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1/17页)
第21章槐
“……别偷我东西便好。”
莘善看得清楚。
河面上漂着一具古怪狼藉的肉块,似人非人,湿漉漉地排着气。
“咕嘟……咕嘟……”
莘善猛地折下腰,可只呕出些黄黄绿绿的水。
两只手腕被旺善紧紧攥着,莘善蹲不下身,只能抻长了脖子,不断蠕动挤压自己的腹部。
可她已一昼夜未进饮食,自然吐不出甚么东西来。
酸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冲入她的眼鼻,又激出些咸水。
“放…咳呕…开……”莘善垂着头,双腿无力垂在地上,扭动挣扎。
“再仔细看看!”
话音未落,莘善的下颌便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掐住,抬起——入目的又是一团粉白,在一片绿中打着旋儿。
“噗……噗……”
莘善猛地闭上眼,运劲甩开旺善,边叫道:“我不想看!”她向一旁趔趄了几步,一头撞进温热的胸膛。
莘善颤抖着抱紧面前的人,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不是臭味,不是辛香味,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要不是那股辛香味便好。
“莘善!”
这会子倒唤她全名了。
莘善又将眼前人环紧了一分。
面前的衣料静静地湿着,背上的手轻轻地拍着,一切都默立着。
“哗啦——”,紧随着是一声沉闷的砰声,又是一连串的噗噗声,腥臭味不管不顾地冲击着人的神智。
林三郎边揽着她往后退,边剧烈咳嗽着。
莘善侧过脸,听着他胸腔中的闷响,感受着那从**深处传来的震动。
这是活着的人。莘善心想。
鬼,从来不会如此,死人也是……他只会“咚咚咚”地离开。
“回来……”声音被咚声挤压地细若蚊蝇,但莘善听到了。
莘善没有回去。
马车还在那边停着,槐树下那几人也闷闷地坐着。
虫鸣,夜风,月光,和斑驳破损的墙。
月亮缺了一边,想来是到了十七。
莘善轻叹一口气,垂眸看向身旁正处理死鱼的林三郎。
“真的能吃吗?”莘善盯着他满是血污的手,问道。
林三郎正敛眉抿唇刨着鱼肚。
他听见莘善的问话,抬头笑了笑,点头回应,随后垂首,继续清理鱼肚。
林三郎的惯用手受伤了,肿了一大圈,他只能用左手持刀,动作略显笨拙。
莘善看了一会儿,觉得无甚趣味,反倒沾了满身鱼腥气。
她抱着双膝蹲坐着,挪动着细碎的小步子转向另一边,却蓦地看到远处马车的漆黑剪影。
她猛地松开手,扭转身子,转向林三郎,急声道:“林三郎!鱼什么时候能做好!”
林三郎手拿刚串好一条鱼,茫然无措地望向莘善。他嘴巴开合着,手指指面前燃着的火堆,指指自己,又他脚边刨好的鱼。
“好吧,我不该催你……”莘善颓然地垂下头。
忽然,一双精致的皂靴出现在她眼前,莘善愣了一下,旋即抬起头,却见林三郎在她眼前蹲下。
他手拿一根小木棍,拨弄着胸前衣襟,不多时,便见一颗小球滴溜溜地滚出。莘善连忙用手接住——那是一颗被草叶紧紧裹起的绿丸。
莘善抬眸看向林三郎,只见他面色微红,垂眸盯着她手中的绿丸。
莘善捏了两下,便对他说:“你没吃。”
林三郎喉结滚动,微微颔首。
“我也不饿,你拿着。”莘善不由分说地将那颗粽子糖又塞回了林三郎的衣襟里。
林三郎因莘善的动作往后倒去,双手在后撑地,微张着嘴,怔怔地凝着她。
他的眼睛好亮。
莘善只得侧过脸去,望向那堆篝火。
余光中的林三郎将要起身,莘善却又不知为何,急急将他唤住,说:“你……不叫三郎,是吗?”
他听后垂眸微笑,点了点头。
“那你叫什么……”莘善盯着他,轻声问道。
他也抬头望向她。火光在他脸上悦动。
他抬手指向门口。
“门?”
摇摇头,又抻长胳膊往外指去。
一阵风吹来,树影婆娑。
莘善转头望向他,说:“槐树?”
他笑着点了点头。
“……林槐。”
他又笑了笑,露出了两颗虎牙。
林槐半蹲着,朝莘善摊开手,随后又往她的身后指去。
莘善随他动作转身往后看去,顿了顿,回头问道:“你要去河边……洗手?”
林槐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一手撑地,起身欲走。
莘善也连忙站起身,瞥了一眼门外,旋即扯住林槐的衣袖,说道:“别去……”
林槐茫然地回头看她,轻轻晃了晃头,又向莘善展示他腥黏的手。
“可是那河里的水……”莘善犹豫道。
林槐又摇了摇头,执意要去。莘善也只得陪着他过去。
莘善跟在他身后,留意着四周,尤其是远处的那辆马车。
莘善攥着林槐的衣摆,亦步亦趋。
他会杀了林槐的。
莘善急忙摇了摇脑袋,将那个可怕的想法晃散。
这没道理,对,毫无道理。她还不如担心会不会再次遇见那种东西。
莘善深吸一口气,紧盯着林槐的后背,半步不敢落下。
淙淙的水声,没有腥臭味飘来。
林槐蹲在河边,掬水洗手。
莘善往上游看去,疑惑地说:“怎么不臭了……”
林槐抬头望向她,一只手边摆动着指向河流下游。
“流走了啊……”,莘善敛眉垂眸,在林槐身侧蹲下,“你原本就知道这条河……会有那东西吧。”
她抱住双膝,头枕在膝盖上,侧头望向他。
月光铺在林槐的脸上,冷白色,莘善甚至怀疑面前的男子是旺善,但还好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告诉她:他是林槐。
林槐垂下眼帘,微微颔首,而后低垂着头,久久不动。他手上的河水滑落在细腻的河沙上,一声,又一声。
莘善凝注着水珠砸出的小浅坑——一片浅色河沙上的一枚深色的、小小的圆。
林槐忽然动了。他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河沙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爹。
“爹?你的……”
林槐点了点头,随后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2/17页)
又在一旁写下“娘”——依旧是歪歪扭扭,左右分家。
林槐蹙着眉,眼底的光忽明忽暗。莘善学着他抿紧了唇,垂眸敛息,看着他写下他的一家。
“娘”后面跟着的是“姐”,她的旁边还有她的“夫”,紧跟着的是“哥”,排在最末尾的是“槐”。
莘善紧盯着那只颤抖的手,装作没听到那声短促的抽噎。
“姐”的“夫”被抹掉了,随后是“姐”,颤抖的手留下了,短撇和一横。随后,“爹”也被抹去,还有他的“娘”。
一颗水珠落下,林槐匆忙盖住,连同他的“哥”。
莘善紧紧抱住双膝,不知所措地盯着那一串凌乱的沙土。
她不晓得该说什么。
林槐和她一样,只有自己。
莘善的视线缓缓上移,林槐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捂住他的眼睛。
无声的哭泣。
她至少可以选择哭出声来。
而林槐不能。
莘善忽地伸手抱住林槐,双膝跪在河沙上,压住他那一连串的悲伤,将他颤抖的身子抱进怀里。
“……是那只鬼吗?”莘善颤着声问。
林槐也回搂住她,在她怀里点着头。
莘善望向河流上游,月光镀出一段粼粼的冷白,再往上是一望无尽的黑暗。
她呼吸一滞,心不自觉地咚咚响起,回应着另一颗搏动的心。
莘善盯着那片黑暗,细声问道:“它在这儿附近?”
