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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儿!你去哪……”旺善跟在她身旁问道。

    莘善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只是沉着脸又折返回方才那间茅草屋中。

    林槐仍打着鼾,睡得正沉,仿佛外间种种纷扰皆未入他的梦。

    莘善在他身旁蹲下,静静地望着他。

    “这药极好,服下一觉到天明,雷打也不醒。”莘祁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莘善轻叹一口气,伸出手托住林槐的身子,将他稳稳打横抱起。

    果然不醒。

    “善儿!给我!”

    “这小身板,劲真大……”

    莘善转过身,望向正伸着手臂、等她将怀中的林槐递过去的旺善,说道:“我不。”

    【作者有话说】

    搬来搬去[狗头叼玫瑰]

    第26章初见端倪

    “这是你能看的吗?!”

    莘善跟着莘祁末,一路来到了他们的营地。

    那是一整排的房屋,屋前散乱着些杂物,似乎是特意垒起,用来抵挡什么。

    莘善抱着林槐稳稳地走着。

    旺善默然地跟在她身后。

    四下依旧是漆黑,所有屋舍都未点灯,唯一的光,便是只有莘祁末手中那只火折子。

    整个营地寂静无声,仿佛只剩他们这几个晚归人,再无旁人。

    然而,营地里实则有好多人,很多很多,每间屋子里都盛满了人。若侧耳细听,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间或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轻鼾声。

    莘善几人走入正中那间最为宽敞的屋舍。

    莘祁末抬手点亮一盏油灯,火光骤亮的一瞬,屋中竟多出了数道黑影。

    “班主。”一个玄衣女人自暗处步出,立在莘善身侧朝,面前的莘祁末拱手一揖。

    “查出来是谁了吗?”莘祁末负手而立,沉声问道。

    “给我找张床。”莘善上前几步,抬头盯着莘祁末的眼睛说道。

    莘祁末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想碰脸颊,却被疼痛刺得呲牙抽气,只得悻悻放下手,蹙眉道:“这里没有床。”

    “怎么会?那你们平时怎么睡?”

    “禀班主,是城西刘家大郎,他今日……”

    “欸!班主回来了!”一道略显沙哑的少男嗓音蓦地响起。

    紧接着,一阵劈里啪啦的乱响,自阴暗角落堆放的杂物里猛地钻出一个半大小子。

    “莘申逸!稳当点!”一个粗犷的声音教训他道。

    莘善一愣,又随即回头望向莘祁末。

    “申逸!你怎么又钻那杂物堆里去了!你这样怎……”莘祁末抬起手,指着那个少男说道。

    “那我要被子!快点!我不想抱着他了!”莘善猛地扭转身子,将怀中林槐的双腿撞向莘祁末的侧腰。

    “莘善,你别……”莘祁末侧身往一旁闪去。

    忽然,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低念着莘善的名字,其中嗓门最大的便是那个叫莘申逸的少男。

    “莘善!?”他哐啷啷地踢开脚边的杂物,一路跑至莘善身侧。

    莘申逸惊得瞪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莘善的脸。

    莘善皱着眉头,别过了脸去。

    可莘申逸却忽地跳到莘祁末的身侧,虽是压低声音,但那嗓门却足以让满屋人听清:“她这样瘦小,怕是个假的莘善吧。”

    “她那双眼睛作不了假。”莘祁末强压住笑意,眼睛瞧着莘善,却偏着头对莘申逸道:“再说我从前见过她,这模样错不了。”

    莘善拧着眉,略带诧异地迎上莘祁末的目光。

    “当真!?”莘申逸激动得跳将起来,却不小心撞在莘祁末的伤手上,疼得他立刻捧住手倒抽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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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莘申逸猛地一愣,满脸惊恐道:“班主!你手怎会受伤!?”

    “她伤的!”莘祁末没好气地瞪了莘善一眼。

    莘善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欲为自己辩驳,却被忽然跳到她身侧的莘申逸惊得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莘善大人!莘善大人!”他激动得想去抓莘善的手,却又不知无从下手,转而一把抓起林槐的手,眸光闪闪地盯着莘善:“不对,是主师大人!您居然能伤到班主?他身上硬得像块石头,从来没人能让他挂彩!您也太厉害了吧!”

    莘善被他夸得面上烧热,下意识往后退却,后背却猛地撞上一具冰冷坚硬的胸膛。她回头看去,正对上旺善低垂的目光。

    他嘴角牵起一丝笑,说道:“累了吧,给我吧。”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揪住林槐的后领,将人拎了过去。

    不得不说,莘祁末这药确实厉害。林槐被旺善这么拎着,站在地上,竟还能一脸恬静,睡得无知无觉。

    “这人谁啊?”

    莘申逸这一嗓子将莘善唤回了神。她慌忙错开与旺善对视的视线,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身份。

    “我晓得了!”莘申逸一拍脑门,指着旺善嚷道:“定是莘善大人的仆人!”

    “是。”没成想,旺善竟笑着应了声。

    “他可不是……”莘祁末刚要反驳,一名玄衣女子忽将一张纸条塞入他手中,打断了他的话。

    “查实了。”言罢,那女子便利落地隐入暗处,不见了踪影。

    莘善盯着她消失的那片阴影,心道正是方才那名女子。

    “莘善大人,”莘申逸忽地又凑近莘善,压低声音神秘道:“您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我们寻了尹川城好多年,您竟能独自脱身,”他说着,飞快地瞥了旺善一眼,“还领着一位仆人,您究竟是如何寻到我们的?”

    莘善挠了挠头,茫然无措:“我……我就是走出来的。就、就赶着马车,一路到了这儿。”

    “这怎么……”

    “够了,申逸!”莘祁末声调一沉,莘申逸立马噤声,垂首退至莘善身后。

    “申逸,”莘祁末上前两步,负手立在莘善的身侧,“你跟老三他们去东南边巡一趟。”

    “是!”

    莘善微微弯下腰,瞥见他那只紫红肿胀的手正微微颤抖,指间捏着一张纸条。她伸手轻轻抽出,凑到烛光前细看,只见纸条上写着:

    “城西刘大郎,未服一夜安。夜行至城东,遭讹鬼附身。

    城东李季青无辜受灾,左臂轻伤。

    除刘大郎外无人伤亡。

    驱赶时损房屋三栋,讹鬼南方逃。”

    纸条又被人拿回。

    莘善抬头望向莘祁末。

    烛光柔和地铺洒在他面上,与他硬朗的线条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跳动的烛火点亮了他的瞳孔,在那一闪而动的瞬间,莘善这才发觉他的瞳色极浅,像是两粒晶莹黄澄的粽子糖。

    他的睫毛不算长,但极为浓密,如同墨线细致地框住了两颗透亮的珠子,再衬上那两道极黑的眉毛,清晰得几乎有些刺眼。

    “看什么看!”莘祁末将纸条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你能看的吗?!”

