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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宵禁前,郑板桥回到了家,饶夫人迎他,喜笑颜开的问:“今日与慎亲王相处的如何?”她也是前两日才知道,自家夫君竟与当今慎亲王有旧,昨日慎亲王更是遣人请夫君于今日前往园子赴宴。
想起来大家都觉得慎亲王会是下一个怡亲王,饶夫人觉得自家夫君的前途稳了。
面对妻子的询问,郑板桥却有些心不在焉,表情严肃的道:“还要劳烦夫人这两日辛苦筹备一下,为夫要宴请几位好友。”
饶夫人揣摩他的神色,小心问道:“可是慎亲王安排夫君做什么?”
郑板桥摆摆手:“夫人无需操心这些。”
饶夫人便知自己所猜不错,因此即便只是招待郑板桥常来常往的几位友人,也下了十二分的心力,令赴约的几位友人大感惊讶。
丁敬调笑道:“克柔这是有喜事了?要当爹了?”
郑板桥与原配有二女一子,一子夭折,两女也已出嫁,如今身边并无子嗣相伴。但他年岁已高,再娶饶夫人只为有个伴,倒不曾强求非要个一男半女。
郑板桥摆摆手,叹道:“子女缘分本天定,或我命中如此。”
厉鹗等人坐下:“那今日这一出所为何来,我们竟也成正经客人了。”
他们相知相交多年,大多聚会,不过几碟点心、几碟下酒菜、几壶好酒便打发了,谁会这般郑重其事的整治筵席啊。
郑板桥举起酒杯:“我先敬诸位一杯。”
厉鹗等人互看一眼,道:“更不得了了,这酒我等竟是有些不敢喝。”
话是这样说,却都纷纷端起酒杯,遥遥相举,一饮而尽。
“酒喝完了,有什么事,说罢。”丁敬豪放的用袖子一抹嘴,大大咧咧道。
郑板桥顿了顿,丢下一颗炸弹:“昨日,皇上密见了我。”
“什么?!”
……
正月十五过了,朝堂诸官才算完全收敛起过年的懒散状态,投入到公事里。
通政使司此时也是一片忙碌状态。
“山东暴雪,压塌了不少房子,又该赈灾了,唉。”负责受理四方章奏题本的左参议向同屋的同僚抱怨了一句,“等初春雪化了,又是一场水灾,还得再赈。”
往日会附和他的右参议今日却是一言不发。
左参议看过去:“你干嘛呢,怎么不说话。”
右参议递过来一份题本:“你看这个。”
“是什么?”左参议边问边接过,先看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嘶,怎么是他?”
再看内容,忍不住龇牙咧嘴道:“这是又要发疯了?”
看完后同情的塞给右参议:“辛苦你了,别担心,皇上不是迁怒的性子。”
右参议接过,皱眉道:“我倒不是怕被迁怒,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右参议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些不对。”他把题本在手里磕了两下,道,“这个袁和裕,虽然一直很疯,但是、但是从来没有针对过……”
他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又摊开题本看了看内容:“与他性子不符啊。”
左参议不以为然:“他有什么性子,不就是疯狗吗,逮着谁咬谁,好显得天下皆醉他独醒。估计是看针对怡亲王他们已经捞不到名声了,想搏一把大的呗。”
“希望如此。”右参议叹气,“唉,我就想安安分分办个公,他们这些大人,有事能不能直接上奏折给皇上,写什么题本送到通政司来多此一举。”
左参议撇嘴:“不送到通政司来哪能让大家都知道他干了什么呢,直接给皇上递奏折万一被皇上留中怎么办,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处理送到他们这里来的题本,处理完后呈给左右通政,左右通政再呈给通政使,通政使将左右通政汇总的条陈和重要的题本原件带着,去见弘书。
能送到通政司的题本,大多都是有章可循之事,因此君臣在一问一答中便将大部分题本都分好了去处,只待通政使回去与各衙门交接便是。
快结束时,通政使终于递上了袁和裕的那封题本:“皇上,这一封、可要分往都察院?”
弘书接过来一看,嗤笑:“劝谏朕的,都察院怎么处理,你也不怕左都御史去砸你家门。”
通政使尴尬一笑,他这不就是借个由头一说吗,难不成他还能说这一封您得自己处理。
“下去吧。”弘书将题本一放,也不说怎么处理,就开始撵人。
通政使明了,这是留中不发了,利落告退。出了门却没回通政司,而是脚步一拐,去都察院找左都御史孙嘉淦。
不久后,孙嘉淦亲自将他送出都察院,惹的都察院众人议论纷纷孙大人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这般殷勤,莫非要为家中孩儿求娶通政使家淑女?