林槐在她怀中点点头,又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摇了摇头。
他轻轻挣开莘善的怀抱,抹了把脸,又在河沙上写下“白川”两字。
“……在白川城?”
林槐擦着泪儿,点了点头。
莘善舒了一口气,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问道:“你……是想报仇吗?”
林槐果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莘善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杀鬼——林槐能行吗?白川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灰地?她想不通。
但天无绝人之路,旺善在破庙烤鱼。
“你怎么在这儿!”莘善挡在林槐身前,朝他嚷道。
“烤鱼啊,才这么一小会儿,你就瞎了。”旺善蹲在篝火旁,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啧。”莘善不想理他。
她和林槐坐得离旺善好远,可是烤鱼香依旧飘了过来。
林槐肚子又叫了起来。
莘善对林槐说:“你等一下……”林槐红着脸,点了点头。
莘善走到旺善身后,站定。她嘴唇开合几次又抿紧,捏起拳头又松开,却挤不出一个字。
“要吃吗?”旺善将烤鱼举过肩头,但仍未回头。
莘善一把夺过,气呼呼地说:“本来就是我们的!”
旺善轻笑几声,回头瞥了她几眼,又继续烤鱼。
莘善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条不足巴掌大的烤鱼,皱起眉头,沉吟几声道:“妙妙呢……”
“它?”又是一声哼笑,旺善说道:“你不怕它挠死那小子吗?”
“妙妙它为何要袭击人啊?”莘善不解道。
“谁知道呢?”
“妙妙它……”莘善猛地顿住,弯腰凑到旺善耳边,说道:“它不是你的分身吗?”
旺善微侧过脸,嘴角一翘,说道:“它不是你的吗”
“你!”莘善拧起眉,方要发作,面前却戳来两只烤鱼。
“给,别把他饿死。”
莘善一把抓过,狠狠剜了眼旺善的后脑勺。转身离去时,却听到他拖长调子念道:“人啊……”
莘善不明所以,林槐却涨红着脸接过烤鱼,囫囵地往嘴中塞。
“欸!你吃慢点,当心鱼刺。”
定是饿极了。
莘善叹了口气,又回到了篝火旁,在离旺善几步远处蹲下。
“人该有情……是吧?”旺善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烤鱼,说道。
情?
莘善茫然,但也回应道:“嗯。”
“好,好……本应如此……”旺善喃喃自语。
“噼——啪!”
柴火突然爆开,火星四溅。
莘善猛地后仰,跌坐在地,而旺善却一动也不动,一双眸子无神地凝着火舌。
即使火星迸溅到他的眼中,那里也不会有光吧。
她心中一阵怔忡,勉强凝神望向他,小声说道:“你别杀他……”
旺善一愣,抬起头,笑着望向她:“我哪能杀他呀……”
“骗人……”
“谁骗你了”
一声轻笑。
“嘴骗人……”
旺善依旧笑得两眼弯弯。
“……别偷我东西便好。”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就偷就偷[捂脸偷看]
第22章三人一猫
“这么喜欢他……那便养着他吧。”
莘善第一次觉得这个车厢太小,太挤了。
烤鱼都被林槐吃完了。莘善不饿,因此没有吃,反倒惹得林槐羞红了脸道了歉。
旺善让她回马车睡,可她担心林槐,非要和旺善大眼瞪小眼,在破庙里守了一整夜。
林槐受了伤,睡得也不甚安稳,而莘善彻夜未休,天亮时站起身,腰酸背痛得差点栽倒。
旺善将她背起,叹了一口气,说:“都说了让你去车里睡……”
莘善昏昏沉沉地趴在他背后,无意识地轻嗅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咕哝道:“好凉……”
“……快到了。”
忽然,莘善听到一声猫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支起身子张望——只见妙妙正竖直尾巴,立在马车顶上俯视着他们。
莘善立马转身朝林槐说道:“你等一下!”
林槐也警惕地瞥了一眼妙妙,随后朝莘善点了点头,便停下了。
旺善忽地将莘善往上一托,引得她惊呼一声,紧紧勾住了旺善的脖子。
“妙妙又不会吃了他,用得着这么防备吗?”
莘善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扳,迫使他看向自己:“少废话,你先去抓住它。”
“办不到。”旺善头颅高高昂起,只得从眼角挤出些余光,斜睨着紧贴自己耳畔的莘善。
“你!”
说话间已至车厢前。妙妙喵呜一声,从车顶跃下,轻巧地落在莘善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
莘善被旺善放下后,立马将妙妙抓下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3/17页)
来,紧紧抱在怀里。
“你不许伤人了!”莘善板起脸,对妙妙说。
妙妙夹着嗓子“喵呜”一叫,一双圆睁的绿眸莹莹发亮。
莘善摸了摸它的头,沉吟一声,便对站在不远处的林槐说:“林槐!过来吧!”
身旁忽地传来一声轻嗤,莘善皱眉望向倚着车厢的旺善。
旺善原本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见莘善望过来,旋即裂开嘴笑起,对她说道:“他要和我们同行吗?”
莘善愣了下,嗫嚅道:“都去白川城,而且林槐他……”
“要去白川城?”
林槐抱着胳膊走近了。
怀中的妙妙绷紧身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莘善捂住妙妙的眼睛,小声说道:“不是你说的吗……”
“是……”
林槐局促地站在他两人面前,笑了笑,又垂下头。
“拿着!”说着,旺善向林槐丢去一个布包。
“换好衣服再上来!”