    “我怎就不能看?你既叫我一声‘小主师’,这纸条我自然看得!”莘善立刻反呛回去,毫不示弱。

    “哟!”莘祁末装模做样地拱手作了个揖,也不起身,弯着腰抬头看她,又瞥了旺善一眼,戏谑地说道:“小主师大人不是要跟这个人回京城吗?怎么现在想跟我们这群‘流寇’呆在一起了?”

    “要你管!我爱如何便如何!”莘善双手抱胸,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莘祁末直起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莘善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屋内不知何时已悄然空了大半,此刻屋中竟只余下他们四人。

    “你是如何寻到尹川城的?”莘祁末声线一沉,目光径直投向旺善。

    “你管不着!”旺善硬邦邦地顶了回去,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嘶!”莘祁末攥紧的拳头猛地举起,旋即又松开垂下,不住地抽着凉气。

    莘善抿着唇,瞧着他疼得直抽气的模样,忽地灵光一闪,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侧。

    咦?也没多硬啊。

    莘祁末猛地向一旁跳开半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又要干什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废物!”旺善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为何……”莘善喃喃道,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手。

    莘祁末语带愠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莘氏一族天生神力。你日后须得收着些力。”又低头捧着自己的手,喃喃低语道:“讨厌……”

    莘善闻言一愣,抬头望了莘祁末一眼,随即皱起眉头,双手抱胸,撇过脸去不再看他。

    “是你自己不行,少找借口!”旺善说道,双眼眯成黑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莘祁末,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寒的气息。

    莘善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头瞪向莘祁末,却正撞见他板起的脸——只见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如猎鹰般,正死死地盯在旺善身上。

    “哼!”莘祁末冷哼一声,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旺善,说道:“莘詹陵那个老东西就喜欢和邪祟打交道,果然,连他身边养的人也满是邪祟的臭气。”

    旺善抬起眼,那双无光的黑眸冷冷地钉在莘祁末的身上,面无表情。

    莘善一愣,旋即一步抢上,挡在旺善身前,急急地向莘祁末问道:“谁啊!你说莘什么凌?”

    莘祁末下颚线紧绷,似是咬着后牙槽。

    他盯着面前的旺善,听到莘善问话顿了一下,才猛地低头看向她:“你不认识?!莘詹凌?!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这个人走了?!”话音未落,他那吃人似的目光已再度剜向了旺善。

    莘善烦躁地将鬓发捋到耳后,眉头紧锁:“你要是能把我带出尹川城,我也跟你走啊!哪顾得上问东问西!”

    “这不是……”莘祁末皱着眉低头,却被莘善截住话音。

    “你小点声!好吵!讹都要被你叫来了!”她双手捂着耳朵,不满地瞪着他。

    “它来不了。”莘祁末自鼻息间挤出一股气,偏过头去,声量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说。

    “呵。”身后倏地传来旺善的一声轻笑。莘善拧着眉回头瞪向他。他忙不迭地抬手掩唇,眼神慌慌地瞥向一旁。

    莘善回头望向莘祁末,恰见他也从旺善身上收回视线,那目光沉甸甸地又落在了她身上。

    “你凭什么断定它来不了了?”莘善问道。

    莘祁末定定地望着她,少顷,才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它祸害了多少人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

    他又叹了口气道:“数不胜数。灰地里的暂且不谈,只是青岗县吓死的、打死的人就占了一大半。周边的村镇更不必说,连狗都吃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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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白川河下游怕是都让尸体堵住了,白川城城墙外那层厚厚的肉泥……”

    莘祁末说不下去了,用手抵住额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冰冷的战栗自莘善足底窜上灌入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艰难地地咽了口口水,屏着气定定地看向莘祁末。

    “嗐!”莘祁末忽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它早就大不如前了,四五天才能成功附身一次,有时七八天都不能从我们手里偷着人。”

    他嘴角僵硬地向上扯了扯,比哭还难看,最终放弃,只好撇开头朝门口望去,“放心吧……它害完一次人,自己也半死不活好几天。这会儿八成找地方躲起来了。”

    “谁说的?”

    屋内瞬间凝结,烛火仿佛都不再摇曳。

    “我这不是来了吗?呵呵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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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真相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莘善抱着林槐,躲进了旺善怀里。

    莘祁末张开手臂,挡在了他们身前。

    后背是冰冷,身前是温热,莘善额前冒出冷汗,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出来!”莘祁末朝房中某处阴影厉声喝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阵从房梁上传来的、低哑诡异的轻笑:“呵呵……”

    莘善与莘祁末同时抬头向上望去。

    没有东西。

    “呵呵……”又从房间角落传来。

    莘善猛地偏头看去——仍是

    没有。

    她急促地喘息着,忽地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面颊上,惊得她猛地一哆。

    “别理它。”旺善低头望着她,柔声说道。

    莘善眼中已渗出泪来,她回过头,仰着脸怔怔地望着旺善。

    “呵呵……”

    莘善猛地回头,眼角甩出几滴泪珠。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想看清前方,视线却被莘祁末宽阔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它就在前方。

    那个制造了所有恐怖的疯鬼。

    “哼!”莘祁末防御姿态未变,冷哼一声,“影子又变淡了,都藏不住你那恶心的气息了。”

    “呵呵,谁要藏……”

    话音未落,莘祁末猛地一跺脚,暴喝道:“别过来!”

    那吼声极具穿透力,震得莘善脑中嗡鸣。与此同时,他跺脚产生的震动从地面传来,让她脚底发麻,紧随而至的一股劲风更是刮得衣衫猎猎作响。

    那鬼声音消失了,但莘善晓得它仍在前方。

    她不自觉地朝身后那坚硬的胸膛紧紧贴去,环抱着林槐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

    林槐难耐地闷哼了一声,但仍未苏醒。

    莘善瞪大双眼,茫然地瞥了一眼林槐,手臂微微松了松,随即又将视线钉回莘祁末的后背上。

    “……你什么都不懂!”讹抖着诡异的嗓音尖叫起来,声似鸟啸又似马的嘶鸣,“我来看看她!你明白吗!你凭什么——”它愈发激动,却被莘祁末又一记重重的跺脚骤然打断。

    “退!”莘祁末上前半步,周身仿佛被一层微光笼罩,那光芒有规律地鼓动着,激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波纹,重重地扑在莘善身上,又霎时消散。

    眼见着晶莹的白气自他周身溢出,莘善一时看得愣住。还未回神,便被旺善揽住,迅速向后撤去。

    “那……是什么”莘善仍怔怔地盯着莘祁末,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问道。

    “生气。”旺善说道,“活人的生气。”

    他话音方落,莘祁末便收敛了周身神通,略显急促地喘息起来。

    “逃走了?”旺善问道。

    莘祁末转回身,随手擦去额上泌出的细汗,瞥了一眼旺善,随后点了点头。

    “呵,我当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是要杀死它呢,”旺善语带笑意,又嗤笑一声,说道:“看来你这个莘家班现任班主,也不过如此啊。”

    “你能耐你怎……”莘祁末话未说完便一阵急咳,好容易缓过气来,又立刻怒瞪旺善,说道:“你怎不去京城把那缩头老乌龟请来杀?!”

