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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阿姐,让我尝一尝,好不……
沉默许久后, 姜芸薇摇了摇头,“多谢林公子好意,只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些日子, 她早已经彻底看透, 季珣温雅如玉的皮囊之下,裹着怎样一颗狠戾偏执的心。
殿试在即,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下, 林遇助她逃离, 被季珣知晓,定然又要徒生出许多事端,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林遇的仕途, 更不希望在殿试之前, 横生出什么其他的枝节变数。
林遇也并不强求, 瞧见她安然无恙, 连日来悬着的心便落了地, 他缓声道:“倘若姜姑娘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崇仁坊的如意斋,给掌柜带话,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定会襄助姑娘。”
姜芸薇心中感动不已,“多谢林公子。”
两人又客套几句,便互相道别了。
姜芸薇望着他如松柏般笔挺的背影, 心中一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分明才不过一年光景,可那些在青阳镇的日子,竟渺远得如同一场虚幻的旧梦,终归是再也回不去了。
姜芸薇也没了再闲逛的心思, 转身回到了府中。
接下来一整日,她都待在府中做绣活。
到了夜里,她洗漱过后,便早早的躺在床榻上歇息。
不知道睡
了多久,身侧的床榻忽的一沉,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
姜芸薇的眼皮掀了掀,终是抵不过困意,又缓缓阖上了眼……
“阿姐。”少年轻车熟路的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身上冰凉凉的,贴在身上如寒玉一般,姜芸薇眼皮猛地一颤,睡意霎时消了一大半,她霍然睁开眼睛,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酒气。
姜芸薇迷迷糊糊的问,“你喝酒了?”
“阿姐。”季珣没应声,而是低低唤着她,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姜芸薇打了个激灵。
季珣冰凉的手指,沿着她伶仃细弱的后颈一路描摹,滑过她光洁的脊背、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所过之处,似乎燃起了星星点点看不见的火苗,烧得姜芸薇浑身战栗,就连呼吸都全然乱了章法。
“阿珣。”
姜芸薇颤着嗓音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季珣冷不丁开口,“阿姐,你今日见了林遇?”
此言一出,姜芸薇眼底的迷蒙霎时褪去,她面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手指紧攥着身下被衾,“不过只是偶然遇上,便闲聊了几句。”
季珣低低笑了一声,“是么?”
他的嗓音很轻,却字字都像是淬着冰。
姜芸薇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一颗心突突跳得厉害,分明只是寻常的偶遇,然而季珣这般反应,倒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一般。
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恼意,“自然。”
季珣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嗓音轻的像是耳语,吐息灼热,“阿姐,还没告诉你呢,林遇他上次会试考了第二名,他生的又那般俊俏,依我看,他这次殿试,定然拿下探花之名,阿姐还当真是好眼光。”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腔调,语气中藏不住的酸意,姜芸薇心中那点儿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无奈又好笑,季珣都多大人了,怎么却还像个孩子似的?
季珣似乎醉的不轻,就连呼吸间都带着酒气,姜芸薇索性不再理会他。
见状,他倏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地啄吻她的唇,他湿.热滑.软的舌尖像是一尾灵活的游鱼,径直钻入她的舌腔,勾缠她的丁香小舌,肆意吮吸、勾缠,似是要将她身上的气息都吞噬殆尽,他吻得又急又深,唇齿间溢出的渍渍水声,声声入耳。
两人唇齿交缠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香糅杂着清冽的雪梅香,霸道的钻进她的口鼻,丝丝缕缕缠上肺腑。
姜芸薇头脑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她面红耳赤,胸腔不住起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季珣指尖缓悠悠地、一点点往下探。
擦过衣料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屋内静谧无声,夜色中,安静得似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姜芸薇浑身一僵,不自觉弓起身子,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阿珣,别…别碰…那处…
瞧着姜芸薇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季珣心中恶念陡生。
他轻咬着她的耳珠,尾音勾着几分恶劣的笑意,手指甚至故意揉.捏.按压了一下,“阿姐,为何不行呢?”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感官便越发清晰。
姜芸薇霎时如同一尾被丢上岸,濒临死亡的鱼般,身子震颤,脊背紧绷成一张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季珣遒劲有力的臂膀紧揽着她的纤腰,鼓噪起骇人的青色经脉。
阿姐此时的模样,定然是极美的。
像是熟透的蜜桃,指尖稍稍用力,那甜腻的汁水便顺着指缝潺潺淌出。
可惜灯烛已熄,屋内一片漆黑,阿姐这般保守害羞,倘若屋内点灯,定然会吓着她。
季珣在脑海中想象她此刻的模样,喉间突然有些发痒。
“阿姐,让我尝一尝,好不好?”
