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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忽疑君到(六) 你再说一遍想强迫谁……
谈不拢,他们一点都说不清。
卯日折身往外走,却见巷口渐渐围着许多人,偃师也在当中,瞧着他就紧张地说。
“公子,我瞧着他不像您的好友,也不像好人,他是不是强迫你?小人担心你呀,所以去报了官,你身份贵重,绝不能和这样的人来往。”
话音落下,官差已经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卯日想说他多管闲事。
人群里,有人害怕地指着赋长书的手臂:“他流了好多血。”
赋长书的肩臂上被卯日钉了两枚暗器,他自己不在意不喊痛,卯日因为生气也没想起这茬,现在被指出来,其余人的目光也随之移过去。
那条胳膊上湿漉漉的血,赋长书穿着玉京子的白衣,血色在灯火中红得刺目,谁见了都会害怕。
卯日皱着眉,想骂他一声伤成这样也不吭声,转念想到赋长书对自己做了什么,觉得他不过活该,所以欲言又止,只站在原地不走。
官差:“怎么弄的?”
“跑马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嵌了两枚石头进去。”赋长书冷静回答,随后又道,“只是小伤,我把石头抠出来才导致流了这么多血,只是看着吓人。”
他摊开右手,掌中赫然摆放着两枚裹着血的石头,将手掌弄得脏兮兮的。
四周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低声说:“看着就疼,怎么自己徒手挖出来……”
卯日却忍不住想,赋长书也是骗子。
他用的是谢飞光制作的机关暗器,榜首准备的东西向来都是杀敌利器。那两枚暗器刚射进赋长书臂膀,就让他的手臂大量失血。现在过了半个时辰,赋长书也没见抬手,估计早就不能动了。
他说挖出石头,不过是不想让卯日牵扯进来。
赋长书还骂他骗子,瞧着自己也不遑多让。
不过卯日谁都骗,赋长书却不骗他。
他站在原地闷闷不乐,官差们叫来医师给赋长书绑扎伤口。
“是谁报的官?”
偃师颤巍巍接道:“是小人。我瞧这位小公子被那个大高个拉走,看上去不太情愿,后来我又见小公子一个人,眼眶红红的,估计是被欺负了,所以想着报官。”
赋长书却望了过来,卯日不想理会他,只错开目光。
他瞥了一眼偃师:“我与他是好友,只是闹了些不愉快。那肩臂是他骑马来追我时弄出来的,我本想带他去医馆,没想到闹了一场误会。”
有居刚刚死了人,官差们未免风声鹤唳,眼见两人之间透着古怪,对卯日的话将信将疑,准备将赋长书先带回去审问清楚。
不过审问至少耗费一两天时间,明显会耽误赋长书回汝南。
卯日有些不解:“不是误会么?怎么还要带他走?”
“小公子,只是例行询问,要不了多久的,你若担心,大可以和我们一道去。”
卯日没有看赋长书,却知道对方在看自己,那目光如有实质,扎在他身上,就要把他凿出两个洞,他不好明说自己想跟着去,只是道:“他还要回家上学,你们别耽误他太久。”
卯日就在衙门外等赋长书。
他觉得自己犯毛病,明明赋长书都亲口说了要自己讨厌他,可理智却叫卯日不能就这么放人不管。
学业好歹最重要的,断了人前程才是罪大恶极。
可等了一个时辰,街上都没行人了,守门的官差准备拉上大门。瞧见他还在门口没走,提着灯劝他:“小公子,你回去吧。”
卯日:“不是说例行询问,很快就放出来吗?”
“这我们也拿不准呀,”官差把灯笼交给他,“公子天凉夜深,你提着灯回去,路上小心。”
卯日接过了那盏明亮的灯笼,笼中蜡烛正烧得旺,黑烟从灯笼顶部钻出去,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影子。
卯日心中不安:“谢谢。”
赋长书估计一时半会不能出来,卯日觉得急,马上就是第五日了,赋长书从丰京赶回去,一定会耽误上课。
宫中御医个个都是人精,他不好装病,卯日把灯笼放在地上,脱了斗篷站在雪地里。
后半宿烛火灭了,双腿隐隐作痛,他索性将斗篷铺在地上,曲腿坐在上面。雪水最先打湿了鞋袜,他的脚变得僵硬,又坐一个时辰,卯日觉得脊背骨都寒了,唇皮乌青,活动着腿脚,哆哆嗦嗦站起身,又摸摸自己的脸,竟然探不出手和脸哪个更凉。
卯日啧了一声,重新系好斗篷,去问官差。
“小哥,劳你帮我寻一位车夫,我要入宫。”
官差瞧着他脸色苍白,好心问道:“小公子,你脸色不太好。需不需要我顺带帮你寻位大夫?”