    “别吵了!”莘善拧着眉打断道。

    莘祁末瞥了她一眼,随即垂眸,直身,吐纳调息。

    四下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他调息的微弱声响,林槐的酣睡声,和油灯的噼啪声。

    莘善的目光仍死死锁在莘祁末身上,丝毫不敢移向他的身后。顿了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轻声道:“……它真的走了吗?”

    “嗯。” 莘祁末闭着眼,简短地应了一声。

    旺善也从她手上拿回林槐,柔声说道:“放心吧,逃得远远的。”

    莘善扶住心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垂着头皱着眉,喃喃问道:“……它为何说要来见我?”

    无人回应她。

    莘善抬起头望向莘祁末,只见他苦恼地皱着眉头,似乎也同样不解。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与之对视一瞬,沉吟道:“我也不清楚。”但随即语气便转为坚定,“但是你不用怕,它伤不了你。或许……它只是想来看看莘氏的后人。”说罢,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忽地,莘善的胳膊被拽得一晃,她吓得猛地朝旁边跳开一步,转头瞪过去——却见旺善一手拎着林槐,正满脸无辜地望着她。

    原来是他。

    莘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颦眉道:“又怎么了”

    旺善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它不是来见你的。”

    莘善一愣,随即悄悄抬起手,借由身体遮挡,伸出手指,指尖对准旺善。

    旺善与她视线一触,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莘善颦起眉。她记得旺善说过他不喜欢讹,可……

    “莘善。”

    身后忽然响起莘祁末的声音。莘善猛地转回身去,脸上迅速扬起掩饰的笑,望着他,静候他的下文。

    莘祁末拧着眉,往斜上方瞥了一眼旺善,又垂下视线望着莘善,沉声道:“你必须跟我们在一起吧。跟着他,只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视线再次嫌恶地投到斜上方:“人,有时比鬼祟更可怕。”

    旺善嗤笑一声,而莘善则垂下眼帘,慌乱地轻咳两声,低声说道:“为……可是他没害过我啊。”顿了顿,随即认真地望向莘祁末,“但你又如何能证明,跟着你就更安全?”

    莘祁末面色猛地一沉,一把将莘善拽到身侧,气息急促地瞪了她一眼,旋即指着旺善说道:“你瞧瞧他那副面相!那是个好人吗?!年纪轻轻的,面白无须,哪有半分男儿气概?!”冷哼一声,语气越发刻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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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早挨了一刀,成了个阉人——京城那鬼地方,专爱造这种违天命的玩意!”

    旺善脸上挂着冷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在莘祁末身上。

    莘善瞥了一眼旺善的光洁的下颌,确实没有胡须。她随即抬头望向莘祁末,问道:“那你有胡须吗?”

    莘祁末仍喘着粗气,恶狠狠地与旺善对视着,看也不看就猛地捞起莘善的手,按在自己的下巴上用力地蹭了一圈。

    “啊!好扎!”莘善被刺得跳起脚,一把抽回自己发红的手。

    “别碰她!”旺善猛地向前一步,瞬间将莘善拽回自己身后护住。

    “回来!”莘祁末也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像把莘善抢回来。不料旺善竟直接将林槐迎面砸在了他身上。

    莘祁末被撞得一愣,又不自觉地接住即将瘫软倒地的林槐,将他抱了个满怀。

    “莘祁末!你这人脾气好差!”莘善躲在旺善身后,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背,一边皱着眉向他抱怨道。

    “我脾气差?!”莘祁末向前踏出半步,却被身前的林槐绊住。他低头看了眼昏睡的林槐,随即长叹了一声。

    他任命般地俯身将林槐放平在地上,站起身顿了顿,又将林槐搬到角落里放平。

    莘善仍躲在旺善身后,盯着他走近。

    莘祁末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合了合眼又睁开,目光扫过旺善,最终牢牢地锁在她脸上说道:“我们现在好好说,行吗?”

    莘善想了想,觉得听听也无妨,横竖也没什么坏处,再者说,自己眼下也毫无睡意。

    她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将你从尹川城带出是我们的错。”莘祁末语气诚恳,反倒让莘善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我又没有怪你们……”莘善只觉脸上发烫,又把身子往旺善背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再说我本来也不认识你们。”

    “是,至今还未正式介绍我们。”莘祁末神色一正,目光定定地望向莘善,继续道:“我们是莘家班,是当世仅存仍奉莘氏为祖的偃师。我是现任班主莘祁末。”说罢,他便拱手躬身,向莘善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那其他偃师呢?”莘善轻声问道。

    “啊……其他偃师?现在流派可杂,什么稀奇古怪的姓都有,招摇撞骗的也比比皆是。”莘祁末冲她扯出一个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最风光的一支便是莘万陵的了。”

    “莘万陵?”

    莘祁末皱了皱眉头,他张了张嘴,显得烦躁不堪,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才挤出道:“那封广元……你当真什么都不清楚吗?你在府里至少能听到一些吧?”

    莘善紧抿着唇,垂下眼帘,以沉默应对。

    “啧!你要说就好好说完,少多嘴!”旺善冷声叱道。

    莘祁末被他一噎,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说道:“八年前,前三班偃师几乎死绝,活下来的只有未奉命返回尹川城的两个守墓人——莘万陵,和莘詹陵。”

    莘善惊诧地抬眼看向他,恰好撞上他投来的目光。

    光影摇曳在他的脸庞上,像是八年前那场血雨腥风自他唇齿间吐出,又在他面上上演。可他的眼睛却静如一潭明净的湖水,唯有粼粼的光洒落在湖心。

    “一人据守西南脱扈

    山,一人盘踞京城,各占一隅,妄自尊大。”

    莘善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些都是她不曾知晓的。

    尹川城呢?

    她暗暗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那封广元呢?”

