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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一圈,仰躺在地上,自己浑身脱力。

    卯日又平复了一阵,才爬过去,掀了男人的面具。

    是隔壁的颖川公子。

    这人长相并不丑陋,但念及他要杀了自己,称一句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绝不为过。

    少年想不出自己哪里招惹了对方,只是看着那张脸骂了句:“搞偷袭的无耻小人!就你这种病秧子,正面来,我能打十个!”

    脑袋晕乎乎的,卯日打了个喷嚏,霜打茄子一般萎靡下去,眼皮上似有无数小人在踩塌,他摸摸了自己额头,果然滚烫。

    淋了暴雨,闹了一宿,没能好好休息,又和颖川公子互殴,就算他是热血沸腾的少年人也扛不住。

    他叹息一声,实在扛不住困意,竟然就趴在对方胸上昏睡过去。

    ***

    翌日,卯日是被疼醒的。

    谢飞光坐在床边,正在往他胳膊上扎针,他疼得眼泪汪汪,差点应激把谢飞光踹下去,榜首从容不迫躲了过去,用锦被裹住他的腿脚。

    卯日理智回笼,嗓子沙哑,慢吞吞地问:“二哥……我怎么了?”

    “你发烧昏迷过去,现在已是酉时。”

    他昏迷了一整天。

    卯日想起昨日与他互殴的颖川公子,瞟了一眼地面,却不像有人打过架,但他浑身都疼,胳膊上也有伤。

    “这是?”

    “你昏过去后,刺客袭击了屋外士兵,把你扛出去与我对峙,要我放下逃生的小船,让他们离开。”

    谢飞光稳稳地说着后来发生的事,卯日听得晕晕乎乎,根本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回到床上刻玉石,然后被颖川公子捂醒了,他与对方互殴了一宿,才累得昏死过去。

    “啊?颖川公子呢?”

    “昨夜你回房后,我去搜过他的房间,并在门前留了一道机关。机关没被触发,他一直待在屋内。”

    谢飞光给他抹了药:“你怀疑他?”

    谢飞光说的话与卯日的记忆完全对不上,少年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误差,他摸了摸脖颈,咳嗽一声:“那后来呢,二哥你放他们走了吗?”

    “他们当时要挟了你,若我不松口,便将你在睡梦中掐死,我迫不得已松口,命人放行。暗中在小木船上动了手脚,他们走不了不多远,便被大浪掀翻。”

    “我将你救了回来,其余刺客,”谢飞光眸光冷静,“无一活口。”

    “他们是谁派来的?”

    谢飞光却没有回话:“好生养病,不必操心。”

    他避而不谈实在明显,卯日知晓再追问估计也问不出来,心里却疑惑,难道昨夜发生的事真的是谢飞光所言,那他与颖川公子互殴是怎么回事?南柯一梦?

    他压在心中疑虑:“二哥,我们到哪了?还有多久才到白帝城?”

    “不去白帝城,我们在巴王宫停靠,”

    谢飞光站起身,推起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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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户,外面天光明媚,山岭向后退去,远处高耸的山峰山势起伏,似是一位窈窕女子横卧在山顶。

    云雾溶溶,风吹细雨。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巫山神女。”

    卯日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外衣匆匆到窗边,见远处山崖下有一团乌黑影子,连连点头,又裹了好几层衣服,才往甲板上冲。

    路过颖川公子的门前时,卯日脚步一顿,他冷哼一声,见谢飞光跟在后面,于是伸手狠狠砸了几下门,才负着手大摇大摆出去。

    谢飞光不解:“你找他?”

    “不找!我讨厌世家子弟!”

    卯日磨着牙:“二哥,我想了想,你不如教我一点拳脚功夫,我不能总叫你担忧。”

    他心里想的却是,学点拳脚功夫,等登徒子再过来,他揍得人爬不起来,跪在地上叫他大哥饶命。

    甲板上已经候着一批士兵,他们一上去,众人便礼貌问好,昨夜守门的两位士兵头上缠着绷带,手脚都是伤,见卯日出现,顿时满脸歉意地靠过来,关切地问。

    “小公子,我等失责,没能保护好你。”

    卯日瞧他两比自己还要惨,也不忍心苛责:“呃,你们受伤这么重,先好生养着,等好了,再跟着二哥好好练练!”