莘善望了一眼林槐,也跟着旺善上了马车。
“你把你的衣服给他了?”他抱着妙妙,坐到他旁边说道。
“那是他自己的包袱,”旺善垂眸,手在衣袍上轻拂两下,“里面那件还算干净。”说罢,长叹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后背贴在车厢壁上。
莘善低下头,摸着妙妙柔软的毛发,小声咕哝道:“叹什么气”
“我乐意……别太过了。”
莘善不解地望向他,刚要询问,却被林槐的敲门声打断。她拉开门,侧身示意他进去坐好。
妙妙蜷在她怀里,尾巴严严实实地盖住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林槐抱着那个粗布包袱坐在莘善对面,朝她笑了笑,又望向旺善,但只一眼便仓皇地垂下头。
莘善也察觉到异样,只恨车厢还是太小,三人一猫挤在一处,沉默如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未说出的话。
清晨的鸟雀很是吵闹,叽叽喳喳地落在车顶,又骤然噤声,“扑棱”一声全飞走了。
莘善抿紧双唇,低垂着头,抠弄着自己剪短又长长的指甲。忽然瞥见膝头有处污渍,便用指甲反复刮擦。
一只惨白的手骤然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凉意贴着皮激起一连串的战栗。
莘善转头望向他——那人仍是后仰着靠在车厢壁上,一双漆黑无神的凝在她脸上,却不知究竟在看什么。
“要抠破了。”旺善轻声说道。
莘善皱了下眉,拍掉他的手,说道:“抠不破。”
“你那手劲……”
莘善面上一热,扑到旺善身上捂住他的嘴。
她偷瞥了林槐一眼,见他仍低垂着头颅,暗暗舒了一口气,轻咳一声,松开手坐正身子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林槐抬起头,怯怯地望向她,却在旺善出声的刹那迅速低头。
“没有马夫……怎么走”
莘善不解:“我们不是早就没有马夫了吗?是……”
旺善打断她说:“谁来驾车?……你?”他用手指戳了戳莘善的后背。
莘善往一边挪:“我不会。不都是……”
“你?”旺善的那根手指又戳向了林槐。
莘善一把抓过旺善地手臂,歉然地朝林槐笑笑,转头正色道:“林槐不能驾车,他受伤了。”
“怎么就不能……”旺善似是受不住她的眼神
般,头朝一侧偏去。
林槐忽然站起身,弄出些声响示意自己要去驾车。
莘善连忙起身,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座位。
她咬了咬牙,说:“那我去驾车!大不了走慢一点!”
话音刚落,旺善便猛地坐直身子,拍手道:“好!好!我跟你一起!”
莘善剜了他一眼,拢了拢怀中的妙妙,随即推开车门,迈步而下。
旺善也紧随而至。
车辕座坐了两人绰绰有余,但莘善和旺善却挤在一起。
莘善瘪着嘴,紧搂着妙妙不说话。旺善哼着小调,挤着她。
他倏地攥紧缰绳,复又松手,一掌拍在额间道:“糟了!忘了他们了!”
说罢,旺善纵身跃下马车,回头对莘善嘱咐道:“坐稳,莫乱动。”随即疾步奔向破庙前的大槐树。
莘善见他着火急火燎地领着那一队人回来,还将几个动步履蹒跚的人塞进了车厢里。
她不解地看向坐回她身旁——他正冲着她咧嘴笑——便道:“你急什么?天还早呢。”
“我怕太慢,你驾车栽进山沟里。”旺善嘴角笑意微收。
“我又没乱动。”莘善拧着眉,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呀,我错了,是我多想了!”
“……你自己赶吧。”莘善闷声说完,跳下车,一把拉开车厢门钻了进去。
“善儿!”旺善扒着前窗,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困了。”莘善打了个哈欠。
“……好吧。”
一声鞭响,马车终于缓缓行进。
莘善是真的困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抬手拭去眼角挤出的泪水,一抬眼,却见对面的林槐拧着眉,正忧忡忡地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莘善问他。
林槐摇了摇头,但仍望着她。
“饿了……”莘善又打了个哈欠。
林槐敲了敲桌面,示意莘善看向他。莘善揉了揉眼眶,懒洋洋地支着凭几,见他以手代笔,缓缓写下一个字。
“……你?”
林槐点点头,指了指车前驾车的旺善,随即又写了一个字。
莘善眼皮沉沉,实在睁不开眼去看他写下的字,便朝他懒懒摊开手掌,说:“写我手上。”
怀中传来妙妙的轻叱声,莘善用手指戳了戳它。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的掌心忽然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一点暖缓缓地在她掌心中滑动。
她不自觉地蜷起指尖,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向林槐——只见他面色绯红,抿着唇颦起眉,一双晶亮的眸子凝着她的掌心。
莘善一愣,轻声问道:“爹?”
林槐摸了摸鼻尖,点了点头。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前头传来旺善的吁马声。
莘善移回视线,朝林槐用力摇了摇头,边说:“他不是我爹。”
林槐神色微怔,随即又抬手在莘善手上写下一个“莘”字。
莘善皱起眉,问道:“他说他姓莘?”
林槐轻轻点头,缩起身子,只悄悄抬眼看她。
莘善也不知怎么了——她本该告诉林槐,旺善他不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4/17页)
姓莘,可话却沉在肚子里,怎么也浮不上来。
她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只当是困意昏沉、头晕脑胀,索性不再多言。
她站起身,将妙妙抛到软榻上,自己也猛地栽了进去。
她又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车厢角落里那三个干瘦呆滞的身影,闷声说道:“离他们远些……别碰。饿了就叫我……摇醒我。”
说完,莘善便一把捞过妙妙,沉沉地睡去。
叫醒她的人是旺善。
莘善半睁着眼看了他一眼,又抱着妙妙翻了个身。
“吃饭吧。”旺善在她耳边说道。
“……嗯。”
莘善正昏沉着,忽觉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踏上缓缓扶起。
旺善的气息袭来,她猛地惊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说道:“林槐呢?”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在这儿。”
莘善瞪了旺善一眼,一把将他推开。
车厢内空荡荡的,哪还有林槐的影子?就连那三个形容枯槁的仆人也不在了。
“吃饭吧。”旺善又催促道。
莘善颦起眉,一把拂开他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瞥了一眼窗外的天光,说了句:“不吃了,赶路吧。”说罢,便又躺回了软榻上,盯着车顶发呆。
林槐若是当真被旺善杀了的话……她也是无可奈何的。
木已成舟。
她不该睡的。
莘善叹了口气,以手掩面。
人鬼殊途,本就不该同行。
鬼最是喜怒无常,出尔反尔。
莘善撇了撇嘴,心想自己也该早些远离这些鬼物。
旺善推了推她的肩膀,长叹一声,道:“还活着呢。”
莘善的手指微微分开,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他的脸,无声地控诉着。
“真没骗你。”旺善苦笑着竖起三根手指。
“……只有那三个人活着?”
