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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公子发疯的时候, 李臻选择保持沉默。
李臻在心里叹气。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
这种时候就算呼吸重一点都是惹顾危不痛快。
房中忽然传来顾危的声音:“把那坟挖了。”
“是。”李臻下意识领命,抬起头时又疑惑地问, “谁的坟?”
顾危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没过多久, 主仆二人就回到了下春岛乱葬岗。
一群武夫有的是力气, 铲子下得又重又狠,没过多久就听到“噔”的一声,铲子已经触到棺椁。
顾危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 桌边还有人奉着一盏热茶。
任谁来了,看到这副场景,都会以为这棺材里埋的是顾相国的仇人。挖出来,肯定是准备挫骨扬灰呢。
“公子。”李臻过来请示顾危,是否启棺。
得到允准后, 李臻一声令下。
棺钉除去,棺盖缓缓打开,散出一股陈旧腐烂的气息。
三年过去,当初的尸体却并未化作白骨,还保持着刚被找到时的模样。
这都得益于顾危斥重金购来的防腐珠。
珠子只许放在尸体的舌下压住, 不管过去多少年,尸体都能保持鲜活的模样。
天已经微亮, 晨光将尸体的皮肤照得几乎透光。些许的尘埃扬起,栩栩如生的尸体好似有了呼吸。
顾危却没看这尸体一眼,他亲手把陪葬的东西, 一样一样取了出来。
如果柳月牙此刻在这里, 看到顾危给她放入的“陪葬品”,她必然会当场呆住,然后大骂顾危怎么这么败家。
发财刀, 玉葫芦,象牙球的碎片都在其中。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是他们记忆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陪葬品中还有两口小箱子,一箱子是房契地契,一箱子是整整齐齐的银票。
给柳月牙陪葬的这些东西,足以买下整个海阳城。
“公子可是要为少夫人迁坟?”
挖坟开棺,连墓碑都毁掉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柳月牙和顾危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能够把一座海阳城都陪葬下去的人,有多看重这份感情这个人,不言而喻。
所以李臻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可顾危却缓缓摇头。
“有人动了手脚。”
李臻面色一变。
他也顾不上什么死者为大了,蹲下身上手去探尸体的脸皮。
虽然边缘处并不清晰,但脸部和颈部确实有条不明显的界限。
李臻沿着这条界限一撕,一张制作得精妙无比的脸皮就这么被撕了下来。
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想来当真有人遭遇海难而亡,只是被人偷梁换柱,换上了柳月牙的脸。
李臻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想为远在玉京城的陈柏求情。
如今的陈柏身在兵部,位高权重,可在顾危面前就很不够看了。
当年的事,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吗?
“阿臻,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顾危摩挲着那个玉葫芦,发冷的手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李臻低下头:“公子,或许当年的事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顾危没有再听他说话。
顾危带走了那些沾着湿泥的物件,其他的让李臻自行处置。
其他的那就只剩下这具无名女尸了。
这么多年的香火,没有一点是因为她的。想必她也有不少怨气。
李臻哀叹一声,预备找人给她做一场法事再行封棺,随后便匆匆忙忙跟上顾危的脚步。
……
柳月牙对外宣称食为天还有几道新菜在研制,所以推迟了正式开业的时间。
到时候不管新客老客,进店均有优惠。
食为天后门的小巷走到头,再左拐,有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那是柳月牙的家,蒋桃子自然也住在这。
因为两人平时都在酒楼忙着,不怎么回来,宅子统共就雇了一个门房老伯,兼职做花匠,一个小丫头花漾,负责洒扫、洗衣服等活。
宅子里的活实在轻松,花漾闲得没事做,还会自己做帕子,做衣服。
本来是做着玩的,但柳月牙看了喜欢,每样都按照市价给花漾算钱,然后买下。
“花漾,又给你们老板做衣裳呢?这次做的什么样式?”金闪闪进柳月牙家从来不用通报,一溜烟就进去了。
花漾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绣花,旁边一群鸡鸭在啄食地上的糠。
“金小姐。”花漾仰头就笑起来。
她以前有个喜欢驼背低头的坏毛病。后来柳月牙说迎客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又说她笑起来好看,慢慢的,花漾就习惯了。
谁一进柳家看到个圆脸小姑娘喜气洋洋的笑容,都会觉得高兴吧。
金闪闪把带来的一盒糕点递过去:“我路过春味斋买的,你们老板呢?”