卯日要的就是这副“病容”,好在长姐面前装乖,让人把赋长书提前从衙门里捞出来。
说起来赋长书被人带走,还真和他脱不了关系,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把人领着到丰京城中玩,哪里还有这么多事?赋长书倒也糊涂,竟然跟着他胡来。
最胡来的那是那个吻。
他深思浮游,觉得困倦,靠在车厢上,头枕着斗篷上的绒毛,脑袋一点一点的。
等再清醒,他已经躺在惠妃宫中,惠妃不在,谢飞光坐在案桌前正在绘制图纸。
卯日捂着脑袋,虚弱地喊对方:“二哥……”
嗓子哑得厉害,侍女立即端来热水,“公子,你在宫门口发热昏过去,守卫认出你,禀告了惠妃娘娘,将你带进宫。”
谢飞光探了一下卯日的额头,命侍女退下:“好在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回星担忧得整宿没合眼,御医说你没事后,才回去休息,换我守着你。”
卯日扯了扯他的衣带:“二哥,我……”
谢飞光的一张脸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不该来丰京。”
一句话便把卯日准备好的说辞全堵了回去。
卯日没想到二哥连赋长书私自跑来丰京一事都知晓,消息未免太过灵通,怪不得惠妃会视谢飞光为左膀右臂,武艺高强、长目飞耳,当真是麒麟阁万里挑一的杀手榜榜首。
“以尘,你想让回星派人去救他,不可以。惠妃不能出面,最好你与他从今以后也不能有半点关系,”谢飞光的眸光冷硬,“你和他继续往来,只会害死你与他。”
他将药碗端到卯日身边,扶少年坐起身,卯日不肯喝药,红着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二哥,我错了,我下次不理他。”卯日真心实意感到难过,“你求求长姐,这次真是我拉着他到处玩,才让他被带进衙役的。他只有七天空暇,已经过去四、五日了,还要回汝南的,不能因为我犯了规矩被逐出学宫。我不想欠他。”
谢飞光将药碗放回桌上。
“回星会心软,这个恶人注定我来做。以尘,你同二哥发誓,不要再去理会赋长书。你与回星绝不能出事。”
他原本就讨厌赋长书的,可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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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光这么严肃地警告自己,还是心酸,浑身失落,垂着头好半晌没说话,最后服软点点头。
“好。”
“二哥,我和他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但劳你将他领出衙役,他得回汝南。”
谢飞光:“你发热的时候,二哥已将他送出城,眼下应当已过灵山。”
“学宫那边也不必担忧,我与玉京子通了气,让他取出一叠诗集叫赋长书带回去,赠予学宫的师氏。学宫的师氏大多是隋乘歌的学生,也有人是忘忧君的旧友与诗友,见到那批诗集,应当不会太为难赋长书。”
隋乘歌桃李满天下,教出了名倾一时的忘忧君,就连惠妃娘娘也仰慕其才学,曾拜入隋乘歌门下。
颓不流先天体弱,也是隋乘歌教他“八段锦”,再加上后天慢慢调理才能活到现在。没想到半年前颓不流病情恶化,张高秋不得不出渝州寻名医,不光是寻名医,还是打听隋乘歌下落。
“老师现在在哪?”卯日问。
谢飞光摇头:“之前麒麟阁飞书,阁中弟子出任务时,曾在枸忍遇到过样貌似隋乘歌的老人,所以我才让张高秋去枸忍。没想到错过了。现在无人知晓隋乘歌下落。”
卯日哦了一声,他心里装着事,喝了药就想出宫,三番四次偷瞄谢飞光。
谢飞光知晓他的性子:“现在就算追上去,你也追不上他。”
卯日被他揭了底,抿着唇不说话。
谢飞光却取了斗篷,罩在他身上,卯日诧异抬头,见榜首正在调试身上的暗器,又唤来其他护卫:“你们同娘娘说一声,我带以尘出宫一趟。”
“穿衣服。”
这句话明显是对卯日说的,他目光一亮,知晓谢飞光松口了,连忙爬起来,套上鞋袜,换上一套护卫服侍就跟上谢飞光。
两人一人一匹马,在大雪里狂奔。大雪落在丰京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树木与河道中,落到所有生者与死者身上。
卯日十分激动,高声问他:“二哥,你怎么变了想法?”
