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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听得糊涂。

    “去开明城。”莘穆春语调沉静,瞥了莘祁末一眼。

    “再去京城!”樊英涞笑嘻嘻地补充道。

    鞠信昈拍了拍莘善的肩头。

    她抬头望去——旺善正对她温柔微笑。

    第66章祖父

    “男人也能生孩子?他难产了?”

    莘善他们这次倒是走得痛快。

    樊英涞需镇守在柳家庄,因此鞠信昈作为信使,便与莘善一行人同行。

    妙妙也不知何时回倒了马车里。

    一上车,鞠信昈便挤在莘善身旁,惹得莘祁末很是不快。莘管铭好说歹说才将莘祁末按回座位上。

    莘善索性装聋作哑,只贴管挨着鞠信昈蹭些凉意。

    她抱着妙妙,抠着手指,心中一阵恍惚——她似乎一直在逃离。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始终在从一座城,“逃”往另一座城。

    莘善低低叹了口气,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一只惨白的手伸至她眼前。莘善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鞠信昈,随即抬手搭在他手背上,借力下了车。

    此行依旧是向西。紧赶慢赶,也需走上个十天半月。

    鞠信昈在树荫下铺开一张竹席,搀着莘善坐下。

    天依旧炎热,每人都拿了把蒲扇扇着风,独独鞠信昈拿着一柄精美的团扇,不紧不慢地为莘善送着凉风。

    阿七头上仍缠着布条,席地而坐,无精打采地靠在树干上——像他这般的人还有好几个。

    莘善不解,转头问离自己最近的芳芳道:“也太赶了吧,他们还没好利索呢。”说着她用眼神示意那些受伤的人。

    芳芳扫视了一圈,瞬间恍然,笑着道:“没关系,都是小伤,好好睡几觉就好了。”

    “天天赶路,哪能睡好啊!”莘善夺过扇子,吭哧吭哧地为自己扇风。

    “不碍事,不碍事。”芳芳摆摆手,“都糙惯了,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莘善望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情,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善儿。”

    她回头,望向鞠信昈——他的口型是要她单独交谈。

    莘善拧着眉,故意转回头,明显拒绝——这大热天的天,她可不想乱动,光站起来她就得出一身的汗。

    但却拗不过他在掌心乱挠,莘善还是跟着他转到一棵大树后。

    她双手抱胸,不耐烦地瞥向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众人。

    “你是不是不喜欢鞠信昈这张脸?”旺善开门见山,“你都不怎么同我说话了。”他语带委屈。

    “那能怎么办?”莘善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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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她至少没有离他老远,还肯挨着他坐。

    “给我面具。”旺善朝她伸出手。

    莘善闻先是一愣,随后便松开手臂,自怀中掏出那副名为“旺善的脸”的面具。

    旺善接过,自袖中掏出一卷丝线,手指翻飞,灵巧地将面具覆在了鞠信昈的脸上。

    “这样呢?”他问道。

    那张脸真的活灵活现,只差上点颜色,便成为了真的人脸。

    莘善望着旺善直发愣。

    “看来是很满意了。”他笑着说道。

    “可是你没给眼睛留窟窿,会看不见路的。”莘善不想让他小看自己。

    “那便劳烦小大人做小人的眼了。”他的手精准地搭上她的肩头。

    “不要!”莘善打掉了他的手,兀自大步离开。

    “善儿?!别走!”他在身后喊道。

    莘善没有理他,可没走几步,却遇到了莘祁末。

    并非偶遇,他显然是在特意等她。

    他紧紧箍住莘善的手腕,将她拽到一旁。

    “你别和他走那么近,知道吗?!”他弓着背,将莘善圈在身前,垂头死死地盯着她。

    莘善向后退了几步,脊背靠在树干上,仍觉得不甚自在。她一手抵在莘祁末腰腹处,别开脸,小声嘟囔:“又不是我非要靠着他的”