    “呵!”莘祁末平静的眸子终于有了波动,嗤笑一声,说道:“跳梁小丑,左右逢源。他唯一的作用便是养着那只大鬼,让尹川城不至于瘫痪,还有……”他轻叹一口气,望着莘善道:“将你拘到死。”

    莘善怔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莘善颤着声问道。

    莘祁末垂下眼帘,轻咳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只鬼……总得是有人喂饱它,要不然……”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不等旁人回应,莘善忽地嗤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我晓得了,我要去养那只鬼啊,我忘了。”说罢,她垂下眸子,轻笑着摇了摇头。

    “善儿……”旺善抬手搭在她肩上,却被她一掌挥开。

    莘善看也不看他,却抬头望向莘祁末道:“那为什么是我去东苑喂它啊?”

    莘祁末抿紧双唇,眉头深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它会吃了别人,是吗?”莘善盯着莘祁末问道。

    莘祁末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会吧?”莘善笑着说,“鬼不能伤我?”

    莘善笑着,目不转睛地望着莘祁末。

    “善儿……”

    “都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什么破章节标题[捂脸笑哭]真的写不来[捂脸笑哭]

    不是,神奇蘑你好装啊[愤怒]过几天就狠狠麽你[愤怒]

    林槐依旧是小挂件[求你了]下一章就睡醒了[求你了]

    第28章初吻

    “我不要!凭什么!我根本做不到!”

    莘善早就知道了,林槐与她,是一样的。

    他们都只剩下自己了。

    林槐睡着了,他无法自己出去,那两人也没有管他。

    还是……忘记了?

    莘善蹲在他身旁,望着他恬静得近乎幸福的睡颜。

    被忘记了……也是件好事啊。

    这样就不会被人拎来拽去,可以躺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继续做着美梦了。

    莘善就这么静静地瞧着,林槐,安宁的一切。

    朦胧而裹着尖刺的一切。

    光。

    白光。

    接着是日光,一簇照了进来,打在林槐的噙着笑的脸上。

    随后,林槐睁开了眼。

    一双澄澈的眸子盯着莘善,如初生的旭日,蓬勃,盎然,却迷蒙。

    “林槐……”莘善的嗓音很哑,也很小。

    林槐的眼帘轻合上又拉起,紧接着的是他的身体也似被无形的线拉起,骤然将她紧紧箍入怀中。

    莘善的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但当隔着衣物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耳畔传来他清晰而平稳的心跳与呼吸声时,她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辛香气。

    莘善猛地抬起头,双手抵着林槐的胸膛将他推远半尺,目光紧锁住他的双眼,试图找寻出任何不对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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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只是林槐,一个涨红脸,躲避视线的林槐。

    应该是衣裳的缘故。

    莘善手掌摩挲着他胸前的衣料——她竟忘了,林槐现下穿的是旺善的衣裳。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却在下一刻骤然松开。

    莘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抬头望向林槐:“你怎么了,林槐?手臂还痛吗?”

    林槐的心在她的掌心下砰砰搏动,而林槐的头却朝她轻轻摇动。

    莘善的目光追随着他躲闪的视线,又轻轻道:“昨夜……睡得可好?”

    林槐耳尖鲜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莘善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描摹着腰腹处的绣纹,忽见林槐身侧的手几番欲抬又止,再听他气息微乱,便抬头望去,微微蹙眉:“你又发热了?”

    林槐明显一怔,又猛地扳住她的胳膊将她推开。他始终垂着头,只是不住地摇头。

    莘善看着他这怪异的举动,刚要开口追问,屋外却忽地传来一阵骚动与喧哗。

    不,不止有屋外,还有四周。

    莘善浑身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能隔绝视线却无法阻挡声音的墙壁,仿佛想用眼刀刺穿墙壁将那些怪声刺死。

    林槐忽地拍打着她的肩膀,眉头紧锁,似乎很是焦急。

    “别怕。”莘善按住他乱动的手,沉声说道。

    林槐却摇摇头,张开嘴,说道:“……今早吃什么啊?哈!”

    莘善愣住,随即抬手将林槐的嘴巴合上。就在这时,她身后却响起另一个人模糊的声音:“……嘶,肩膀好痛。”

    又是“林槐”的声音竟再次响起:“……踩着我的鞋了!”

    莘善望着被自己的手指紧紧捏住、根本无法开合的林槐的双唇,整个人愣在原地。

    “笃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莘善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弹起身,死死盯住紧闭的房门。

    敲门迟迟不得回应,门外之人显然等得不耐烦了。

    “莘善大人!您醒了吗?快起床啦!”少男急躁的嗓音穿透门板,“太阳都晒屁股喽!莘善大人!”

    是昨晚那个咋咋呼呼的少男——莘申逸。

    林槐也站起身,来到她身侧。

    “我认识他。”莘善抬头望向他,安抚道。

    林槐闻言,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尖尖。

    “莘善大人!”

    莘申逸敲得房门砰砰直响。

    “我、我起来了!”莘善一边应着,一边拉开了房门。

    “莘善大人!”莘申逸顶着一张笑嘻嘻的脸凑在前面,而他身后,还站着许多身着玄衣的人,一道道探究的视线齐齐落在莘善身上。

    莘善不自觉地向后退却半步,却踩在了林槐的脚上。

    旺善呢?

    她愣住。

    “欸!”莘申逸伸手指着林槐说道,“你是昨天站着睡觉的那个小哥吧?”但压根不等对方回应,一扭头又凑到莘善声旁说道:“莘善大人,他也是你带来的仆人吧?”

    “……啊?”莘善被莘申逸挤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扯住林槐的衣袖才站稳:“林槐他不是。”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那人在哪?我、我的仆人?”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几不可闻。

    “谁?”莘申逸歪着头,几乎将耳朵贴到她嘴上。

    “仆、仆……”莘善稍稍后仰,以手遮脸,支支吾吾道。

    “仆、仆、仆……”莘申逸忽地恍然大悟般叫起:“仆人啊!”

    “申逸!”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蓦地响起,莘申逸猛地在她身旁站得笔直,噤了声。

    “过来!”

    身旁的莘申逸缩了缩身子,凑近莘善飞快地小声嘀咕:“莘善大人我过会儿再来找你……”话还未说完,大步赶来的莘祁末已到了近前,屈指照着他的脑门猛地一磕。

    “啊!”莘申逸痛呼一声,抱头鼠窜。

    莘祁末堵在面前,胸膛起伏,似是闷着一口气,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一言不发。

    莘善不满地颦起眉,正要推着林槐从他身边绕开,却听他硬邦邦地砸来一句:“他不在这儿。”

    莘善身形一僵,猛地抬头望向他。

    “啧,他跑了。”莘祁末眉头紧锁,脸色阴沉,难掩怒气。

    “……他”莘善不敢置信,仍抱有一丝幻想。

    “就是他!”莘祁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鼻子中重重哼出一股气,恨恨道:“莘旺善!”