“你被回星宠坏了。”
谢飞光虽然说他被惠妃宠坏了,可自己却领着卯日出宫去追赋长书。不光是惠妃娘娘宠他,谢飞光也极其纵容他。
他们跑了一路,在一处破庙追上赋长书。
赋长书手上打着绷带,脸色苍白,被堵截住瞧上去比两人还意外,等看清是卯日时,目光又柔和下来,只是攥着缰绳一言不发。
卯日喘着粗气,骂他:“赋长书,你真的招呼都不打就走?”
赋长书:“你来做什么?”
卯日跃下马,顶着大雪走到他马前,霸道地拽着他的缰绳:“你给我下来。”
赋长书当真下了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破庙,庙中灰白,烟尘飞扬,可也比外面暖和。
“你想做什么,春以尘。”
“能做什么?我来送你!”
赋长书不为所动:“我之前亲了你,你要我滚。”
卯日没好气道:“你还敢提,我都当做不记得这事,想着好歹相识一场来送你了,你还提,你想气死我。”
赋长书却不松口:“为何不敢提?我偏要提,我刚刚亲了你,舔了你,还抱着你强迫你。你要来送我,就该知道意味着什么,你还想被我强迫一次吗,春以尘?”
赋长书这鬼样子,看样子就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回到重前,卯日觉得烦躁:“别说了,我二哥在外面。你说的话他估计都能听见。”
谁曾想赋长书一发不可收拾,卯日不让他说,他偏要说:“我想上你。”
“碰你我想了一路,想得难受。你睡着后被我抱住,也是我故意的。”他似乎觉得一句剖白还不够惊世骇俗,还在继续说,“我会念着你名字。会想你缠着我。”
“做梦都想,见着更想。”
没一句是能听的。
卯日站在原地,听他狂野的言论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冲击着他的魂灵。
要死了。
赋长书说什么鬼东西呢。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巷道里那个强势的吻,疯狂得让他神思恍惚,卯日第一次觉得无法控制自己,赋长书骨子里的霸道与强硬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卯日感到冒犯,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指使旁人的人,赋长书在吻里传递给他的讯息让他焦躁与不爽。
他们都是同类。
是喜欢逼迫别人的那一类。
“想你握着我的手帮我。也想你帮我舔。”赋长书道,“春以尘,我想要你。”
“你最好一直讨厌我,从这道门出去,再也不要和我说话。”
赋长书的脸上浮着一层冷光,卯日盯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对方,他就像是套着锁的盒子,封闭又晦涩难懂,唯有锋利、浓烈的欲望扑面而来,几乎将他钉在原地。
“不然我迟早有一天把你干死在床上。哪怕是我强迫你的,我也会这么做。”
卯日心里骂了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机关启动的冷冽声音,谢飞光带着一身风雪进来,站在卯日身前。
他看不见谢飞光的神色,只觉得二哥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冷,带着浓重的杀意。
“赋长书,你再说一遍想强迫谁?”
赋长书笑了一下:“你的宝贝弟弟没和你说吗?他今夜被我强迫了,还哭了,哭得真可怜,叫丰京街上的人都看见了。”
赋长书简直疯了!
卯日:“赋长书,你闭嘴!”
谢飞光声音低沉:“你还做了什么?”
“我要他做我的娈童。”
卯日立即道:“不是,二哥!没有!”
他从没见过谢飞光那么生气,动手的时候又快又准,直接卸了赋长书的一条胳膊,将人按在地上,尘飞空中,有力的手掌捏着他的下颌。
卯日甚至拽不动他。
谢飞光垂下头:“多久开始的?”
赋长书咳嗽道:“半年前,巴王宫。我就想……”
谢飞光卸了他的下颌,从赋长书的行囊里翻出诗集:“我原本以为颖川世家应当把你教养成一位……不错的人,不求励精图治、造福百姓,也当品行端正,不会做出养娈童这样的事来。是我看错了你。你这次来丰京,也是为了欺负他?”
赋长书的目光没有落在卯日身上。
卯日连忙道:“二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我不是他的娈童,他没有碰我!”
谢飞光只是掐着赋长书的脖颈,问:“有没有碰他?想不想碰他?”
