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对于季珣毁坏姜姑娘婚事,将其囚在府中一事,他心中亦是不赞同,然而,念及旧日情分,他终究是无法坐视不理,便开口试图化解眼前这场风波。
秦婉眸光意味不明地望着眼前俊美清隽的少年,嗓音清凌凌的,“哦?你这话意思是说,本公主在无理取闹了?”
她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放眼整个皇城,还从未有人敢置喙她行事,这个林遇,不过一个小小的探花郎,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微臣并非此意。”林遇拱了拱手,姿态恭谨,“公主乃是天皇贵胄,金枝玉叶,胸襟旷达,定然不会与一介寒门子弟置气计较,如此一来,反倒有损公主殿下的气度风华。”
听得此言,秦婉凤眸微弯,面上露出几分玩味笑意,这个林遇,还真是可笑,以为这样说她就会不会计较了吗?
她勾了勾唇,笑靥如花,“哦?可怎么办呢?”她拖长了音调,嗓音轻灵悦耳,“本公主偏生就没有那等容人雅量,我素来睚眦必报,可是记仇得很呢!”
林遇面色一窒,被噎得哑口无言。
瞧见他这副模样,秦婉蓦地“噗嗤”一声笑了,眸中似有光华流转,方才堆积在胸臆间的那股子怒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季珣当众拒婚一事,自然也传到了姜芸薇的耳中。
她吓得心惊肉跳,季珣当真是疯了,竟然连皇上的赐婚都敢拒绝,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可惊惧之余,心底又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实在想不通,阿珣为何这般偏执,缘何就认定了她?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既无倾城之姿,亦无显赫出身,究竟是哪里,入了他的眼?
*
自从季珣高中状元以后,登门拜访者便络绎不绝,方文远又往府上添了几个小厮丫鬟,偌大的府邸,这才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气,逐渐热闹起来。
季珣向来不喜欢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方文远这个管家便寻了由头,将那些人一一打发了去。
季珣被授翰林院修撰一职,这段时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然而,不管他回来的多晚,总会将熟睡的姜芸薇揽入怀中。
姜芸薇好几次半夜醒来,都能够感受到身后的人,遒劲有力的臂膀紧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的似乎要将她嵌入骨血。
姜芸薇心中酸涩,自从季珣将她困在此处后,她便日日刻意躲避着他,两人一整日下来,都很难说上几句话,昔日亲密无间的姐弟,如今却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亥时,姜芸薇刚要睡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
她蹙了蹙眉,翻身坐起,恰在此时,碧荷推开门,嗓音发颤,满面惊慌,“夫人,不好了,奴婢听闻公子他受重伤了……”
姜芸薇闻言,浑身的血液骤然凝住了,大脑中一片空白,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便往屋外跑去。
碧荷见状,连忙着急地在后头追赶,“夫人,你的鞋子!”
姜芸薇充耳不闻,脚下步子又急又乱,她刚走了两步,便迎面直直撞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腔中。
“阿姐。”季珣闷哼一声,将人揽入怀中,他的嗓音带着几分
低哑的笑意,“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身后跟着的碧荷,视线这才落在姜芸薇光裸的脚踝上,春日夜里寒凉,青石板地面浸着寒气,这般光着脚,极容易着凉。
季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连鞋子也不穿?当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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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芸薇从他怀中挣开,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
季珣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姜芸薇却眼尖地瞧见他右边胸膛处的衣料,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些,那一片濡湿的暗痕,显然是被鲜血浸透了。
姜芸薇被那痕迹刺痛了双目,“阿珣,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闻言,季珣这才知晓,原来阿姐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急急忙忙从屋内跑出来,是因为得知他受伤,关心他的伤势。
季珣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覆上她柔软的唇瓣,舌尖尝到一点甘甜的滋味,像是含了一糖霜,从唇腔一路漫过心口。
阿姐分明也是爱着他的。
哪怕这份情谊,只有姐弟之间的骨肉亲情,他也认了。
只要能够一辈子和阿姐在一起,他就已经知足了。
“阿珣,你别这样。”姜芸薇红着脸将他推开,她心中惦记着他的伤势,便也没有在意他当着丫鬟的面亲吻她的事情了,“给我看看你的伤势。”
碧荷手中拎着姜芸薇的绣鞋,红着脸垂头立在一旁。
季珣走上前,从碧荷手中接过绣鞋,淡淡吩咐,“你先下去吧。”
碧荷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还不忘将屋门掩上。
……
季珣温声道:“阿姐,我的伤不碍事,我先帮你把鞋子穿上。”
姜芸薇面上泛起红霞,低着头小声道:“不必,我自己来穿就好了。”
季珣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姜芸薇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连脚趾都颇为不自在地蜷缩起来,“阿珣,别这样,你如今可是状元郎,有官在身,岂可纡尊降贵,为女子穿鞋?”