    莘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果然是莘詹陵手下的一条好狗啊!什么旺善,我看就该叫旺财!呸!”

    可是……明明说好的……要一起穿过白川城,去京城的啊?

    不是说好要去京城吗?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莘善!”

    眼前猛地一恍,面前便出现一张脸,是莘祁末的脸。

    那两根黑眉毛跳动,那框着粽子糖的窗框挤动着,越过高高的白色的山,是两片粉红的唇,上下跃动。

    “……我教你!今晚就行动!”莘祁末眸子发亮,语气坚定。

    莘善想笑,却笑不出,也说不出话。

    你教我什么啊?

    又行动什么啊?

    莘祁末忽地向一旁看去,莘善也随着他往一旁看去——是林槐。

    林槐蹙起眉,伸手拍了拍

    莘祁末紧抓着她肩膀的手背,见他仍不松手,便一根根地将那五指掰离。

    “……你要干什么?”莘祁末问道。

    林槐冲他笑笑,又将他的另一只手掰下,攥着莘善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林槐不会说话。”莘善笑着对莘祁末说道。

    “他、他是你什么人?”莘祁末指着林槐,错愕道。

    什么人?

    莘善闻言愣住,随即抬头望向林槐,打量着他,也是在向他询问。

    林槐红了红脸,冲她微微一笑,随后错开视线,垂下头来,捧起她的一只手,在掌心中一笔一划地写下“友”。

    莘善猛地缩紧五指,也将林槐的那只手指的指尖包住。她转头看向莘祁末,斩钉截铁道:“林槐是我的朋友。”

    莘祁末表情迟疑,目光在她和林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又低头皱眉想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管他是你什么人……啧,走吧走吧,先去练武场!”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伸手抓向莘善的胳膊。

    林槐揽着莘善往后退,没能让他得逞。

    “你干什么?!”莘祁末拧着眉抬高了音量。

    直到这时,莘善才猛地惊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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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的异样——他们不知何时已被一群人远远围住。

    几名玄衣人正驱赶着人群,然而拦不住那些纷乱的声音和景象:有人泪眼婆娑地望向她,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真是她吗?”,更有甚者扑跪在地,朝着她的方向磕头,哭喊着“救救我们!”,旋即又被旁人慌乱拉起。

    莘善回头望向莘祁末,轻声问道:“真的是我吗?”

    “是。”莘祁末的眉头锁得更紧,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可能……这里……会变成下一个灰地。”

    “不会。”

    “那、那让他们都逃走啊……离开这里。”莘善望向逐渐远离的人群,颤声说道。

    “讹会跟着走的,而且……”他垂下眼帘,低声说道:“要把它困在这里……”

    “但是你来了!”莘祁末情绪激动地向前逼近,却被林槐抬起的手臂稳稳拦在一步之外。

    林槐护着莘善,顺势向后退去。

    莘祁末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看向莘善,而是视线稍向上看去,说道:“这是她的责任、她的使命!”

    “不是!”莘善拧紧眉头,几乎是在尖叫,“从来没人说要我去杀鬼!”

    莘祁末目光牢牢地锁住她,沉声说道:“这是你生来的使命!作为莘氏后人的使命!”

    莘善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承认他是对的,可是……

    “我不要!凭什么!我根本做不到!”

    莘善一把拉住林槐的手转身便走。

    她要离开这儿。

    她绝对不要去见那只鬼。

    从来没人教过她该怎么杀鬼,她凭什么要去杀它!即使它……

    莘善不禁将林槐的手攥得更紧了。

    对,去京城。

    她要去京城。

    出乎意料地,莘祁末并没有追来。

    她和林槐躲在一间破败空房的柴堆后面。

    莘善抱膝坐在一块木柴上,仰着头,望着头顶的蓝天。

    蓝蓝的,飘来一片白云。

    “我办不到……”她轻声说。

    身旁没有回应。

    她偏过头,望向林槐。

    清澈的眸子里,是复杂难明。

    莘善抬手触向他的瞳孔,却被他猛地闭上眼帘,躲开。

    她颤着声说:“我看不懂,你能不能说出来?”

    林槐浑身一震,随后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莘善抽噎道:“你不是想复仇吗?为什么会和我一起逃走?”

    很静,只有安心的香气,是林槐。

    气扑在她额头上,紧接着是一片柔软印在上面。

    莘善茫然抬头望去,鬼使神差地也学着在那绯红的面颊上印了一记,随后又将头枕在林槐的颈窝。

    她搞不清楚,林槐为什么要亲自己。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亲他。

    所以就应该要这样吗?

    本该如此,是吗?

    有来有回,就能不被抛弃,是吗?

    至少林槐现在没有推开她。

    【作者有话说】

    莘祁末你等着,看我嬷不嬷你[愤怒]

    乖宝又伤心了[求你了]那个鬼东西就是欠收拾[愤怒]

    第29章生气

    “你……咳!你去哪里了?”

    莘善回来了,她回来找莘祁末了。

    她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她。

    有来有回。

    因此,她确信他们至少能长久地合作,在一起生活。

    但,她必须付出点什么,至少这能让她知道现下要做什么。

    鬼伤不了我……

    莘善心中默念,深深吸入一口气后,睁开眼望向眼前那群静候已久的人——为首的莘祁末抱胸站着,目光如炬地迎向她的视线。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那只温热的手,随后抬脚走向他们。

    所谓的练武场,不过是在城中收拾出来的一块空地,简单摆放着些木制器械。

    莘善摸着那些磨损严重的木桩,指尖稍一用力,竟轻易抠下了些木屑。

    “欸!你不用这些!”莘祁末忙走上前来,拦住她去霍霍下一个木桩。

    “那你带我来干嘛?”莘善不满地嘟哝,背着手,在场地里乱转。

    “来!来!来!”莘祁末抓住她的胳膊,拽着她在空地上蹲下。

    莘祁末蹲下后依旧很魁梧,像座小山一样,挡在她面前,挡住身后的日光,在他两人之间的黄土地上投下一片暗影。

    莘善抱膝蹲着,抬头望向他:“教我什么?蹲着吗?”

    “哎呀,不是。”莘祁末将两只手伸到她眼前,“你看!”

