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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七零八落、四散天涯,不复存焉。

    有人戏言,“贞洁”大案,以女子之“贞”开始,以官员之“洁”结束,这因果倒也算得上承上启下、不忘初心了。

    无人知道,这因果最初,却是倒过来的。

    弘书也无心去给后人解释,他是如何在查到这些人的罪证之后,引而不发,设计出这一箭双雕之策的。

    他只满意于,在下旨废除裹脚和贞节牌坊时,再无人站出来反对。

    当然,官方下旨归官方下旨,民间如何却不是一道圣旨就能禁止的,只是选秀开了这个头,裹脚之女、“贞洁”之族再不能染指顶级权势,那些妄图以裙角关系攀附权贵的人家自会做出表率,上行下效之间,顺应洪流之人总会越来越多。

    何况弘书并不是只下完这道圣旨就再不管了,他后续自然还有手段,在他有生之年,总要叫这股风气慢慢刹住,叫这天下女子得以窥见一丝天光。

    第254章

    轰轰烈烈的“贞洁”大案落幕,袁枚意犹未尽的准备启程回乡——再不出发,他就要赶不及今岁的乡试了。

    如今的朝堂可太有意思了,袁枚迫不及待的想要考中举人、进士,进入朝堂了。

    前来送他的丁敬等人听闻此言,纷纷笑着看向郑板桥:“如此,你与克柔二人日后倒是最有共同语言了。”

    他们这群人,才华是有的,但却不是科举方面的才华,也曾参加过乡试会试,却是很难适应那种制式文字,折戟沉沙。

    郑板桥一笑,洒然道:“某等着明岁看子才跨马游街。”

    袁枚自信一笑,拱手:“明岁再会!”

    “再会!”

    离去的烟尘缓缓落地,明岁,它还会再次扬起。

    正是四月好春光,郑板桥等人送完人也不回城,顺路去踏春,看着眼前黄色大于绿色的春景,丁敬等人不由抱怨:“克柔,你究竟何时外放,京城我有些待腻了。”

    “我也有些想念杭州了,西湖此时,应当正是细雨蒙蒙、杨柳依依的好风光。”

    郑板桥微笑听着,然后仿佛不经意间扔下一枚炸弹:“陛下说,择日想见一见尔等。”

    “!”

    丁敬等人石化了,等反应过来立马炸开锅:“果真?!”

    “皇上要见我等?!”

    弘书确实想见一见他们,虽然这几人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如郑板桥来的响亮,但也都是真才实学之人,而且难得的思想不迂腐,即便不能在朝堂上为他打工,也可以培养成风流名士,在文化领域占领高地,为日后的思想解放做准备。

    见面细节不必赘述,反正在弘书一番礼贤下士后,丁敬等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时间创作灵感井喷,留下不少经典作品。

    五月,天气开始热起来了,贵州传来消息,定番州苗阿沙等作乱,弘书传来八妹,将此事交由她处理,正式送她上任。

    本来去岁永玺满月之后八妹就该赴任的,但弘书考虑到自己准备收拾“贞节牌坊”这事,虽不打算让八妹牵扯进来“冲锋陷阵”,但也希望八妹能历经全程有所思考,因此一直拖拖拉拉的将人留到了现在。

    八妹离开,朝堂上经过一场洗礼后空了不少,翰林院里养老的人都被拉出来干活了,人少了,工作却还有那么多,一时间竟是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这次选秀皇上又一人未留也顾不得了。

    选秀结束,弘书叫来福惠,递给他一沓名册,道:“这是你嫂子挑出来的,都是性子好、也颇有才华的好闺秀,你看看中意哪个?”