旺善无奈,又竖起一根手指:“林槐也活着。”
“真的!”莘善猛地坐起身。
旺善点了点头,侧身指了指车窗,说:“在那边啃干粮呢。”
莘善跳下软榻,推开窗棂,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坐了一排人,而林槐正在其中。
林槐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啃了一半的干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莘善也笑着招手回应,忽然肩头一沉。转头看见旺善凑到她耳边,笑眯眯地说:“这么喜欢他……那便养着他吧。”
“养?怎么……为何要养他?”
旺善脸上笑意更甚,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个用绸缎捆扎的木匣。
莘善呼吸一滞,目光在木匣和旺善面上来回游移。
“给他种上。他便永远跟着咱们了……死也不休。”
【作者有话说】
写个章节标题绞尽脑汁,累[化了]
第23章白川城
“那林槐怎么办?”
莘善觉得旺善古怪得很,方才还要用祟吸林槐的生气,这会儿却改小了自己的衣裳让他换上。
她低头瞅了眼手中的木匣子,蹙起眉头。
木偶。
旺善说这是杻木雕成的。
只要将它捏碎,倒在林槐的伤口上……
莘善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将那木匣子狠狠塞进了怀里。
林槐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住地摩挲新衣裳,旺善也眉开眼笑,嘴里絮叨个不停。
其乐融融。
莘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仰面躺回到软榻上。
他两人倒是快活了,却把难题撂给了她。
妙妙拱进她的臂弯里。莘善摸了摸它的头。
可这也不是什么难题,莘善压根没动过那念头,便是起初也不曾有过。
反倒是旺善他莫名其妙地恨上了林槐,偏还要将这念头塞给她。
莘善烦躁地捂住脸。
旺善,妙妙,林槐,杻木匣子……杻木。
旺善仍旧嬉皮笑脸,死活不肯说出杻木的来历。
莘善在软榻上翻来覆去,长吁短叹。
最终,她放下捂住脸的手,决定再睡一觉。
但天不遂人愿,旺善来了。
“善儿。”他推了推莘善,又接着道:“用了饭便启程,后头便不歇脚了。”
莘善支起身子,讶然道:“路程很赶吗?”
旺善朝她微微一笑,说道:“两日路程,紧着些赶吧。”
“……出什么事了吗?”莘善拧起眉。
旺善垂着眼偷瞧她的脸色,说道:“又发现了两具……”
莘善一愣,待回过神来,胃中已隐隐抽痛。
旺善连忙说:“早断气了,怕是这个县里的人。”
莘善按住腹部,摆摆手,说道:“能绕过去吗?讹在白川城。”
“咦?你不是说要和林槐一起去白川城吗?”旺善捂嘴表惊讶,但莘善却觉得他在笑。
“我不想见到讹!”莘善坐起身,垂首沉肩,“送林槐到白川城后,咱们绕路走吧。”她抬起头,期许地望向旺善。
旺善垂眸躲开她的视线,坐在软榻上:“可以是可以,但是……必须到白川城,这是唯一的路。”
莘善拧起眉,将要发作,却被旺善打断道:“这一路上我们除了林槐都没碰到什么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莘善一怔——他们这一路上本就很少见人,因此她根本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肯
定是被讹给吓跑了啊……“ 莘善垂眸,嘟哝道。
“聪明!”旺善伸手要揉莘善发顶,却被她一掌拍开。
“怕是还死了好些人,活下来的如今全挤在白川城了吧。”
旺善替莘善拈去唇边发丝,又说道:“不如趁白川城未遭殃前,穿过去吧。”
“讹……”莘善扯起他衣袖,却又被打断。
“莫怕,它伤不得你。”旺善目色沉静,语气笃定。
莘善皱了会儿眉,终是松了手。
旺善下车为她拿饭食,再回来时却带上了林槐。
林槐木木地爬上车,又木木地落座,嘴角一直咧着笑。
莘善一愣,猛地摸向怀中——木匣子还在。
怎么?
她望向旺善,而他却朝她嘿嘿一笑:“用膳时,可不敢让他瞧见。”
莘善看着他若有所思,问道:“你为何现在才将他惑住?”
旺善摆开一碟碟猩红,迫使她不得不别过脸去。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5/17页)
“他方才那呆相实在丑陋,看得我眼疼……来吧!”
莘善合上眼睛,暗忖道,莫名其妙,嘴上却说:“我要睡到明早!”
“好……”
随后她便昏沉睡去。
刺鼻的腥臭……
莘善翻了个身。
辚辚车声,泠泠水声,她睁开了眼。
没有点灯,车厢内一片漆黑。
马车颠簸间,地上赫然伏着一个人——林槐。
莘善屏息凝神,听见他还在喘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善儿。”
她猛地抬头,前窗上正映着旺善黑黢黢的剪影。
“要落雨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那要停下吗?”莘善哑声问道。
“不了,这条河……过不去了。”雷声碾过,旺善的声音如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飘忽得几不可闻。
莘善捂住口鼻,皱起眉,闷声说道:“怎么总在河边有啊……”
“……受不了痛的,找水喝……睡吧。”
旺善再也没说话,马车依旧向前。
没有水,那他们会吃什么……莘善又翻了个身,将妙妙紧紧抱在怀里。
雨泼将下来了,砸得车蓬噼啪乱响。
昏沉中猛地起身,莘善朝旺善喊道:“进来吧,别赶了!”
旺善也喊道:“有雨具!”
莘善想不通他为何这般赶路,可见他执意如此,也只好作罢。
所幸暴雨下得急,去得也快,可那腥臭味偏像是扎了根一样,依旧没有被冲散。
沉沉的天,仿佛又回到了灰地。
旺善赶了一夜的路,马儿累瘫了。
莘善挨着林槐坐下,瞧着他木木地嚼着干粮,时不时喂他抿两口水。
“……要走了。”旺善扒着窗框,眼也不眨地盯着她两人。
莘善一愣,从前窗望出去——那些瘫倒的马儿已立起身来,正打着响鼻嘶鸣。
“啃两口豆饼便精神了。”旺善甩下一句话,径自去车前驾车。
莘善满腹疑惑,挠了挠头:“什么豆饼……”
“善儿,坐稳了。咱们傍晚就能到白川城。”
“好。”
可这真的是白川城吗?
