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寸步不离。
一路上,涂丁丁会跟他说明情况,阮绵坐在车里,偏着头将脑袋倚住车窗,双目紧闭,唇瓣抿得干燥苍白,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几个小时后赶回洛溪。
那晚上,天特别的黑,路也难走。
司机开得满脸冒冷汗都不敢抱怨半句。
农村有不知名的鸟呱呱叫,阴森森的。
阮家老屋那栋房子长年风吹日晒,已经到了雨都避不了的程度,根本没法住人。
几人只好暂且安顿在村里的民宿。
连夜通知唐青跟吴静赶到这边。
唐青拿主意:“老太太丧葬的事我来办,亲朋好友这边你舅妈去招呼,你要是愿意,就在咱家办,要是觉得忌讳,就在老屋这边搭架子,我去找师傅。”
最终阮绵决定在老屋临时搭架子办丧事,全程陆淮南没插进半句嘴。
他的身份放在这其实蛮尴尬的,不是女婿,只能以朋友出场。
孟贤清丧葬那两天,阮绵一句话都没跟他讲。
哪怕两人共处一室,没有外人的时候。
孟贤清是第三天早上入的陵园,陆淮南花高价选了块最好的地。
涂丁丁都私下跟陈正则吐槽他用心,人人有目共睹,估计陆鸿文死,他都没这么上心的。
萌美在燕州,阮绵不能在洛溪待一辈子。
她待多久,陆淮南陪着她,哪怕工作上的电话打到手机都快爆了。
……
那日下午,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缠绵大雨。
阮绵跪在孟贤清灵相前,一跪便是两个钟头。
起身回眸,看到陆淮南站在门口,也没抽烟,也没看手机,视线直勾勾睨在她身上,痴缠得很。
他身穿一席深黑色的改良版中山装,黑皮鞋,黑裤子,从里到外的黑。
皮肤又出奇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阮绵觉得他很衬这黑沉的天色。
寡淡的脸,口吻更淡:“你不打算回去了?”
几天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有情绪,平淡无澜,就像她那穿着打扮一样,清汤寡水的,灰色麻衣跟布鞋,乌黑长发仅有一支木质发簪绕着盘住。
往日在她脸上的朝气跟伶俐,荡然无存。
虽然陆淮南知道这是暂时的,她还是那个她,还会恢复。
但还是免不了心如针扎的痛。
“等你一块回去。”
阮绵没说话,伸手拿一团艾草抹了抹手指,跨步走出去。
陆淮南跟在身后,看到她后脑发团上那一束洁白的纸花,随着她走动的弧度微微颤动。
他伸手帮她端稳:“别动,花要掉了。”
“墓地的事谢谢你帮忙。”
阮绵有这个钱,是没那个权。
偏偏陆淮南有钱还有权,顶好的位置不过他跟海港秦家两句话的事,人家分分钟比过她跑断腿,花点钱是小事,这个人情以后得他还秦家的。
“跟我说什么谢谢?”
阮绵想努力给他一个笑,笑没挤出来,眼泪顺着眼睛往下窜。
没等陆淮南伸手,她先一步抿掉:“我没事,眼睛有点疼而已。”
后续的事,全靠着唐青夫妻两收拾,陆淮南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则帮,其实也没多少他能干的了。
这边的老屋阮绵打算再花钱翻修一遍,不住人,放孟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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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母亲的灵位遗照。
逢年过节她能有处祭拜。
唐望清走后,她的灵位跟遗像一直都放在唐青那。
翻修房子不是一两天的事,唐青也劝过陆淮南先回去。
他没肯:“舅舅,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她要修老屋,我陪着她便是,那边工作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康秘书他能应付来的。”
第366章 母凭子贵
唐青试探性的,问:“你跟绵绵吵架了?”
喉咙沉沉的压了口气焰下去,他抿唇,又蠕动开:“发生点小摩擦。”
唐青拍拍他肩膀:“好事多磨,我跟你舅妈也会多劝劝她。”
“舅舅,你不问是为什么事?”