季珣抬头一笑,“能有幸服侍阿姐,我很高兴。”
姜芸薇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就连耳后根都红透了,这样成何体统……
她愣神的工夫,季珣已经伸手捉住了她的足踝,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腹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偶尔不经意间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引得她一阵瑟缩战栗,却被季珣大掌牢牢扣住。
季珣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绣鞋,他的动作极轻,姿态虔诚而又温柔。
姜芸薇心跳如擂鼓,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季珣方才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待到两只绣鞋都穿好了,他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阿姐,真没想到,你这般关心我。”
闻言,姜芸薇立马想起正事,急忙道:“阿珣,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可上过药了?”
季珣极为享受她关心自己的这种感觉,不由得寸进尺道:“还没有,这么晚了,恐怕寻不来大夫,不如阿姐给我上药可好?”
说着,他缓缓将外衫褪下。
季珣里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此刻胸膛处早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看上去分外可怖。
姜芸薇呼吸一窒,心口有些发酸,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然还这般面不改色的,甚至还有闲心帮她穿绣鞋,这人不怕痛的吗?
血液干涸黏连着衣衫,姜芸薇不敢用力撕扯,只好转身寻来了一把剪子,她凑近,小心翼翼的将他伤口处的衣襟一点点剪开。
她凑的太近,季珣能够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正轻轻颤动着。
季珣胸腔处的伤口似乎是被刀剑之类的锐器所伤,约莫三寸来长,伤口狰狞,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姜芸薇眼圈瞬间红了,她自小在乡野长大,见过最严重的伤势,也不过只是摔了磕碰了,还从未见过这样血肉模糊、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湿意,用帕子将他身上的血渍一点点擦去,继而,她取来止血的金疮药,将药粉慢慢洒在伤口处。
最后,她取来纱布,缠在他腰腹处的伤口上,动作间,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腰间健硕硬朗的肌肉,姜芸薇手中动作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将伤口缓缓包扎好。
烛火昏黄,将两人交缠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待到伤口包扎好后,姜芸薇这才涩声问道:“阿珣,究竟是谁伤了你?”
第65章 第65章 见不得光的外室
“阿姐, 你是在担心我吗?”季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姜芸薇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抿唇不语。
季珣低笑一声, 正色道:“今日宫中出了事情, 太子意图逼宫谋反,事败被擒,如今已经被关进宗人府了。”
闻言, 姜芸薇顿时心惊肉跳, 逼宫谋反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怕季珣语气轻描淡写, 姜芸薇也能够想象的出来,今日的情形定然是凶险万分。
她虽然并不了解朝堂之事, 却也知晓皇宫之中, 充斥着明枪暗箭, 勾心斗角, 乃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季珣身处其中,会不会卷入这些波诡云谲的争斗之中,惹祸上身?
