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一枚湿润的、带着茶香的印章，印文是手写体“已阅，通过”。
会场死寂被打破。
先是“啪嗒”一声，维尔萨口袋里的银弹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驻时，弹壳底部赫然印着微小的茶花图案。
接着是白衣小晴。他活动了下手指，幽蓝火焰重新稳定燃烧，抬脚时，小腿护甲上的素描线条悄然脱落，化作飞灰。他歪头看向法里斯，忽然咧嘴一笑，竖起拇指——那笑容里没了怪诞，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笨拙的明亮。
“yeeart.”恶魔人甩了甩手腕，铠甲缝隙间钻出几缕新鲜嫩芽。
吉尔坦呆立原地，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那本烫金样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热的、边缘还带着印刷油墨清香的传单。她颤抖着展开：
《千年洞七天王·终焉序章》（预售特典版）
封面不再是肃杀终焉，而是七个小人蹲在彩虹糖堆成的山顶，中间那个扎马尾的，正把最后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鼓得圆润可爱。
下方小字：
“故事未完，欢迎下次投稿。PS：作者今天晚饭加鸡腿。”
“哈……”吕文均喉结滚动，忽然转身，一把扯下自己摊位海报。海报背面，是他用炭笔速写的——不是什么酷炫战姿，是刚才法里斯扑向墨汁时，被风吹起的、沾着薯条酱的额发。
他抓起吉尔坦递来的传单，在背面空白处刷刷画下：
一个断指的少年跪在墨渍中央，五指伤口绽放茶花；
他身后，墨汁退潮处，无数细小的、发光的茶杯悬浮半空，杯沿折射出不同人的笑脸；
最远处，稿纸高塔坍塌成一座纸鹤形状的凉亭，亭中坐着戴眼镜的玲弓，正往杯子里倒红茶，热气袅袅升腾，勾勒出模糊却温柔的云朵。
“明宵。”吕文均将画纸递过去，指尖沾着炭灰，“帮我贴墙上。”
明宵没接。她只是静静看着画，兔耳朵软软垂下，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吕文均沾着炭灰的手背上。
“……脏。”她低声说，却没抽开。
久光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淦，谁把洋葱汁洒我屏幕上了。”
薄芸信弯腰，拾起地上一朵凋零的茶花，凑近鼻尖嗅了嗅，忽然抬头：“玲弓学姐，你绘本里，好天气三人组最后分赃时，是不是有个隐藏设定？”
玲弓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锐利白光：“楸莉君会把最大份的钱币，偷偷塞进山雀啾啾君的羽毛里。”
话音未落，三只小动物已窜上玲弓肩头。小狐狸尾巴尖卷着一枚亮晶晶的魔币，山雀翅膀下果然鼓起可疑的凸起，而猫咪呆呆酱，正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把一枚魔币推进自己耳道深处。
“……它们在洗钱。”公序良捂脸，“连设定都这么专业。”
“这才是真实啊。”狩野不知何时又挂上了招牌笑容，他拍拍波莉邪灵，后者“噗”地膨胀成正常章鱼大小，八只触手齐刷刷举起，每只触手上都托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来来来，各位创作者，请享用本场特供‘未完成限定版’红茶——甜度随缘，浓度随机，续杯无限。”
茶香氤氲弥漫。
吕文均摊位前的队伍，比先前更长了。新生们不再因恐惧而踌躇，他们踮脚张望摊位上新换的海报——那幅炭笔速写被郑重装裱，旁边配着一行小字：“致所有在废墟上签名的人。”
吉尔坦站在队尾，手里攥着那张传单。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法里斯：“喂，你的手指……”
法里斯正用仅存的右手，笨拙地捏着一颗彩虹糖放进嘴里。他含糊地笑：“疼是真疼，不过……”他抬起左手，断口处的茶花正缓缓舒展花瓣，花蕊中心，一点微弱却稳定的金光，如呼吸般明灭，“好像，长出了点别的东西。”
金光一闪。
会场穹顶，某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编辑部印章虚影。印文古朴：
“校对中。”
无人察觉。
唯有明宵仰起脸，兔耳朵微微抖动，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而清晰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吕文均接过明宵递来的第二杯红茶，温热的瓷杯熨帖掌心。他目光扫过沸腾的会场：白衣小晴正和恶魔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分享一包薯条；维尔萨把银弹壳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正教玲弓用种子炸弹炸薯条；薄芸信蹲在鲤鱼池边，往水里撒饼干渣，池中游动的锦鲤鳞片上，隐约映着细小的、未干的茶花印记。
他低头啜了一口红茶。
微苦，回甘，余味里有阳光晒过纸张的干燥气息。
“……这茶，”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喧嚣，“比去年校庆卖的，好喝多了。”
明宵没应声。她只是伸出手，将吕文均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远处，狩野正把波莉邪灵举过头顶，朝所有人挥手：“那么！本届千年洞同人祭的终幕——请允许我们，献上这份未完成的谢幕礼！”
他话音未落。
会场所有灯光，齐齐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只有无数杯盏中，红茶蒸腾的热气，在黑暗里凝成一条条纤细、温暖、持续上升的银色光带，如无数微小的、倔强的溪流，朝着穹顶那枚隐形的编辑部印章，无声奔涌。
黑暗里，吕文均握住了明宵的手。
明宵没有挣开。
她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了吕文均肩膀上。
黑暗温柔，恰如未拆封的信笺。
而光，正从所有未完成的缝隙里，静静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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