“在厨房呢。”
“肯定是做好吃的吧,我去找她俩!”金闪闪如一阵风一般跑了过去,腰上系着的金铃铛止不住地晃当。
柳月牙本来坐在厨房灶台边发呆,结果老远就听到铃铛声。
没多久,金闪闪的脸凑在厨房门口。
“咦,怎么就你在,阿桃呢?”金闪闪往里瞟。
“早上就出门去南山看货去了,有一批花椒到了。”柳月牙没精打采地说。
金闪闪很少看她这样:“你不是病了吧?不是前两天还好好的。”
“就是有点累。”柳月牙把灶台里的烤板栗扒拉出来,简单擦了擦黑灰,就递给金闪闪。
之前在顾危面前假装金闪闪,她怕顾危顺藤摸瓜,导致现在柳月牙都有点心虚。
烤板栗热乎乎的,金闪闪受不住烫赶紧拿帕子来接。
“你用那好帕子,洗不干净怎么办?”
柳月牙看着那用金线绣着金元宝的帕子,心疼地抽气。
金闪闪才不管这些,只要东西好吃就行了。
板栗划开了口才烤的,里面的板栗仁烤得金黄香气扑鼻,在热
气腾腾的时候剥开就是它最好吃的时候。
金闪闪一边嚼一边说:“总之你没事就行,反正你不开业我也没事,之前的帐早就盘完了。刚才花漾说你在厨房,我就想你肯定在做好吃的,没想到就是个烤板栗,这点怎么够我吃?”
柳月牙搬过来一篮子板栗:“这呢。你要是肯都剥了,我给你做板栗烧鸡。”
金闪闪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把那篮子接过来,撸起袖子就开始用钳子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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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牙试探地问:“这两天你舅舅有没有找你?”
金闪闪龇牙咧嘴地剥开两个栗子,随口回:“没有啊。他忙得很,哪有空搭理我啊。更何况,他每次一看到我就长吁短叹的,我就不爱凑到他面前去。”
柳月牙又问:“他忙什么呢?”
金闪闪对柳月牙也没有什么秘密,想了想,直说:“他没说。我估计是有大官来了。他之前还让我问你这边,有没有空上门做席面。”
“没空!”柳月牙蹭地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来。
“嘶。”金闪闪诧异的看向柳月牙,“你反应这么大干甚?你放心,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你要忙着开业的事,早就排满了,抽不开身。”
若是往常,柳月牙肯定要说我有空,我没这么大谱,父母官让你去做饭,你都推拒,是不是不想混饭吃了?
不过今时今日,柳月牙对金闪闪的回答感激涕零。
不用想都知道让孙知府如临大敌的大官,就是顾危。
能避则避,他可快走吧。
既然金闪闪没被孙知府责难,那说明顾危并没有找麻烦。
想到这里柳月牙心情大好,她手脚麻利地杀鸡放血,滚烫的水一浇开始给鸡拔毛。
现杀的鸡,吃起来最香。就是拔毛又废眼睛又废手,得一点一点挑干净。
柳月牙正专心致志拔毛,金闪闪却忽然说起这两天发生的怪事。
“我听说,下春岛乱葬岗的坟让人给刨了。你猜猜,被刨的是谁的坟?”
柳月牙冷汗涔涔:“我怎么知道?”
她心里拔凉拔凉的,不会吧不会吧,恨她恨到要刨坟鞭尸?可那坟里埋的又不是她。真是罪过罪过。
金闪闪压低声音:“就是顾相国的相好,说起来还和你一个姓呢,我听着都有点晦气。”
“你说好端端的,把坟刨了,把尸体从棺材里扒拉出来,又找人重新做法事。是不是因为闹鬼啊?你老是去哪,就没觉得那块不干净。我看你有气无力的,说不定是被脏东西跟上了。我认识两个神婆,我让她们给你驱驱。要是神婆还不行,就得去庙里请大师了。”金闪闪想象力非常丰富,叭叭叭说了一大通。
柳月牙赶紧转移话题:“哎你说,这个鸡要不一半做烧鸡,一半做鸡汤吧?”