季珣嗓音低哑,尾音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诱哄意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姜芸薇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他是何意,心底却瞬间警觉起来。
少年肩背微沉,身子一径往下滑去。
直到被褥下传来湿·濡的触感,姜芸薇这才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她耳畔一阵嗡鸣,浑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慌忙伸手去拽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羞赧:“阿珣,别闹!”
可是季珣却置之不理,宛如一条美丽而又有着剧毒的蛇,冷然绞紧,愈缠愈深。
一股陌生到极致的酥麻感,如同无声漫涨的潮水,席卷而来,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线,她只能无助地随着这阵浪潮,沉沉浮浮,想要挣扎而不得。
纱帐层层垂落,隔绝了窗外的月色,寂静的屋内,唯有猫儿似的嘤吟声,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
姜芸薇躺在榻上,檀口微张,浑身都被热汗蒸透了,面颊上透着发烧般的红晕,眼里坠着泪珠,秀美动人。
季珣爱怜地欺身去亲吻她的唇。
姜芸薇偏头躲开,眉头紧蹙,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别碰我。”
季珣愉悦的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阿姐,你怎么还嫌弃,自己身上的东西?”
姜芸薇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不说话。
季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次当真是玩得过了火,将人给惹恼了,他心中顿时慌了,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姜芸薇的腰,将人紧紧揽在怀里,软言软语的哄着,“阿姐,对不起,方才是我犯浑,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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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的气。”
姜芸薇睫毛簌簌颤抖着,她任由少年紧抱着他,始终闭目不语。
方才那般狎昵行径,委实是太过荒唐,阿珣不过才十六岁,如何就懂得这么多?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莫不是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浮浪子弟学坏了?
她听闻,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十五岁家中便会安排晓事的通房丫鬟,可他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季珣从何处知晓这些?
季珣的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雪白柔腻的后颈上,他鼻尖轻轻蹭着她颈间的软肉,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阿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恼我。”
两人挨得这般近,姜芸薇再次感受到了那物抵着她,尺量惊人。
她脸颊一红,闭眼小声道:“我要睡了。”
“好。”季珣眸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他将五指挤入她的指缝,十指死死交扣,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之中,“睡吧。”
季珣感受着心跳在胸腔剧烈沸腾,周身滚烫如火。
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的滋味,那般温软,甘甜,诱人,令他有些食髓知味,无法自拔。
他极喜欢看阿姐动情的模样,喜欢听她唇间溢出的娇媚声线,喜欢看她被情.潮裹挟,沉浸在欢愉中时的模样,那般娇美动人,唯有他才能够窥见。
……
殿试之日,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青石地砖上湿漉漉的,被雨水浸得发亮,季珣立在雨幕中,着一身青衣,濛濛雨雾如轻纱般笼着他,越发显得少年神清骨秀,如神仙中人。
他正要踏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珣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只见姜芸薇立在屋檐下,她穿着一身翠色的襦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宛如雨中亭亭绽放的一株新荷,雨雾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青丝贴在脸侧,晶莹的水珠沿着她白皙的面庞滑落,她的嗓音平和,似乎不带什么情绪,“雨虽不大,还是带把伞吧,说不定等会就下大了。”