    他转了一圈,没瞧见禾中。

    “禾中呢?”

    谢飞光:“昨夜劫走你的人中,就有禾中。”

    卯日哦了一声,坐在士兵搬来的座椅上,看着渡船靠近神女峰,等过了湾,又见一艘船撞毁在崖壁上,水中漂浮着木板,船上已经没有人。

    谢飞光派人那艘船上搜寻了一番。

    士兵拿着一只方盒回来。

    卯日接了过去,打开木盒,盒中的香气扑面而来,盒里放着一只香膏,下面压着一叠信纸。

    他翻找出了熟悉的笔墨:“长姐的回信!”

    卯日展开瞧了一眼,递给谢飞光。

    “这盒子应该是高秋姐姐的,”他取出香膏,嗅了一下气息,品出是一种花香,丰京没有这种花,多是渝州新都才会栽种这种花木,“我记得高秋姐在信中提起过,说这种花叫……叫?”

    卯日双目一亮,一锤定音:“木芙蓉!”

    他又忍不住嗅了嗅,才把香膏放回盒子里,抱在怀中,望着那艘撞得四分五裂的船,免不了担忧。

    “如果不出意外,这艘渡船就是高秋姐乘坐的船只,只是撞上了崖壁,船中人都失去了消息。”

    谢飞光拍了一下他的肩,当做安慰,同时传令下去。

    “靠岸,先在附近搜寻张高秋下落。”

    假的船老大昨夜被他们沉江,现在这条夜航船上,除了摆渡的船夫与颖川公子基本都是卯日与谢飞光的人,所以谢飞光命令下去,船锚便抛了下去。

    卯日抱着盒子,踩着木板下船,因为连日在船上漂泊,刚落地时,整个人还有些飘忽,双脚似踩在棉花上,觉得大地都在摇。

    他没站稳,撞上了身后人。

    卯日抬头。

    对上了颖川公子苍白的脸,对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头围着白布,似乎同样下船望风,被卯日撞了胸膛,不讨喜的一张脸一偏不偏,只是斜睨卯日一眼,瞳仁浅淡,冷漠地吐出二字。

    “滚开。”

    卯日眯起眼,推开一步,抱着木盒的手却痒起来,只想朝着对方的脸来一拳。不管是不是梦,反正昨夜谁也没能取胜,少年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下一次,他一定掐着对方,跪在地上向自己认错。

    现在,他装出一副笑脸,“乖顺”地望着对方:“这位哥哥,不知你尊姓大名?”

    颖川公子停了步子,扫过来,语气似是讥讽。

    “逢人就乱叫哥哥,什么臭毛病。”

    第63章 *大书鬼手(三) “我随母姓赋,名为……

    蹬鼻子上脸?

    卯日脸色冷淡下来,抱着盒子,见他不高兴,亲卫当即凑上前,将颖川公子围在当中。

    颖川公子身后的两位随从,也上前一步,粗壮的胳膊挡着士兵。

    水火不容,势均力敌。

    对方似乎也不惧怕他,淡定扫了两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卯日身上,语气让人恨得牙痒。

    “原来是带了人。”

    他抬起手,手腕上缠着绷带,正是谢飞光昨夜掰脱臼的那只手,颖川公子慢条斯理地抚着手腕。

    身前的护卫大声呵斥道:“看什么看!”

    颖川公子:“若我猜得不错,这些人想必是你的好二哥派人来保护你的。把你当做瓷娃娃看着,你是他的什么人?亲人?爱人?还是娈宠?”

    卯日压着眉,展臂揪住他的衣领。

    双方士兵摩拳擦掌。

    卯日原本比颖川公子矮半个头,竟然硬生生拽着他的领口,把颖川公子的头扯下来,微微弓着身,两人面对面。

    “我要是娈宠,现在就该让二哥把你捆起来沉江。”卯日道,“丑八怪!”

    他拎着拳头直接揍到对方脸上,颖川公子捂着脸退了两步,似乎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上手,所有人都愣了一息,随后立即动起手来。

    卯日只揍了他一拳,觉得还不够过瘾,浑身热血沸腾,索性脱了外面的袍子,包裹着张高秋的信盒,交给护卫,然后直接扑过去,骑在颖川公子身上。

    他双手揪着对方的领口,猛地掀开,露出底下苍白嶙峋的胸膛,上面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一截被白绷带缠起来的脖颈,绷带下的肌肤隐隐透着红痕。

    卯日气势汹汹地垂下头,压着声说。

    “昨夜就是你潜入我房中,和我互殴一宿!”

