫,卯日皱了一下眉,转身就去倒姜汤:“厨娘没给你喝姜汤吗?”
好在厨娘多送了一些给他,谢飞光身强体壮,不需要喝这种东西,卯日便把多出来的那份送给了禾中。
禾中捧着姜汤,竟然落了泪,又往地上缩,要跪在卯日面前,呜咽着谢谢小公子救命之恩。
卯日听着头疼,好言好语安慰他,两人站在门前,左侧船舱是谢飞光的屋子,右侧却不知道是谁的,卯日怕打扰了旁人,只能先把禾中劝回去。
“有事等明日再说。”
禾中哭得伤心欲绝,卯日瞧着束手无策,只能用手绢给他擦泪,两人边劝边走,一条不过几尺长的走廊,竟然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屋内响起咚的一声。
随后右侧的房门从里打开。
卯日转过头,对上的却是一片袒露的胸膛。
少年眼皮一跳,漫不经心抬头,见到那陌生人只穿着单衣,似乎在梦中被吵醒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色,眼下挂着浓厚的青紫色,薄薄的唇抿着。
好看是好看,但更像是夜里的鬼。
“哭什么哭,滚!”
恶鬼几乎是震开了门,逼到卯日与禾中面前。他比少年高出半个头,气势骇人,居高俯视禾中,抬脚就是狠戾一踹,把禾中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昏死过去,倒是不哭了。
卯日抓着手绢,睁大了眼,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禾中,又不可置信地望向陌生人,脑袋一炸,却只憋出一个:“你!”
对方目光一凛,就朝卯日伸手,凶神恶煞地警告他:“闭嘴。”
卯日没敢躲,走廊烛火一闪,谢飞光已经截住了陌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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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卯日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陌生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收回被掰脱臼的手,阴沉地扫了一眼谢飞光与卯日,随后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船舱似乎都被他的大力震得一抖。
虽然知晓是自己先叨扰了对方休息,可卯日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私心不满对方的态度,他去扶起昏迷的禾中,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些不舒心,问谢飞光:“二哥,那是谁?”
谢飞光的目光在禾中与紧闭的房门中走了个来回。
“大约是,颖川家的某位长子。”
颖川早已没落,那位估计是颖川族中某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哥,并不常见人,所以就连谢飞光都不认识对方。
也不怎么,对方与卯日他们同在一条船上。
不过一面之缘,却能看出那位寒门子弟脾气差,性子大约同样恶劣,被吵了睡觉,直接将下人踹昏过去。
卯日不想去结识对方,他讨厌这样的世家子弟。
两人将禾中送回房中,也没了睡意,卯日便拉着谢飞光教他组装机关。
谢飞光不愧是麒麟阁榜首,亲自演示一番后,只需要简单点拨卯日几句,便让少年成功组装了钩爪。
他捡起钩爪,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钩爪能成功使用,不由得点头,扣回手腕上,又从另一只胳膊上取了新的暗器交给卯日把玩。
谢飞光:“惠妃说,你前段日子,抓获了一位采花大盗?”
卯日在尝试描摹暗器,闻言头也不抬:“嗯!丰京的姐姐们有口难言,官差们实在捉不到人,我怕更多人受采花贼侮辱,索性帮了他们一把。”
谢飞光沉默寡言,也不主动问他之后发生了什么,只将手指落到他绘错的地方,耐心地指出错误,协助卯日重绘。
卯日自然而然道:“好在我年岁小,穿上女装,扮成姑娘的模样,不仔细看,别人也瞧不出来。然后,我便派人散播消息出去:丰京来了一位美娇娘,三日后便抛绣球提亲。”
少年便带着人,连着三夜候在房中。
卯日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玉白的手指转着狼毫笔,眉飞色舞道:
“二哥!你不知道,第三日,那小贼果然来了,我便哄骗他说,我喜好男子的手宽大、手指修长,最好是骨节分明,有力,能直接抱着我举起来那种,要他在窗上掏个小洞,伸进来我看看。”
笔上的墨汁甩了一地,卯日笑出声,吩咐人进来打扫:“他果真伸进来了,我便一把抓住对方,姐姐们拽着他的胳膊,搬出一堆厚实的书卷压在他胳膊上,我取来西席的尺子,抽在他掌心,把他掌心抽红了。问他还敢不敢欺负人。”
“他先是破口大骂,骂我,二哥你别生气,”卯日一边画图纸,一边道,“他骂一句我便抽他一下,就这么抽了三十次,那手掌都出了血,我又取来笔,沾了盐水,在他掌心写字。”
谢飞光低声问:“写的什么?”