季珣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秀美柔婉的模样,他的心突然砰砰直跳起来,周遭的雨幕似乎刹那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她这一抹鲜活的翠色。
静默须臾后,他伸手接过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触感温热。
他反手握住她的柔夷,“阿姐,等我回来。”
姜芸薇睫羽颤了颤,却没挣开,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季珣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脸上倏尔露出一抹笑容,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落了漫天的星子。
他想,阿姐终究还是关心他的。
“公子,该动身了。”
车夫在一旁低声催促。
他点了点头,敛去面上笑意,攥紧了手中的油纸伞,转身掀帘上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雨雾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纱,廊檐下那抹翠色依旧鲜明,正隔着漫天雨丝,静静地望着他。
一股暖意蓦地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四肢百骸,季珣突然觉得,这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竟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第62章 第62章 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殿试在奉天殿内设有考场, 参加此次殿试的共有数百名考生。
第一场考的是策论。
季珣一大早便来到了宫门外等候,门口早已经乌泱泱的站满了一群考生。
得知季珣乃是会试第一名会元,许多人纷纷上前同他寒暄打招呼。
季珣立在人群中央, 微微颔首, 神色平静无波。
直到围拢的人群渐渐散去,岑墨这才快步上前,将季珣拉至角落僻静处, “季兄, 这段时日,你可有你阿姐的消息?”
才半月未见, 岑墨面色便憔悴了不少,眼窝凹陷, 双眸灰败, 看上去像是多日没有睡好。
季珣眉眼冷凝, 摇了摇头, “没有。”
闻言, 岑墨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松开紧攥着季珣衣襟的手,失魂落魄的转过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如同丢了魂般,刚转过身走了两步,竟直挺挺地撞上一人,脚下更是一个不慎踩在了那人的鞋面上。
“抱歉。”岑墨忙不迭拱手道歉。
一抬头, 瞧见面前之人,霎时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他分外熟悉,正是那位出身琅琊王氏的公子王遇之,他一身湛蓝色锦袍, 矜贵逼人,而他身侧跟着的那个黑衣男子,俨然正是从前在客栈时经常欺辱他的那人。
“哟,这不是姓岑的穷小子吗,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资格来参加殿试。”黑衣男子目光在岑墨身上转了一圈,尖声嘲讽道:“王公子的鞋履可是用云纹锦制成的,你如今踩脏了,赔得起吗?”
岑墨垂头看了一眼王遇之鞋尖上醒目的黑印,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忙道:“对不住,王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黑衣男子一脸盛气凌人,“道歉就有用了吗?依我看,不如你就在此处,将王公子脚上的脏污给舔干净吧。”话毕,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王遇之负手而立,面上神情平静无波,俨然一副默许的姿态。
此处的动静霎时吸引了众学子的注意力,这些目光中,有同情、但更多的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有人想出言解围,却慑于王遇之的家世,不敢贸然上前,以免祸及自身。
琅琊王氏乃是百年世家,当朝贵妃娘娘就是出身琅琊王氏,如今正得盛宠,在京城,自然是无人敢和琅琊王氏子弟作对。
岑墨脸色煞白,手指紧攥着衣襟。
这些世家子弟以折辱人为乐,就因为他是寒门子弟,便要遭受他们这样的欺辱吗?他心中屈辱、愤恨、不甘、却又不能发作。
殿试在即,此刻自己只能忍耐!况且惹恼了这帮世家子弟,恐怕他连性命都要丢了,又遑论是参加殿试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季珣眸中露出一丝轻蔑。
阿姐,这就是你要嫁的人吗?他这般窝囊,如何能够配得上你?将来倘若出了什么事情,又如何能够护得住你?