一向对朝中同僚不假辞色的孙嘉淦在下衙后,找上了张廷玉,开门见山:“张大人,皇上是不是要废除贞节牌坊?”
张廷玉被问的一懵:“何来此言?”
孙嘉淦满脸都是‘你不要与我装模作样’,道:“自皇上登基以来,还未赐下一块贞节牌坊,地方上的章奏,全部留中不发。”
张廷玉浅饮一口茶水,慢悠悠的道:“或许是国库不丰?皇上登基之后,连月天灾不断,皇上又是个爱民如子的性子,赈灾要求高不说,受灾地区的赋税也全部减免,万寿节都不曾大办,甚至为了省修玉牒的钱还免了天下避讳。一块贞节牌坊花费虽不多,但架不住人多,皇上心疼国库不是很正常。”
这例子举的太充分,孙嘉淦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多虑了,但他可是御史头子,玩弄话术的祖宗,哪能被张廷玉几句话糊弄:“你莫要糊弄我,我虽不知国库几何,却还记得户部尚书年前笑开花的脸。”
张廷玉差点被茶水呛住,放下茶杯,叹道:“锡公,我真不知,皇上从未表露过。”
孙嘉淦狐疑的看着他,见他表情不似作伪,皱着眉勉强信了他,道:“那若皇上真有此意,你待如何?”
张廷玉反问:“那锡公你又待如何?”
孙嘉淦张了张嘴,复又沉默,良久,挣扎道:“自古以来……”
张廷玉打断他:“锡公,当今的古是哪个古?”
孙嘉淦沉默不语。
张廷玉叹道:“锡公,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今年,该是选秀之年,后宫,如今唯有皇后一人。”
孙嘉淦离开张府时,表情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客人走了,陪侍在侧的张若霭才若有所思的问道:“父亲,今岁的选秀会取消吗?”
张廷玉道:“不会。”
“嗯?”张若霭不解,父亲方才不是暗示皇上后宫不进人的意思吗?
张廷玉没好气的道:“福郡王还未娶妻。”
乌拉那拉氏也在同岳湘说这事:“小七身子弱,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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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说太小不好,一直拖到如今,小七也有十八了,不能再拖。我精力不济,一切就得托付给你了,不求别的,给他挑两个好生养的就行。”
岳湘自是答应。
说完正事,岳湘又给婆婆说了些永玺的趣事,准备告退。
乌拉那拉氏忽然问道:“你,身子养的如何了?”
看着婆母期盼的目光,岳湘轻易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搓了搓手帕,低头回道:“姚大人说,还需再养养。”
“哦。”乌拉那拉氏眼里的光暗了些,“那你好好养着,退下吧。”
岳湘回到九州清晏,先去看女儿,却没一会儿就扶着女儿的摇篮发起呆来,直到被弘书的声音惊醒。
“想什么呢?”弘书一边问,一边抱起永玺,“永玺,想阿玛了没有?”
“见过皇嫂。”福惠打了个招呼,就凑到他六哥边上,握住永玺的小手,夹着声音,“永玺,想叔叔了没有?”
永玺两只手挥舞,冲着福惠“啊啊”的笑。
福惠兴奋道:“永玺说她想我!”
弘书不满,一屁股撞开福惠,让永玺的视线里只剩下自己:“永玺想的是阿玛对不对?”
福惠猝不及防被撞出去,揉着腰回来:“六哥你这是自欺欺人,永玺明明想的是我!”
岳湘看着每回都要上演一出的闹剧忍不住笑,她当然是站在弘书这边的:“在想七弟的亲事呢,早晨皇额娘唤我过去,叮嘱我这次选秀要给七弟挑两个好的。七弟,快和嫂子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一听这话,正在跟弘书抢夺永玺注意力的福惠顿时脸红了,不自在道:“我没什么偏好,全凭皇嫂做主。”
弘书扬眉,逗他:“没喜欢的?上次不知道是谁说的,希望以后能和妻子吟诗作对、焚琴……”
福惠气恼:“六哥!”