    “那你见他走近就走开,总之离他远一点!”他声音低沉,带着压迫。

    莘祁末说话时不断逼近,胸腔里的震动也让莘善心烦意乱。

    她手上猛地发力,将他推开。

    “你这人怎么这般霸道?!我想怎样就怎样!轮不到你来管!”莘善望着踉跄站稳的莘祁末,气冲冲地喊道,“再说了,我可是主师!你现在这样是”莘善在斟酌用词,“是、是恶奴欺主!”她猛拍一下额头喊道。

    莘祁末拧着眉,双手掐腰,嘴角抽搐了几下,旋即低头轻笑出声。

    莘善不满他的反应,“啧”了一声后,与他擦肩而过。

    莘祁末却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低声道:“此人城府极深,不可深交。”

    莘善叹了一口气,只能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边说边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她跟旺善交情得可比他想象中的深啊。那只鬼一撅尾巴,她便知道他要往哪飞。

    莘祁末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连连叹息。

    莘善狐疑地回头望向他,只见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沉郁。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眼眸中满是疼惜:“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肉,很难受吧?”他身子微微一颤,猛地低头捂嘴,“跟那些人一般”

    莘善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胖。她狠狠瞪了莘祁末一眼,随即转身便走。

    炎炎夏日,蒸得人昏沉欲睡。

    鞠信昈戴着那张面具,静静地坐在一旁。

    莘善怕莘祁末又来闹事,遂将莘管铭叫来与自己同坐。

    “‘息壤’便是如此,生息之本,生灵不能直接触碰。”莘管铭颦着眉,一点点温柔地擦拭着莘善面上的汗珠,“莘万陵便是靠着人将‘息壤’一点点运出,那些人”她垂下眼眸,将手帕放在膝上对折。

    “像我这般?”莘善指了指自己,“还是跟被讹附身后的人那般?”

    莘管铭勉强一笑,拿起蒲扇又轻轻地扇起风来。

    “皮肉化成汤,骨头毛发化成灰,最后变成一抔黏腻腻的黄泥。”鞠信昈代替莘管铭道。

    莘善闻言身子一僵。

    “主师!”莘管铭忙哄道,“您这样看来是没什么事的。‘息壤’本就只能巫族人触碰,或许是因为您祖父是巫族人的原因。”

    “祖父?”莘善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她的祖父。

    莘管铭点了点头:“巫族人本不与外族通婚。但您的祖父脱离了族群,赘给了上任主师,又因为他去世得早,因此几乎很少有人提起过他。”

    “你见过他吗?”莘善来了兴趣。

    莘管铭摇了摇头,笑了笑。

    “啊?那他什么时候死的?”莘善皱眉问道。

    莘管铭垂眸略微迟疑,复又牵起莘善的手,压低声音道:“已经三十多年了。据说是在莘良出生第二日死的。”

    莘善闻言一愣,望着她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问道:“男人也能生孩子?他难产了?”

    莘管铭面上登时一僵,忙摆手道:“不是,不是!”

    莘善倏地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爹随她祖父也可生子呢。

    “那他是为何而死?”莘善又追问道。

    莘管铭面色略微一沉,往一旁望去。莘善也跟着往那边看去——大家都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打起了盹。莘祁末也闭着眼靠在一颗槐树上。

    莘管铭又瞧了一眼鞠信昈:“王爷,女子之间的悄悄话,您恐怕不爱听。”

    “爱听。”鞠信昈听不懂人话。

    莘善推了推他:“你去找找妙妙!”