    莘善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手的手背上结着厚厚的黑色血痂,赫然是她留下的牙印;另一只手上,虎口处则有一点将散未散的暗青色,外围一圈是淡淡的黄色,看来淤青已经消退了。

    她抬头又望向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莘祁末忽地一笑,屈指在她额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说道:“你是习惯了,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

    莘善捂着额头,蹙起眉,心下暗忖:她当然知道不一样啊,她可没有他恢复的这样慢。

    “你知道你为何跟别人不一样吗?”莘祁末问道。

    她怎会知道,她生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要不然别人为何对她不一样。

    莘善垂下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

    “生气。”

    莘善浑身一僵,倏然抬眸望向他,惊讶地张大眼睛,微张着嘴。

    “是生气。”莘祁末勾起一边嘴角,“有些人天生便可储存比常人更多的生气。寻常人可能就这么点,”他食指拇指拈起,举到眼前,“这一点便够他们活一辈子,而有的人是这么一拳。”他攥起一只拳头,伸至她的鼻尖前。

    莘善不自觉地向后仰头,盯着眼前这只放大的拳头。

    “而有些人……”莘祁末收回那只拳头,莘善也回正身子,静静地望向他。

    他展开双臂,宛若要拥抱天地般,冲着她笑道:“这么多,”又换成单膝跪地,尽力向外伸展,挺高胸膛,“这么多!”

    莘善愣愣地盯着他的脸。

    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这是件很好的事……是吗?

    莘祁末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收回手臂,欺身向前,盯着莘善的眼睛说道:“这样的人很少,或者说只有一个,”他伸出一只手,按在莘善的肩膀上,“现如今的世上,只有你。”

    莘善一直在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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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中。

    哪又怎样?

    要那么多干什么?分给别人?还是怎样?

    “……那你们呢?”莘善问道,“偃师……呢?”

    莘祁末又冲她笑,拿下按在她肩上的手,攥成拳头道:“能当偃师的人不说和你一样吧,至少要有一拳,不,两拳。”他笑嘻嘻地将两只拳头举到她脸前。

    “那有什么用……”莘善问道,却被莘祁末一拳抵住嘴唇,截断了后来的话。

    他的手也好热。

    莘善愣愣地盯着他,张开嘴便想啃上去。门牙刚磕到他的皮肉上,莘祁末便眼疾手快地手腕一缩,轻巧地躲开了。

    “啧!怎么这么好咬人呢……”

    “你到底要教我什么?”莘善拧起眉,瞪着他。

    “你好好听嘛!”莘祁末板着个脸,却身子一矮,也学着她抱着膝盖蹲着。

    好大的头,好大的脸。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莘善不自觉地屏住气,身体挺直微微后仰。

    “生气是万物之本。”莘祁末眼瞳清浅,澄澈无比,满是虔诚,“它维系着你一举一动,你若受伤、生病,也需耗用生气来修补身躯。”

    莘善僵直身子,盯着他的眼睛,手却攥住了衣衫。

    她从来没想过人何以活在这世上。

    居然,是有东西支撑着她而活,而不是她随意地活在这世上。

    “那生气……”

    “每个人的生气都各不相同。”莘祁末又接着说,脸上浮现出近乎幸福的笑容,“有的勤勉,有的懒惰。”他举起那只淤青几乎完全消退的手,“勤快,你便好得快;懒惰,你便好得慢。要是体内生气实在分不来的话便成了病。”

    “那吃药啊。”

    虽然她从来没吃过。

    “是啊,当然要吃药。”莘祁末挑了挑眉,“但补充生气才是最重要的。鬼祟们最是喜欢的就是这时候的人,身上的生气有了窟窿,飘飘散散,极不稳固。它们趁人不注意便会钻进人身体里去。”

    莘祁末又凑进了些,莘善也一个劲地向后靠,最后跌坐到了地上。

    他笑了,却轻声道:“钻进去,将人的生气吸个精光。”

    莘善一愣,旋即皱起眉,也不起来,径自又抱膝坐在地上。

    “这些和杀鬼有什么相干?”

    “唉,”莘祁末叹了口气,又在她眼前伸出一只拳头,“看好喽!”

    莘善低头看去,却猛地愣住——他攥起的拳头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凝实的气体,薄薄的,似在他投下的暗影中闪着光。

    “别光看啊,伸手摸一摸看!”莘祁末又急道:“轻一点啊!”

    莘善抬眸瞧了他一眼,随后便抬起一只手,伸出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

    很硬,而且没有按到皮肉。

    她震惊地看向莘祁末,后者却笑得得意。

    莘善难以置信地双手捧起那只手——还是温热的,但是却隔着一层薄纱般浮在她手掌之上。

    她忽然想起昨夜莘祁末也是这般将生气排到体外。

    “这就是我的生气。”

    莘善捧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又掰开、展平,举到自己眼前。

    他这只手几乎有她的脸那么大。

    她又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拢回去,攥成拳头,顿了顿,张口便想咬上去。

    莘祁末猛地将手抽回,拧着眉瞪着莘善:“怎么又咬人?!”

    莘善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无辜,垂眸小声说道:“我想试试我会不会咬动,上次……”

    “能咬动,能咬动!你饶了我吧,小祖宗!”莘祁末满脸无奈,合掌祈求道:“我另一只手还没好呢,小祖宗!”

    “好……”莘善微微颔首,随即又抬眸望向莘祁末,“这是怎么做到的?”

    “感受它。”莘祁末又露出那副近乎幸福的笑,“它和你是一体的。它与你同生共死,天然地守护着你,任你驱使。”

    莘善仰着脸,瞧着他,他面上的笑仿佛罩了一层光芒,她也不自觉地跟着牵起笑来。

    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

    “它会为你结出一层保护壳。”莘祁末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坚硬,结实。”他又举起拳头,盯着莘善的眼睛,“它为你。”说着,那只拳头迸发出层层白色的气浪,扑面而来,激得她赶忙眯起了眼睛。

    “但它不是无穷无尽的。”莘祁末收起拳头,定定地望向莘善。

    “它便是你,你便是它。你累了,它便弱了。”莘祁末忽地收起笑,垂眸说道:“也会有耗尽的时候……”

    “那怎么能……”莘善直愣愣地望向他。

    莘祁末抬眸望着她,伸手揉着她的发顶,笑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境开阔。”

    莘善挣开他的手,捋顺自己散开的发髻却又听他轻声说道:“好好活着,量力而行……”

    她一愣,随即望向他,那澄澈的眸子里似有悲伤的颜色,浑浊倏忽而逝。

    莘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垂下头,盯着脚前的黄土。

    莘祁末的影子变小了,原本完全地罩过她的头顶,而此时她的发心已被阳光照得发热。

    她抬头想瞧瞧太阳已到了哪里,却与莘祁末四目相对。

    “不试试吗?”他说。

    莘善一怔,随后松开在腿前交握着的手,捏起一只拳头,举到眼前。

    “闭上眼睛,感受它。”