岳湘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七弟喜欢才女。没问题,我到时候请秀女们赏花……”
福惠不听她说完直接跑了:“懒得理你们!”
夫妻俩笑了一场,弘书才道:“福惠的福晋,虽然额娘说让你做主,但到时候还是先问问他自己。”
岳湘点头:“我知晓,不过我问,七弟怕是不会说实话,不如到时候我先挑几个合适的,由皇上你来问。”
弘书点头:“家室要求无需太高,主要还是看人品、心性。”他顿了顿,道,“小七的身子,是胎里带来的弱,恐难有子嗣,先挑个嫡福晋,其他的……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岳湘欲言又止。
弘书道:“别担心,届时我去与额娘说。”
晚间,弘书如常拥着岳湘,准备入睡。
岳湘微微抬头,鼻息喷洒在弘书的喉结上:“夫君…”
弘书默了默,屁股默默往外挪了一下:“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岳湘探了探脖子,嘴唇几乎要贴上弘书的喉结:“夫君…”
弘书呼出一口气,没有再退,反将岳湘箍紧,嗓音压抑:“再等等,东西还没做好。”
被拒绝了,岳湘脸如蒸虾,禁不住羞恼。
虽她不发一言,但弘书敏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连忙拍拍,又托起她的脸颊亲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才生产不久,身体还没养好,没有防护,我怕你又怀上了。”
岳湘眨眨眼:“防护?”
弘书捏捏她的鼻子:“能安全避孕的东西。”
岳湘眼睛睁大:“避孕?”
“嗯,虽然前朝有用猪肠衣做的,但易破,避孕率低……”弘书说着说着,发现她表情不对,疑惑,“怎么这幅表情?”
想到什么,他拧眉:“我记得与你说过,女子频繁生产伤身,最好隔两三年再生下一胎,你……”他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可是今日额娘与你说了什么?”
岳湘先是沉默,然后咬唇道:“皇额娘,今日问我,身体养的如何了。”
弘书叹气,道:“额娘她,总觉得自己……心急了些,你不要多想。”
“我明白。”岳湘伸手搂住弘书,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我没有多想,只是我、只是我自己……”她说不下去了。
弘书拍拍她:“别怕,怕什么,我说了十年,这还不到两年。”
岳湘紧紧搂着他,不说话。
弘书也不再多说,只一下一下的拍着。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翌日,岳湘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被窝里假装没醒,弘书没有拆穿她,心情颇好的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就去上朝了。
今日是大朝会,除了通过几项早已有默契的决议,便是礼部上奏请开选秀,弘书点头同意了。
就算他后宫不进人,他也还有那么多堂兄弟等着赐婚呢,这项制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取消的。
但别人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只知道皇上终于同意选秀了,他们家里准备已久的适龄女子终于可以得见天日了!
就在各家都抢好布料、好首饰给自家女孩儿,以备入宫选秀时,京城却有一股风在慢慢吹起。
“听说了吗?皇上要废除贞节牌坊!”
“啊,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皇上都两年未曾赐下过贞节牌坊了。”
“啊?这可怎么办,我家的寡嫂马上就要满二十年哩,还指着这个请一块牌坊给我家的地免去赋税哩。”
“可不是咋地,我家也快要满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不如咱们去请愿吧?皇上是好皇上,应该就是被那些狗官蒙蔽了,我听说,是因为有狗官想娶寡妇,所以才欺骗皇上民间寡妇都是被逼守节,让皇上不要助纣为孽,皇上才同意的。”
“什么?这狗官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家寡嫂明明是有气节!是自愿的!”
“就是!狗官丧尽天良!一点儿礼义廉耻都没有!请愿!诛狗官!”
“请愿!诛狗官!”
“请愿!诛狗官!”
粘杆处首领急匆匆觐见:“皇上,百姓被煽动,似有集聚痕迹!”
“哼!”弘书冷笑,“就这?朕还以为他们憋了半天会有什么高招。”
粘杆处首领有些心急:“皇上,可要撤回人手,转为控制?”这事最初可是他的手下在那些人身边煽风点火的,首领真害怕一没控制好闹大了,皇上气不顺迁怒于他。
“不用。”弘书捻了捻手指,“再给朕加几把火。”
粘杆处首领看着皇上给的后续谣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不过半日,那一群被煽动要去请愿的百姓口口相传起新消息。
“什么?皇上还要令寡妇再嫁?”