唐青释然一笑:“小情侣间还能因为什么事,无非就是闹点脾气别扭,绵绵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那脾气我最了解,真要是跟你闹开了,他都不会让你参加葬礼。”
阮绵的性情,不光唐青了解,陆淮南也了解。
那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甭想跟她耍心眼子。
陆淮南在外边陪着唐青抽了会烟,才迈步进屋。
连续几天的搭建,老屋空出两间暂且能住的房间,也幸得这时是夏天,要是冬天都得被冻得打哈哈。
孟贤清走时,什么都没留下。
阮绵手里握着高中那会,奶奶给给她的一颗玉扳指,来回反复摩挲。
指腹都磨得红彤彤的,泛着点微疼。
门口迭答而来的脚步声,她吸吸鼻尖,抬眸间陆淮南的面孔映入眼帘。
“你来了?”
“别太难过。”
阮绵没说话,吸鼻的鼻音倒是更重了。
陆淮南弯腰,坐在她右侧。
周围静悄得针落可闻,沉默良久,她无声无息的开口:“卢卡在家没人照顾,它又粘人不肯去别处住,我只能嘱咐小何过去喂它,你要不先回去……”
看得出,阮绵是真心爱卢卡。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卢卡有人喂它就行。”
不知是胸口的气喘不上来,还是情绪过于低落,总之她没反驳。
孟贤清的离世,于阮绵来讲,不是天塌了,也得塌下去一半。
她憋着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情绪好点,一起走。”
两人坐在一块,心平气和的,仿佛在盐城那次的事,压根就没发生过,彼此心照不宣,互相都默契的一句没提,他冷静得没心没肺,她理智得波澜不起。
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被揪得生生的疼。
“其实你不用在这守着我的。”
不等他开口,阮绵又随着补充一句:“我工作在燕州,生活在燕州,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怕的不是这个。”
下一秒,陆淮南的手机在响,四周都充斥着聒噪的铃声。
她笑,明显的吸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的::“先回去吧!我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比在这更安全。”
他听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见他一直杵着,任由铃声在响,也没接听的打算。
阮绵:“要不先接电话?”
“从机场回来,你对任何人都不会对我这样,用冷漠疏离的眼神,你想知道我跟宋砚安说过什么,有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这种激将法。”
陆淮南的声音低沉到,不认真听都听不清。
他等了半晌。
阮绵出声:“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双手摁住她肩膀,掰正她的体位,迫使她与他视线相对。
陆淮南眉眼往下低:“人死不能复生,阮绵,你振作点好吗?”
他怕,怕她再这样下去,等情绪缓过来,也只剩一层皮包骨了。
这几天,她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见到食物都反胃呕吐,哪怕刚吃进去一点,转眼也都吐了个干净。
“我很好。”
“你装的。”他不容得她躲避,话紧随而上。
阮绵太阳穴的青筋蹦了绷,嘴角在抽搐:“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装的?”
陆淮南单枪直入:“大家有目共睹,不是我一个人觉得。”
“好。”她眼睛一团血色的雾气化开,很浓很浓:“就算是我装的,死的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会那么难过,你凭什么要求我能立马振作?”
她拿着跟宋砚安同样的话来回应他。
内心五味杂陈,陆淮南俊脸绷紧,下颌拧得凌厉。
“我能体会。”他手没挪开,牙根磨得咯吱作响:“我妈走的那年,我比你现在小多了。”
那时候他连什么是承受力都不懂。
孤零零的被陆鸿文带回陆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
寄人篱下,四面虎视眈眈。
他忍着嘴角的上扬弧度:“没人愿意拿自己的伤疤揭开来安慰别人的,但你不一样。”
如果是她,撕开得鲜血淋漓,陆淮南也愿意。
苦涩的唾液在口中蔓延得越来越密,阮绵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陆淮南眉心骨蹙深。
他喃喃出声:“我一直都知道,其实我妈没有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爱我,她对我好,耐心的教导我,只是为了让我取得陆家的宠爱,她能母凭子贵。”
“可笑吧,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起码奶奶还是爱你的,出自内心的爱。”
陆淮南宽厚的掌心贴在她薄背上,腻出了一层汗。
隔着薄薄的衬衣,她能感觉到已经透了。
说到最后,他嗓音几近沙哑。
“那你恨过她吗?”她问。
“小时候有过,后来很多事情释怀,也就不恨了。”
阮绵心脏慢慢的抽痛,她觉得自己浑身四肢跟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卸过,软得没有半点力气。
她想回应点什么的,抬起的胳膊又放下:“你回燕州等我。”
陆淮南平平静静:“你需要多久?”