    她乖巧地闭上眼睛。

    感受。

    眼前漆黑一片。

    莘善。

    感受。

    腹中温暖但空洞。

    感受。

    莘善。

    感受。

    温热,充盈胸腔,又散向四肢。

    感受。

    莘善。

    饱腹感。

    感受。

    莘善屏住呼吸感受。

    感受。

    眼前白光一片。

    感受。

    莘善的心咚咚地擂响。

    感受。

    白光中粉衣飘过。

    感受。

    环翠满头。

    ……男人的头。

    腹中猛地涌上一股热流,莘善捂住口鼻。

    莘良。

    一声剧烈的嗡鸣声过后,她睁开眼,四下里已无站立之物,只剩她自己。

    滴哒、滴哒。

    莘善怔愣地低头看去,她的衣服上满是黑血,她举起手,手上全是乌黑粘稠的血,在艳艳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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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莘善猛吸一口气,却被呛得猛烈咳嗽,胸腔和腹腔像是要被撕裂般。

    她趴在地上,喘息着。腥臭味。

    但清晰地听到脚步声,她勉强抬起头看向来人,莘祁末。

    他身后还有些人,正隔着老远翘首探看。

    玄衣人,褐衣人,什么衣人都有。

    莘祁末挡住了。

    “还好吗?!”莘祁末将她扶起。

    莘善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不疼了。

    “这是……”莘祁末用手指沾了一点莘善脸上的黑血。

    她也不知道,应该是血吧。

    莘善张开口,想说话,却被嘴中未吐尽的黑血呛到,又咳嗽了几声,才说道:“你……咳!你去哪里了?”

    莘祁末皱着眉,满脸担忧,急道:“我被你震飞了!还好生气伤不到人。”他牵起衣袖,为莘善擦拭脸上的黑血,“不过,摔在地上还是挺疼的。”

    莘善吐掉嘴中的黑血,问道:“我做错了吗?”

    “没有,没有!”莘祁末急忙摇头道,“做得太对了!只是还要收一收力,不能每次都释放这么多。”

    莘善冲他一笑,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

    握拳的一瞬间,手中的黑血瞬间迸溅开来,溅到莘善的脸上,和莘祁末的脸上。

    莘祁末惊呼一声,慌忙抬手挡脸。

    而莘善则将那只已洁净的手举到眼前,笑着仔细查看。

    她也有了,白色的生气,罩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生产力工具坏了[捂脸笑哭]不管了![愤怒]顶着红温的电脑,把这章传上!边纠错边被莘善可爱晕了[求你了]好宝[求你了]

    第30章蓄力

    “……我不跟你走了。”

    莘善问了莘祁末,才晓得原来他也看不到生气。

    不只是他,所有偃师,所有人都看不到。

    他们能看到只有鬼影——鬼因为比祟生气更浓重,会在有光的地方投下淡淡的影子。

    莘祁末还严肃地警告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她能看到生气的事。

    莘善点点头,但有些心虚。

    不知道披着人皮的鬼,算不算人。

    练武场的木桩子们都被震飞了,有的还被震成了粉末。

    莘祁末说生气是杀死物的。

    而偃师便是用这生气,将祟从人的体内震出出来。

    因此,偃师多以拳脚功夫见长,很少会用到武器。

    “但……”莘祁末用面巾抹净脸上的清水后,将面巾搭在肩上,冲莘善一笑,“很厉害的偃师是可以将生气汇入武器中的。以前的偃师,很多都会用武器。”他又笑得勉强。

    莘申逸又打来了一桶清水,凑到莘善身旁,说道:“莘善大人!我不会用,连班主也不会!但是……啊!”

    莘祁末拍了他头一记,打得他惊叫一声,随后便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莘善用湿帕子擦着面上,回头看着莘申逸离去的背影,活像只小狗讨乖后反挨打的委屈样。

    “现如今还是有人在用武器的。”莘善闻声,回头望向莘祁末。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望着眼前那盆已被黑血污染的水。

    清水变浑,只需要一点。

    “莘万陵。”

    莘善将手帕叠起,握在手心中。

    她脸上和手上的黑血已被她震飞,只剩下衣服上的还在散发着腥臭。

    “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便不知道了。”莘祁末抬眸望向她,笑着说,“不过,莘善你也不需要用武器,莘氏从来都不用这些花哨的东西。你的生气已经很惊人了。”

    顿了顿,他忽然挺直身子,正色道:“你比上一任主师的生气都……至少,比我记忆中的都要强。”

    都要强。

    莘善仰着脸望着他,渐渐藏不住笑意。

    “上一任是谁?莘良吗?”莘善笑着问道。

    她比她爹莘良都要强吗?那她岂不是比封广元还厉害?

    莘祁末明显一怔,垂眸,嘴唇嗫喏,莘善的笑意也敛了起来。

    “不是。”莘祁末回答道。

    是啊,怎么可能是莘良呢?他杀了那么多偃师,怎么可能是主师呢?

    她太想当然了。

    莘善低下了头。

    “上任主师是你的祖母,莘昉。”

    莘昉?!

    莘善抬头震惊地望向他。

    “没人告诉过你吧。”莘祁末笑了笑,随后叹了口气,转回头去,目光放得好远、好远。

    “她是一位很强壮的女人,比我要高好多。”他笑了,“总是笑得很大声,两只手臂上挂着好多孩子。”他转头望向莘善,两眼弯弯,“我觉得我现在长这么高了,挂在她臂弯里荡秋千也是没问题!”

    莘善被他的笑晃得难受,垂下了头。

    她认识莘昉。

    莘昉也是祠堂里的一具人偶。

    从一个爱笑、强壮的女人,变成一只皱巴巴的人皮偶。

    莘祁末应该没有见过她现在的样子吧。

    莘善攥紧拳头,胸口有些闷。

    她现在才意识到,她从前害怕的人皮偶,曾经居然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而且……

    莘善抬头望向莘祁末,晶莹的眸子里还闪着昔日的光——她仍然如此鲜活地,活在珍爱她的人的眼中。

    “所有人都很敬重她。”他垂眸,似有落寞,“我想成为她……”

    “你可以的!”莘善盯着他说道。

    莘祁末一愣,随即勾起一边嘴唇,抬手又揉乱了她的发。

    “什么啊,你才是小主师……”

    莘善抓下他作乱的手,握住,盯着他的眼睛说:“又不是非要成为主师才能成为她。她不只是主师,她是莘昉。”

    莘祁末微微睁大双眼望着她。

    莘善只觉此时的她充满力量,她挺了挺胸膛,又说道:“我相信你!”