“不要啊,我就爱吃一整只的。你再杀一只吧,一只烧一只炖。”金闪闪的注意力果然马上转移。
第二天柳月牙又没去酒楼,她带了个面巾,去了南面的三环寺。
三环寺三面环海,却于滔天骇浪中伫立了两百多年。海阳人但凡信佛的,一准会来这。
蒋桃子是陪柳月牙来的,往常她都去财神殿,这回偷偷摸摸去了月老那。
柳月牙估摸着她是去算和大喇叭的八字合不合,笑了笑,心想,到时候得准备个丰厚的大红包才行。
想完这,她走进大殿跪在蒲团上。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磕头。
柳月牙没有为自己祈求,她默念着,祈求神佛能够原谅顾危。
在她们春城,人人都把丧仪看得很重,每个步骤都不能错。对尸体不敬更是无比严重的事,一个不好就会疾病缠身。
这都是有先例在的。
柳月牙念完一遍又一遍,又掏出银子捐进功德箱,那心疼到咬牙切齿的表情绝对是真的。好在戴着面纱,没人能看清。
大殿不远处的红墙绿树下,顾危和李臻站在那里。
就像当年酒楼的窗前,他们俩一起看着柳月牙扮做薛宝意替嫁。
今时今日再见故人,可以说一句物是人非也不为过。
李臻惊讶地张大嘴:“少夫人她真的……”
活得好好的啊。
“公子您不过去吗?”李臻问道。
这种久别重逢的戏份,话本子里没少写,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看个现实版的。
哎呀,这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顾危没动,他说:“再等等,先把我们手上的事办完。”
“是。”李臻的眼神也跟着一厉。
……
顾危的行踪飘忽不定,来海州来得猝不及防。
孙知府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比他更忙,更焦头烂额的则是海州水师王提督。
王提督管理登州、海州、崇州三营共十五个卫所,防御南海的倭寇袭扰。
顾危此行要看水师练兵,王提督已经三天三夜没睡好觉,本来就浓密的胡子直接长得半张脸都是。
第二天就是顾危来练兵的日子,王提督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瞪着一双牛眼硬生生又熬了一个晚上。
孙知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他老远就朝王提督拱手,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浓重得跟笔画上去的黑眼圈。
王提督再看看孙知府,忍不住苦笑:“哈哈,你也没好到哪去。”
孙知府咳咳两声:“我这可不好过,唉,你是没和顾相国打过交道,那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就是不知道老哥哥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到手下的水师,王提督本来疲倦的眼神忽地一震:“不说举世无双,那必然也是战无不克,攻无不胜。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挑出我的毛病。他要是敢无中生有,鸡蛋里挑骨头,我告到监察院也不怕。大不了看透,十八年后还是条好汉。”
他治军严明,又赏罚分明,手底下招募来的士兵都是愿意生死追随的血性男儿。
王提督早就厌倦一直守着海岸防守,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带领这只水师直捣倭寇老巢。
就是不知道顾相国,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见顾危的第一面,王提督还是惊叹于他的年轻。这样一个人,看到底怎么走上这至高权位的?
王提督来不及好奇,战鼓擂响,练兵已经开始了。
在顾危走上甲板,巡视完水师后,天已经马上要黑了。
王提督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收到一份大礼。
“三天后,四十艘双层火甲战船还有两千门最新的大炮会运到这里。”
寥寥几句话,便意味着几千万两白银的军费。这些东西,别的水师就是求也求不来啊。顾危这就白给了?