“我问他知错没?”
“他先是说自己没错,天下女子,如花美眷,我当采撷,一亲芳泽。歪门邪理!我就把他的话一笔一划写在他掌心,姐姐们举着烛火,为我照亮。他叫得所有人忍俊不禁,我还是问他,有没有错?”
知不知道错?
这一次盗贼不说话了。
威逼利诱,他小惩一番对方,当抛出橄榄枝,最好引诱得对方自己说出罪行。
“我便问他,你伤害了哪些人?怎么伤害的她们,为何要这么做?”卯日搁下纸笔,叹息一声,慢慢把暗器图纸吹干,交给谢飞光核查准确度,
“他欺辱的那些女人,都是闺中小姐,听见这些秘事恨不得一头撞死,我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才把她们劝住,不再做傻事。那一夜,听他说的那一桩桩混账事,所有人无声流着泪。我既为姑娘们惋惜,又恨他恨得牙痒。”
卯日便将尺子交到其余人手里,让她们发泄怒气,屋里藏着十来位姑娘,刚开始还不敢抽他。
“好在我专门安插一位,领着头,直接使出全身力气抽上去,把他抽得嗷嗷叫。后来,其余人渐渐敢了。”
那小贼被抽得哀嚎连连,手掌滴着血。一遍又一遍说自己知错。
“不过小惩而已,等姐姐们罚完,我便派人领了官差过来,将他押进了大牢。根本不用为这种人渣感到惋惜,大牢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理应在里面一辈子,两辈子!伤害了几人,便该偿命几次。”
卯日说完了,眯着眼,眼中带着笑,也不向谢飞光讨奖赏,他根本就不需要别人评价他的所做之事,只是闲来无事,讲给自己兄长听一听罢了。
谢飞光给他指了指纸上的图案,又绘制了另一种机关:“机关术,当有多种衔接之法。双目仅仅能看见一种,使用时却灵活多变,不拘泥于一格。”
卯日还想说什么,但却听见隔壁传来惊天巨响,渡船剧烈摇晃,卯日差点被浪打到另一边去。
谢飞光当即收了暗器,一拽他的胳膊,把人护在怀里,钩爪探出,射向舱内的柱子。
第62章 *大书鬼手(二) “逢人就乱叫哥哥,……
有钩爪牵引着两人,就算大浪拍得夜航船左右倾斜,谢飞光也会稳稳拽着钩爪,将两人固定在原位。
只是船舱中其余物件来回滑动,就连卯日刚刚画完的暗器图纸也散落了一地。
烛台滚到地上,谢飞光扫了一眼,怕引起大火,曲指一弹,飞出一枚银针灭了火苗,细长的暗器扎在地上闪烁着光芒。
有麒麟阁榜首谢飞光在,卯日无需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全,索性猜测起外面发生了何事:“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撞上崖壁了?”
谢飞光不置可否,余光瞥见桌椅朝着两人撞来,松开卯日:“抓住钩爪。”
他一手捞住滑动的椅子,又抬腿,踩住桌檐,大腿紧绷,他身上的机关器械碰撞出冰凉的声响。
谢飞光使了巧劲,一脚将桌子踹回原地,手抚着椅子,让椅子单脚立在原地转了半圈,身上内力一泄,把椅子也干净利落地推回桌下。
“嗖嗖嗖!”