正在这时,一个鬓发皆白的老太监缓步走出,他目光扫过宫门前众人,尖细的嗓音响起,“诸位考生,且随咱家入内吧。”
见状,黑衣男子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
岑墨松了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多考生都是头一遭踏入宫闱,抬眼望去,只见殿阁巍峨连绵,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派耀目盛景,一时皆被震撼住,忍不住心驰神往,若是此番殿试上榜,将来便能够出入宫闱,位列朝堂,这般念想一起,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
雨势渐歇,到了午后时分,云层渐渐散开,金灿灿的日光倾泻而下,遍洒大地。
后花园的秋千架上,姜芸薇静坐其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暖融融的金光在她周身流淌,女郎面容秀美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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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整个人莹然生光。
瞧着她安静的模样,碧荷忍不住低声问,“夫人,你不担心公子的殿试吗?”
姜芸薇头也不抬,语调平静无波,“他是个有能耐的,又何须我忧心呢?”
碧荷笑盈盈道:“夫人,依我看,公子此次定能一举夺魁,拿下状元名头,往后呀,夫人就是状元夫人了。”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府中人人皆唤她一声“夫人”,都将她当成季珣的妻子看待,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她和季珣真正的关系了,就算他们能够从平日里季珣对她的称呼之中察觉出几分端倪,却也不敢妄议主家是非。
姜芸薇突然有些怀念在柳溪村的日子,虽然清贫,但至少简单自在,不像此处,高门宅院,却犹如笼中鸟雀般,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失去了自由。
姜芸薇心中想着事情,神色恍惚,手中的书册许久都没有再翻动。
*
碧荷那日随口一言,竟一语成真。
金銮殿殿试放榜之日,季珣果真一举夺魁,摘得状元桂冠;而林遇,也恰如季珣先前所言,以一甲第三的名次,高中探花。
两人皆是相貌俊朗,又都出自云隐书院,一时之间,在京城传为佳话,就连云隐书院,也瞬间名扬天下,成为无数学子心中向往的求学圣地。
夜里,季珣一如既往,抱着姜芸薇入睡。
这段时日,他果真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对她做那些过分的事情。
季珣大掌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畔哑声道:“阿姐,我如今已经考上了状元,你不高兴吗?”
姜芸薇指尖蜷缩了一下,嗓音很轻,“我自然高兴,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定然会替你感到高兴。”
季珣又追问,“阿姐,明日乃是状元游街之日,我已经在会仙楼订好了雅间,到时候你会来看的,对吗?”
姜芸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闭着眼睛,并不回答,像是已经睡着了。
望着她恬静灵秀的面容,季珣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也没有再开口。
他知晓,阿姐如今只是不知晓该如何面对他。
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时日,总有一日,阿姐会愿意接纳他。
他愿意等。
到了状元游街这日,街上早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来了来了。”锣鼓声由远及近响起,众人欢呼出声,齐齐踮起脚尖,抻长了脖子往街上张望。
“前面那位就是状元郎吗?生得好俊俏啊,听说他出身乡野,乃是个寒门子弟。”
“还是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呢,当真是少年俊才啊,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道这样俊秀的郎君,可曾娶妻?”