赋长书流了许多血,脸上都是灰尘,露出一个几乎歇斯底里的笑。
想。
谢飞光读懂了那个眼神,双目一眯:“你挑个死法吧。”
第82章 *忽疑君到(七) “那你再亲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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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卯日拦住谢飞光,“你听我一言,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赋长书他……”
“以尘,”谢飞光打断他,“这种人不值得你相护。昔日兄长将你留在巴王宫,与他同住一间密室,甚至害怕你与他动手,将你锁起来……我难辞其咎。等我收拾了他,再随你发落。”
谢飞光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阴沉得可怕,掐得赋长书直接双目上翻,赋长书捏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手掌被暗器机关磨出了伤痕。
他的呼吸又迟又重,只是目光涣散地望着卯日的方向。
谢飞光是真的会杀了他。
但言辞劝诫两人根本行不通,赋长书脾气犟,谢飞光更是强势控局,这两人认准的事旁人动摇不了半分。
事到如今,卯日只能说:“二哥,放了他吧,我是自愿的,是我先招惹他的。你放他一条性命,我和他断了。”
“你……真是自愿的?”
“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若不是自愿的,我能和他互殴三天三夜,最后拉着他同归于尽。”
这话倒是不假,谢飞光的手松开了,卯日也没去扶赋长书。
“你不必回汝南了,”谢飞光站起身,将诗集收了回来,“你的事,我必定一字不漏地告诉季回星。这些诗集原本是让师氏们不为难你,但你既然这般荒唐行事,学宫定然容不下你。更重要的是,我会让他们将你逐出学宫。”
谢飞光点燃了诗集。
卯日想劝谢飞光,但他现在多为赋长书辩解一句,谢飞光便会以为是赋长书撺掇的他,叫自家乖巧温柔的弟弟三番两次忤逆兄长。
可谢飞光又是真心实意担心他,不然也不会因为听见赋长书说强迫了他后勃然大怒。卯日对谢飞光没法生气,只是觉得谢飞光当真一心把恶人做得彻底。
“二哥,你出去吧,让我和他聊一聊。”
谢飞光不赞成他的决定。
“没事的,他现在手脚都断了,就算要动手也打不过我,实在不行,我还能喊二哥你救我。”卯日好言好语劝他,“二哥求你啦,就一会,我真有话问他。”
谢飞光只是不愿见他受委屈,闻言点点头,将一枚暗器交到卯日手里,警告地扫了赋长书一眼,走出破庙。
卯日去扑灭了诗集的火,只捡出几本还没来得及烧完的书,是隋乘歌的手记,他拿着烧焦的手记,走到赋长书身边,垂头看他,目光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赋长书,满意了吗?”
赋长书被卸了下颌,只是盯着他,那目光实在狠辣,若是卯日也是胆小如鼠的少年,恐怕被骇得哭出来。
但卯日不怕,他与赋长书四目相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坐在他身边。
刚刚只顾着吵架,卯日现在才想起打量四周环境。他们进了一个破庙里,庙堂正中供奉着一尊金漆脱落的金刚菩提像,四周内凿百神,不过许久无人打理,青灰蛛网堆在上面,似雪覆白头。
“你就是犟,让你别说了,非要说。”卯日无聊地翻了翻隋乘歌手记,心疼地抚摸着那些烧出来的边角,“二哥也是,气昏了头,这么好的书白白烧了。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卯日将书塞进赋长书怀里:“你也别怪我二哥了……算了,你要怪就怪吧,我也不是你,没法做这个圣人。你既然不听劝对我说那些话,也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打量着赋长书的脸。
说来有意思,赋长书受了重伤,躺在血泊里不能动的时候,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虚弱与破碎感,配上他那张脸,倒让卯日歪着头瞧了许久。
他还挺喜欢看赋长书不能动的样子。
尤其是躺下的时候,身高的优势荡然无存,他可以随意俯视对方,哪怕碰一碰赋长书的伤口,也全凭他的心意。
这种感觉古怪又苏爽,卯日对上赋长书那双含痛的眼眸时,深入骨髓的快感便席卷过他的身体,他不觉得赋长书这副样子狼狈。
相反,他觉得很顺眼。
“你想要我?”
卯日偏过头,“现在还想吗?”