马儿焦躁地喷着响鼻,蹄子不住地刨着地,踢起暗黑的碎屑。
腐臭味似要溺死人般厚重,风过仅能掀起些微波澜。
莘善死死扒住车门,盯着地上那层粘腻、泛着水光的黑褐色秽物,打死也不下车。
旺善走来,每走一步脚边便泚出些黄褐色的水,还有喀嚓喀嚓的脆响。
莘善拼命拍开旺善的手,缩着肩膀,直往车厢里躲,眉毛绞得打了死结,颤声嚷道:“你踩碎了什么啊!”
“没事,没事,不过是些骨头。”旺善抓住莘善的胳膊往外拽,“上来,我背你。”
“这里真的是白川城吗?”莘善双臂紧紧环住旺善的脖子,皱着鼻子说道。
旺善将她稳稳托在背上,盯着车厢里的林槐:“……是啊,白川城。”
莘善再不肯低头看那被雨水泡发的腌臜物,只得昂着头望向诡谲的白川城。
灰云铺满了天,残阳的光只得挤过厚重的云层,散在空中,染在城上,橙黄一片。
夯土墙被用木栅栏加高过,下层糊满黑褐色的秽物,地上也堆积着厚厚一层,周围寸草不生。
闸楼上的匾额被雨水锈蚀得乌黑沉重,“白川城”三个字轮廓勉强可认。
护城河前,数排据马枪森然列阵,黑铁尖刺将吊桥紧紧护住。
昏黄中弥着腐臭,恐惧忽然有了重量。
莘善猛地将鼻子塞进旺善的后领中,辛香气使她安心,鼻尖的冰凉使她清醒。
身后传来响动,旺善转身时,莘善也随之望去——只见林槐正死死地扒着车厢,脸色煞白,双腿不住颤抖。
“别把衣裳弄脏了。”旺善语气冷得似要结冰。
“林槐……”
林槐面色白得吓人,穿着旺善的墨绿色袍子,竟与他有几分相像。
“到白川城了,林槐……”
莘善提高了声量,林槐这才回过神来,怔忡地望向她,喉头一动,似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明的东西。
“走吧。”旺善转身说道。
“妙妙呢!”莘善箍着旺善的脖颈摇晃。
旺善攥住她的手腕,给自己松了松紧:“它看家。”
莘善皱眉:“那帝屋树呢?”
“这次先不带了。”
“为何?”
“待会儿你自然便会明白。”
莘善见旺善又犯老毛病了,皱了皱眉,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林槐。
林槐仍煞白着脸,唇线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旺善,冷不防被莘善转头的动作惊得一哆嗦。
他朝莘善有气无力地一笑。
莘善觉出他神色有异,只当是被吓着了,便嘱咐他留神脚下,莫要滑倒。
绕过拒马枪,行至河边,护城河水声淙淙,泛着浊黄的泥色。
莘善探头往下,欲借这水色,濯去面上的浊气。
旺善忽地将她向上一托。莘善惊呼还未出声,头顶已炸开一声爆喝。
“站住!”声音如敲钟洪亮回荡。
莘善循声抬头——闸楼高耸,一道人影立于其上,几点寒光倏地闪过。她警惕地绷紧身体。
“叫莘祁末出来见我!”旺善闸楼上的那人喊道。
那人未应声,反倒是莘善猛地支起身子,失声说道:“莘祁末是谁?!你认得他?!”
旺善回头朝她一笑,小声说道:“不认识。”
“那你怎么……”
“你们是什么人!”闸楼上那人吼道。
旺善此次却默然不语,只背着莘善与那人静静对峙。
莘善紧紧勒住旺善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发上,紧盯着闸楼上那晃动的人影。
倏忽间,那人影晃出了两个,随后齐齐立住身形。
旺善撤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牌,抬臂抖腕,破空声起,金光已射向闸楼上那两人影。
那两人影一恍,又立定。
少顷,一道清越的男声传来,沉稳道:“想办法自己进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余音未消,闸楼上那两道人影便一晃而逝。
旺善回头朝莘善嘿嘿一笑:“成了!”她皱起眉头,扳住他的脸问道:“那个人是偃师吗?”
“是。”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6/17页)
“还敢说你不认得他吗?!”
“好了,好了,咱们先商议如何进城吧。”旺善赔笑道。
莘善皱着眉,瞥了眼对面——地面仍覆着泥泞的一层秽物,闷声说道:“我不下地。”说罢,双臂又箍紧了几分。
“好,我背着你跳过去。”旺善说完,屈膝几分,目光丈量着对岸。
“嗯……等一下!”莘善忽地捏住他的肩膀,扭头看向垂首跟在身后的林槐,“那林槐怎么办?”
旺善背着莘善,左臂夹着林槐,一个纵身跃过了护城河,稳稳落在对岸。
林槐甫一落地,便捂住嘴,面色青白交加。
莘善瞧在眼里,心中蹊跷,但也未多言。
旺善推了推那沉重斑驳的城门,纹丝不动。
“怎么办?”
旺善顿了一下,随即回头说道:“此门不通,另寻他门。”
【作者有话说】
河中飘下来的尸体,灵感来自洛夫克拉夫特短篇《疯狂山脉》开头。
讹的灵感来自还是洛老短篇《关于已故的亚瑟。杰明及其家族的事实》,还有
《墙中鼠》,还有就是我写的亚瑟。杰明这篇的同人文(应该是续写?)忽然产生的灵感。[化了]
就从23章开始,我第一次写哭了[爆哭]卡文卡到爆,场景里的角色太多了,崩溃了好几天,还好熬过来了。[捂脸笑哭]
第24章壮汉们
“八成是想饮你的血,吃你的肉!”
莘善不明白她为何会笑得这样开心。
她起初是拒绝的,却被旺善一把从背后抄到胸前,整个人撞向城门。
莘善不得不用腿抵住。
随着沉闷的咚声响起,旺善贴在她耳边催促道:“用力!快来人了!”