“就算没娶妻也轮不到你女儿。”旁边的男子笑道:“那可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啊,就算是公主也娶得。”
“后面那位探花郎也生得好,这一届的才子,竟是个个都生得这般好样貌,真是难得!”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只见今科状元郎,穿一身绯色的衣袍,腰束玉带,乌帽边斜簪一朵艳红牡丹,越发衬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然,他身骑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金鞍玉辔,缓行于长街正中,引得两旁欢声雷动。
沿街楼阁的轩窗大开,许多女子倚着窗栏,扬起纤纤玉手,将早备好的鲜花朝着长街正中抛洒下去,粉白、嫣红、鹅黄、浅紫……五颜六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了状元郎的袍角,落在他的肩头,惹得周围哄笑声一片。
会仙楼二楼雅间,姜芸薇穿着一身浅绿色襦裙,正凭栏而立,她望着长街正中那抹灼眼的绯色,眸中情不自禁浮起一层濛濛泪光。
三元及第,金榜题名,阿珣能够有今日,若母亲泉下有知,也定会满心慰藉。
当日在季母病榻前,她答应过的事情,总算都做到了。
她作为姐姐的责任,如今也已经全都尽到了。
姜芸薇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欠季珣什么了。
姜芸薇正欲转身离去,恰在此
时,长街上的季珣似有所感应般,蓦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潮,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上。
他眼里漾着流溢的柔光,亮得惊人,像是漫天星子倒映其中,又像是藏着缱绻炽烈的情意,周遭的欢呼与喧嚣似乎刹那间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天地间,唯有他们二人遥遥相望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姜芸薇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一颗心在胸腔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季珣唇角倏地漾起一抹笑,恍若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
他唇瓣轻轻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姜芸薇如同被火烫了般,几乎是有些仓皇的转过身,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看懂了季珣方才的唇语。
他说的是——
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方才状元郎好像笑了,你看到没有?”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往会仙楼二楼看了,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众人又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岑墨此次殿试亦是榜上有名,乃是三甲第四名,得赐同进士出身。
他站在人群中,亦是满脸喜色,寒窗十载,他总算是等到了今日,往后,那些世家子弟再也不敢肆意欺凌他了。
正沉浸在喜悦当中,眼角余光却慕地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正是失踪多日的姜芸薇。
岑墨脸色一变,连忙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疾步追了过去。
然而,一直追到了长街尽头,都再也瞧不见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岑墨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她安然无恙,为何却不来见他?
第63章 第63章 依本公主看,也不过尔尔……
待到状元游街结束后, 岑墨迫不及待地拽住季珣的手腕,“季兄,方才我瞧见芸娘了。”
“芸娘……”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 季珣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两人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岑墨有何资格唤他的阿姐芸娘?
“阿姐失踪多日,又岂会出现在此处, 定然是你看错了。”
季珣面容隐在阴影处, 让人窥不清他面上神情,却无端给人一种幽冷诡谲之感, 似乎正被什么毒蛇盯上。
岑墨满心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上,并未注意到季珣冷戾的神情, 他急切道:“不可能的, 我定然不会看错的。”
“若是阿姐就在此处, 为何却不来找你呢?”季珣唇角微勾, 面上露出几分莫测笑意。
“这……”岑墨被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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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慌乱感,是啊,既然姜芸薇平安无恙,为何却避而不见,难不成她遭遇了什么人的胁迫?
季珣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便觉厌烦,他语气淡淡道:“我还有事, 恕不奉陪了。”
话毕,不待岑墨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暮春三月,花红柳绿, 桃李争艳,燕语莺啼,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御花园内设琼林宴,宴请今科进士,来赴宴的皆是皇亲贵胄和新科进士,分外热闹。