    福惠接过名册,却是没翻开,而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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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哥,我、我不想娶这些秀女。”

    “哦?”弘书挑眉,直接排除“秀女”?这是有其他中意的人了?可秀女的参选条件已经放的很宽泛了,福惠能接触到的人基本都在参选范围内,没参加要么是年龄不够,要么就是裹足或者族有牌坊了。

    若只是年龄不够,那倒是没什么,等下一届就是,反正福惠也才十八,等得起。

    若是裹足或者族有牌坊……弘书目光凌厉,哪怕福惠是他宠爱的弟弟,他也不会为了他破坏自己才刚刚竖起的旗帜。

    “那你想娶谁?”弘书慢悠悠的道,他也要看看,这些年的宠爱,是不是把这个弟弟养歪了。

    福惠扭捏了下,鼓足勇气道:“我、我想娶寡妇!”

    “什、咳咳、你说什么?!”弘书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最难的话说出口,剩下的也就容易了:“我想娶寡妇!身份无所谓,只要是寡妇就行!”

    本来还想着福惠是不是无意间见过哪个寡妇身份的女子,喜欢上了,但现在这话听着又不像,反倒一股胡搅蛮缠的味儿,弘书拧眉:“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吧?这想法也太突然了,之前岳湘说起要给福惠选福晋的时候,他的态度可不像是非要娶寡妇的。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娶!”一向什么话都跟他六哥说的福惠,这次却犟了起来,甚至不愿再多说一句,“我不跟六哥你说了,我跟皇嫂说去!”

    “你站住!”

    弘书没能叫住人,福惠一溜烟就跑走了,等跑出九州清晏后,刚才还仿佛一头倔驴的人瞬间变的蔫头耷脑,说要去找岳湘也没去,而是溜达到湖边,随地一坐,开始长吁短叹。

    宋成不知道这位爷又怎么了,刚刚好像还惹皇上生气了?不是他说,他们爷也太恃宠而骄了,也就是皇上从小把他们爷当儿子养,不然搁哪个皇帝能忍得了弟弟这么不尊重自己啊。

    “爷,可是皇上说您了?”宋成猜测道,然后苦口婆心的劝,“您也别往心里头去,皇上对您多好您还不知道吗,可能就是最近朝堂上事情太多,皇上气狠了,没收住脾气才说了您两句,等皇上气消了就没事了。”

    福惠叹气:“你不懂。”

    宋成不懂,眼睁睁看那些人气他六哥、骂他六哥,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无力感。他真是太没用了!说不会说,写不会写,阴谋诡计想不出来,想办点差事还要六哥担心他这破身体给精挑细选!

    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娶寡妇这么一个主意来支持他六哥。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馊主意吗?不说六哥,就是皇阿玛皇额娘那关都过不了,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不管了,皇阿玛皇额娘那关过不了也得过!福惠起身,闷头就冲向圆明园。

    此等想法不出意外自然是被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好一顿教训,弘书也因为没管好弟弟被拎过去说了一顿。

    弘书想揪住福惠好好说道说道,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奈何这小子开始躲他了,竟是抓不到人,最后还是允禧带来的消息才让他回过味来。

    “你说他跑去问你,娶哪家寡妇能对朕有帮助?”

    允禧憋笑点头。

    弘书气笑了:“这小子,这是想以身报朕?行,你跟他说,娶国内的寡妇对朕没什么帮助,要真想帮朕,就去和鄂罗斯女王联姻,最好能哄的鄂罗斯女王把冠军湖以东那片地直接送给大清!”

    允禧看热闹不嫌事大,真就跑去跟福惠这么说了,甚至还添油加醋说什么叫福惠哄的鄂罗斯女王再给他生个孩子,大清一定全力支持他的孩子登上鄂罗斯王位。

    鄂罗斯女王都快五十了!福惠一听就知道,二十一叔这是把他卖了,只能扭扭捏捏的去见他六哥,被弘书好一顿教训,让他趁早打消这些没用的念头。

    “小七,你若是真心喜欢哪家寡居的女子,六哥不会反对,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当儿戏,我也不会答应。我看你这些年个头虽然长了,心态却还像个小孩儿,罢了,娶福晋这事先搁置,等你自己想好了,再来与我说。”