莘善的心咚咚地擂起,屈腿蓄力,在逼近城门的刹那全力一蹬——“轰”的一声,门板崩裂,现出个足供人穿行的大洞。
“门开了!门开了!”旺善将她举高几分,乐得直蹦。
莘善望着城门上的洞,也咯咯地笑出了声。
门内的土地上没了那层粘腻腥臭的秽物,只是被雨水打湿的黄泥路。
旺善将莘善举过头顶,让她骑坐在自己的肩颈处。
莘善坐得高高的,望得也远远的,自然最先瞧见远处冲过来的几道人影。
当然,她也最先暴露在那几道锐利的是视线之下。
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衣。剑眉高高隆起,又在眉心留下两道深深的竖纹。目光与莘善相接的刹那,他眉心竖纹倏地舒展,压低的眼眸也抬起。他猛地停下,抬手止住身后众人。
莘善抱着旺善的头,惶然四顾。
她受不住那人的视线,挠了挠脸,压低身子,小声问道:“那些人怎么回事啊?”
“走,不必理会。”说着,旺善便径直往前走去。
那人一直在盯着莘善。
她侧着脸,用手挡在脸前,嘟哝道:“莫名其妙……”
忽地,旺善停住了。
莘善撤手看去,竟是那群人挡住了去路。
挡在旺善面前的人正是为首的那个男子。他拧着眉望着莘善——一出声,竟是闸楼上为他们放行的那人。
“莘善……”
莘祁末。
旺善倏地握紧莘善的小腿。莘善茫然无措地望着那叫出她名字的男人。
她不认识他,可是他怎么认得她。
还未等莘善回过神来,面前却男子忽地面色一变,抬手抓住她的胳膊,便欲将她从旺善身上拖下。
“可恶!你竟与京城来人勾结在一起!”
旺善抓着她的小腿往后拽。
“与你何干!自己没能耐带人出来,倒有脸来抢我的!”
“怎么……”莘善慌乱中抓住面前那人的胳膊,衣料下是虬结贲张的肌肉。
“放手!”
莘祁末将莘善猛地往上一提,拦腰箍住便往外拔,而旺善则抱住她的双腿往后拽。
莘善只觉腰肢欲裂,恍如要被这两人撕成两半。她勉强挣出一只手,不住地捶打着莘祁末的肩膀。
“你松开我!松开我!松开我!”
莘祁末受不住疼,往下缩着肩膀,却被旺善拽得踉跄一步。
“啧!”
林槐不知所措地上前来,却被周遭数人反扭双臂,摁倒在地。
“放开她!若教京中那位知晓,你们这群流寇……”
“我怕那缩头老乌龟!笑话!”
莘祁末发了狠力往外猛拽,疼得莘善泪珠直往下坠。
“再不撒手……”旺善的声音森森响起,周遭沉闷的空气都好似冷了几分。
可莘善哪顾不得这些,只尖声哭喊道:“好疼!放开我!松开!”
话音未落,腿上桎梏骤消,莘祁末紧抱着莘善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
双腿酸痛站都站不稳,莘善紧皱着眉头,瞥见仍攥着自己的胳膊不放的那只手,忽地生起恨来,死命地咬了上去。
闷哼声与嘴中腥气同时炸起,莘善顿时晴明,松了松牙关,旋即被那人按着脑袋恨恨地推开。
莘善被旺善托住身子,稳住身形。
他揪着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又略显粗暴地擦着她唇上的鲜血,边念叨着“她做得很好”之类的话。
莘善什么也听不清,仿佛有人用无形的厚棉被将她罩了起来一般,所有声音都嗡嗡的,只有那鲜红色是实在夺目的。
莘祁末已用布条包扎止血,玄色掩盖血色。
莘善也偏头躲过旺善拭来的手,伸出舌头卷过唇边残留的鲜血,一双眸子仍定定地看向那欲盖弥彰、泛着水光的布料。
暖,很暖,从唇齿间一直暖进肚中,再到深处,而后扩散,手臂、指尖,通达百骸。
莘善不自觉地曲起脚趾。
腮边软肉蓦地被冰冷钳住,莘善冷不防打了个寒战。
旺善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好吃吗?”
莘善一愣,随后抬手,在他额头拍了一记。
她只觉面颊飞红,掩唇轻咳一声,沉声道:“离我远点。你方才把我拽痛了。”
“我错了,我错了!可是那人硬要夺你,我、我也别无他法啊。”
莘善转身便在他胸口搡了一记,皱着眉训他道:“笨死了,攻他下盘……”
“莘善!”
莘善颦着眉转头,冷眼扫向那几名怒容满面的大汉。目光触及被摁到在地的林槐时,她眉心那道竖纹骤然深了几分。
莘善盯着为首的莘祁末,冷声说道:“叫什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7/17页)
么叫!谁准你叫我名字的?!”
他托着受伤的手,闻言一愣,随后面色渐冷,唇瓣方启,却被莘善截断话音,指着林槐,又道:“把他给我放了!”
莘祁末身后一人面色涨红,似要叱问,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沉凝不语,似是陷入了极深的思忖中。
莘善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拽着旺善便大步朝林槐走去。
莘善眼角余光掠过——莘祁末的视线竟始终黏在她身上。
她当即翻了个白眼,见他倏然怔住,冷哼一声便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壮汉。
“让开,让开!”
旺善和她左右开工,将不信邪近前来的大汉尽数搡开。
见林槐仍怔怔地望着自己,莘善一把将他拽起,问道:“没伤着吧?”
林槐望向她的眼神灼灼,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班主……”
一名大汉凑近莘祁末耳畔,却被他抬手截断对方未出口的话。
他牵起一边嘴角,微抬下颌睨着莘善:“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主师居然赶来救我们,真是……”
莘善不满于他看自己的眼神,不等他说完便嚷道:“什么小主师不主师的,你眼瞎啊,认错人了吧你!”
“说得好!”旺善站在她身旁拍手叫好。
莘祁末的笑容僵在脸上,旋即又勉强舒展开,沉声道:“小主师……”
“别挡道!既然已放行,何必过多纠缠!”说着,莘善拽着林槐的胳膊,抬步便走。
莘祁末却忽地挡在她二人身前,嘴角笑得抽搐。
“别挡道!”旺善一手护在莘善身前,恶狠狠地说道。
莘祁末冷眼瞟了旺善一眼,随即黑着脸转向莘善道:“那放你们走了,城门怎么办?”
莘善一怔,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忽瞥见自己还拽着林槐。只见他紧抿着唇,一副有话难讲的模样。
“对了,对了!”莘善将林槐推至身前,“他要留在白川城。他叫林槐,是个好人。”说着,边将林槐推向莘祁末。
莘祁末按住林槐的肩膀止住他的行进。
他皱着眉头,偏头看向林槐身后的莘善,问道:“你要与他去京城吗?”