吞了吞唾液,她艰难发声:“不知道。”
沉默足有五秒,陆淮南抽开手,顺着她胳膊往下,十指交扣住,他额低着她的,一热一冷:“半个月后,我再来洛溪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
阮绵满眼都是泪,他弓身凑近,柔软温润的唇贴着她眼睑亲了亲,抿掉往下滑的液体。
他抵着她唇呢喃:“盐城的事,对不起。”
他说:“还有……宋砚安没跟我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你看,只要平平和和的说开了,大家心都好受。
陆淮南的唇没快速离开,在她嘴边啄了一小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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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痒的。
他心疼得紧,指腹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潮湿:“想卢卡就跟我说,我带它跟你开视频,好不好?”
“嗯。”
抹了几下,阮绵眼睛的热气也在逐渐收敛。
“在这边遇到什么事,得第一时间跟我打电话,知道吗?”
第367章 嘴不饶人
陆家老宅。
古桐扶墙,绿荫避日,红砖绿瓦,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陆老太奶爱荷莲,正院又多修一处荷塘,连夜加急赶工。
陆淮南那日回宅子,荷塘框架都快修得八九不离十了。
正是花盛之季,满院子的花开得争妍斗艳,好生俊俏。
至打陆显带阮渺搬出去住,老宅清净不少,许嬷嬷接过他手上鞋带的礼品,如平常的语气讲起:“阮家那孩子毛病犯了,打伤了老夫人好多花,这才急着搬出去的。”
说完,继而道:“你爸下的话,夫人也没说什么。”
“也挺好。”
陆淮南往台阶上走,修长的手指挽着另一边衬衫袖口,撸起扎好,露出一小截白皙结实的小臂。
许嬷嬷眼尖,一眼扫到她胳膊上的伤口。
在洛溪帮忙时,不小心磕碰的。
“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刚撸好的袖子,陆淮南顺势又扒拉下来:“在外边做事磕了下,没什么大碍。”
许嬷嬷不依不饶:“那不行的,看样子你这伤也就这两天,我回头去拿药给你敷上。”
陆淮南进门时,陆老太奶午觉睡醒。
奶孙两一人坐在茶几一边,他扒了个橘子:“奶奶,尝尝,我从洛溪带回来的。”
打小点,从他进陆家,陆老太奶每回哄他,也爱扒个橘子。
陆淮南爱吃,每次都哄得笑起来牙不见眼。
“挺甜的。”陆老太奶嚼几口:“你去洛溪做什么了?”
“阮绵她奶奶过世,在洛溪陪了她几天。”
陆老
太奶:“她人还好吧?”
“不太好,饭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虽说是亲家,但两家门第高低不一,倒也不是她瞧不上阮家,当初婚事一过,也没什么机会两家长辈见面,加上陆老太奶很少过问这事。
她算是没见过两次孟贤清:“等这边事忙完,再回去陪陪她吧,这时候她需要人陪。”
“我知道。”
陆淮南低着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绵密的眼睫黑沉沉的搭在眼睑。
“这种时候,你作为男人,跟她说话要软点。”
“好。”
闻声,陆老太奶放好剩下一半橘子,伸手掸掸膝盖上的薄毯。
她沉声问:“你今天回来,应该不是单纯来我这坐坐吧,有什么事要说?”