    说完人,弘书也琢磨着,还是得给小七安排些差事,不然成日没事干净胡思乱想了,先前考虑他身体不好,只想让他无忧无虑的活着,如今看来倒是不好。

    福惠掩了声息,秋风起,在袁枚如愿中举的时候,永玺也迎来了自己的周岁。

    周岁宴弘书直接放在九州清晏办,抓周的东西也放的格外齐全,斧钺刀叉、四书五经,乃至他抓周时的地球仪也放了上去。

    永玺挪着小屁股在一堆东西中爬来爬去,最终抓起了一方私印。她小小的脑瓜记得阿玛特别喜欢这个,还因为在她手上盖章,她好奇差点把印泥吃进嘴里而挨了玛玛的打。

    永玺举起印章,冲阿玛和玛玛笑,小手挥舞着,模仿起玛玛打阿玛的动作。

    弘书和乌拉那拉氏没意会到永玺的意思,都在笑。

    “看看我们永玺这小胳膊,多有劲儿,不愧是我们满族姑奶奶!”

    弘书则直接上前将人抱起,掂了掂,装模作样道:“永玺喜欢这个?这可是阿玛的爱物,这可怎么办?哎,永玺喜欢,那阿玛就只能割爱了,永玺以后可要记得孝顺阿玛啊。”

    这私印乃是丁敬亲手篆刻献上来的,一派开山鼻祖的手艺没的说,弘书确实爱的紧,不过闺女喜欢,那自然是要给的——大不了他厚着脸皮再问丁敬要个新的嘛。

    永玺咯咯笑着,攥着印章就往弘书的脸上盖去,想像阿玛给她盖章那样给阿玛也盖一个,被弘书眼疾手快的阻止了。

    一过周岁,弘书就果断给永玺彻底断奶了,并且那些奶嬷嬷一个都没留,不止如此,只要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处理,日常办公时他都会把永玺带在身边,他批折子,永玺就在旁边或玩耍或吃东西或睡觉。

    有大臣为此劝谏,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也说了他,但他一意孤行,其他人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当他是第一次当爹太过欢喜了才如此。

    ——等公主大了有了皇子,皇上就不会这样了吧?

    弘书办公时永玺能在旁边待着,岳湘却不能,没有孩子要管、更没有后宫要管,岳湘一时间竟找不到事做。弘书本意是想让她再多休息休息、好好养身体的,但见她实在闲不住,就让她带着几位妯娌、再挑几位诰命夫人,把京城的育婴堂这一块儿管起来。

    “这、这好吗?育婴堂应当也属前朝吧?”岳湘心动,犹豫的态度也是想找理由说服自己,“臣妾毕竟是后妃……”

    弘书握着她的手:“你是皇后,一国之母,这天下子民都是你的子女,对子女怜之爱之,难道不是母亲的责任?”又解释道,“放心,育婴堂虽是官府牵头,费用却多为慈善人家捐赠,只是一直缺少监管,导致本是为善的事却造成恶果,你是皇后,又才生了孩子,对这些弃婴生出怜爱之心,管一管本就合情合理。”

    岳湘觉得弘书说的很对,郑重接下了这个差事,召见了几位妯娌,又挑选了合适的诰命夫人,甚至还亲自跑去育婴堂看了看。

    正当她忙的都差点顾不上夫君孩子的时候,圆明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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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第255章

    弘书结束一日办公,抱着永玺回到寝殿,看到岳湘竟在有些惊讶:“今日不忙?”

    岳湘接过永玺,一边和一天没见的女儿贴贴,一边坦白道:“不是,才从母后那儿回来。”

    “额娘召你了?”弘书道,“有事?”

    岳湘握住女儿挥舞的小手,这孩子劲儿不小,就算无意中锤到人也挺疼的。

    她看向弘书,十分坦白的道:“是,母后今日叫我过去,问我这些日子总在外奔波,身体可调理好了。”

    表面问的是身子,实际想说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岳湘没办法回答,因为这事的主动权并不掌握在她手里,弘书如今每次与她同房,都用着才研究出来的避孕措施,甚至怕这东西才研究出来不能百分百保险,他每次还……

    岳湘想一想都羞的很,这种情况,就算她想生都没办法,更何况——她也不是那么想尽快怀第二胎。

    弘书面无异色,只道:“我知道了,此事你不必管了。”