莘善抬头望向他,没有再往前推林槐,但仍用手抵在他后背,说道:“是啊。”
“你为何要去!你该同我们一起的!京城……”
“你那破门不碎也没什么用!能挡住什么啊!讹早跑进城里来了!”
旺善猛地抓住莘善的胳膊,将她拉到身侧,盯着莘祁末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又说道:“你们不会是要拉整城人陪葬吧,只为困住……讹”
闻言,莘善肩膀一缩,便往旺善身上靠,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莘祁末面色一凛,向前踏出半步,又猛地顿住。他皱起眉头,眼风如刀般刺向旺善。
此时,昏黄已褪,墨黑悄然登场。
莘祁末乌黑的面上只有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莘善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刹那间,只觉眼前这座城里的人都是虚幻的,由这阴黑滋生出的人模样的鬼祟。
她猛地抱住身旁旺善的手臂,将脸贴在他臂膀上,感受着那真实的冰冷,和真实的辛香气。
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莘善。”
莘祁末定定地望向她。
“京城之人不可信。”
莘善皱了皱眉,没有作声。
“出尔反尔,自私自利。”
莘祁末瞪了旺善一眼,而后者只是冷哼一声,未作回应。
莘善暗忖道,旺善平时虽爱隐瞒,但倒从未言而无信过。
至少,他没有对林槐下杀手。
“哪有怎样!你到底要说什么?”莘善踮起脚,身子前倾,朝他叫道。
“对!赶紧说完,别挡道!”旺善也朝他嚷道。
“你!”莘祁末捏紧拳头,顿了顿,又对莘善说道:“他只是在利用你!你不要被他骗了!”
莘善抬起头,恰逢旺善也低头望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讨好的样子,丝毫未变。
莘善转头望向莘祁末,问道:“他利用我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京城人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莘祁末没好气地吼道,“八成是想饮你的血,吃你的肉!”
莘善愣了一下,也没好气地瞥了莘祁末一眼,推着旺善便走。
可莘祁末又挡在她俩人面前,她们往左他便往左,她们往右他便往右。
他比旺善高出半个头,还更壮实几分,挡在面前倒真像座山一样。
“你们不能走,你们也走不了。”他压低了嗓子,阴冷地说。
“为何?”莘善问道。
“你若是走了,这一城人就会被讹杀死。”莘祁末一瞬不瞬地盯着莘善的眼睛。
“啊?”莘善的眉毛高高扬起,嘴巴微张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那我没到这儿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挠了挠头,猛地甩手道:“不对,跟我何干系!让开!”说着,她便试图推着旺善离开。
而旺善却如钉子般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莘善正疑惑间,莘祁末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姓莘,正统莘氏,祓除鬼祟这是你生来职责。”
莘善拧着眉,轻咬下唇,却毫不退缩地莘祁末对视。
莘祁末的话像是铁一般冰冷坚硬,让她无从反驳,可是她不愿。
一切都隐在黑暗中,连人眼的光也被吞没,只剩下几条极黑极重的影子,无声对峙。
忽地,一声尖利的啸叫划破沉默。
周遭黑影抖动,窃语声随着莘祁末的一声轻咳骤然消逝。
“我们被困在这了。”旺善说。
莘善昂头望向他,却只能看见冷峻的黑影。
阴冷夜,黑无光。
“……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忍不住笑的[捂脸笑哭]
原本设定“主师”是“主人”来着[捂脸笑哭]我写着写着也忍不住笑[捂脸笑哭]太恶趣味了,就改成“主师”了[捂脸笑哭]
第25章讹
“这药极好,服下一觉到天明,雷打也不醒。”
莘善回过神来时,已跟着众人躲到了一间空茅草房中。
屋内只有众人短促的喘息声,屋外是似远又近的尖利叫声。
耳边心跳声响得厉害,莘善回头,伸出手握住林槐颤抖的手。
林槐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猛地打了个哆嗦后,便抑制不住地打起嗝来。
她慌乱地松开手,下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8/17页)
意识地想出声让他忍住,又生生咽下未脱口而出的话。
莘善只觉眼前一花,忽地,一只手臂从暗处伸来,猛地捂住林槐的口鼻。
他挣扎着打了一个嗝,身子便骤然一软,被那只手臂的主人缓缓地放倒在地。
莘善惊诧地瞪大眼睛望向莘祁末——他朝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带着莫名的草香气,还裹挟着一丝微弱的嘘声。
怔愣间,一只冰冷的手臂又蓦地冲出,将莘善牢牢地箍在身侧。
辛香气,还有,屋外尖利地要划破黑暗的诡异啸叫。
莘善紧紧地靠在旺善身上,屏气凝神,双眼死死盯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仿佛要将那黑看穿、刺破,将那只发出诡异叫声的怪物拖出。
一种粗糙而沉闷的摩擦声自屋外传来,一停一顿,缓慢地令人窒息,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莘善袭来。
她听到几声破碎细微的破碎声,像是反复踩踏湿泥激起的泡沫泯灭声,又像是两片湿润粘腻的软物黏起又分离的啵唧轻响。
莘善身子一僵,旋即猛地将脸埋在旺善的臂弯中。
旺善回应般地又环紧了几分。
砰。
莘善身子一颤,随后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屋外那物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停住了。
就在屋外。
“哈……呵…呵…哈啊……”
薄薄的墙壁挡不住它。
莘善能清晰听到自它身上传来的诡异轻响——滑腻的湿泥混合、密布的虫虱进食、树枝折断、花草滋生……还有无孔不入的浓烈腥气。
“哈、哈……来…嘎!来…了……”
没有人回应它。
“呵……呵哈哈……”
几声奇怪的哼笑声后,一声巨大的砰响紧随其后,从窗户方向猛然传来。
莘善紧咬牙关,依旧是一动不动。
忽然,几声苦极的呻吟声响起——紧随着的,便是那断断续续、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莘善只觉得寒毛倒竖,而就在此时,一声飘渺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我看到了。”随后声音便如同被掐断般消失。
四下里,又只剩下那些原始的、令人绝望的声音。
过了许久,久到莘善以为天都要亮了的时候,那些呻吟声和摩擦声蓦地激烈起来,“咚咚”地敲着墙壁。
“它走了。”一旁的莘祁末忽地出声,沉稳的声音不容置喙:“出去吧。”
莘善等到那一群人细细簌簌地打开门出去后,才迟疑地将脸抬起,可入目仍是漆黑一片。
“出去看看?”旺善柔声问道。
莘善蹲在原地,摇了摇头——她知道外面会有什么。
身后躺倒的林槐打起了轻鼾。
虚掩着的门被猛地踹开,砰声后,是莘祁末那欠扁的的声音:“出来!”