陆淮南点头,抬起脸,说得斩钉截铁的:“奶奶,阿显的项目我割断了,暂时不打算走。”
“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身姿往后仰靠,结实的整块背部深陷在沙发靠背里。
陆淮南长臂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下一口润喉。
遂而才蠕唇开口:“他可能没跟您提过,这个项目涉及到空壳集团洗钱的操作,我能理解他这些年心里的想法,急于求成的想在您面前表现,但是这种损害公司跟家族的行为,我容不得。”
几乎是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想要替陆显求情的路。
陆老太奶何其聪明。
话其实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的。
当然,陆淮南的目的也不是让陆老太奶觉得难堪,为的是不留余地。
要说顾全大局,那陆氏跟单单这对母子,孰轻孰重看得懂。
陆老太奶不怒反笑:“还跟小时候一个样,这张嘴说话总是不饶人的。”
这话听着是贬义词,实则是在夸他雷厉风行,做事果断。
“奶奶能理解就好。”
陆老太奶叹口气:“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是奶奶老了,人一老顾及的东西多,做事也就没那么利索,被这小子钻了这么大个空子。”
陆淮南抿完两口,绿茶带着苦劲。
他没再喝:“这事还得奶奶跟丽姨去说一声。”
“嗯,应该的,我回头招呼她。”
陆老太奶目光和蔼,看向他:“淮南,毕竟她是这个家的主母,有些地方该让的,你得让着点,当年的事要怪只能怪你爸,也怪奶奶管教无方。”
时过多年,再次提及往事。
陆淮南心中的感受无多,甚至有些觉得无趣了。
“我会的。”
陆老太奶:“把陆氏交给你,我放心。”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陆淮南到嘴的话吞咽下去,欲言止住。
原来从一开始是她误解了奶奶的心思,他一直以为奶奶是在找他求情,妥善安排江慧丽母子的处身之地。
实际上,陆老太奶是在考验他,考验他能不能做到万事以陆氏跟家族的利益为先。
在这次陆显的事情上,显然他做得很符合对方的心。
这时,许嬷嬷端着药箱进来,帮他掰了棉签擦药。
陆老太奶在一旁低声嘱咐:“阮绵是个好孩子,要是她愿意也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就看你自己怎么把人拐到手了,早点给陆家添个孙子。”
听着这话,陆淮南只觉得整边胳膊上的药液,更是凉了几分。
他的心思够深沉,奶奶的比他深沉得多。
或许当年的事,她老早就有安排。
奈何陆鸿文膝下这么多儿子,也唯独出了一个陆淮南中看还中用。
晚点,他回的是阮绵小区,准备连夜带卢卡去他那边。
方便照顾。
小何照顾得还算精致,卢卡比上次见胖了一些。
开了门,卢卡先是警惕的瞧了两眼,随后才认出人,往他这边扑来撒欢。
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陆先生,这几日我都忙着工作,也没什么时间遛卢卡,估计这小家伙在这边都闷坏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待会带回去先遛遛吧!”
陆淮南抱起狗:“行,麻烦你了,钥匙放门口柜子上就行。”
小何很规矩,站在门口也没进来,把钥匙放好锁上门离开。
卢卡兴奋劲闹腾得很,挠得他白衬衫好多条印子,扣子都被薅掉一颗。
“卢卡,想不想我?”