屋内闪过细微的光亮,银针射了出去,竟然沿着桌椅的边缘扎出轮廓,不仅仅是桌椅,屋内的东西全部被银针卡在原地。
卯日头皮发麻,双眼亮晶晶的,要不是双手拽着钩爪,他一定鼓掌,为谢飞光的身手大声叫好:“二哥,好身手!如果你不是长姐的暗卫,我一定倾家荡产请你做我的护卫!幸好你是长姐的人,我也能沾沾长姐的光,见见麒麟阁榜首的绝世身手!”
谢飞光转过头,冷硬的脸庞上带着一抹罕见的柔情,揉了一把卯日的发顶。
“回星疼你。”
惠妃,本名季回星。
卯日歪了一下头,觉得谢飞光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但转念一想,他的意思很有可能是。
惠妃疼他,果真没错。
惠妃在意的人,谢飞光也会全力保护。
少年也没多想:“二哥你可真听长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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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光的手一顿,不着痕迹收了回去,等船摇摆弧度渐小,两人出去观察情况,路过颖川公子那间屋子的时候,房门紧闭,卯日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好沉得住气。
寻常人早就出来检查船是不是失事了,颖川家的这位公子,竟然还能在大风大浪中安稳入睡,心态稳健,绝非常人。
甲板上众人披着蓑衣斗笠,手提着灯笼,高声喊话,卯日与谢飞光站在檐下,乔装成普通人的士兵见两人出来,恭敬地点头:“小公子。首领。”
卯日:“发生何事了?”
“回公子,船家说这里是明月湾,川江向左急转,形成了狭窄长硕的月牙形弯道,以往都是白日过明月湾,但今夜大雨影响了船夫判断,叫渡船撞上了崖壁,好在船头有部分搁在滩涂上,撞得并不严重。”
卯日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门廊,哼笑了一声:“影响了船家判断?他们这么同你说的。”
能在湘妃三峡长年累月摆渡的船夫,哪个不是对三峡水况了如指掌?
不说把百里三峡每段水况山势背得滚瓜烂熟,至少身经百战,区区雨夜根本不会影响船家前行。
士兵哑口无言,卯日并不打算为难自己人:“去把船家喊过来。”
船家是位中年男人,黑黝黝的皮肤,脸上都是皱纹,戴着蓑衣斗笠,里面穿着黑色的短衣,见了卯日与谢飞光便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抹着脸上的雨水。
“见过两位大人。”
卯日站直身体,唇角噙笑,他长了一张冰瓷的脸,又正是少年时分,长发披散着,晃眼一看有些雌雄莫辨:“船家说自己被大雨影响了判断,所以不小心撞上了崖壁?”
船夫连连称是。
卯日一挑眉,直勾勾地盯着他。
“可我怎么瞧着不是。来人,扒了他的衣服。”
他表现得就和欺辱贫苦船家的纨绔子弟一样,随行士兵竟然没有人忤逆他的命令,只按着船家的胳膊,将他的蓑衣与黑色短衣都剥了下来,露出壮硕的麦色上身,船夫身上有些疤痕。
卯日绕着他走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船夫似乎惧怕得很,又羞又忿:“公子剥了小人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卯日微微屈身,玩味地说:“我瞧一瞧你的皮够不够我抽。”
“你!”
明眼人都瞧出他是想诈一诈对方,没想到船夫先耐不住,他原本跪在地上,伸手从衣堆掏出一把匕首,豹子一般扑向卯日。
一瞬间,随行的士兵有小部分反水,与谢飞光的人在甲板上交手起来。
谢飞光早有防备,手捏着少年的肩,把人向后一推,长腿一伸,直接踹到船夫的脸上。船夫脑袋往左侧一偏,榜首手掌往下劈,砍刀似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船夫手腕酥麻,匕首落到地上,谢飞光卸了他的胳膊,脚尖碾住匕首,挑飞起来,抓在掌中,冷冽抹上船夫的咽喉。
他也不说话,卯日便主动开口:“说,谁派你来的!”
