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大营。
宇文部的大军沿水岸前进,终于是正面遇到了慕容部的大军。
双方并没有直接开打,就这么面对面的开始了对峙。
从数量上来看,宇文部占据了不少的优势,这一次,他吸纳了周围那些...
“不行”二字出口,周嵩声音不高,却如断玉裂冰,震得堂内铜炉里未尽的沉香灰簌簌跳了一跳。
慕容垂首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庾条去年病中亲手所补,针线细密匀称,却偏在腕骨凸起处打了三道极浅的叠褶,像是无声的诘问。
周嵩缓步踱至窗前。窗外一株老桂正初绽新蕊,青黄相间,香气未浓,只有一丝清苦浮在空气里。他伸手折下一小枝,指尖轻轻掐断花梗,乳白汁液渗出,在指腹留下微凉黏意。
“你当真以为,陛下赦我,是因周公病逝?”
他未回头,声音却沉了下去,像把钝刀缓缓磨过青砖:“周公死于交州瘴疠,死前上表,言‘南土凋敝,非十年不得复’。他临终所荐三人,头一个便是陶侃,第二个是卞壸,第三个……是你父亲庾亮。”
慕容喉结微动,终于抬头:“兄长的意思是……”
“意思是,”周嵩将那截桂枝轻轻搁在案头青铜兽纹镇纸上,侧过脸来,目光如淬过寒泉的银刃,“陛下放我回来,不是为宽宥,是为试刃。”
堂外忽起风,卷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
周嵩抬手推开半扇窗。远处建康宫阙飞檐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朱雀门方向隐约传来鼓声——申时三刻,城门将闭。而更远处,秦淮河上几点渔火已次第亮起,随水波轻轻晃荡,仿佛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你可知今日朝会上,陛下亲自宣读《重长吏令》增补条目?”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其中一条:凡郡国举孝廉、秀才者,须经太学策试,策论须及地方水利、屯田、刑狱三事,不及格者,黜其名,削其举主三年察举之权。”
慕容瞳孔微缩:“这……这是要断绝高门荫庇之路!”
“不错。”周嵩点头,目光扫过案头一封尚未拆封的漆简,“方才侍中送来此物,乃尚书台新颁《度支考课法》草本。其中明载:各州郡岁入赋税、垦田亩数、流民编户,皆须按月呈报度支尚书,逾期一日,主官罚俸;误差三成,即行锁拿赴廷尉勘问。”
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漆简:“你猜,这法子是谁拟的?”
慕容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那个名字。
周嵩却替他说了:“羊慎之。”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纸嗡嗡作响。周嵩伸手按住被掀开一角的窗棂,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他三个月前在广陵练水军,八月便遣快船送三十七份屯田图至建康,每一份都标着淤田改渠、引水灌溉的具体尺寸,连某处堤岸该用几块青石垒砌,都画得清清楚楚。陛下昨夜召他入宫,二人对坐至寅时,案上茶汤三沸,未饮一口。”
慕容额角沁出细汗:“可……可兄长流放期间,羊慎之从未遣人问候。”
“他当然不会。”周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悲凉,“他若问候,便是与陛下离心;他若不闻不问,才是真正信我——信我庾氏子弟,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住。”
他转身走回案前,从漆简下抽出一卷素绢。展开不过尺许,墨迹淋漓,赫然是广陵水营布防图。图上朱砂勾勒战船泊位,墨线标注潮汐时辰,更以蝇头小楷密密记着各营兵员籍贯、粮秣存量、甚至某艘楼船左舷第三根桅杆曾遭雷击、需择吉日更换……
“这是昨日午时,由广陵信使亲递至我府中。”周嵩指尖划过图上一处标记,“你看此处——‘彭泽营新募水卒三百,多系豫章流民,通晓鄱阳湖水性,然不识海汛’。三百人,不写姓名,不录年齿,只记‘通晓鄱阳湖水性’六字。为何?”
慕容盯着那六个字,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兄长……莫非这三百人,原是……”
“是当年周札叛乱时,被周氏旧部裹挟而去的鄱阳水勇。”周嵩声音冷如铁,“他们逃入山泽十年,朝廷悬赏缉拿,羊慎之却悄悄将人收编,不报功,不授衔,只让在彭泽营做些修船、浚港的杂役。如今广陵水军扩编,他才把这些人提上来,还特意注明‘不识海汛’——怕我见了,误以为他刻意收容叛逆余党。”
堂内寂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周嵩卷起素绢,重新塞回漆简:“他给我看这个,是让我明白:有些事,不必说破;有些人,不必点名;有些恩,不必言谢。他信我,所以敢把最烫手的炭火,递到我手里。”
慕容喉头滚动,声音发紧:“可……可兄长若接了这炭火,岂非……”
“岂非与他同谋?”周嵩接口,目光如电,“不错。自今日起,我庾嵩,便是羊慎之手中一柄未出鞘的剑。他不出手,我便只是个归家读书的罪臣;他若拔剑,我便须斩断所有拦路的荆棘——包括那些还在朝堂上念着‘清谈玄理’、却连自家庄园佃户有多少人都数不清的‘名士’。”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环佩,递向慕容。
玉质温润,正面阴刻“澄怀”二字,背面却是一道细微裂痕,横贯“怀”字右旁,如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
“此物,乃周顗赠我弱冠之礼。”周嵩声音低沉,“他死前半年,曾邀我同游玄武湖。船至中流,他指着湖底沉没的吴宫残柱,问我:‘子嵩,若水底龙宫亦讲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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