“汪汪汪……”它费力的回应。
只恨自己不会讲人话。
陆淮南抓住它两只前狗腿,把它薅起:“卢卡,不准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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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啊,你现在已经是五个月大的大狗狗了,过来跟你妈开个视频,她好久都没见你了,可想你。”
卢卡毕竟只是只狗,还是只智商排倒数的品种。
它活蹦乱跳,没个数。
踩着他腿当垫板,陆淮南怎么抓都不住。
第368章 想给你个依靠
只能靠吼的:“No,坐好。”
好在还能分辨人的情绪好坏,卢卡嘤嘤两声,趴在他身边的沙发,不动了,眼珠子咕噜噜滚动观察他的脸色。
视频一通,阮绵在那边总算露了点笑容:“卢卡,你真是只欺软怕硬的狗。”
听到声音,卢卡又好不安分,跳起来去咬他手机。
陆淮南举高:“可皮实了,分不清大小王,刚才差点一脚给我掀翻在地。”
“汪汪……”
“卢卡胖了很多。”
她喉咙挤出的声调沙沙哑哑。
陆淮南把卢卡放下去,卢卡绕着他脚边来回的闻嗅,估计是在找阮绵身上的味道,嗅了几口趴地上,一双大眼珠瞪着抬头瞧他,不吼也不啃声的。
视频很清晰,她的脸也都尽数展现在眼前。
阮绵眼睛的红肿还没消退,尤其是眼尾最甚。
原本的双眼皮也不算薄,这会儿真就是如两块浮肿的皮子搭在上边。
眼跟脸是肿的,但是她整体瘦弱一圈,所以看着就有点怪。
陆淮南镜头直接给到卢卡。
“可不嘛,小何照顾狗还挺有一套的,这些天把它喂胖了一圈。”
狗不会讲话,只知道吐着舌头,眼巴巴的望视频里的阮绵,时而哼唧两声,算是它表达情绪的方法。
“回头我给小何转账,她照顾狗也挺辛苦。”
“我转过了。”
阮绵楞了下:“那你晚上去遛遛它。”
听声音还是听得出免不了的低落。
陆淮南点头:“好,我也正打算晚点带它出去,估计憋坏了,刚才我一开门差点偷溜出去,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咱两可真就白养它这么久了。”
这种狗典型的撒手没。
疯得很。
出门要是不拴好,随时有走丢的风险,而且还是千人熟,谁手里有吃的,谁就是爹娘。
“你吃过饭了吗?”
阮绵窝坐在老旧的沙发里问他,那件沙发还是唐青跟吴静临时搬过来的。
看着陆淮南那张随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生愧意。
想说的话又何止这一句问候呢?
太多了,正因为多,阮绵都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吃了,你呢?”
“晚点的时候舅舅拿了点饭菜过来,吃了半小碗米粥。”
陆淮南调整好视频角度,卢卡一直抓挠它,想找他玩,他捡起地上的黄色小球扔出去,卢卡去追求跑得飞快,它叼回来让他重扔,他又甩出去让它捡。
一人一狗在屋子里配合运动,玩得不亦乐乎。
他单手握手机:“今天没吐吧?”
“这两天都没吐,也没之前那么反胃了,多少能吃得进去点东西。”
“那就好。”
坐着扔胳膊酸,陆淮南索性直接一屁股从沙发滑下去,坐在地上。
卢卡每次捡球回来递给他,都会朝着他脸舔。
逗得阮绵大笑,还好声气的叮嘱他:“别让它总是舔你脸,以后习惯了老舔人,这毛病不好的。”
陆淮南坐起来,一手薅住卢卡的嘴皮子,它脸又圆又大,嘴巴形状都钝了。
“听到没,你妈说了不准再舔人。”
卢卡像是能听懂,眼皮一压,盯着视频里的阮绵嚎叫两声,表示抗议。
她在微信视频里嘱咐了几句后,陆淮南牵上狗绳出门遛狗。
为了行动方便点,视频也就换成了语音连线。
打卢卡来这个家,平时都是阮绵在遛狗。
陆淮南遛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出差,一去都是半月一月。
阮绵在电话里跟他嘟囔:“你多少带它几天,按照你这生活日程,指不定以后它都不认你了,别说什么你买的它,狗这东西是通人性的,谁对它好,它分得清。”
“那以后有空都归我遛。”
陆淮南这一句话,坚持了半个月多,工作上的事能推则推。
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遛狗。
别人遛狗是边遛边休息,他遛狗是边遛边跑步。
连续半个月下去,卢卡两边腿都看得见隐隐约约的肌肉,比他先罢工。
每到他一进门,它大老远就躲起来。
别说增进感情,卢卡看到他都害怕。
阮绵难得一次笑到眼角抹泪:“知道的说你在遛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虐狗,陆淮南,你可真够行的,现在连狗都怕你。”
托了卢卡的福,她的情绪也在慢慢好起来。
陆淮南真庆幸当初买了这只狗,原本的惊喜,现在派上如此大的用场。
晚点开完视频会议,洗好澡躺床上打视频电话。
她那边背景仍旧是在洛溪的老屋里。
可见的是,添加了不少新物件,头顶的那些房梁也都重新拆除搭了架子。
看上去一如往日破败,胜在比刚去那会能住人得多。
“我明天去接你?”