“什……什么?”已经四十岁上下的王提督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结巴的一天。
顾危却朝旁边一伸手,有人递来一支沾满墨迹的毛笔。
已经写好的公文,甚至已经盖好了大印,只差一个名字。
现在王提督的大名,王福井被填了上去。
这是一份命水师攻打南海寇岛的公文。
给钱,给权,给装备。八百里辽阔的海面上,他们从此之后无所不至,无所不往。
静帝和顾相国,要看的就是结果。
朝堂对顾危的评价毁誉参半,文官多骂他恨他,武官却爱他爱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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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王提督才明白为什么。
谁打仗的时候没做过兵强马壮,粮草弹药充足的美梦啊!他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王提督只恨现在不是三天后,那些船和炮怎么还不来啊。
古语云,武可安邦定国,文能修身齐家,二者兼备,方为真英雄。
顾危就是这样的人。
短短一日,在王提督的心里,顾危的形象一改再改。
等顾危一行回了行馆,孙知府走过来。
他只在岸边观礼,并不知道船上发生的事。
他问:“老哥哥,怎么样?顾相国没为难你吧?”
原本孙知府是想找王提督吐槽吐槽,好以此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谁想到王提督变脸比翻书还快。
“顾
相国忠君爱国,智勇双全,理当流芳后世,你哪位?竟然敢说这种话!下次再说,不怪我不留情面了。”
王提督怒气冲冲说完就走了。
孙知府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
风平浪静地度过几天后,柳月牙托人去打探消息。
据祝今宵说,海面水师练兵已经结束,那位大官应当已经回去了。
金闪闪也说她舅舅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却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顾危已经离开海阳城。
“回去了就行。”柳月牙松了口气,兴高采烈地决定,食为天马上正式营业。
一群伙计风风火火地去准备,柳月牙忽然停住脚步,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走的,三年前她还远远看了一下,算作送别呢。这一次以后,怕是这辈子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吧。
人就是这样。
脑子里的想法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矛盾。
柳月牙扯出一个笑脸,决定不去想这些了。赚钱就是她最高兴的事!
以她们食为天巅峰时期的流水,少说一天也能营收一百两银子吧!今年开第一家酒楼,明年就开第二家!
门口请来的锣鼓队开始敲敲打打,鞭炮也跟着放了起来。
熟客们早早就来了,在门口围成一个大圈。伙计们挨个拿着小碟子,给大家发试吃的小食。
食为天的金字匾额被伙计捧在手里,盖着一块喜庆的大红布。
柳月牙和蒋桃子各站在一边,一人拎起红布的一角,在一片欢呼声中扬起,露出金灿灿的招牌。
“恭喜恭喜啊!”
“柳老板,蒋老板恭喜发财!财源广进!”
一片欢呼声中,客人们陆续进店。
“银盘,我们进去吧。”蒋桃子拉着柳月牙。
柳月牙应声:“等等,你先去吧,我看叶掌柜还没过来。”
叶掌柜是老熟客,又是大客户,说要来捧场就一定会来,不在门口等着不太好。
蒋桃子说:“那你先去后厨忙吧,我在这等着也行。”
“行。”
柳月牙进后厨忙去了,虽说她们也招了几个大师傅,但有一些招牌菜必须她亲手做,不然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谁知道没忙一会,柳月牙发现递过来的水牌数量明显变少了。
怎么回事!
刚开业怎么就没人了?
柳月牙放下大勺就想出去看看情况,伙计急匆匆跑进来:“老板老板,外面来了个找茬的!”
第62章
“桃老板呢?”