    当着众人的面,被自己骂娈宠的人撕了衣服,颖川公子沉着一张脸,眉头似乎能拧出水,他也不留情,直接扯住卯日的衣袍,准备重现昨夜互殴景象。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热火朝天。

    颖川公子估计是个病秧子,卯日还没碰他几下,便咳嗽得厉害,眸光凶戾,浑身萦绕着一股阴郁冷感。他身上也多了几处伤,又被卯日踹了一脚小腿,顿时面色铁青。

    卯日的衣袍被扯得凌乱,发髻也歪歪斜斜的,眼下带着淤青,嘴角被打破皮。

    两人滚到地上,卯日还要再打,忽然,一双锦靴出现在颖川公子头顶,少年动作一顿,没来得及抬头,后颈的衣领却被人拎住。

    谢飞光把他提了起来。

    “二哥!”

    卯日先是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二哥,见到谢飞光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怎么有些发怵,害怕他把这事告诉长姐,被提溜站在一边,态度软下来,小声解释。

    “二哥,他欺负我。”

    谢飞光瞧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颖川公子,见对方正在抹唇角的血,朝身后人示意。

    立即有士兵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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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颖川公子扶起身,并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手帕,擦身上的血。

    刚刚交手的四人被谢飞光的人拉开。

    谢飞光:“私自斗殴,去领罚。”

    卯日:“二哥,他们是我……”

    谢飞光扫眼过来:“我会把此事告诉惠妃。”

    卯日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身上哪都不疼了:“是我之过!我不该打架!”

    他转过头,瞪着颖川公子,瞧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就来气,又觉得现在告诉谢飞光对方骂自己娈宠,像是在告状,所以欲言又止。

    他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两三岁蹒跚学步的孩童,惹出了麻烦,要学着自己摆平,不能连累别人才对。

    那两个帮他打架的士兵本就是无端受牵连,卯日心里过意不去。虽然现在告诉谢飞光,对方肯定会帮他出头,但是等榜首回去告诉长姐。

    他又要被惠妃调侃。

    不行!

    他收了目光,整理了衣衫,从侍卫手中接回张高秋的盒子,恢复从容淡定:“只是口角矛盾,犯不着告诉长姐。我能处理好。”

    谢飞光没有多问,只探了一下他的脉搏,没什么大碍,但卯日手有些凉,命人给他加了一张斗篷,才朝颖川公子拱手:“公子若有需要,可以派这两人寻我。”

    颖川公子嗯了一声。

    “多谢。”

    谢飞光望着他若有所思:“我们要上巴王宫寻人,公子不如跟我们一起。”

    卯日正要开口,瞧见谢飞光的眼神,目光在几人当中绕了个来回,头脑逐渐清醒,后知后觉,这位颖川公子似乎故意激怒自己。

    好引起卯日注意,不,最好是谢飞光注意。

    谢飞光身手不凡,在这群人当中明显才是领头的那个。

    而颖川公子身边只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看上去像是船上的渔夫。两人一左一右将病秧子夹在当中,一旦有谁靠过去,便露出凶神恶煞的目光,逼退那人。

    在渡船上的时候,颖川公子一直待在房内不出来,现在下了船,那两人跟着他寸步不离。

    最重要的是,卯日觉得颖川公子是个病秧子。

    换句话说,他虚。

    一个身子差的主子,随从难道不该多细心关照着,叫他多添衣之类的吗?

    但那两人,根本就不关心颖川公子冷不冷,被打疼不疼,身体有没有事,只是守着他。

    更像是,变相监视。

    卯日用余光瞥了一眼,见那病秧子面上都是伤,眼下的浓重阴影让整个人瞧上去阴郁虚弱,穿着单薄的白衣,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是脊背挺拔,似乎吹来一阵山风,都能把人刮走。

    他啧了一声,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就被激昏头脑。

    但两人打了两次架,颖川公子还骂了他,让卯日单方面冰释前嫌,凑过去关照对方,倒也不可能。

    一行人沿着山道爬行,卯日溜到谢飞光身边,拽了一下榜首的衣带。

    “二哥。”

    “嗯?”