船夫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咬藏在舌苔下的毒药,却听咔嚓一声,他的下颌被谢飞光硬生生掰脱臼,张着嘴口齿流津。
谢飞光用匕首熟练地从船夫口中挑出药丸,瞧了一眼,眸光一暗,用内力碾成了粉末,紧接着掌中冒出五把飞刀,闪电一般投向甲板上的刺客。
连着几声倒地的声音,士兵们立即占了上风,把身中飞刀的刺客解决掉。
谢飞光把船夫丢给其余士兵,也不避讳卯日,只简练地说。
“捆上沙袋,丢进川江。搜船。”
卯日:“二哥,我需要做什么?”
“先回船舱。”
谢飞光点了两位士兵护送卯日回船舱,期间士兵忍不住问他:“小公子,你怎么知道那船夫有问题?还命我们脱了他的上衣,是故意逼他动手?若他今夜沉得住气,不动手,小公子能看出他的问题吗?”
卯日点点头,摊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掌光洁白皙,五指纤长,指关节透着淡粉,指甲盖饱满圆润:“其实我瞧了一眼他的手。虎口虽然有老茧,但远远比不过川江船老大们手上的厚茧。”
“这么说吧,在川江一带,船家在上游载了客,渡船通常会顺江而下,水急、浪大,船能日行千里。等到了下游放了客,渡船还需要载客回来呀,逆流而上的渡船行程缓慢,有时到了湘妃三峡,甚至会因为大浪在原地漂泊。”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此时船家与纤夫们就会抄着拉船的家伙下水,游到浅滩与崖壁上,纤夫要么扛着缰绳、要么拉着绳索,曲着身子,合力拉着船前行。”
卯日用手掌模拟出拉绳索的动作。
“缰绳粗粝,不光会磨坏纤夫身上的衣物,还会把他们的手掌磨损得鲜血淋漓,尤其是虎口与掌肚。除了老茧,也会有开裂的伤口。”
他有些唏嘘,“这些纤夫生活在岸边,大多是贫苦人家,做的活络辛苦,总会大量出汗,汗浸盐汲与绳索磨损衣服,他们肯定会心疼,所以拉船的时候大多赤身露体,不穿上衣。”
但那船夫穿着干净,蓑衣下的黑衣连补丁都没打过。更何况他脱了衣服后,肩背上也没有绳索勒出来的伤与茧,只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伤。
好端端的船夫怎么会伤在那些地方?
所以卯日只是看了他的上身,就知道对方就不是真的船家。
“二哥让你们搜船,除了让你们找他的同伙,估计还让你们找真正的船老大的下落。毕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他打了哈欠,揉着酸胀的后颈:“闹了一晚上,脖子好酸。”
卯日转过头,乖觉地喊两位士兵:“两位哥哥,若是我明日睡过头,辛苦你们劝着二哥,别来叫我,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士兵咳嗽一声,他们知晓卯日的身份,是惠妃的义弟,原本还觉得对方只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卯日才思敏捷,也没什么架子,最重要的是。
嘴甜得很。
怪不得能哄得惠妃与陛下喜爱不已。谁能拒绝家中有一位这样的义弟。
“小公子放心,好好休息。我们会守在门口。”
卯日背着手,进了房。
他先是将屋内的东西归回原位,把自己绘制的图纸捡起来,放在床榻边,卯日不敢去碰谢飞光的针,索性换了寝衣,爬上床,从床头暗格里翻出来一块青玉,在手里掂量一下,又摸出一把刻刀,在灯火下慢慢纂刻。
后半夜,他累得昏睡过去,刻刀落到地上,唯独那枚玉石还攥在手里。
他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中隐约听见细微的几声木板碰撞声,卯日以为是谢飞光他们在甲板上搜人弄出的响声,没有苏醒,随后又朦胧听见脚步声,对方的步伐很沉,不像是习武之人的轻盈步调。
卯日的眼皮沉重,像是被针线缝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掀不开,浑身软绵绵的。
那道黑影似乎立在他床边,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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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鬼灯如漆点松花》 60-70(第5/23页)
站了小半刻,卯日拧着眉没能醒,只察觉到黑影慢慢盖下来。
似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身上,镇压住他的身体,将他的手脚捆了起来,随后有只宽大的手掌捂上他的脸,蒙住了卯日的唇鼻。
卯日是被捂醒的。
他猛地睁大眼,室内的灯火都熄灭了,帘幔遮挡住外面的日光,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直到与面前的一张诡谲巴巫面具对上。
什么人?