    岳湘点点头,她今日这般坦白本也是打算把这事交给弘书去处理,毕竟他和太后是亲母子,说什么话都比她好说。

    弘书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乌拉那拉氏,而是召来叶桂和钱阳,让他们俩配合着,开始宣传女子怀孕的恢复周期和新研究出来的避孕措施。

    不可避免的,弘书又收到了一大堆劝谏和弹劾,劝谏主要是劝他千金之躯,怎可贸然在自己身上试验新物、令自己处于危墙之下?弹劾就是弹劾皇后了,便是要避孕休养身体,也该自行服用避孕之物,怎能令皇上亲自涉险!

    对于劝谏的,弘书批个“知道了”发回去。

    对于弹劾的,弘书记下名字,然后扔进火盆烧了。

    等避孕之物京城人人皆知时,弘书也来到了畅春园。

    “好一阵子没给额娘请安了。”弘书撸起袖子,搬过小绣墩坐在乌拉那拉氏腿边,用小木槌给她捶腿,“天气冷了,额娘可要注意保暖,这畅春园冬日里还是有些阴冷了,过几日咱们就回宫去。”

    主要的几处宫殿他都让人改装了火墙,冬日还是挺舒服的。

    乌拉那拉氏垂头看着他,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也没多冷,住这里也挺好的。”她知道儿子不喜欢住宫里,更喜欢住在圆明园。

    弘书也知道额娘总是以他为主:“还是早些回去,马上也要腊月了,到时候一应祭祀什么的,都得在宫里。”

    “你决定就好。”乌拉那拉氏给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落发,终是没忍住,道,“真的决定了再等两年?”

    没头没尾的,弘书却知道她是在问,真要再等两年才让岳湘再次怀孕。

    弘书手上慢下来:“额娘,您是女子,您最知道生育对女子的损伤。”

    乌拉那拉氏的手颤了颤:“…是,哀家知道…”

    “……可是,哀家能等,别人能等的了吗?”

    是,弘书的皇位现在看着是很稳当,但一日没有继承人,就一日存在隐患,并且这隐患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尤其你还、你还有效明孝宗行事之迹象……”

    虽然他们知道弘书要的是皇后先诞下嫡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即便弘时他们几个没有心思,也架不住别的人有心思。

    “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若你、若你像你大伯一样,该如何?”

    大伯胤褆,也是非要嫡子,却连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儿子,这个时间长达九年。

    “若三年一胎,十五年……”

    乌拉那拉氏自己肯定是活不到那时候了,但她也不敢想象儿子年近四十仍无儿子,朝堂会如何动荡。

    弘书放下木槌,仰头,虽为下位,坚定的目光却仍让人不由自主的仰视他:“额娘,若儿子在这皇位上坐了十五年,还需要一个孩子才能握紧手中权利、坐稳这皇位,那只能说明儿子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材料,不如早早退位让贤,免得成了昏君留在史书上让后人唾骂。”

    乌拉那拉氏苦笑:“你心气高,额娘知道,只是你还年轻,不知道……”

    弘书却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站起身打断道:“额娘……”他俯身凑近,双眼直视乌拉那拉氏,以极低的声音道,“便都是女儿,又如何呢?”

    “前既有武皇,永玺,又如何不可?”

    ……

    北风呼啸,昏暗的室内,烛光跃动起来,给乌拉那拉氏怔愣的面容铺上柔光。

    “……娘娘?娘娘?”

    乌拉那拉氏终于从漫长的混乱中醒过神来:“怎么了?”

    宫女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太后娘娘今日发呆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自从皇上离开后就像丢了魂似的,不行,明日得劝娘娘请御医来瞧瞧,可不敢叫娘娘在她们的伺候下出了什么问题。

    “娘娘,时候不早了,可要安歇?”