    “高秋姐真在巴王宫吗?”

    谢飞光没有回复,是随行士兵解答的卯日的问题:“小公子,刚刚我们在附近打听,有一位砍柴的老人家说,那艘船撞上巫山神女峰,船上的人都漂走了。有一部分人被巴王宫的人打捞到,其中就有张高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不知何时,艳阳再一次隐在云层之后,乌云盖顶,神女峰在阴暗的天色中呈现黔黑色。

    “巴王宫的人说,最近还有大雨,船只走不了。”

    卯日抬头望神女峰的时候,正巧与颖川公子对上视线,也不知道是对方正好抬眼,还是一直在打量他。

    他想起那句娈宠就来气,冷下脸,转过头,快速登上长梯,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

    半个时辰后,大雨果然落了下来。

    卯日率先冲到巴王宫的大门下,抖落斗篷上的雨珠,见谢飞光与其余士兵提着衣摆,飞身踏阶而来,忍不住扬眉夸赞了几句。

    开门的是一位手持油伞的侍女,谢飞光同她说明了来意。

    姑娘十分爽快,把众人引进宫,就要关门落锁。

    谢飞光已经前去拜访巴王宫的主人,卯日不着急,脚步一顿,想起那病秧子,反正他最后都会上来,估计会慢一点,这种事上他没必要和一个病人计较,便顺口提了一句。

    “姐姐,后面许是还有人。”

    姑娘应了一声:“这么大的雨,小公子的朋友们有带着油伞或者蓑衣吗?”

    那病秧子下船望风的时候两手空空,怎么可能带伞。

    卯日抚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唇角:“瞧,我给忘了。”

    他喊来两位士兵:“两位哥哥,我们的人跟着那个什么颖川公子还没上来。劳你们去送几把伞,别让我们的人淋湿了。”

    士兵们没有拒绝,接过多余的油伞与蓑衣就推门出去。

    卯日被领进自己的客房,推开窗户,能瞧见湘妃三峡罩在雨幕当中,山势曲折,郁郁葱葱的草木覆盖在山壁上,左侧是吊脚楼的客房,右侧隐隐露出一条崎岖小道。

    正是他们爬上来的那条道。

    他趴在窗边,想着说不定等会还能瞧见落在后面的颖川公子。

    房门却被敲响,门外是持伞的张高秋。

    “以尘。”

    “高秋姐!”

    卯日将人领进屋,连忙去倒壶中热水,那茶壶却空空的,他趁机望了一眼窗外,那条石阶上还没有人的影子,也不见下去接应的士兵。

    “高秋姐姐,我与长姐大半月前便收到你的信,结果迟迟不见你的人,长姐终日担忧你,叫陛下都看出来心神不定,专程命我们前来接你,”卯日转过身,懒散地靠在窗边,“你这次把我们吓坏了。”

    张高秋喊人送来热水与膳食:“我本来想着乘船出渝州新都,为不流找大夫,所以给惠妃娘娘千里飞书,说最多半月能抵达丰京。但过湘妃三峡时遇上了暴雨,”

    卯日原本笑吟吟听着他的话,余光瞥见那条道上出现了恬淡的人影。

    一身白。

    是颖川公子。

    他果然没有打伞。

    然后是四个护卫,其中两个是他们的人。

    大雨倾盆,又隔得太远,他听不见那面的声音,只看见下去送伞的两位士兵与颖川公子撞上。

    “以尘,你在听吗?”

    卯日转过头,讨好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又从桌上摸起一个点心,叼在嘴里:“自然在听呀。高秋姐,你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二哥说你的船撞上了神女峰?真的吗?”

    张高秋点点头:“那夜大雨,夜航船撞上了礁石,一道大浪打来,船只直接翻了过去,我也昏了过去,等醒来,已是三日后。附近砍柴的老人救了我,说船上的人都在巴王宫,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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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这暂住几日。”

    雨太大,估计没有别的航船下三峡,张高秋别无他法,只能先上巴王宫,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十来日。

    她回忆当日之事仍然心有余悸,正想问卯日,却见少年猛地攥紧了窗栏,叼在嘴里的零嘴都没来得及吃,探身出去,如临大敌般望着外面,险先跌出去。

    “以尘!”