莘善仰着脸,紧皱着眉头,盯着那道卡在门框里的黑影。
“啧!”那道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就把您吓破胆了!?莘大小姐?”
“闭嘴!轮不到你来说我”莘善猛地站起,朝他叫嚣道。
什么大小姐!她可从来没当过什么大小姐!
“莘祁末给你胆了……”旺善阴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莘善猛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快步走向门口,看也不看,猛地将挡在门口的莘祁末推开。对方猝不及防,踉跄着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那几名大汉忽地将莘善围住,她仰起脸,冷眼扫了一圈。
“莘祁末,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莘善沉声说道,“方才那是谁叫我小主师?”
大汉们忽地散开,莘祁末从地上爬起,托着后腰走至莘善身侧,低声说道:“……既然您承了这称呼,便由您去杀了那只恶鬼。”
莘善猛地抬头,恨恨地瞪着莘祁末,一字一顿地说:“办、不、到。”
“呵,只有您能办到。”莘祁末压低身子,暗哑地声音和喷出的气息一起扑在莘善面上。
莘善皱起鼻子,猛地将头扭向一边——她讨厌他身上的那股苦涩的药草味。
“滚开!”一声暴喝,莘祁末便如离弦的箭般飞出。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冲出去好几步,险些扑到,最终被那些七手八脚冲上来的大汉们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莘善欣喜地看向旺善,说道:“我们走吧!”
不料,旺善却冲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出不去。”
莘善一愣,眉头紧紧地蹙起,不解地问道:“为何?……讹都走了啊,怎么会……”
“要杀了它。”旺善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莘善扯住他的衣袖方要开口,却被放肆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莘祁末笑得几乎前仰后合,他扫了扫衣袍,又走近说道:“出不去,哈哈哈哈!当然出不去!”说着,
便抬手去拍旺善的肩膀,却被对方嫌恶地抖肩甩开。
莘祁末也未恼,哼笑一声,转身语气轻快地说道:“过去看看吧!它送你的见面礼。”
莘善望着他的背影,烦躁地啧了一声,随后使劲往下扯着旺善的衣袖,迫使他弯腰靠近自己。
莘善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说道:“鬼怎么杀啊!我为何……”
旺善却歪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截断她的话说:“善儿是不是长高了?”
莘善的眉头死死拧紧,手仍紧紧地攥着旺善的衣袖往下拽。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刺啦声响起,而后却被莘祁末恼人的声音彻底打断。
“真墨迹!”莘祁末揪着莘善的后领,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往前走,边说:“小主师,我奉劝你离那个男人远一点。等你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莘善脚下趔趔趄趄,刚站稳便猛地捏住后颈处的那只手,发力狠狠一拽。
莘祁末顿时疼得斯哈一声,弓起身身子,踉跄着随着他那只手转到莘善面前。
“轻点!轻点!轻点!”莘祁末用他那只被莘善咬伤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胳膊。
莘善闻到他的血腥味猛地愣住,慌忙地松开手。
莘祁末用他的残手捧着另一只半残手,抽着凉气,细声道:“都姓莘,为何对我这般狠毒!”
“谁与你同姓莘,谁知你究竟是哪个‘莘’!”莘善没好气地驳道。
“你这个……”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莘善猛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凄楚的呻吟声仍断续传来,莘善悄悄掀起一边眼皮,只见挡在眼前的几个大汉已退开一旁,那道张牙舞爪的黑影便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20-30(第9/17页)
她正怔愣间,一点火光倏地亮在她眼前。
莘善低头看去,竟是一只红肿不堪的手,正颤抖着举起一只火折子。
“这样就能看清了。”不怀好意的笑。
身后那人哼笑着用手臂搡着她前行,黑暗中那扭曲地形貌便一点一点地暴露在她眼前。
“……啊…救…哈、哈呃……”
是人。
能说话的人。
裸着身体如牲口般匍匐在地,哀吟不止的人。
手臂不自然地弯折颤抖,一条,两条,多的从侧边钻出,一条,两条……像鸟的翅膀,又像鱼的背鳍。
天上飞的鸟坠地,水里游的鱼搁浅。
扑腾,挣扎。
眼中挤出一颗一颗、一颗一颗的泪珠,挂在脸上,煎熬地搜寻着出路。
嘴大张着,吐出痛苦的呻吟。
吐不出。
喉间堵着的,嘴中爆长的,是无数只深嵌在肉里无法剥离的虫卵,痛苦地等待着破茧。
腿徒劳地绷直,扯出再多的步子也攀不上那天,只能贴在地面,喀嚓、喀嚓,脆弱地折断。
长着头发的肚子胀大到极大,一个个鼓起的圆包拽着黑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肚中钻出。
孩子。
莘善猛地拍落那火光,弯下腰便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仍是什么也吐不出,唯有口鼻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
“哈哈哈哈——啊!”莘祁末将手肘支在莘善弯下的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看看,看看!这便是封广元藏在府中的莘大小姐——哈哈哈哈!”
莘善死死捂住抽痛的腹部,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刚勉强直起身,便又被那腥臭冲得再度塌下腰去,干呕不止。
“小主师,”莘祁末趴在莘善的背上,沉沉地压着她,“这可不行啊,哪有偃师怕这个的呢?”
莘善强忍着欲呕的冲动,可一听到那恐怖的呻吟,便又俯身干呕起来。
泛上一股腥甜。
“老二!”莘祁末直起身,招呼身旁的大汉道:“拖出去吧。”
“嘎……布、哈……救、几……啊!!”
随着那呻吟声渐渐微弱,莘善勉强直起身子,蹙紧眉头,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压下喉间那股灼痛。
“如何?”莘祁末将胳膊压在莘善肩头,笑吟吟地朝她问道。
莘善死死盯着那呻吟消失的方向——城门,默不作声。
“开眼……欸!”
旺善猛地将莘祁末推开,一把将莘善拽到自己身旁。
莘善挥开他的手,冷声道:“滚开。”
“善儿……”
“好,好,好!走!”莘祁末又凑过来,用手臂搡着莘善走,“不管这个人了!跟我们一起!”
“你也滚开!”莘善猛地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