    乌拉那拉氏慢了半拍才点头:“安歇吧。”

    床帘放下,乌拉那拉氏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睡姿,她眼睛闭着,仿佛已经熟睡,再细瞧,却能发现,她的嘴唇一直在微微蠕动。若将其他的声音全部静音,再细细去听,便能听见,她一直来回念叨着四个字:“武皇…永玺…武皇…永玺…”

    搬回紫禁城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个坏消息,李卫竟去世了!

    弘书是真的痛惜,虽然李卫严格说起来是他阿玛的爱臣,在他手下干活统共也没两年,而且也没像有些人一样,迫不及待的甩开太上皇来投靠他、拍他的马屁,但这人就是有能力啊!就是好用啊!事情交给他就是不用担心啊!

    这么好用的人,弘书还打算给加担子呢,怎么就能生了一场病就去世了!才五十岁而已,瞅瞅朝堂上那些七八十的老大人,五十岁正是壮年啊。

    胤禛对李卫的离开也很痛惜,不仅亲自给拟了谥号,还亲口写了一篇悼文。

    这个冬天格外冷,离去的并不独李卫,高其倬和嵇曾筠也因老病而去世。

    永玺也生了几场小病,弘书都不敢带她去前面了,岳湘放下育婴堂的事,窝在养心殿后殿专心照顾她。

    永玺才好些,乌拉那拉氏却传来不好的消息。

    弘书和岳湘第一时间赶过去,乌拉那拉氏却先问:“没带永玺吧?可不敢带来,她人小,病又才好,可不敢带过来染了病气。”

    弘书看她灰败的脸色心头抽痛,鼻子忍不住发酸:“放心吧,没带,她如今爱睡觉,走的时候还睡着呢。”

    “睡觉好,睡觉好,多睡觉长得快。”乌拉那拉氏念念叨叨的,声音虚弱含混,不仔细听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您病情有变,怎么不遣人告诉我。”弘书一看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就知道,她不舒服绝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不由自责,还是怪他,过年事多,永玺又病着,好几日没来请安了,要不然也不会现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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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湘主动上前揽责:“是臣妾的不是,这几日都未曾过来请安。”

    乌拉那拉氏道:“不怪你,永玺那样,你怎么分的了心。”拍拍弘书的手,“哀家没事,老毛病了,每年冬天不都这样。”

    不一样,弘书知道不一样。

    叶桂等人匆匆而来,果然没有好消息:“太后娘娘的病情,恶化了。”

    弘书红着眼:“还有没有办法?韦老?冯大人?姚大人?”

    韦高宜、冯采菡、姚辛夷:“皇上恕罪。”

    弘书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道:“张皇榜。”

    他不信,不信没有办法了。

    天下医者再一次往京城汇聚,如织的人流却最终也没能挽留住乌拉那拉氏的性命。

    胤禛的轮椅停在床头,弘书跪在床边,岳湘抱着永玺跪在床尾,外面是是弘时、弘昼、福惠……

    乌拉那拉氏笑着一一看过去,对胤禛道:“爷,臣妾这辈子,无憾了。”

    对弘书道:“哀家的体己,都留给永玺。”

    当日,紫禁城丧钟长鸣。

    太后娘娘,驾崩了。

    第256章

    “拜!”

    “起!”

    “再拜!”

    ……

    冗长的礼仪过后,弘书褪去象征着守孝的衣饰,正式出孝。

    一转眼,额娘已经去世两年多了。

    弘书望着上首的牌位,轻轻吐了口气。

    “皇上。”岳湘上前提醒。

    被弘书特意安排在身边的永玺迈着小步子走过来,抱住他的腿,仰头叫道:“阿玛。”

    弘书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来,与岳湘并肩而行:“走吧。”

    还有筵席要出席。

    筵席结束,岳湘带着永玺先回了养心殿,弘书来到胤禛处。

    胤禛作为丈夫、又是君王,乌拉那拉氏去世,他茹素一月已是重视,自是不必参加今日的除服仪式。

    “结束了?”两年多过去,胤禛愈发衰老了,他身体本就不强健,在位时又熬的太狠,即便当初的脑梗抢救了回来,也时不时会有并发症,身体一日亏空过一日,如今说话都没有多少中气了。

    弘书嗯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就摸上他的膝盖,感觉到温度才放心。如今虽已四月,但在倒春寒的影响下,天气还是有些冷,胤禛稍微受一点凉,都得病半个月。

    胤禛心中慰怀,絮叨说起今日都没见到永玺,让明日先把永玺送到他这儿来。

    弘书自是答应不提。

    又说了些筵席上的事,胤禛突然问道:“鄂善你打算怎么办?”