    卯日匆匆吐出嘴里的小吃,在屋里快速环顾一圈,瞧见张高秋来时撑的那把伞,大步流星过去,提着伞就往外跑,也没撑伞,只是行色匆匆地跑开。

    张高秋在后面莫名其妙,根本追不上他,连喊了他几声:“打上伞呀!以尘!”

    天地之间都是暴雨,拦在巴王宫高耸的石墙外,那些石墙上挂着阴诡华美的巴巫面具,卯日却来不及欣赏,只提着伞,冲了出去。

    下台阶时三步并做两步。

    他看见。

    他看见那病恹恹的公子一手抱着伞,突然伸手用伞骨捅进随从的腹部,另一人冲过去,要擒住他,抓住了颖川公子的胳膊。

    抓的就是那条被谢飞光拧脱臼的胳膊。

    于是,颖川公子二话不说,从士兵那边拔出剑,砍在了自己手上!

    怎么会!

    不可能不可能!

    就算是有些私仇在身上,他也不能见到一个人陷入危险,却坐视不管!

    卯日一路狂奔下去,连伞都没打,生怕是自己看错了,想去确认一番,面上都是雨水,乌发被冲成一缕一缕的。

    转过弯道,他正对上几人。

    “颖川!”

    石阶上的士兵转过身,惊讶地望着他,见到他浑身湿漉漉的,伞都没打,连忙凑过来给他撑伞。

    颖川公子站在两具尸首当中,石阶上晕开乌黑的水液,闪电不劈下来,倒是看不清那是血液的颜色,他捂着自己胳膊,绷带上满是黑红的血,顺着手指淅淅沥沥往下滴。

    一张脸上,有些污秽的血丝。

    明明身着白衣,却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这哪是什么病秧子,这是疯子!

    “小公子……”

    卯日冷静下来:“怎么回事?”

    颖川公子抬起头,望着他。

    他的背后是巫山神女峰,高耸壮丽,山风浩荡,吹来腥臭的血腥味。

    西周无数瑰丽神话都由湘妃三峡开始,巫山神女自然也是当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可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向来出自不同神仙。

    唯独面前这个人,这个快要病死的人,长了一副人面,杀起人来却状似阎罗。

    卯日把伞推到士兵怀里,也同他们一起淋雨:“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首领的命令,帮助颖川公子解决私事。”

    卯日睨他一眼:“我不是问这个。”

    他走上前,瞧到颖川公子那只胳膊没有断,只是受了一些伤,却没有松气,胸腔里又冒出一股无名野火,觉得自己都没能揍得他这么狼狈,两个护卫却要把他打死了。

    耻辱。

    他咬了一下牙,凶狠地瞪着对方:“你到底是谁?”

    颖川公子垂下头,就算是一身沾了血的湿淋淋白衣,也别有一番风骨。

    他没有立即接话。

    等卯日不耐烦,他才抬起头,缓缓道:“与你何干?”

    卯日就要走:“好啊,与我何干。”

    “你们跟我走,让这个人自己爬上巴王宫。不许帮他。”

    颖川公子抬起手腕,瘦削的手掌握上捅入护卫腹部的那把伞,手腕一用力,从里面拔出来。

    血水倒淌,把油伞染成了血红色,他捏着伞骨,隔了半晌,才低声说:“我随母姓赋,名为长书。”

    被人利用,又被耍着玩,就算他随着成王改姓姬,卯日也给不了他好脸色。

    只微微错身,睨他一眼,圆润的双目分毫无惧,眼尾上挑,看人时带着一股傲劲。

    “哦。与我何干?”

    第64章 *大书鬼手(四) 不要去招惹他。……

    卯日把四人带走了。

    士兵们都是谢飞光的人,先得了令,要协助赋长书处理两个护卫,现在已经解决,自然护着卯日上巴王宫。

    卯日衣衫淋湿,撑着伞也无用,索性就拢了蓑衣斗笠胡乱披着,还能避避风。

    “二哥,除了让你们帮他,还说什么没?”