一听说是找茬的, 柳月牙眉头一皱。
“桃老板也不敢过去啊,您是没看见,那人带着一把刀, 这么老长, 银光闪闪的, 特吓人。”
“本来好多客人在外面排队的,结果现在都被吓跑了。桃老板已经让小张去衙门叫人去了,小刘去码头找祝哥他们了。大壮他们几个也不敢上, 桃老板就让我先来请您。”
几个伙计连说带比划,一脑门都是汗。
“好啊。我倒要看看,海阳城谁这么有种,我开业第一天都敢来找茬。”
柳月牙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挑了把干净的菜刀别在腰上。
其实未必就会用到这把刀, 但是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有把刀在身上,任谁看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柳月牙这些年在海阳城从摆摊开始做生意, 起初并没有那么顺利。
一块饼只有那么大。
都是做吃食买卖的,一拨人挣了钱, 另一拨人自然就会少挣钱。
尤其是她和蒋桃子是外来户,看起来也没什么背景,看着就是好欺负的对象。想把她俩赶出海阳城的不在少数。
那些人明面上看着祝今宵的面子, 装得客气, 却会挑着背地里下手。
食为天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止是靠柳月牙的手艺,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狠。
你不招我, 我也不惹你。你非要舞到柳月牙面前,那就等着十倍百倍的偿还。
伙计们自然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性,看到柳月牙动怒,他们跟在后头浩浩荡荡地过去,起了天大的架势。
蒋桃子正在安抚店内的客人,看到柳月牙出来,赶紧迎了过去:“等等,你先别出去。”
这个位置是个转角,柳月牙还没看到大门处的情况。
蒋桃子略有些担心:“这人一口的官话,是个外地人。看着又是个练家子,要不是还是等祝今宵带人过来再说吧。”
柳月牙在海阳城还没碰到过武功比她高的人,当即摆手:“外地人怕什么,去年那个会控蛇咬人的南姜人不还是被我打跑了?客人们都看着呢,我等不了了。”
“那你下手轻点,咱们开业第一天,大喜的日子不好见血。”蒋桃子拍拍柳月牙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最多打个骨折。”柳月牙点头,气势汹汹地朝门口走去。
带着大刀的人背对着站在酒楼门口,正站在那金光闪闪的招牌下。
柳月牙的脚步骤然停下。
这人身上的衣裳,分外眼熟。
黑缎子的面料上用金线绣着简单的云纹,做成一身干净利落的锦袍。
柳月牙第一次见这身,是在替嫁坐的那艘船上。
不知道就是当年那一身,还是他找人又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至于那把吓退她伙计的大刀那就更眼熟了。
每次柳月牙打架找不到趁手兵器时,都会无比想念的大刀。
“您哪位?”柳月牙面无表情地开口。
都找上门来了,她再躲也躲不到哪去。
顾危早就听出柳月牙的脚步声,闻言嘴边扬起。
他回过头时,嘴角已经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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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幽深如墨,说出的话一字一顿地敲在柳月牙心上:
“被你始乱终弃的夫君。”
“我们这没这人。”柳月牙抱臂,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他。
之前见面那次是晚上,不止黑,而且隔着一段距离,看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青天白日,日光正好,这人英姿飒飒地站到跟前,看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顾夫人和顾老爷都样貌出众,他们最为珍视的大儿子,自然也有一副绝好的皮囊。
而顾危的阅历,学识,武功……种种东西糅合而成的气质,又让这副皮囊的美上了一个新高度。
这么想想,当初肌肤之亲,还真是她占了顾危便宜。想到这些,以至于柳月牙甚至没有办法对顾危说一点点的重话。
顾危对柳月牙的话置若罔闻:“那就当我是来祝贺柳老板开业大吉的,毕竟初到贵地,总要拜拜码头。”
“这还差不多。贺礼呢?”柳月牙大喇喇地朝顾危伸手。
他们两人站在门口,声音并不大,其他人也听不到他们说话,只能通过两人的动作来判断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顾危扬刀时,蒋桃子差点没撸起袖子冲上去。
金闪闪本来在包厢里陪来捧场的小姐妹,听说出事后连忙跑出来想给柳月牙撑场面。
她连忙拉住想上前的蒋桃子:“等等等……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金闪闪仔细端详了一会。
虽然她没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对于这种气质特殊的人印象是很深刻的。
她一定在近期,在哪个重要的场合,见过这人。
蒋桃子催促:“到底谁啊?”
金闪闪倒抽一口气:“他他他……”
蒋桃子道:“你什么时候结巴的?”
“谁结巴了,他是那个谁。”
“哪个谁?”
“不能说不能说。”金闪闪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天她去府衙找舅舅,正碰到顾危上马,问了才知道,让舅舅胆战心惊小心侍奉的顾相国,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郎君。
蒋桃子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再转头去看时,却发现柳月牙已经接过那把刀,仔细地端详着抚摸着。
就像那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只是现在失而复得。
蒋桃子恍然大悟:“喔。我知道他是谁了?”