带着满身伤、浑身是血,扭曲的欲望却似陡然爆炸的铁水,炸得漫天都是。
他听见赋长书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想。
庙里沉寂了一瞬,卯日问:“就算我不喜欢你,我二哥要杀你,还要将你逐出学宫?赋长书,你的前程会毁在我手里,就算这样,你还是想要我?”
赋长书疼得闭上眼,缓缓点头。
“你疯了。”
赋长书却攥住了卯日的衣摆。
“你自己都说我在欺负你,可你却想要这样的我,”卯日更加觉得他与自己是同类,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兴奋地说,“你知道我喜欢哪一类人吗?说实话,赋长书,你要是不搭理我,一直不顺着我,一直讨厌我,说不定我会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时间一长,我也会觉得腻味。”
他抓着赋长书的手,摆弄着那长长的手指,捏着那四截指骨的那根,从上面将扳指取走。
“我喜欢,不喜欢我的人。”卯日说,“等你不喜欢我了,说不定哪天我就想要你了。”
赋长书还是拽着他的衣服不放。
卯日掰开他的手指:“长姐那里我没办法劝,将你逐出学宫的消息估计会比你本人还先抵达汝南。若你不能继续求学,你打算怎么办?”
赋长书下颌被卸掉说不出完整的话,卯日要他写在自己掌心,慢慢地写。
他察觉到赋长书只是想多碰自己一会,卯日也没生气,心道疯子让人难以理解,又忍不住思考着赋长书提出去中州的可行性。
中州流寇猖獗,这大半年成王点了几人过去治理,却没有溅起什么水花。不过在年末之时,曾有流言四起,中州有五色光入紫薇星宿,四野都是朱红色。
巫师说这是凶兆,需要一位更凶骇的利器留守中州,才能镇住凶光。
卯日是下一任大祭司,可他却不太信这些巫邪之说,不过既然中州乱,也方便赋长书行事。
“那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等到了中州,做一番功绩出来,让我二哥他们也不小瞧了你。”卯日对上他这副惨烈模样,当真是什么气都没了,甚至忍不住笑了笑,“你以后就不要想我了。”
赋长书却在他掌心落下两字。
不要。
卯日早就知道他性子倔,越让他别喜欢,赋长书越念念不忘。
“那我们来打个赌,我现在满足你一个要求,你以后不要再想我。别看我了,我没问你同不同意,你必须同意,不然我现在就走了。那么长书,你想要什么呢?”
庙里太过安静,就连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谢飞光估计走到听不见二人说话的地方,所以就算卯日提出赌注,也没有出现阻拦。
卯日仔细辨认着赋长书在他手里写的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他迎上了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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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
我想再亲你一次。
“你日后肯定是色令智昏的那种人。”卯日收了手,“不,现在也是。”
赋长书把下颌掰了回去,终于开了口:“最……后一次。”
“等过了……今晚,我就忘了你……”
卯日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一点委屈,他忍不住想,或许自己也可能是色令智昏的那种人。
他扶起赋长书,让人背靠着佛像,因为害怕赋长书的目光,伸手捂住他的双眼,卯日嗅着苦涩的血腥味,舔吻上赋长书的唇角,小声说。
“二哥在外面……”
谢飞光是一把要他命的刀,可赋长书却站在刀下亲吻卯日,从唇皮到舌根,从里到外,他情绪格外激动,疼痛与恨意迫使他的力道更重。
咽喉上有掐痕,肩臂上都是伤,血水沿着手臂在流淌,仅存的那只手却扣着卯日的后颈,五指揉按着皮肉。
他清楚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吻,等吻结束,春以尘就会与他分道扬镳,所以这个吻格外久,格外漫长,但是每一次呼吸都是珍贵的。
卯日被亲得唇瓣发麻,想要偏过头,又被扣着后颈继续贴过去,张着嘴供赋长书发泄思念之欲。