“什么?皇上看上了一个寡妇?”
“什么?这次选秀皇上只让寡妇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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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回一趟家……”
“我也……”
转眼间,家中有年轻寡妇的,都走了个一干二净。
“废物!让你们传贞节牌坊,你们扯什么寡妇?!还……那位喜欢寡妇!这种话你们怎么敢传出去的!是不是不想要九族了!”主事之人大发雷霆。
办事之人十分委屈:“这话不是我们说的,谁知道那群泥腿子,怎么把话传着传着就传成这样了。”
“废物!废物!”
眼看不能激起民愤,暗中串联之人无法,只能走出幕后。
以袁和裕为首,在朝中有官职的,开始集体上书,请弘书为节妇赐下贞节牌坊。
没有官职的,则开始写各种诗篇文章散播。
有一篇文章是以守寡二十年的寡妇视角写的,文章主要写这位寡妇在守寡二十年后,希望朝廷赐下一座贞节牌坊,却等了一年等没等来,以为朝廷认为她不贞所以不赐,愤而自缢以示贞洁,被救下后日夜啼哭不止,将眼睛都哭瞎了。
这篇抛开内容不说,文笔辛辣老道,娓娓道来,读之心酸、闻之落泪,一时闻名京城。
弘书也看的啧啧称奇,不无可惜的道:“这么好的文笔,写点什么不好,非要来写这个。”
允禧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两人品鉴完这篇文章,允禧才凝重道:“皇上,您果真要废除贞节牌坊吗?”
弘书点头:“让京城周报和印刷厂的人做好准备,朕不希望在舆论这块将战场上,输给别人。”
允禧叹气,问道:“此事,您可有问过太上皇?”
弘书挑眉:“不曾,你觉得朕该听太上皇的?”
允禧皱眉:“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这段时间也曾找人问过,当初朝廷下令禁止裹脚的时候,不说朝中反对之人众多,便是地方,也是抵抗不断。那还只是裹脚,贞节牌坊牵扯的利益更大,臣觉得,不如再延后几年?”
弘书摇摇头:“朕等不了了,朕也不希望有任何一块贞节牌坊是从朕的手里发出去的。”
允禧感受到他的坚定,知道劝不动了,只能领命:“是,臣会尽全力劝说认识的大儒,为此事发声。”
“不必紧张,朕已有安排。”
允禧轻松了些:“那皇上,您打算何时明旨下发?”
“不急,先试探一下。”弘书微笑。
二月初,弘书下旨,令内务府筹备选秀事宜,在这道圣旨中,有几个新修改的条件刺人眼球。
一、年满十六者方可参加选秀。
二、无论身份,八品以上官员之妹、之女皆可参加选秀。
三、家中有女子裹脚者不得参加选秀。
四、三服中有贞节牌坊者不得参加选秀。
允禧看到这道圣旨都倒吸一口凉气,皇上您这是试探吗?您这分明就是往人家头上扔红夷大炮啊。
第252章
“我就说,皇上还是向着咱们的。”丰盛额不屑道,“看看,这不就图穷匕见了。那些汉人,有几个不裹脚、没有贞节牌坊的?还想进宫当娘娘,想得美!这娘娘啊,还得是咱们满蒙八旗的姑奶奶才当得起。”
莽鹄立赞同点头:“那衍圣公前儿还来找我,想让我帮忙说话,请皇上取消选秀这几条规矩。还说什么若此事成了,会给我和岳钟琪牵线,助我蒙古格格入宫。我呸!当谁不知道呢,岳钟琪得了皇上的令,现在谁都不敢见,还牵线,他算个屁。”
“还有这事儿?”丰盛额惊讶,“他为什么会找上你去。”
莽鹄立不屑道:“孔子学院他们出了钱,觉得是对我们施恩呗,打量着老子不知道,他那钱是拿来换衍圣公这个爵位的!”
丰盛额搓搓下巴:“这孔家人这么积极干什么,难不成也想送人入宫?”
莽鹄立道:“怎么可能,我没读过多少书都知道,古往今来,孔家女哪有入宫的。我瞧着啊,这一任衍圣公就是太年轻太嫩了,被那一群人一捧就觉得自己是文坛领袖了,想给自己刷名声,结果被人家当枪使了。”
丰盛额转转眼珠子:“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们找点乐子?”