金闪闪狐疑:“你也知道?”
“肯定是卖兵器的吧。银盘早就和我说想买把好刀,到时候带着我们也操练操练。万一哪天倭寇不长眼又杀进城,我们也能自保。”
蒋桃子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金闪闪绝倒。
她比蒋桃子远想的要深,几乎一眼就看出柳月牙和顾危之间必然有很深的渊源。
……
顾危含笑看着柳月牙收下刀,借机说道:“既然柳老板收了贺礼,不请我进去喝杯薄酒?”
“不请不请,都是我拿来卖的。”
柳月牙在顾危面前,简直就是抠门的代名词。
说实话,她苦心经营三年攒下的家业,比起顾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不坑一坑顾危,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顾危叹气:“可惜我的银钱都给我家夫人了,未曾带在身上。”
柳月牙瞪圆眼睛:“你哪来的夫人?”
顾危:“说来也巧,我夫人与柳老板同姓,姓柳名月牙,春城柳家村人士,不知道柳老板可识得?”
柳月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直接睁眼说瞎话:“不认识,根本没听说过。”
“那真是太遗憾了。若柳老板见到我夫人,可否帮我带个话?”
“什么话?”
“我遇夫人,如世中逢尔,雨中逢花,愿此生与夫人白头相守,生死不离。”
这些早就应该说的话,早在顾危心里转了无数次的话,终于出口,终于落在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
祝今宵赶过来时,顾危已经不在店门口。
衙门请来的捕快见没什么事,也急匆匆地走了。
大喇叭一来就往蒋桃子跟前凑:“阿桃,吃饭了没?”
蒋桃子没好气地说:“我是开酒楼的,你问我吃饭没有?”
“问问嘛。”大喇叭坚持。
“没吃没吃,行了吧。”蒋桃子无奈。
大喇叭哈哈一笑,从背后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杏花斋的杏仁酥,你最喜欢吃的。”
蒋桃子的心一下软了下去,看大喇叭的眼神都温柔起来。
祝今宵没功夫看这两浓情蜜意的人,直截了当地问金闪闪:“金姑娘,银盘呢?”
金闪闪有些神思恍惚,一直浅浅地皱着眉,根本没听到祝今宵在问什么。
酒楼的伙计则迫不及待向祝今宵刚才发生的事。
在他们的视角,就是一个带着刀的黑面神上门找茬,他们柳老板挺身而出和那人交涉。
结果说了没几句话,那人就把刀交给了柳老板,然后乖乖地跟着进门了。
“在哪?包厢?”祝今宵在大堂没看到人。
他身上都是汗,都是刚才听说酒楼出事后跑出来的汗。
这会看不到柳月牙,他比谁都急。
眼看祝今宵想往楼上包厢跑,金闪闪连忙叫住他。
“他们不在包厢,在后院。”
“后院?”祝今宵马上调转方向。
金闪闪友情提醒:“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也用不着去。那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祝今宵虽然疑惑不解,却没停住脚步。
后院里有一口池塘,被柳月牙利用起来养了很多鱼。
这些鱼在这里没有天敌,简直一头比一头肥美。
顾危被差使着在池塘里捞鱼。
“这条红的,那条黑的,还有那条浅灰的。”柳月牙就站在旁边指挥。
她表述得其实不是很清楚,但顾危几乎每次都能精准捞到她说的那条鱼,抬手一扬,鱼就被丢进地上的鱼篓。
“这么多客人点鱼?”见柳月牙没开口后,顾危轻功一点,从水面的高台上跃回柳月牙身前。
“那当然了,酸菜鱼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可以是整条鱼,也可以是酸汤鱼片,吃法很多的。你想吃吗?”柳月牙笑眯眯地看着顾危。
顾危“嗯”了声:“那我猜猜,卖给我的酸菜鱼得多少银子一条?”
柳月牙连忙纠正:“为什么不是金子?”
“那要卖我多少金子?”
“今天正式营业第一天,我给你优惠。一两金子一条就行了。”
“这种扁头鱼,外面卖十五文钱一条。”顾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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