    鄂善是现任兵部尚书,一月前,有御史弹劾他受贿,弘书命人查办,如今已查实其确实受贿千两,结案陈词前两日才摆上预案,弘书正打算除服结束后再处理这事。

    弘书问道:“有人找到您这儿来了?”

    胤禛叹气:“鄂尔泰递牌子求见,朕没允。”

    弘书轻哼了一声,道:“鄂善按律当绞,便赐自尽。”

    胤禛轻轻点头,并没有反对,只道:“张廷玉这边你也要多注意。”

    什么时候的朝堂都不缺少党派,虽然弘书和胤禛父子关系好,没有像某些朝代一样形成太上皇派和皇帝派,但如今的朝堂上,也还是有好几派别,声势比较壮的就是以张廷玉和鄂尔泰为首的汉人党和满蒙党,除此之外,还有以异军突起的八妹为首的其他少数民族联合派、以尹继善为首的中立派等等。

    鄂善便是鄂尔泰一派,而弹劾鄂善的御史,与张廷玉一派的人走得近,所以实际上,这是一次党争。

    如何平衡党派之间的争斗,是帝王的必修课,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胤禛对弘书放心不少,只稍作提醒便不再多说。

    不过说到这里,弘书干脆交代了他最近正在考虑、打算推行的一件事。

    “大学?军校?”军校倒是好理解,胤禛疑惑的是大学,“与国子监有何不同?”

    弘书回道:“国子监只为科举,大学,儿子是想办成如垓下学院一样的综合性国立学校,包罗万象,不限身份,教授的内容也并不以科举为目的。”

    胤禛微微皱眉:“不为科举,这学校办来有何用?”

    弘书顿了顿,道:“繁荣思想,发展技术。”

    胤禛眉头皱的更紧了,作为皇帝的通病,他是比较信奉管控民间思想那一套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闹出文字狱:“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更何况还有:“技术?小道尔,怎可登大雅之堂。”

    你说胤禛瞧不起技术吗?也不是,他也曾张榜令天下工匠改进农具和冶炼技术,只是,这不代表在他心里,这些能和科举相提并论,更不能认同朝廷出面办学堂来教授这些东西,这是本末倒置。

    弘书叹气:“阿玛,儿子前些日子才得到一条消息。”

    胤禛预感不好,声音沉了下来:“什么?”

    “去岁十月…”弘书面色凝重,“…在南海之南的爪哇岛上,荷兰人成立的那个东印度公司,屠杀了万余我大清人。”

    “什么?”胤禛骤闻之下立刻震怒,“区区蛮夷小邦,竟敢屠我子民!爪哇位置在何处?苏培盛!将舆图取来!”

    在苏培盛答应之前,弘书道:“取世界舆图。”

    “嗻。”

    “世界舆图?”胤禛疑惑,“说来这爪哇朕为何没听过?广东水师才发现的岛屿?你取的这什么名子!。”

    弘书继位以后,虽然没能一下把海军拉起来,但也不像他爹他爷爷那样只重视八旗和绿营,对于沿海的水师也是下了一番心力,这些年算是有了些模样,起码沿海的倭寇和海盗少了许多,也培育了不少水手,以后成立海军也不至于抓瞎,连能开船的人都凑不齐。

    他阿玛误会了,弘书决定等舆图拿来再解释。

    苏培盛虽然比胤禛还大些,腿脚却甚是麻利,不一会儿就带着小太监拿来了舆图,并贴心在两人面前展开。

    弘书往地图上一指:“爪哇在这儿。”