“要不明天你带上卢卡过来吃顿饭住几天,这边的事我估计暂时处理不完,监工这些都得我守着,舅舅跟舅妈没空,请人的话,我自己也不太放心。”
半个月的时间,阮绵渐渐从失去挚亲的沉痛中抽离出来。
她这话是实打实的,没带半点儿情绪在里头。
陆淮南一边套着卢卡的头抚摸,心底满生欣慰:“好,那我明早出发。”
唐青跟吴静没空的话,他过去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忙里忙外。
这半月里,商衡去过一次洛溪,完全是为的陆淮南。
多年兄弟,他何尝不懂他这人心思缜密,怕是没敢开口说照片一事。
他作为局外人,说破这事,怎么都算不上是事赶事的逼她。
“给我再看会卢卡?”
“行,你想看多久都行。”
阮绵这些日子属实是憔悴了太多,她身上穿的是吴静的衣服,款式很宽大,更加显得她身子单薄,原本白皙皮肤略微偏黄,眼底竟然也晕开一层厚重的黑眼圈。
她在看卢卡,训卢卡,陆淮南在看她。
一眨不眨,思念成疾。
也就不过半个月不见,陆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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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觉得自己快被熬死了,熬化了。
“阮绵,我想给你个依靠,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有靠山,有能哭能闹的肩膀可以倚。”
他低沉的嗓音,在深夜里喃喃升起。
阮绵低着脸在看狗,眼睫轻颤,
心脏咯噔一下停跳了两秒。
第369章 你有钱,还有势
足有半分钟的沉寂,两人都没开口。
她总有一种,哪怕进一步没进到底,退一步又退不开的错觉。
陆淮南很真诚。
阮绵也明白盐城那一晚,他为何举止粗鲁,行为疯狂。
一切说开了都会好的。
一个在等,一个在考虑怎么说。
翕动鼻尖,她抬起眼眸跟脸,鼻尖顶上一圈小小的红晕,红得令人心疼,阮绵唇瓣砸吧两下,开口说话:“这件事,你明天先过来洛溪,我当面跟你谈。”
“好。”
陆淮南也正有此意,提声问这话,无非是想先给她打针预防针。
不至于事到临头,她觉得难以开口。
他也不是那种急躁的人,凡事慢慢来,好事多磨。
有句话说得好:唾手可得的幸福不会让人觉得那是真的幸福。
人的性子,说白了就是越难得到的,越会珍惜。
越好得到的,越肆无忌惮。
对于卢卡来说,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明天要去见谁,只是从陆淮南脸上看到欢喜,跟着在他面前磨磨蹭蹭的嘤嘤叫。
半大的狗也算是挺沉的。
陆淮南抱起费了不少力气:“卢卡,明天带你去见妈妈。”
“汪汪……”
“这么高兴?”
卢卡朝着他又连声吼了好几嗓子,这才消停,跑去狗窝边喝水。
陆淮南有洁癖,平时是坚决不会允许卢卡睡到他房间。
偏偏卢卡至打来了这边,每晚都想着进他房间睡,跟着了什么魔似的。
今晚特殊,他大赦它睡一夜。
早上六点多,天才蒙蒙亮,陆淮南是被卢卡一张狗嘴舔醒的,他满脑袋起床气,迷迷糊糊的睁眼,入目就是卢卡那热情“还扎人”的嘴,吓得差点摔床底下去。
“卢卡,不准动。”
卢卡后腿蜷缩在床上,两只前爪子踩着床单,茫然的看着他。
舌头斯哈斯哈的往外吐。
看到它这副讨好样,陆淮南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还得好声好气哄着大爷下床:“你先下来,这是我的床。”
卢卡很听话,屁股一翘,从床上跳下来。
又绕到他小腿边,蹭着他腿撒娇。
陆淮南就好奇了,人都说母狗才撒娇,没见过哪家公狗这么娇气的,粘人也就算了,时不时在你面前搞点小动作,他绷着脸,声音很沉:“干什么?”