然而,姜芸薇不知晓的是,今日的这一场宫变,正是季珣和三皇子薛煜联手促成的, 为得便是彻底扳倒太子一党,令其再无翻身之日,只要太子党一除,三皇子自然成了皇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姜芸薇点了点头, 沉默不语。
朝堂之事,她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了想后,她忍不住叮嘱道:“阿珣,你这伤势不轻,等到了明日,还是得去找个大夫看看。”
“多谢阿姐关心,我知晓了。”季珣唇角漾开一抹笑容,软声道。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屋内安静的只能够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想起两人如今关系,姜芸薇有些不自在,她抬起眼帘,刚想要说些什么,视线落在季珣身上,顿时一怔。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珣如今还未穿上衣服。
许是常年不见日光,他的肌肤生得极白,在摇曳烛火下泛着一层潋滟的柔光,他虽然看着清瘦,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姜芸薇早就知晓,他胸腔宽阔硬朗,臂膀坚实,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姜芸薇看得脸热,连忙飞快移开视线,讷讷道:“阿珣,我先去沐浴了。”
方才她撞入季珣怀中,衣裙上也沾染了他身上的血迹。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季珣唇角轻扬。
或许就连姜芸薇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她如今早就已经不再纯粹的将他当成弟弟看待了。
而是一个男人。
*
今日的皇宫之中,发生了这般大事,注定一夜不得安宁。
虽然太子已经伏法,然而宫中依旧凝着沉冷的肃杀之气,众人皆屏气凝神,战战兢兢,不敢多言,生怕惹祸上身。
永和宫地处皇宫西北隅,宫墙深冷,门庭寥落,住的皆是些失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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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的皇子,薛彰便居于此地。
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前世,太子并未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一切果然和前世不一样了。
秦彰知晓,太子之所以会铤而走险谋反,这一切都是秦煜和季珣在背后推波助澜。
季珣果真重生了。
想到这里,秦彰眸底寒意毕露。
如今季珣还不知晓他也重生了,必须在季珣对他动手之前,占得先机,先下手为强。
临近清明,朝堂之中休沐七日,柳溪村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季珣和姜芸薇无法回乡祭祖,便在正厅设案遥祭,以寄哀思。
待到祭拜过后,姜芸薇低垂眼帘,嗓音轻柔,“阿珣,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母亲说几句话。”
季珣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未发,转身走了出去。
厅中一时间只剩下姜芸薇一人,她望着案台上明灭的香火,和声道:“母亲,阿珣他如今已经高中状元,前程似锦,相信你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捻起一叠纸钱,将其置入燃烧着的铜盆之中,火光映亮她紧蹙着的眉眼,她嗓音带了几分颤意,“母亲,可是阿珣他……他竟然对我有了那般心思,虽然我并非他的亲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然而多年姐弟情分尚在,此举终究是有违礼教、有悖人伦。”
姜芸薇凝望着铜盆中燃烧成灰的纸钱,面露彷徨之色,她心头沉沉,似压了块千钧重石,“娘,你在天有灵,便教教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姜芸薇才步出正厅,她刚走了两步,便瞧见季珣正站在门口不远,似乎正在等她。
姜芸薇心头重重一跳,他竟然还未离开,也不知道方才她说的那番话,是不是都被他给听了去。
季珣扫过姜芸薇泛红的眼尾,眸光倏地一黯。
阿姐又哭过了。
她和母亲一样,将那些世俗规矩看得太重,礼教纲常,半点不肯逾矩。
偏生性子又软,好欺负得很,活像个没脾气的面人儿,任人捏圆搓扁。
可季珣心里清楚,在某些事情上,阿姐又极为固执,一旦触到她心里那道线,以阿姐外柔内刚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这些时日,纵然将阿姐困在这方寸之地,他却始终不敢雷池一步。
他害怕阿姐恨他,更害怕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尘世间的爱情,有快乐甜蜜的时刻,也有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姜芸薇已走至近前,季珣收回思绪,笑道:“阿姐,清明有踏青习俗,今日天气这般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望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姜芸薇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埋怨,痛苦,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她唇瓣轻启,嗓音轻柔,却如匕首般字字戳人心窝,“阿珣,你高中状元,如今乃是京官了,倘若在外碰到同僚,你又该如何介绍我?是你的长姐?还是你囚于府中、见不得光的外室?”