    可是,一只大手却忽然捂住了她的脸。黑暗突然袭来,她看不见面前人,只听到莘祁末说了一句“就你话多”。

    莘善推开房门时,屋内还有好几名偃师。当她说明来意后,几名男偃师向她作揖打了招呼后,便老实地离开了。

    屋内只剩她和另外几名女偃师。

    莘祁末点名的那位偃师——莘管铭,给她拿出了一套衣服。

    莘管铭瞧了瞧莘善,又低头翻看手中的黑衣,轻咳一声,说道:“小主师,这衣服的料子不如您的,而且这些都是小偃师们轮着穿的,不过已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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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莘善从她手上接过衣服,问道:“你们还收小孩子吗?”

    “嗯,有天赋的小孩会收的,至少能让他们混口饭吃。”莘管铭说道。

    莘善沉吟一声,随后翻着手中的洗得泛白的黑衣,灰扑扑的,还有几处补丁。

    这套的尺寸应该正合适她穿。

    莘管铭却忽然出声,略显焦急:“我挑的这套补丁很少……”

    莘善闻言,抬头冲她笑笑,说道:“我穿这套应该正合适。”

    莘管铭一愣,随后也抿唇浅浅一笑。

    静坐在一旁的几名女偃师也忽地转头望向莘善,一位圆脸偃师小心翼翼却略带期许的说:“小主师……您今晚真的要去抓鬼吗?”

    莘善一愣,想起莘祁末说的眼下还不急,有些犹豫地抿紧唇,不语。

    “芳芳!”莘管铭朝那圆脸偃师厉声道:“不要乱说,还没定下!”转头又对莘善歉然笑起,边引着莘善去内室边说:“小主师,请您见谅。大伙儿是盼您盼了太久,今日一见,心中高兴,说话就没了分寸。”

    莘善摇摇头,笑得勉强,随后便转到屏风后换起了衣服。

    泛黄的纸屏风上满是修补过的痕迹,光也在它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她其实还是不愿去的。

    莘善失落地换下身上的衣裳,叠好,放在木凳上。

    偃师的衣服为什么总是黑色的?

    莘善将黑衣展平,摩挲着粗糙的衣料,比她以前在庄里穿的衣服还要粗糙。

    这衣服很容易穿的,一披一系,很快便穿好了。

    莘善拿着换下的衣服回到前厅时,发现多了几个陌生女子。

    她们脸上忧郁,但当见到莘善时又马上站起身来,换上一副高兴的神情。

    “这、这!”一个年轻女子手指着莘善,眼神在莘善与一旁的几名女偃师之间来回移动。

    忽地,一名较年长的女子一掌拍下那人的手,皱着眉瞪了她一眼,便朝莘善笑道:“小主师!”

    莘善笑了笑,点了点头。

    芳芳从莘善手中接过衣裳,莘善忙往回扯道:“我自己洗就行!”

    芳芳却掰开莘善的手,边笑道:“小主师,您还有事要忙,这些就交给我们吧。”

    屋内剩下的人忙应和。

    莘善也不好再夺回,只好讪讪地放下手。

    房门忽地在这时打开,莘管铭手拿着几片东西进了门。

    莘善好奇地张望着她手里的红色木片,见她将那些分发给了那几名妇人。

    莘管铭貌似察觉到莘善的视线,转头朝莘善笑道:“她们是来领杻皮的。”

    莘善一愣,随后脱口而出:“什么是杻皮?为何要领?”

    屋内的几人也愣了一瞬,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杻皮就是杻树的树皮。”莘管铭说道。

    杻树!

    “我们都来了葵水。”有个妇人笑着说,“有个鬼在身边晃荡,用杻皮总会稳妥些,要不然让它闻着味找上门就不好了。”

    “是,是,小心不为过。”身旁的人附和道。

    莘善怔愣间,莘管铭又朝她问道:“小主师,何时来葵水?”

    莘善呆呆地摇了摇头。

    什么葵水?

    莘管铭也愣住了。

    年长的一名妇人微笑道:“小主师还没有来葵水吧。”

    莘善呆呆地点了点头。

    莘善出门去找莘祁末的时候,仍有些恍惚。

    女子居然不受伤都会流血。

    她不自觉地捂住腹部。

    而且不仅要每月流血,还要在肚中孕育孩子。

    刨开。

    莘善忽地打了个冷颤,皱眉咧嘴将手从腹部拿开。

    她平复心情,抬头决定找寻莘祁末。

    日头已在正当中,远处隐隐传来饭香。

    路上行人匆匆,莘善也随着人流走着。

    忽地传来一阵躁动,她慌乱地四处查看,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却迎面朝她撞来。

    莘善急忙躲开。

    而前方却跑来更多的人,面色张皇,嘴中喃喃自语,有的却惊恐地高叫,但都在说,来了。

    莘善被慌乱的人搡至一间屋子前,她站在廊下,望着乱窜的人愣神。

    忽地,一股阴寒之气自身后逼近。她还来不及反应,门一关一合,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拽进了屋里。

    “善儿……”

    莘善几乎要将那只手拧断了,听到熟悉的称呼,便猛地松开,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不是旺善,但又是他。

    漆黑无神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是我。”他抬了抬那只向反方向扭去的胳膊,一脸无奈。

    “你……”

    莘善打量着他——一具陌生男人的身体,比鞠信昈矮了不少,但还算挺拔。他身上穿的粗麻布洗得泛白,唇边留了短须,眼角皱纹清晰可见,面色黄中发青。

    “……鞠信昈呢?”莘善拧着眉问道。

    旺善将那只胳膊“喀嚓”一声掰正,嘿嘿一笑,说道:“藏起来了。”

    莘善瞪了他一眼,兀自抱胸站着不说话。

    “我去办了点事。”陌生而沙哑的男人声。

    莘善轻咬嘴唇,别过脸去,不看他。

    “莘祁末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来不及跟你说。”旺善靠近了,站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骗人,莘祁末明明跟我在一起。”莘善压着声音说道。

    “昨晚上追的我。我这不办完事马上来找你了吗。”旺善戳了戳莘善的胳膊说。

    莘善胸口闷着一股气,又冲到鼻尖,她低头,强忍着泪水说道:“那还去不去京城了?”

    “去啊!”

    莘善猛地抬起头,紧锁眉头,望向他:“那走啊!”

    旺善抬手擦掉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莘善嫌那手指太过粗粝,躲开了。

    “现在不行。你不是答应莘祁末要杀讹吗?”

    莘善紧咬着唇,低下头,眼泪往下落。

    “他们不是叫你小主师吗?”声音中带着笑意。

    “……我就知道你骗人。”

    “没有。明天咱就走。”

    “……我不跟你走了。”

    莘善抬头,吸着鼻子,瞪向旺善。

    【作者有话说】

    小善还有好多要学,还有好多人,鬼要揍[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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