    士兵摇头。

    卯日走了一阵,停了步伐,又忍不住往后面看了一眼。

    心道,一个浑身是伤的病秧子,刚杀了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也不是好奇,就是觉得把人丢下了,不太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少年在雨中咳嗽起来,偏艳的脸上红彤彤的,士兵们怕他发热,劝他先回去。

    卯日摆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耳坠,一会拧着眉,一会又舒展开,最后又下了决心,朝着阶梯下走。

    天上又打了雷。

    刚刚躺着两具尸首的地方,只剩下一具尸首,赋长书不在,一条血道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延伸进林子深处。

    错落的山木之间,隐约看见赋长书背影,对方正拖着尸体慢吞吞往山林深处走。

    估计是打算把人拉去埋了。

    “犟种。”

    他嘀咕了一声。

    “你两把这人处理了。”卯日站在老松下,指挥剩下的两人,“你们去帮他。”

    谢飞光的人处理尸首得心应手,从赋长书背上接过遗骸时,还不忘朝着对方颔首,又把一个斗笠交给赋长书。

    “小公子在等你。”

    卯日瞧着他从枯枝乱林里走出来,摇摇欲坠,惨烈得触目惊心,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他没忍住:“你撑得住吗?”

    赋长书凉凉地瞥他一眼,就往山下走。

    卯日太阳穴一跳:“你哑巴吗?”

    赋长书停了步伐,转过头,终于施舍一般开口:“能闭嘴吗?”

    卯日拳头痒,牙根也在发痒,气得打了个喷嚏,心里默念了八百遍不和傻子一般计较,一脚踹在老松上,瞧见松边有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连忙挖起来,拦住赋长书。

    赋长书瞧见他手里的石头,警惕地望着他。

    “怎么?气不过要砸死我?”

    卯日带着斗笠,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明知故问,犟种!看石头!”

    赋长书举起那条好的手护住头,卯日却没有砸下去,而是飞快扔了石头,双手拽住他那条脱臼的胳膊,猛地拉到自己背上。

    他连拖带拽把赋长书弄到自己背上,对方身量比他高大,双腿还拖在地上,脱臼的手被少年扯着,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卯日的斗笠刺着赋长书的脸,不伦不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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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着赋长书往巴王宫走。

    赋长书掐住他的后颈,手掌上冰凉的血水接触到少年的皮肉。

    温热的体温,冷若寒冰的水,对比太过明显,激得他五指颤了一下。

    赋长书头晕目眩,压着声:“松开。”

    卯日哼哼两声,热情高涨:“叫大哥,我放你下去!”

    五指捏紧,虽然被对方背着,可那条脱臼的胳膊也被卯日紧紧抓着,纯当做威胁,疼得赋长书双目发白,模样狼狈。

    也不知道卯日是真的想帮他,还是羞辱他。

    “烦人精。”

    卯日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胳膊,果然疼得赋长书闷哼一声,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后颈,他咬着牙,也凶得很。

    “赋长书,你再骂我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丟山崖下去!”

    “求之不得。”

    “我算是知道那两护卫为什么不管你这副破烂身子了,就你这张嘴,他俩就该左右开弓,一人赏你一个巴掌!”卯日还觉得不过瘾,“丑人多作怪,你又丑,嘴巴还欠,活该孤家寡人!”

    背后没声,卯日觉得骂赢了对方,实在大快人心,得意洋洋地捏了捏赋长书的胳膊。

    “怎么不说话了?真哑巴了呀弟弟?”

    没想到赋长书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盖在他身上,一口咬到卯日的肩上。

    少年的叫声响彻云霄,几个士兵匆忙寻过来,却见自家小公子又和那病秧子在地上互殴。

    不过这一次是卯日单方面殴打对方,赋长书已经没有还手的力气,那张脸上就没一处好肉,鼻腔与唇角的血流了一脸,神色阴狠地瞅着卯日。

    几人连忙把卯日拉起来。

    卯日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疼得只皱眉,指关节也疼:“把他给我拖上去!”

    他又气又疼,路过地上的赋长书时,还不忘踹一下他昨夜扎过的小腿。

    “你等着!”

    张高秋一直在巴王宫门前等卯日,见他匆匆跑出去,又狼狈跑回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叫人抬来热水,又去找谢飞光回来。

    她抱着卯日的斗篷裹住对方,摸摸少年的脸:“这是做什么呢!好烫,快回屋,还有你这个牙印,谁咬的?”