此言一出,季珣眸中的光亮倏然寂灭,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慢慢碾磨,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蓦地一把握住姜芸薇的手,力道极大,令人难以挣脱,“阿姐说笑了,你既是我的阿姐,又是我季珣此生唯一的妻子,何来外室一说?”
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姜芸薇,嗓音轻缓却坚定,掷地有声:“倘若阿姐怨我未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那我便为你办一场风光的婚仪,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季珣名正言顺的妻!”
姜芸薇心尖陡然一颤,她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季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他们两人怎么能成亲,倘若让旁人知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季珣这个新科状元,定要被天下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一世都抬不起头来。
姜芸薇心慌意乱,她垂着头不敢看他,“你莫要胡说了,我随你去踏青就是了。”
*
四月山色青翠宜人,街上香车宝马迤逦,皆是往城外踏春祭祖的人家。
姜芸薇怕被人认出来,头上戴了一顶月白色的帷帽,她今日穿着一身湖青色的衫子,行走间纱幔与裙摆随风拂动,飘然若仙,清丽淡雅。
季珣走在她身侧,两人沿着湖边缓步而行。
两旁柳树枝条低垂,在微风中摇曳,小娘子们三三两两拿着纸鸢,在岸边奔跑玩耍,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四下里皆是踏青的人,分外鲜活热闹。
看着这般景致,姜芸薇心底的沉郁如烟雾般袅袅散去,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岑墨考上进士后,原本以为能够出人头地,熟料最终却只被授六部主事一职,主要负责衙署的一些杂务,官阶低微,而且没有半点实权,那些世家子弟,门第显赫,自然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心上人不知所踪,仕途又这般失意,双重打击之下,岑墨心情郁郁,便趁着休沐之日,外出踏春。
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季珣,以及他身侧的女子。
岑墨呆愣了一下,季珣素来性子冷清,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心上人啊?
这女子虽然戴着帷帽,然而,岑墨越看那道身影,越觉得分外的熟悉。
紧接着,他的心中陡然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这女子是……
岑墨这些日子已经将无数个身形相似的女子错认为姜芸薇,眼下不禁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再次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踌躇良久后,岑墨几步上前,先笑着和季珣打了个招呼,“季兄。”
瞧见岑墨,季珣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神色有些冷凝,“岑公子。”
闻言,岑墨心中不禁悄然萌生几分难堪之意,他看得出来,季珣并不喜欢他这个姐夫,从前岑墨尚且能够从容应对,然而如今,季珣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是天子近臣,皇上甚至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这个时候,自己上前与他打招呼寒暄,季珣是否会将他视作那等刻意攀附巴结的小人?然而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岑墨压下心头翻涌着的复杂心绪,抬目看向他身侧的女子,“季兄,这位女子是?”
季珣面上重新露出笑意,他一把握住身侧女子的手,嗓音多了几分柔情缱绻之意,“是我的心上人。”
第66章 第 66 章 我想要回柳溪村生活
姜芸薇面色一变, 怎么偏偏这么巧,遇上了岑遇?幸好她今日带了帷帽,看不到面容。
然而, 她的心中不禁还是有些紧张, 就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生怕被岑墨认出来。
正在这时候,季珣倏地握住她的手, 语声缠绵, “是我的心上人。”
闻言,姜芸薇浑身霎时僵住。
察觉到她的僵硬, 季珣甚至故意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像是蚂蚁缓缓爬过, 泛起一阵异样酥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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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芸薇气恼, 用力掐了一把他的掌心。
季珣吃痛, 轻哼了一声。
岑墨:“季兄, 怎么了?”