第一次被强吻震惊恼怒,第二次主动引诱来的吻意味不明,却让他感到灵魂深处都愉悦无比,将手搭在赋长书肩上,有一搭没一搭抚他的背,他被赋长书单手托抱到金刚菩提像上坐着,因为菩提像表面光滑,卯日总会往下滑,赋长书便用身体挡着他。
好快。
好重。
又慢了。
他在舔。
现在又在吸。
果然是疯狗,会咬人。
卯日懒懒地踹了赋长书一下,又被对方用腿夹着,不准他乱动。
赋长书在延长这个分别的吻的时间,不光把他的津液都吃了下去,还要纠缠得他神志不再清明。
卯日有些后悔答应赋长书给他分别吻了,不过激烈的吻实在享受,吻得他全身都冒着热气,兴奋欲达到顶峰。他咬到赋长书的舌尖,等赋长书冷静,半晌才问。
“够了吗。”
赋长书喘了一口气,继续凑了过来,意思分明是不够,远远不够。
“我会忘了你……”
他一边啄卯日的唇瓣,一边含糊地说,卯日已经把捂住他眼的手放下去,赋长书却没有睁开眼,用舌侵略他的口腔,等卯日享受着酥麻之意,才继续道。
“我会忘了你。”
一遍又一遍。
卯日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他看见赋长书目光镇定,眼眶里积着水光,却不忘重重地吻他。
他自觉补全了赋长书的心里话。
我会忘了你?绝无可能。
该死,赋长书开始不喜欢他了,他觉得赋长书又有意思了。
第83章 *忽疑君到(八) 柔软的舌触到了手指……
赋长书离开丰京后行踪全无。
卯日派人去汝南打听,学宫果真再没有他的名字。他甚至因为此事被禁足两月,直到三个月后生辰,才被放出来。
等天亮时,宫中来了人。
张高秋的声音响起:“以尘,我瞧着灵山最早的那株木芙蓉开了,姐姐摘……”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卯日转过身,身上的饰品响个不停:“高秋姐怎么不说了?你摘了就摘了,那株木芙蓉我还以为活不了,今年都没瞧着花骨朵。呃,姐姐,你勒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张高秋才发现,卯日面前有一群侍女,为首的那位正在为少年更衣。
她们从宫中带来的礼服不是卯日常穿的干练服侍,森绿色的广袖宽腰封,下摆拖地,阔且长,腰上系着一条螭首玉革。
卯日手里拿着一只双面刀扇,见张高秋走近了,便执扇给她扇风:“外头已经有些热了,高秋姐怎么不打伞就过来?”
张高秋:“我切了几盘仙桃,用冰镇了送来给你解馋。惠妃娘娘的眼光果真好。以尘穿着这身礼服,等把头发扎上去,戴上冠,看上去就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她走过去,捧着卯日的头发:“侍女们有说头发梳什么样式的吗?”
卯日:“我不想梳。”
他刚一开口,侍女们便劝他,卯日招架不住一群美人们戏弄,连忙讨饶:“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姐姐们,你们弄你弄,我不说话行了吧。”
卯日转过头,无奈地望着张高秋:“我原本还想骑着马在城里转一圈,但看样子……”
他被按到梳妆台上,侍女们将头发简单挽起来,梳成方髻,又戴上冠,才准备妥当,全部退了出去。
卯日尝了几块冰桃,索性取了冠,又揉乱了发髻,懒散靠在坐榻上,眯着眼,“我本想骑马在城中逛一圈,然后约你们在有居吃顿晚膳,看一出新百戏。但今早长姐传信,送来了大祭司的服饰,要我提前适应。”
张高秋却道:“可不巧,玉京子不在灵山,已经出门两个多月了。”
卯日一愣:“六哥去哪了?他说了今年生辰要给我过的呀?”
张高秋摇摇头。
卯日满腔疑惑,想着等晚间见到谢飞光再问问,一指案桌,上面放着几盘首饰,无不华美精致,耳饰、项链、腰坠、臂环,甚至还有腿环与脚环。
卯日把户扇放在手边,随手拿起一枚臂环:“一个男人,怎么能戴这么多首饰?我瞧高秋姐姐你都没戴这么多东西,长姐自己也没戴这么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偏偏要我戴这么多。我掂量了一下重量,估计有三十两。”
张高秋从里面找到一对长流苏耳坠,绿色的流苏,晃动起来如同水波,她看了看卯日身上的礼服,抬手对比了一下。
“我瞧这对耳坠不错,姐姐帮你戴上。以尘,来。”
卯日原本坐得随意,听见张高秋叫他,当真端坐在榻上,偏过头撩起头发,不忘碎碎念:“还有这两耳洞,我原本以为打的时候会很疼呢,结果还没机关打在身上疼,只眨了一下眼,长姐就说好了。”
张高秋将耳坠给他戴上,又在首饰堆里挑选起来,她兴致勃勃,卯日原本不感兴趣,也凑过去,一面吃果子,一面陪她挑。
“这个太夸张了。”
“你戴扳指吗?”