“你是说?”莽鹄立和他对上视线。
这段时间京城很热闹,先是有皇上喜欢寡妇的流言让百姓们吃了一口瓜,接着就因为选秀不让家有裹脚和族有贞节牌坊的女子参加,两拨人隔空打起了口水仗,因为这个口水仗,《京城周报》变成三日一发了,叫京城百姓们好好过了一把瘾。
不仅茶馆说书的开始两两搭档,给客人现场演绎两方骂战。
就连小孩子也不玩打仗的游戏了,而是玩辩论的游戏,看谁背金句背的多。
“《京城周报》又发新一期了!”
“快快快,让我看看!”
“头版头条是不是孤云老人?”
“孤云老人又有什么骂人好句?”
“嘶!这简斋居士是谁?竟抢了孤云老人的头版头条?”
“……女子质本洁,一触男儿污,若要问缘由,禽兽着衣冠……”
“衣冠禽兽,哈哈哈哈,好骂!好骂!简斋居士真性情中人也!”
“这简斋居士是谁?你们可知?”郑板桥好奇问道。
自从见过皇上后,郑板桥便和好友积极联络各自的友人,邀请他们关注京城即将到来的“贞洁”之战,并在地方发声声援。而在袁和裕等人行动后,也化名开始在《京城周报》上同对方辩论。
孤云老人就是丁敬,因为他辩论更不拘小节一些,颇产出了一些脍炙人口的‘金句’,受到百姓的追捧。丁敬昨日还说他又写了一篇好文章,让他们今日好好看看,没想到今日竟被别人夺走了头版。
厉鹗摇头:“不知,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丁敬也不知,但对这个人颇感兴趣:“哈哈哈,骂得好,这样有才之人,我得去问问《京城周报》的编辑,结交一番!”
很快,两方见上了面,互相自我介绍。
“丁敬。”
“袁枚。”
两人相视一笑:“久仰久仰!”
袁枚加入了大家庭,更加如鱼得水,他和丁敬你方唱罢我登场,联手将对面气的跳脚却毫无办法。
直到这日,郑板桥带来消息:“可以先歇一歇了。”
丁敬撸袖子:“歇什么歇!我还没写够!”
郑板桥失笑,拦住他:“以后有你写的。”顿了顿,他道,“礼部侍郎上书了。”
……
“方苞。”弘书放下手中方苞上的奏折,拿出莽鹄立的折子,递给朱意远,“把这道折子的内容传出去。”
深夜,兵部尚书涂天相府上,方苞低调而来:“尚书大人。”
涂天相请他坐:“凤九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方苞道:“不敢欺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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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得到一条消息。”他顿了顿,道,“莽鹄立上折子,请皇上纳孔家女为妃。”
涂天相惊讶:“确定消息为真?”
方苞面色凝重的点头。
涂天相拧眉,不解:“孔家和皇上都不该如此不智啊,会不会是莽鹄立自己的想法?蒙古人或许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方苞摇头:“我亦不知,我只知前些日子,衍圣公曾见过莽鹄立一面。”
涂天相沉思,半响才道:“我知道了,五日后便是大朝会,届时见机行事吧,袁和裕那里你要叮嘱好。”
方苞起身:“尚书大人放心。”
五日后,大朝会。
例行议事流程走完后,大家难得的没有心急散朝,而是老神在在的等着。
朱意远深吸一口气,唱喏:“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袁和裕站出来:“皇上,臣有本奏。”
弘书稳稳当当的坐着,缓缓开口:“准。”
“臣请皇上,废去选秀之禁止家有裹脚、族有贞节牌坊者参加选秀之条例,选秀乃国之大事,秀女乃为天下女子之表率……”袁和裕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总结道,“……天下女子皆心向之,此番更改,未免令天下女子惶恐不安、不知如何自处,臣请皇上怜之爱之。”
“另,请皇上为雍正十四年起各地上奏共七十八名贞妇赐下贞节牌坊,各地贞洁烈妇皆翘首以盼。”
弘书嘴角微翘,扫视下方大臣一圈,道:“若朕不允呢?”