姜芸薇浑身一紧, 一颗心如同被风扯动的风筝线般,高高扬起,又骤然重重坠下。
季珣唇角含笑,“没事,兴许是被什么小虫咬了一口。”
季珣竟然将她比作小虫,两人当着岑墨的面,这般举止暧昧, 实在是不妥,姜芸薇脸红的像是快要滴血,幸好有帷帽遮挡,这才看不出来。
她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察觉到她的意图,季珣掌心力道骤然收紧,如同铁钳般牢牢禁锢着她,压根撼不动半分。
琼林宴上,皇上赐婚之时,季珣便以有心上人为由拒绝,岑墨当时还以为季珣只是胡诌的,没想到,竟然还当真有这样一个女子。
岑墨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既然是季兄的心上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原本便没有抱什么希望,这些时日,他在街头遇到过许多身形和姜芸薇相似的女子,然而每次等他怀揣着希望追上前去,看清对方面容时,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
姜芸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这些日子想了很久,说不定姜芸薇是被歹人劫走了,她一个弱女子,陷入贼窝,定然是清白不保,想到这,岑墨便觉心痛如绞,然而,只要姜芸薇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哪怕她再非完璧之身,他也定然不会嫌弃于她。
看着岑墨失魂落魄的背影,姜芸薇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愧疚感。
岑墨对她一片真心,倘若不是季珣横插一脚,说不定两人如今早就已经成婚了。
握着她手腕的大掌力道猝然加重了几分,与此同时,身侧传来一道幽冷的嗓音,“阿姐,别看了,人都已经走远
了。”
姜芸薇蹙了蹙眉,她这才扭头看向季珣,“阿珣,你方才为何如此,本就是我们两人,先有愧于岑公子……”
季珣语气冷冽的打断她,“阿姐,我不喜欢从你口中听到别的男子的名字。”
姜芸薇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踏春的心情,便乘坐马车回府。
姜芸薇上了马车后,便摘下了帷帽,坐在角落不语。
她刻意坐得离季珣极远,上了马车后,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阿姐在与他置气,因为那个岑遇。
想到这,季珣心头戾气陡生,胸腔怒火翻涌,不断吞噬着他的理智。
纵使她动手打骂、他都甘之如饴,只唯独受不了她这般冷落。
季珣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马车之中本就逼仄,他身形如同巍峨大山一般,俯身倾覆下来,将角落里娇小玲珑的姜芸薇彻底笼罩其中。
姜芸薇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然而后背便是车壁,她已经是退无可退。
“阿姐。”季珣将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手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
“这样成何体统。”姜芸薇耳尖都红透了,连忙拼命挣扎起来。
季珣胸腔上的伤口还未彻底痊愈,她这般挪动挣扎,许是碰到了伤处,季珣不由闷哼一声。
姜芸薇顿时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住不动了。
“阿姐。”季珣大掌扣住她的下颌,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
姜芸薇的舌头很软,季珣如同饿狼一般,吮吸着那两片花瓣般饱满柔润的唇瓣,他的攻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挤入她的舌腔深处,不知疲倦的舔舐吮吸,像是要将她身上每一寸气息都汲取、占有,再吞吃入腹,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姜芸薇浑身发软,幸好季珣结实的手臂紧箍着她的腰肢,她身子这才没有往下滑。
寂静的马车内,一时间只能够听到亲吻时发出的渍渍水声。
姜芸薇心提到了嗓子眼,马车外面都是人,会不会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会不会突然有人打开车帘,瞧见这一幕……
察觉到姜芸薇的心不在焉,季珣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姜芸薇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季珣身子往后仰,看着姜芸薇被亲得殷红的嘴唇,他心中漾起一阵愉悦的满足感,“阿姐,你很紧张害怕?”