    卯日被她拉进屋,又被厚被子拥住。

    他在大雨里和赋长书动手时浑身热血,丝毫不觉得冷,现在停下来,脊背凉嗖嗖的。

    雨水淋湿了衣衫,贴着皮肉十分难受,卯日裹在被子里,打着喷嚏回张高秋。

    “被狗咬了。”

    瓮声瓮气的,还有一丝委屈之意。

    张高秋心都软了,也没说他不是,见热水抬进来,连忙催促他去沐浴。

    “姐姐去叫人熬姜汤,再给你端些风寒药来。”张高秋心疼地揉了一下卯日的头,也不介意手上都是水,“到底干什么去了,唉!”

    卯日没说话,等泡了热水,也没那么冷了。

    屋内按照他的喜好重新摆设了一遍,张高秋怕他夜里冷,还遣人多加了两床厚被子。

    他喝完药,正巧谢飞光过来,还给他带了晚膳。

    榜首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些低烧,晚上好好休息。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面容冷峻的男人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又和那小子打架了?”

    卯日也没瞒着:“他嘴欠!”

    谢飞光:“我刚刚去见过他了。”

    卯日欲言又止,有张高秋与谢飞光在,他淋了雨立即泡热水、喝药汤,张高秋担忧得就差把陪他胡闹的士兵揪出来骂一顿了。

    但那个病秧子没人看着,估计要大病一场。

    “他处理了自己的护卫,没人看顾着,进了门就发了高烧,昏死过去。”

    卯日目光游曳,觉得这应当怪不到他头上吧?

    “送他上来的人同我说,他失血过多,脱臼的手伤势恶化,鼻梁断了,小腿还有一处伤口。”

    卯日垂头,好吧,这的确能怪到他头上。

    少年低声道,“他骂我。”

    谢飞光道:“嗯。就算千刀万剐了,沉江喂鱼也不为过。以尘,趁他昏迷不醒,不如二哥帮你出气。”

    卯日揉了揉脑袋,把自己的头发揉得和鸟窝一般,眨了一下因为风寒泛红的眼睛,憋了许久,才说:“犯不着,犯不着……我也下手重了一点点。”

    谢飞光眼中闪过寒光:“回星嘱托我保护你,却叫你遭受这般侮辱,我这个二哥做得不好。”

    卯日脑袋嗡嗡作响:“没没没,不是,二哥你很好!二哥,要不,等他醒了再动手吧,我亲自来,对!我亲自来!现在不能叫他死了,我得狠狠报复回去!”

    他把谢飞光按在座位上,灵机一动:“好!我现在就去报复他,二哥你等着!”

    话音落下,少年披着被套就出去了,隔了三息,他想起自己不知道赋长书住在哪,又歪在门边,扒拉着门问谢飞光。

    “二哥?那混小子住哪呀?”

    谢飞光:“出去往右走,沿着走廊的第五间。”

    “好!我这就去教训他!”

    卯日气势汹汹关了门,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又找士兵领了一碗药汤,才一手捏着被套,一手端着药碗,在廊下数房间。

    巴王宫的楼房依山而建,有一部分悬空,在民间叫做吊脚楼。大雨落在房顶上声音密集,和瀑布似的。

    卯日数到第五间,却不敢直接敲门进去。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谢飞光是在激他,赋长书只是骂了他几句就被拉去沉江也太过了,闹得他像是仗着惠妃娘娘恩宠胡作非为一般。

    可他一时间拉不下脸。

    赋长书嘴巴是真欠。

    卯日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人,于是轻手轻脚放下药碗,提溜了一下身上裹的被子,悄悄贴在门上,探听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听了半晌,听得他直皱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还昏着吗?”

    他不解,按照谢飞光的话,赋长书应当醒了。

    他挪到窗户下面,那窗户是一块木板,一般是从里往外掀开,再用一根木条支撑着,卯日用小指抠起木板,眯着眼,小心翼翼往里看。

    屋内很安静,冷冷清清的,地上有一堆湿漉漉的绷带,还染着血。

    “你在做什么?”

    卯日浑身一僵,转过头,瞧见屋内主人站在他身后。

    赋长书已经换了湿衣,身上裹着绷带,他没有下人伺候,只能自己去膳房领了一碗药汤,现在刚好回来,与卯日撞上。

    他鼻梁上有伤口,唇角有伤口,一张脸没有表情,眼神却冷冷的,似是大雨一般淋在卯日身上。

    赋长书看见他放在门口的那碗药汤,又扫了一眼卯日。

    “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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