袁和裕的脑袋空白了一瞬,他想了千万种皇上的反应,也没想到会这样直白,惊的原有的思绪一时接不上趟,说话都磕巴起来:“若皇上、若皇上不允…臣、臣…”
“咳。”
不知谁发出的咳嗽声,让袁和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弱了,他当机立断,哐当跪下,哭嚎道:“皇上,贞节牌坊乃自古以来的圣人主张啊皇上!自始皇起,便有巴寡妇清之‘怀清台’,凡为女子,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及至程朱,已成大礼……世祖、圣祖皇帝皆推崇此大礼,臣以此身请皇上,祖宗之法不可废啊皇上!”【注1】
刘统勋没忍住站了出来:“倒要问袁大人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废,请的是哪个祖宗?始皇帝?始皇之母赵姬先是吕不韦之姬妾,后才被献于秦公子子楚。”
袁和裕愤然道:“就是因赵姬先侍二夫而无惩,后才会有长信侯之乱!皇上,女子不贞,乱国之本啊皇上!”
刘统勋悄悄翻了白眼,这袁和裕扣帽子倒是有一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袁大人,你说及至程朱,已成大礼,可据我所知,程颐的侄女守寡后,其父为其操持再嫁之事,程颐对此可是颇为赞扬的。”
袁和裕毫不犹豫道:“所以二程虽与朱子并称,天下读书人却只尊称朱子为子,便是他二人还不曾达到朱子的高度,与朱子相去甚远。皇上,朱子是孔孟之后,唯一能与孔圣并提者,圣祖皇帝也曾说:朱子乃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归。圣人之言,岂能有错?”
弘书轻笑:“圣人无错,所以,袁大人是觉得朕有错?”
袁和裕心下一沉,叩首道:“臣不敢。”
他余光瞄了一眼方苞的衣摆,那里并无丝毫晃动,袁和裕心下一狠,抬头道:“臣不敢以臣身言君过,然臣身为御史,在其位谋其职,未免皇上被奸臣蒙蔽,臣愿以死明志。”
说罢不等人反应,便爬起来一头往面前的台阶上撞去。
第253章
袁和裕这一下不易于石破天惊。
自宋以来,虽御史一类官职的品级越拔越高,但谏臣其实早已名存实亡,经过大明一系列、尤其是嘉靖之后的,谏官为谋谏臣的名声专和皇帝对着干、乃至党同伐异、沽名钓誉的事后,大清立朝以来,虽明面上仍给御史以监察劝谏之权,但相比以前,可谓天差地别,御史的监察劝谏基本都是对着同僚去的,很少有冲着皇帝本人去的,即便有,要不是有个权势相当的太后在背后示意,要不便是那等不会危及九族的事才会露头一二。
若不然,在如此看重嫡长子继承制的儒家面前,怎么会有康熙儿戏般的两废两立太子。
——过往的废太子,可从没有吃回头草的机会。
而今,袁和裕竟要死谏?
还只是为贞节牌坊这样一件“小”事?
眼明心亮的登时都明白过来,袁和裕这是卖直邀名呢!
不由纷纷嗤之以鼻。
以往虽然觉得这袁和裕有点疯,但好歹沾点“不畏权贵”,如今看来,什么“不畏权贵”,怕也是邀名的一种手段。
而且,这袁和裕真当当今是在意名声有损的人?
当今若是在意名声,就不会成日让人在外宣扬生不出儿子是他的原因了!
想法虽多,但现实才过了不到一瞬,一般人的反应没那么快,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和裕往台阶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大家眼前一花,便见一个人影后发先至,伸出一只无情铁手,揪住袁和裕的后脖领,将其死死勒在了台阶之前。
袁和裕的额头已经能感觉到台阶的触感,他甚至条件反射的登了一下脚,却都无法再靠近一丝一毫。
他的脸迅速充血,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勒的。
不等他再有动作,八妹嫌弃的一扬手,就将他脱手扔了出去,然后跪倒在地,请罪道:“臣救驾来迟,令皇上受惊,请皇上降罪。”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太和殿。
“哈哈哈哈哈,爱卿眼疾手快,避免了一场闹剧,又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弘书大笑出声,也不知是为良将有此身手高兴,还是因为刚才的螃蟹蹬腿表演过于形象而感到开心。
闹剧。
这是皇上对于袁和裕“死谏”的定义。
都不用提前安排好的人出头,立时便有人站出来,怒斥道:“袁和裕,尔讪君卖直,竟妄图以逼陛下留名青史!……”
别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向权势弯腰的奉迎者,便是汉人内部,对于裹脚、贞节牌坊之事也不是全然赞同的,乃至对于程朱理学,也不都是如表面上那样推崇,若不然,明末的李贽、顾炎武等人,也不会在被当朝封禁以后,他们的言论仍能流传后世。
赞同李贽、顾炎武,反对程朱理学之人,从来不少,只不过在当政者没有露出明显态度的情况下,谁也不会特立独行的去标榜自己,毕竟读书大多还是为了出仕。
如今,当政者表明了不喜贞洁那一套,那还等什么呢?上!