他能够感觉出来,姜芸薇身体的僵硬。
姜芸薇还有些气息不稳,她有些恼怒地瞪向季珣,身子扭动起来,“阿珣,放我下来。”
“阿姐,你莫要再乱动了。”
季珣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了几分,嗓音低哑。
姜芸薇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顿时泛起红霞,她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季珣再做出什么别的更过分的事情。
她低垂着臻首,露出一节纤细莹白的脖颈,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此刻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她修长的颈背蜿蜒滑落,悄然没入衣襟深处。
季珣口干舌燥,心里像是点了一把火,热腾腾的烧了起来。
好想要彻底占有她,与她融为一体。
让她身上每一寸气息都沾染上他的味道,这样便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男人胆敢觊觎她了。
马车一路向前疾驰,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后,姜芸薇突然嗓音很轻的开口道:“阿珣,我想要回柳溪村生活。”
此言一出,箍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一紧。
季珣没有回答,姜芸薇却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陡然间冷沉了下来。
季珣将她摁向自己怀中,令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若无其事笑道:“好呀,那我和阿姐一起回去。”
姜芸薇叹了口气,半晌未言。
其实这个念头由来已久,当初她来京城,也是为了陪季珣参加春闱考试,如今季珣已经金榜题名,她也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京城虽然繁华,然而,姜芸薇却只觉得心中窒闷得发慌,如今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做过绣活了。
这段时间,她时常忆起往昔,从前为了赚钱养家,她和季母一针一线地缝制绣品,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踏实安稳。而如今身居京城,再也不用为了柴米油盐殚精竭虑,甚至还有了丫鬟贴身伺候,然而,她却觉得脚底落不到实处,一切都像是空中阁楼般,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她并未因为和季珣置气,才想要回柳溪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并不属于京城。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久,如今才总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这番话说出口后,姜芸薇压在心底多日的巨石倏然消散,整个人都顿感轻松。
她面色平静开口道:“阿珣,我和你不同,我本就不属于这繁华的京城,而你如今金榜题名,圣眷正浓,若是此时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季珣将头埋在她的颈边,嗓音低沉喑哑,“阿姐,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我从始至终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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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阿姐你一个。”
他口中呼出的热息,喷洒在姜芸薇的脖颈处,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姜芸薇正欲说些什么,马车骤然急刹,一阵剧烈的颠簸猛地袭来。
她猝不及防,身子由于惯性,直直向前摔去。
季珣反应迅疾,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他后脑和脊背撞在身后的车壁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咚”响,而姜芸薇被他严严实实护着,并未伤着分毫。
两人还未稳住身形,马车外便传来兵器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季珣眸色冷沉,他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数十名黑衣刺客正拦在马车前,与奉了三皇子秦煜之命,暗中跟在季珣身旁保护他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那些护卫显然并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的对手,车夫早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数支冷箭挟裹着凛冽的杀气破空而来,钉在他们面前的车厢木板上。
姜芸薇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面色发白。
季珣眸色冷沉,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软剑,周身杀意弥漫,“阿姐,你先待在马车内,千万别出来。”
“阿珣!”姜芸薇想要阻止他,然而少年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马车。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心头,她从未有一刻这么害怕过,满心惶惶,忐忑不安,生怕季珣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来。
季珣挥动手中的软剑,剑影翻飞,将如雨般的箭矢悉数挡下。
他纵身跃上车辕,一手攥紧缰绳,另一手取出身上携带的匕首,狠狠扎在马脖子上。
马儿吃痛发狂,扬蹄发疯似的向前奔去,正缠斗的众人受惊,纷纷避让开来。
马车如疾风般绝尘而去,见状,那些黑衣刺客立即紧追不舍,弯弓搭弦,无数冷箭接连不断地射向马车,马车车厢摇摇欲坠。
季珣扬声,“阿姐,快出来。”
姜芸薇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车帘,自马车中跃出。
季珣反应迅疾如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前的马背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绝开身后的危险。
第67章 第67章 阿珣,要死我们一起死
耳边风声呼啸, 刮得脸颊生疼,姜芸薇一颗心突突直跳,似乎要撞开胸膛破体而出, 背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黏腻的贴在身上。
利箭破空声响不绝于耳,不时有箭矢擦着衣袂飞掠而过,姜芸薇心惊肉跳, 腿骨早就被颠簸得酸痛发麻, 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马儿疯了般一路狂奔,竟直直朝着一处断崖奔去, 季珣见状,当机立断抱着姜芸薇弃马朝旁边地面扑去, 两人身子顺着山崖边的矮坡滚落在地。
粗粝的沙石硌着脊背, 泛起一阵尖锐细密的刺痛, 季珣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额间沁出了冷汗, 臂弯却依旧死死地护着怀中人,半点未松。
姜芸薇被他紧揽在怀中,身上毫发无伤,她挣扎着爬起来,声音中含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担忧,“阿珣,你没事吧?”