季珣乃是今科状元,自然巴结讨好者无数,宴席还未开始,他的周遭便围满了人。
待到午后时分,皇上才姗姗来迟。
众人连忙齐齐跪地行礼,皇上大手一挥,笑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宴席上大家只管尽兴,不必拘束。”
季珣站起身,目光落在晋文帝身上。
皇上壮年之时,也曾经是一代明君,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只是到了暮年之时,疾病缠身,便将心思都放到了求丹问药之事上,在国政上日渐荒废,不过好在如今国泰民安,倒也不曾动摇国家根基。
奈何太子亦是昏庸无能,难堪大任,日日只知流连美色,而三皇子文韬武略,母妃又出身于琅琊王氏,门第显赫尊贵,因此,三皇子在朝堂中拥护者云集,甚至早已稳压太子党一头。
而晋文帝目光同样扫过宴席上的诸位进士,最终视线落在季珣身上,少年眉眼清俊,身形挺拔,如琼枝玉树般,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
当日殿试之时,晋文帝早就已经见过这位状元郎,如今再次瞧见,依旧为他的容貌气度所惊艳,这个少年乃是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不仅才华横溢,又气度不凡,晋文帝越看越喜欢,他早就有意为季珣和他最宠爱的公主秦婉赐婚。
待到酒过三巡后,晋文帝笑呵呵开口道:“状元郎,朕看你不仅文采斐然,又姿容无双,朕有意将四女明珠公主秦婉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露艳羡之色,这样的好事,居然落到了季珣的头上。
季珣虽然是个状元,然而他出身寒门,背后没有靠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出头之日,然而尚公主就不同了,秦婉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又是三皇子秦煜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倘若当真能够尚公主,往后秦煜荣登大宝,季珣便是皇上的妹夫了,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季珣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他跪地平静道:“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草民早已有心仪女子,并且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还望陛下恕罪。”
前世,皇上想必也动过赐婚的念头,只是还未宣之于口,此事便被秦煜给阻拦了,前世,他并未投靠三皇子秦煜,秦煜疼爱这个妹妹,私底下派人打听过他的名声,得知他清俊皮囊外表下,藏着一颗冷厉无情的心,便阻止了这一场赐婚。
而这辈子,季珣早已暗中投靠三皇子,想必三皇子也有意促成他和妹妹秦婉的婚事,便并未阻拦。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露出错愕之色。
这季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皇上赐婚,他竟然敢抗旨不遵?这可是要砍头灭九族的大罪!
晋文帝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状元郎,你敢抗旨不遵?”
皇上纵使暮年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身上帝王威仪仍在,此刻他周身寒意笼罩,沉沉压落下来,令人不禁两股战战,胆颤心惊。
季珣抬袖拜道:“皇上,君子重诺,草民心有所属,并且许下承诺此生非她不娶,倘若如今却毁诺娶了旁人,岂非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席上众人瞧着这一幕,无不替季珣暗捏一把冷汗,这个小子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顶撞皇上,要知道皇上随口一句话,便能让他从青云之巅跌落到无底深渊,届时,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就连岑墨,亦是满心震颤。
他从未听说过,季珣有什么私定终身的心上人,这话莫不是他诓骗皇上的吧?
没想到季珣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拒绝皇上的赐婚,岑墨扪心自问,倘若今日换成是他,定然不敢拒绝,想到这,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晋文帝冷笑一声,语气冰寒刺骨,“照你这话的意思,朕若是非要逼你娶明珠公主,反倒是害你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季珣沉声道:“皇上,草民并非此意,只是婚姻之事,讲究的乃是情投意合,在下早有心上人,况且又是一介寒门之身,如何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见状,三皇子对坐在晋文帝身侧的贵妃娘娘,也就是他的母妃王姣,使了个眼色。
王姣便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清楚的声音道:“皇上,依臣妾看,这个季珣他确实配不上婉婉,婉婉性情娇纵,而这个季珣却一身傲骨,两人相处定难和睦,实非良配,皇上你还是收回成命
吧,莫要好心办了坏事,反倒促成一双怨偶。”
闻言,晋文帝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愿,那这指婚也就算了吧,快起来吧。”
“多谢皇上。”季珣伏首谢恩。
席间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过多久,皇上便借口累了,摆驾回宫去了,皇上一走,众人便也不再那么拘束,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角落里,六皇子秦彰望着眼前这一幕,眸中神情晦涩不明。
他不明白,为何这一世,和从前不一样了?