    “……”胤禛的怒气消了些,他再是自诩天朝上国,也不会认为爪哇所在之地是他大清的国土,“如此距离,又是海上,一般人怕是过不去,这岛上的人怕不都是前朝遗民。”

    即便不是前朝遗民的,也是本朝逃民,大清立国以来,多数时候都是封锁海关,也从来没开放过出海的路引,所有出海不归的皆是逃民。

    遗民和逃民,都不是胤禛在乎的对象。

    子民被屠杀的怒气只剩下薄薄一层。

    弘书了解他的想法,这是封建皇帝的普世想法,他不欲为此争辩。

    “不管是不是前朝遗民,他们都和大清的子民同宗同源,我们继承了这片土地,在这些洋人眼里,大清的子民和他们,并无不同。”

    “今日是他们能专门针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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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民逃民,焉知不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若我们对此没有反应,明日被针对的或许就是出海的渔民,再明日……”

    胤禛的表情凝重了几分,这几年他虽在养病,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朝堂的事弘书不瞒他,国际上的事弘书能知道的他也都知道,所以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对外蔑视、一无所知的人了。

    但重视,仍旧有限。

    “朕记得,荷兰不过百多万人口。”胤禛缓缓道。

    而大清,根据弘书最新摸排的数据,大概有1.5亿人口。

    胤禛不觉得撮尔小国真敢来攻打大清,即便他们真敢来,大清难道还不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弘书手指滑到印度:“莫卧儿帝国,人口和咱们差不多,已经被荷属东印度公司掌控。”

    胤禛抿了抿唇,眉心川字深深,这几年西藏边境并不算太平,他对莫卧儿帝国也是有了解的。虽然远不如大清,但哪怕只拼人口,也不该被荷兰如此效果掌控。

    “你想怎么做?”胤禛道。

    弘书却没说想做什么,只是把手指又挪到欧洲,点兵点将:“葡萄牙、英吉利、荷兰、西班牙……这些小国寡民的家伙,从欧罗巴一路…”他的手指顺着航道一路滑到印度,“…来到这里。”又从印度开始,一路划过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几内亚、菲律宾,再从越南北边上岸,沿着大清的边界线一路回到印度的起点。

    “这些地方,不是被殖民,就是被占领。”

    “阿玛,发现了吗,咱们的南边,已经是他们叼在嘴里的肉,你说咱们,在他们眼里,是不敢招惹的天朝上国呢,还是一块儿更大更香的肉?”

    ……

    出了宫殿,弘书呼出一口气,他刚才所说,当然有夸大的地方,也有欺阿玛不懂的地方,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结论有错,这是历史已经证明过的,那就是一群豺狼。

    海军,也差不多可以建立了,就先从舆论开始吧。

    还有综合大学、军校。

    哦,还有幼儿园。

    “幼儿园?”岳湘重复了一遍,字义倒是很好理解。

    “嗯。”弘书将一看到他来就跑过来伸手要抱的永玺抱起来,摸摸圆嘟嘟的小脸,心情颇好的道,“永玺也有三岁半了,老关在宫里也不是事儿,宫里又没有和她同龄的孩子,总不能整天和狗还有蚂蚁玩儿。”

    虽然能把几个兄弟的孩子接进宫来陪永玺玩儿,但弘书由己度人,谁舍得自家孩子小小年纪入宫“陪太子读书”呢,还是算了。

    听到关键词,永玺伸手就告状:“阿玛,寄秋不让我和花花玩儿!”花花是胤禛养的狗,永玺喜欢,就抱过来了,还给改了个花花的名儿。

    被点名的寄秋上前一步:“启禀皇上,花花生病了,还没医好。”

    弘书点头:“做得好。”又转头看着永玺,“听到了吗,花花生病了。”

    永玺嘴一撅,头一撇,委屈上了。

    今日除服仪式,她又被安排弘书身边,因此一大早就被薅了起来,本就有起床气,耐着性子跟完了整套仪式没出错已经很厉害了,就想跟狗狗玩一玩还不被允许,委屈一下怎么了。

    弘书捏着她的小手,耐心哄道:“你忘了你生病的时候多难受啦?那时候抱你起来吃个饭你都浑身不舒服,不想动。狗狗也是一样啊,它生病了也难受,你不能强迫它陪你玩儿,要让它好好休息,等他养好了病就能陪你玩儿了。”

    “真的吗?”永玺鼓着嘴。

    “当然是真的。”

    “那好吧。”

    “永玺想不想以后每天出宫和小朋友玩儿?”哄好了,弘书笑问。

    永玺眼睛一亮:“出宫?要出宫!要出宫玩儿!”