季珣苦笑一声, “阿姐,是我不好,此番连累了你。”
姜芸薇喉头哽咽:“阿珣,别说这种话, 你我本是姐弟,何谈什么连累?我扶你起来。”
她正要搀扶季珣起身,这时候,身后一支羽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朝着姜芸薇的后背疾射而来。
季珣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过去,一把抱住姜芸薇,用后背硬生生为她挡了这一箭。
“噗。”
锐器刺进皮肉的声音分外清晰。
姜芸薇心跳骤停,她能够感觉到,季珣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怀抱骤然收紧,她颤抖着抬起头,便见少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
对上她的目光,少年弯起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他的声线因剧痛而染上一丝颤音,“阿姐,你没事就好。”
鲜血顺着季珣的手腕滴落在地,将地面染成一片靡丽的红色,姜芸薇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滚而落,她颤声问,“阿珣,你为何要替我挡箭?”
季珣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声音嘶哑,“阿姐,你快跑吧,我来拦住他们,快跑,不用管我。”
姜芸薇凄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嗓音细弱却分外坚定,“阿珣,我不会走的,今日我们姐弟两人同生死,共进退,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闻言,季珣心中一颤,他唇角扬起,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颤抖着抬手去摸她的脸颊,“阿姐,有你这番话,我今生死而无憾了,阿姐,对不起,这辈子又要连累你因我而死,原谅我,若有来世,我们再也不做什么劳什子姐弟,下一世,我会早些遇到你,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继而,双眸一闭,昏死了过去。
“阿珣!”姜芸薇哭着嘶吼道。
眼看着那群黑衣刺客已经追赶上来,正在朝着这边逼近,姜芸薇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断崖,只见山崖下是湍急滚滚、深不见底的江水。
若是落到这群刺客手中,定然是死路一条,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吧!
姜芸薇咬牙拔下季珣后背的羽箭,殷红的血溅上她的脸颊,衬得她清丽面容染上一丝妖冶。
她飞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季珣简单包扎了一番,紧接着,她俯下身子,贴近季珣的耳畔,嗓音轻柔的开口,“阿珣,要死我们一起死。”
话毕,她用尽全力抱起季珣,纵身一跃,两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崖底直直坠去。
风声呼啸,刮得耳膜生疼,在离崖底还有约莫一半距离的时候,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姜芸薇骤然伸手,抓住了一根崖壁上垂落的藤蔓,两人身子顿时悬在了半空。
姜芸薇的掌心被粗糙的藤条磨破,手掌火辣辣的痛,她却依然紧抓着藤蔓不放,恍若濒临绝境之人,攥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珣不知何时竟清醒了过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两人如今的处境,嗓音虚弱道:“阿姐,你放开我,顺着藤蔓爬下去吧,还能有一线生机,不必管我了。”
姜芸薇咬牙道:“不!我绝不会放手。”
她话音落下后没多久,藤蔓终是承受不住两人重量断裂开来,姜芸薇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消失殆尽,两人身子急速地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姜芸薇包裹住,铺天盖地的水灌入她的鼻腔和咽喉,她被呛了好几口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游到她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是季珣!
他大手紧扣着姜芸薇的后脑勺,薄唇覆上她的唇,渡气给她。
他的吻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姜芸薇睫毛轻轻颤动,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眸子,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两人的长发如海草般在水中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季珣用力抱着姜芸薇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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