前世,秦彰历经千辛万苦,才在季珣的鼎力相助下,夺得了帝位,然而,他这个皇帝却做得形同傀儡,并无实权,朝堂大小事皆要听季珣决断,满朝文武更是唯季珣马首是瞻,眼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皇上,他卧薪尝胆、隐忍蛰伏多年,才总算铲除了心腹之患季珣,却没有想到,一睁开眼,便重回到了宫中,这个时候,他还是六皇子,不受父皇重视,生母早逝,无人问津。
秦彰自然是满心愤慨,他刚夺回皇权,还没有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滋味,便回到了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刻。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他明明记得,前世季珣并未投靠三皇子,也没有赐婚一事,为何这一世,却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他极为了解季珣,少年冷心冷情,压根无心男女情爱,倘若说他和一女子许下白首之约,那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秦彰心中隐隐有些慌乱,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令他感到极为不安。
这时候,脑海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季珣和他一样,也重生了?
倘若当真如此,季珣这辈子,定然不会再选择辅助他,并且还会帮着秦煜一起来对付他。
想到这,烈阳高照下,秦彰却蓦地打了个冷颤,周身寒意遍布。
一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明珠公主秦婉才姗姗来迟,这一路上,众人都在讨论季珣当众拒婚一事。
“真是没想到,季珣竟然如此胆大,连皇上赐婚也敢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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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提供的《见春台》 60-70(第5/14页)
“俗话说,娶妻娶贤,明珠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却素有跋扈之名,这刁蛮公主可不是好惹的,说不定季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赐婚。”
“季珣生了一副好皮囊,那日状元游街后,京城不知多少女郎的心都被他勾了去,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
秦婉听着周遭的议论声,面色难看极了。
什么郎艳独绝的状元郎,竟然敢当众拒婚,让她面上无光,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还从没人能够拒绝她!
想到这,秦婉拦住一个小丫鬟的去路,怒气冲冲道:“状元郎何在?”
小丫鬟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战战兢兢道:“回公主殿下,状元郎…他应该还未离去,众人里头生得最俊的那个,就是他。”
秦婉点点头,气势汹汹走了进去。
宴席早就已经结束了,众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去了,唯有几个喝醉之人,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说着胡话。
秦婉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位身穿雪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眉目清隽,容色温雅,他似乎喝醉了酒,眸中漾着点点迷蒙水雾,端的是郎艳独绝,风采冠绝。
长得确实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
想到此人竟然当众拒婚,让她沦为朝堂笑柄,秦婉顿时怒上心头,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衣襟,冷笑道:“你就是今科状元,依本公主看,也不过尔尔!”
林遇愣了愣。
他今日饮了酒,意识尚有些混沌,眼前骤然闯入一抹艳色,只见一个穿着金线绣百蝶穿花襦裙,姿容妍丽的女郎,正俏脸含怒,揪着他的衣襟。
两人距离被迫拉近,她身上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钻入鼻息。
这女郎衣着华贵,双眸顾盼间流光溢彩,朱唇皓齿,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林遇酒意顿消,瞬间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他蹙了蹙眉,正色道:“公主殿下,你认错人了,男女授受不亲,此举不合礼法,还请殿下松手。”
第64章 第64章 阿姐分明也是爱着他的
秦婉两道细眉蹙起, “认错人?难不成你不是今科状元?”
“自然不是。”林遇摇了摇头,“回公主殿下,草民林遇, 乃是今科探花。”
“哦?你是探花?”秦婉松了手, 往后退了半步,将林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货物一般, 挑剔而又毫不客气。
得知自己弄错了, 她的脸上也并未有任何愧疚之色,只是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那今科状元呢,他去哪里了?”
林遇怔了怔, 他长这么大以来, 见过的女子皆是温婉端庄、恪守礼教, 这般率性妄为的女子, 却是头一回遇见。
他收回思绪, 温声道:“公主殿下,宴席早已结束,季兄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秦婉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见状,林遇突然开口唤住她,“公主殿下。”
秦婉回头, 神色有些不耐。
林遇躬身一礼,嗓音分外温和,“公主殿下,季兄他心有所属, 拒婚一事,亦是无可奈何,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明珠公主气势汹汹,显然正是因为季珣当众拒婚一事,要去找他算账。
林遇明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住了明珠公主。
他和季珣毕竟同窗数载,曾经也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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