“汪汪汪……”
“饿了?”
“嘤嘤嘤!”
“等我洗漱好再喂你。”
陆淮南去洗漱,卢卡跟着进门,寸步不离的,刷完牙看时间才七点不到,从客卧取了狗粮给它倒上,自顾去厨房做早餐,他掐着时间点来,准备八点不到就出发。
早餐很简单,三明治加牛奶,主打一个简洁干脆。
平时他出差多,工作也忙,事赶事的时常都是废寝忘食,这样的搭配很能配合他的时间。
吃完收拾行李,陆淮南顺道把阮绵的衣服也都一并带上。
出门时,正好是八点过五分。
卢卡前后也坐过几次车出门,但还是第一次跑长途。
陆淮南顾及到它会晕车,或者是在车上大小便,遇上服务区就遛它下车撒欢。
从燕州到洛溪,足足跑了有八个多钟。
狗累得够呛,人也没好哪去。
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唐衍怕狗,一直躲着卢卡,偏偏这小家伙还欺软怕硬的往他跟前凑,故意吓唬他,吓得唐衍满老屋窜,都要欲哭无泪了:“哥,要不你把它栓起来吧?”
陆淮南把狗绳绑在门口木桩子上。
阮绵去唐青家了,差不多也就半小时后到这边,让唐衍先在这守着。
看他绑好卢卡。
唐衍试探性的说:“你这次来,是不是跟我姐求婚来的?”
他眉梢一挑,心想消息这么快?
面上装得没那回事:“谁跟你说的?”
唐衍那嘴跟抹了蜜糖似的:“那还用谁说吗?你两不结婚,那天理难容。”
“你小子。”
上次打架一事,是陆淮南几句话就摆平的,加上陈正则那么大的物流公司,也是有人在背后撑着,唐衍可不傻:“哥,等我大学毕业,我去给你打工行不?”
陆淮南心头乐呵,嘴上挑着理呢:“你给我打什么工?”
唐衍满眼都是光:“你有钱啊,还有势。”
“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你姐不管你?”
“我老早就知道,我姐找了个有钱老公。”
那会儿,大概是阮绵跟陆淮南刚结婚的第二年,阮文斌来过一次洛溪,那口气不得了。
就好像整个燕州的生意都是他的,呼风唤雨。
当时唐衍就知道,他这个姐夫来头不小。
后来那么多的事赶事,也就一直没见着。
阮绵进屋,就看到一大一小,窝在她那张刚搬进去没一天的茶几边,聊得面容乱颤,尤其是唐衍,整个就一痴呆迷弟,恨不得把脸贴陆淮南脸上去。
“叩叩叩……”
她伸手扣桌。
率先回眸的是陆淮南,眸光闪过意外,随即温润:“回来了?”
唐衍跟着奔过去:“姐。”
“嗯。”
卢卡在门口叫个没停,阮绵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欲势着去解狗绳,唐衍都快跳脚了:“姐,我怕狗。”
“那也别绑这啊,人家工人师傅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陆淮南特别知趣,眼力见也好,跟过去把卢卡绑到屋里。
平时自由惯了,很少绑它,卢卡一会儿叫得特别欢,一会儿又蔫巴巴的。
他一道帮着阮绵把门外东西搬进屋,都是些老掉牙的物件了。
许是热得,她两边脸颊红果果,白里透红得有些诱人。
最后一件凳子搬进屋,阮绵嘱咐他两:“待会回那边吃饭,你两洗个手,马上走。”
唐衍跟陆淮南默契得很,连转身都是一个动作,一个调。
他偷偷摸摸的跟他讲:“哥,要是有事帮忙,找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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