    除了去圆明园,弘书也偷偷带永玺在北京城里逛过几回,永玺记忆很深刻,时不时就要闹腾出去玩儿,不过弘书和岳湘太忙了,再加上她年纪小,让别人带着又不放心,因此很少有如愿的时候。

    “额娘!走!出宫玩儿!”永玺还不忘记她额娘,冲着岳湘伸出小手,一抓一放,好像小猫爪子,可爱的紧。

    弘书抓住她的小手手捏捏:“阿玛和额娘都不去哦,你一个人去,敢去吗?”

    永玺眨巴眼睛:“阿玛和额娘不去?”

    “嗯。”

    “永玺一个人去?”

    “嗯~”永玺小小的脸皱巴起来,纠结了半响,狠狠一点头:“敢去!”

    第257章

    折腾一天,永玺也困了,将她哄睡,弘书才和岳湘回到两人的屋子,一边洗漱一边闲谈。

    “幼儿园朕打算放在雍王府,就用朕原来住的院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岳湘失笑:“不怪二十一叔说,皇上忒会物尽其用。”

    弘书轻哼:“朕还会人尽其用,幼儿园园长,朕打算叫二十一婶担任。”

    岳湘笑容愈大:“那二十一叔又得去找皇阿玛哭诉了,您不仅压榨他,还要压榨他福晋。”

    弘书也笑了,允禧本是一个喜欢风花雪月的性子,最爱和郑板桥这样的文人一起把酒高歌、吟诗作画,奈何摊上弘书,差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过年时候陪胤禛喝了两杯双沟大曲,竟是上头的直接抱着胤禛的腿哭了,抹着眼泪说自己这几年被压榨的有多辛苦,连口小酒都没时间喝,最后硬是抹着眼泪抱走了弘书的两坛双沟大曲。

    “哼,我看他就是想讹酒。”弘书“恶意揣测”道,双沟大曲是山西知府在去岁胤禛万寿节时候进上的贺礼,弘书尝了一口喜出望外,这不是浓香型高度白酒吗,竟这个时候就有了!这可是能往毛子那边出口的好东西。

    经过询问,才知道这是山西太谷县孟高村人贺氏,于雍正十年才研究酿造出来的,取名叫双沟大曲。

    弘书不由感慨,民间还是卧虎藏龙,于是将双沟大曲列为贡品,但规定每年只能进贡十坛,其余产能,一半在国内随贺氏销售,一半要送到冠军城去,作为出口物品换取朝廷指定物资,当然这个物资换回来之后,朝廷是会付钱收购的。

    黑完允禧,弘书又说起正事:“除了二十一婶,你再去问问弘暾堂哥的福晋,看她愿不愿意做个副院长,除此之外,你再在大臣家里,踅摸一些品行端正、学识不错或者有特殊技能的女子,技能不限于琴棋书画,木工、跳舞、练武、唱戏、医术、断案等等都行,年纪尽量在三十岁以下,已婚未婚皆可,请她们来幼儿园做老师。”

    “身份不必局限于宗室和高官,四五品的、□□品的、吏员家的、商人家的、农户家的,满人、汉人、蒙古人、瑶民、苗民等等,尽量都要有,分散开。”

    “农户家的可能没什么突出技能,就主要看她们种菜行不行,到时候教永玺种菜、认农作物和野菜这些知识。”

    “告诉她们,选中后每位老师有一个入园名额,只能自家用,男女不限,只要嫡出。”

    弘书顿了一下:“这些老师,尽量选择性子刚强些的。”

    岳湘心中一动,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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