刘统勋张了好几回嘴,愣是没能插上话,不由怒了,到底谁是提前安排好的人啊!知不知道他抢到这个差事有多不容易吗?!
当然,袁和裕也不是孤立无援的,程朱理学毕竟是大势,拥趸并不少。
一时间,朝堂变成了菜市场,只有始作俑者的袁和裕还保持着被八妹扔出去的姿势,呆呆的躺在地上,不管是支持他的还是反对他的,没有一个人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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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书悠闲的坐在上面看着,直到感觉差不多,才递了个眼色给允禧。
“够了!朝堂重地,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都知道允禧是弘书面前第一红人,他一发声,刚才还仿佛五千只鸭子叫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下来。
允禧上前:“皇上,袁和裕逼君邀名,罪不可恕,臣请将摘去其顶戴花翎,交由刑部问罪!”
这个场合,允禧开口,分量不够的都没资格站出来求情,更别说反驳了。
方苞瞟向御史头子孙嘉淦,见其老神在在的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暗骂一句,不得已站出来,道:“皇上,袁和裕虽御前失仪,言语间有不当之处,但念其一片为公之心,事出有因,不如小惩大诫,降为照磨,以儆效尤。”
照磨虽是八品,但好歹仍留有官身,且仍在都察院这个体系内,日后再起来也容易。
弘书不置可否,轻飘飘点了孙嘉淦的名字:“孙爱卿,你为左都御史,有何意见。”
孙嘉淦余光冷冷瞥了一眼袁和裕,又滑过“正义凛然”的方苞,道:“但凭皇上做主。”
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涂天相表情沉了下来,孙嘉淦这是“举白旗”了。
孙嘉淦若是知道他此时的想法,定要嗤笑:都把手伸到他的地头,拿他作筏子了,还想他为他们说话,当他傻吗?还有这个袁和裕,在都察院一直就是个刺头,仗着有几分名声有时对他这个主官的命令都阴奉阳违,他凭什么捞他?
今日的朝会也该结束了。
弘书站起身,冷声道:“袁和裕革去顶戴花翎,交由大理寺审理。”
“退朝!”
“恭送皇上!”
方苞舒了口气,皇上最后将袁和裕交由大理寺审理,应当还是考虑了他求情的结果,如此看来,后续倒不是不能运作。
与涂天相遥遥对视一眼,便先后离开。
大朝会结束了,真正的纷争却刚刚开始。
袁和裕的下狱叫以他为首的那群人顿时应激起来,不仅在朝堂上四处攀咬,在报刊这个公开阵地上也开始四处攻击,一些头脑发热、义愤填膺之辈,言语之间越来越失了分寸,乃至攀扯上几位先帝的后宫之人。
倒不是没有头脑清醒之辈从中劝阻,但他们没有袁和裕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再加上还有弘书安排的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因此这把火越烧越旺,乃至烧的他们头脑发昏,口中吐出了孝庄太后的名字。
等方苞暗叫不好,想要派人约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带头的几个刺头都以大不敬之罪被逮捕下狱了。
这些人都是弘书提前特意挑出来的人,因此在审问调查之中发现他们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简直顺理成章,再沿着他们交代出来的人一个个往上挖,最后挖出礼部侍郎方苞和兵部尚书涂天相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面对大理寺呈上来的“罪证”,弘书勃然大怒,斥道:“一个个为着女子的‘贞洁’殚精竭虑,朕看最需要‘贞洁牌坊’的分明是他们!”
于是下令,将其人夺官抄家,并赐下“贞节牌坊”,令立在其族地中,时刻警醒其族人牢记为官“贞洁”。
史载,华夏1959年,由袁和裕牵扯出的这桩“贞洁”大案,最后以历经三朝的方侍郎和涂尚书被夺官抄家、立下“贞节牌坊”落下帷幕。此后,再有大贪之官被查出,这一“传统”也被继承,乃至得到“贞节牌坊”的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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