瞳孔一缩,他浑身寒毛竖立,想要爬起来,四肢却酸软,双手被绸带捆扎着,掌中捏着他入睡前纂刻的玉石。
面上的大手扼制住他的呼吸,滚烫的鼻息吐出去又被吸了回来,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顶着卯日的咽喉,逼迫他的肺部痛苦地抽搐。
要被捂死了!
对方是真存了杀心的!
卯日的瞳孔涣散,咬着舌尖,手脚并用踢踹对方,但口腔中氧气越来越少,他的力气也渐渐缓下去,卯日五指紧握,捏住玉石,孤注一掷,朝着对方侧脑砸了过去。
结结实实,闷闷的一声响。
对方手掌一松,新鲜的空气从缝隙灌了进来,卯日贪婪地吸气,察觉到有一滴水滴落到了眼睑上,他眯起眼,被对方按住手,虚睁着眼帘,眼眶里却全是血色。
“唔?”
卯日抬头。
那张巴巫面具的侧脸,一道血痕蜿蜒流过,是刚刚他用玉石砸对方脑袋砸出了血。
他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完了!
没能砸得更狠,直接把人砸昏或者砸死,对方肯定心生恶念,要除他而后快!
事不宜迟,他被捆的双腿一蜷,积攒着全身力气,直接朝着对方的小腹踹去。
少年把那人踹得往后一跌,自己也滚下了床,脑袋磕到踏脚上,不过这次却摸到了自己的刻刀,捏在双手里,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
“来——”
对方扑了过来,一手凶狠地捂住卯日的唇鼻,另一只手按住卯日的后脑,把少年压在地上,抽出腰带,将卯日的口齿捆起来。
他一句话不说,站起身捂着脑袋,居高临下踩在卯日的肚子上。
少年心想着门外的士兵怎么没有反应,又被踩住肚子,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他眼泪直淌,目光却冷静,一瞬不瞬瞪着对方的面具,脑子飞快想着解救办法。
卯日心里骂骂咧咧的,挨千刀的混账玩意,别落到我手里,小爷我抽得你哭。
对方估计看出来他正在骂人,脚上又用了几分力度,卯日疼得冷汗直冒,缩着肚子,试图用手抓住他的靴子,藏在掌中的刻刀毫不犹豫出手,扎在对方的小腿上。
那人吃痛,卯日立即蜷起身体,侧翻滚出去,然后连滚带爬起身,扑了过去,双手掐着男人的脖颈,两人因为惯性跌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一会是卯日坐在他身上,用腿夹着对方的腿。一会他又被掀翻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双眼时而发黑、时而发白,卯日被男人压在身下,对方似乎也生了怒意,想掐死他。
两人就掐着对方的脖颈,谁也不服谁,也不松手,就在屋里翻来覆去地互殴。
好在这人也不像会武功的样子,只是靠着蛮力和抢占先机把卯日捆起来,所以占了一阵子上风,时间一久,他也没讨到好处,被砸了脑袋、扎了小腿,血流了一衣领,有些蹭到了卯日脸上。
大约互殴了半刻钟,两人喘着粗气没了力气,被砸了脑袋的人也终于坚持不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捆住卯日嘴巴的绸缎在混战中松开,他躺在地上平复了几息,把绸缎摘下去,口齿隐隐作痛,没能立即合上嘴,索性滚到男人身边,从他腿上拔出刻刀,把捆着自己的绳索磨开。
卯日累得满头大汗,寝衣大敞,纤细的身体上都是被打出来的青紫痕迹,脖颈上留着一圈掐痕。
他实在没力气站起身,看着体力不支昏过去的男人,恨得咬牙,当即又踹了一脚,把人踹得翻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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