“试试。我不想戴臂环。”
张高秋拿起一个腿环:“这个漂亮。”
卯日打量了一眼:“诶,我瞧二哥总会从身上摸出许多暗器来,我都不知道他藏在哪?难道这些首饰也可以藏暗器,高秋姐你拿来我试试。”
他掀开下摆,把腿环扣在腿上,因为隔着一层裤子,倒还贴合,卯日想了想,把谢飞光送他的匕首装在套子里,挂在腿环上,又放下外袍,在屋里起跳、下蹲。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那东西不妨碍行动,只是匕首偶尔撞到腿,有些疼,需要叫人改良得更服帖才行,便把匕首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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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腿环暂时留着。
“公子,负责给你纹手纹的纹阴师来了。”
卯日应了一声:“请他进来吧。”
张高秋:“做什么的?”
卯日伸手,玉白的手掌,手背上只能看见淡淡的经脉:“按照苗疆的规矩,下一任祭祀需要在手上纹上样式。”
纹阴师被侍女们簇拥着走进屋中,他面上戴着一张面具,一身黑衣,背着巨大的包裹,对于屋内的景象司空见惯,只是等人移来新桌子,才把工具铺开。
卯日翻阅了几张图纸,觉得圣蝎神秘鲜活,那几张图纸栩栩如生,一面净手,一面问纹阴师:“惠妃娘娘纹的什么?”
侍女们却道:“回公子,惠妃娘娘纹的灵蝶。”
他身上这身都是惠妃娘娘赏赐,既然是宫中人的安排,当然也是成王的安排,卯日不能一个劲顺着自己的喜好来,也该投其所好:“纹灵蝶吧。一只手纹一半翅膀,这样旁人也瞧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张高秋怕他疼,在一旁捏着帕子同卯日说话,偶尔还捡一块桃肉喂给他。
卯日双手搁在桌上,纹阴师在他手背上绘好了图样,才用烧过的针扎在皮肉上,很痒,卯日想挠,但他的想法被纹阴师看穿,对方直接用白布将卯日双手捆起来。
少年叹息一声,和张高秋调侃道:“你瞧,他好熟练。”
侍女笑道:“小公子,可不是吗?上一个纹图样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偏要在背上纹什么天下太平,结果真开始纹了,叫得和宰杀年猪一般又凶又惨,把我们纹阴师傅都吓了一跳。最后喊了五六个人去按住他,才勉强纹完!”
卯日没有惨叫,只是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隔了一阵,他也说不出什么话哄姐姐们,只是怏怏地趴在桌上。
张高秋觉得心疼,用帕子给他擦汗:“要不改日再纹?这么疼,你还能吃饭吗?”
卯日靠着桌上的软垫,皱着眉,唇边却带笑:“我又不是断了手,怎么会影响吃饭……嘶,高秋姐,桃子吃完了,你再去切点过来吧,我还想吃。”
张高秋应下了,只把其余人都带了出去。
卯日趴在软垫,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抬头问纹阴师:“我要是疼哭了,你会嘲笑我吗?”
纹阴师捏着他的手指,闻言头也不抬,只是在他手背上点扎。
他不说话,卯日不得趣,只能自言自语:“怎么这么疼,要不是高秋姐在,我没准疼哭了。那位纹天下太平的大哥当真是汉子,那么大的几个字,也不知道疼成什么样……”
“不大。”
出人意料,纹阴师竟然回了他的话。
声音是个男人,只是有些哑,卯日来了点兴致,歪着头看他在自己手背上扎青,又暗自打量对方,直到落到对方的面具上。
“哥哥,你怎么戴着面具?”
他瞧着纹阴师露出的那只手并不丑陋,本人也应该不丑才对,为什么装神秘戴着面具。
“这是苗疆的规矩吗?”
对方嗯了一声,不愿多说。
屋子里很安静,日光穿过门户,蒸得室内飘着浓浓的桃肉香气,香甜可口,闻着就口齿生津,卯日舔了下唇,觉得又热又昏,想要把户扇移过来扇风。
“哥哥,好热,你能帮我扇扇风吗?或者你拿冰块给我冰一下?”
对方无动于衷,卯日额上又渗出了汗。大祭司的礼服实在厚重,他都不知道穿了几层,现在双手被捆着,还不能把外套脱下,脖颈里都落了汗。
少年将脸贴在桌上,耳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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