    待鞠信昈走远了,莘管铭才拉着她的手凑近说道:“我们原本不想和你提这些”热气在二人之间萦绕,莘善紧盯着她鼻尖密密匝匝的小水珠。

    “但你长大了,该知道这些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眼波流转。

    莘管铭的眼睛是桃花眼,勾人的眼睛。但偏偏又配了两道毛茸茸的英气粗眉,既妩媚又英朗,混合到一起,却是一种毛蒙蒙的暖意。

    莘善喜欢听她讲话。她也愿意听她的话。

    莘善凝注那双好看的眼睛,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祖父是自缢而死。”莘管铭不等莘善反应,紧接着说道,“莘氏世代一脉单传,每任主师只生女孩。但莘良却是男孩。他受不了铺天盖地的指责,便自杀了。”

    莘善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擦了擦脸颊滑落的汗水。

    “再生一个呗。”她说。

    “不行。”莘管铭拧着眉,摇了摇头,“主师大人试过了,但莘氏只能单传,此乃天命。”

    “就因为莘良是男的,所以当不成主师吗?”莘善绞着手指,试探性地问道。

    莘管铭揪着衣袖擦了擦脸:“不。只是在他接棒那天,也就是上任主师身故的同一日,他屠戮了尹川城。”

    莘管铭面色沉得骇人,莘善望着她,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疯子”

    “是”莘管铭垂头自嘲一笑,“全城的人都奈何不了那个疯子,还是等到他自己忽然跌倒,周遭的人才敢一拥而上”她蓦地抬头盯着莘善,幽幽道,“那一定是鬼,从他肚子里破出的,漆黑一片”

    莘善呆愣地望着她。

    一声猫叫响起,莘管铭骤然回神,松开紧攥着的手,连忙赔笑:“失态了,失态了。疼么?”

    莘善用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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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包住那只被攥红的手,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怎么出这么多汗?”鞠信昈走过来问道。

    莘善用袖子擦了擦脸,低头一瞧——胸前已被汗水浸透了。

    妙妙跳到她膝上,不顾湿热,直将头往她胸前蹭。

    “那边有条河,先去洗洗吧。”

    莘善抱起妙妙,抬头望向鞠信昈——他不知何时已将那面具上的眼睛扣出两个洞。

    他垂着头,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瞳正反着光,直直地望着她。

    “我和主师一起去吧。”莘管铭站起身来,说道。

    “好。那我去拿套衣裳。”鞠信昈转身离去。

    河水清澈见底,大小不一的圆钝石子可爱地铺在河底。

    莘善原本只打算擦一擦身子,没承想莘祁末他们搬来几张油布,又砍来木棍,在河道边上架起一座简易的澡堂。

    现在不只是莘善要洗了,莘家班的其他女孩子也来洗了。

    莘善慢慢向前挪动,水没过她的膝盖。

    “大人!别再往前了!那边水还是很深的。”芳芳拉着她的胳膊往回走。

    芳芳冲完澡后,皮肤凉滑。莘善脚滑一下,理所应当地靠在了芳芳身上。

    “怎么少了个人?”九缺一。

    “没缺嗐!大人您是说缺了穆春姐啊!”芳芳给莘善搬了块圆润的大石头坐下。

    莘管铭叠好河岸上的衣裳,也下了水,身上披着玄色的里衣。

    “穆春她过段时日便会跟上。”她掬了一捧水洒在颈间,“也许柳家庄还会和以前那般,不会长祟,但总得留个人帮帮樊大人。穆春与她交好”

    莘善发现管铭姐身上很白。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芳芳——竟比芳芳还白。

    澡堂没有顶棚。灼热的日光自头顶洒下,却是炎热的清凉,只能在人脸上肩头打上细密的光彩。

    芳芳冲她嫣然一笑。

    莘善立即转回头去,又望向莘管铭——许是因为那湿润贴肤的里衣太过浓黑所以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她又看了看周边聊天的几人,也是披着里衣的人更显白一点。

    有小鱼在她脚趾间游蹿。莘善动了动脚趾,低头看去——没有小鱼,只看到自己白花花的肉。

    她伸手狠狠搅动河水,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自己的叹息声。

    希望她真的能因为这些肉而长大些

    “啊!莘善,你!看招!”

    莘善闻声转头,一捧凉水便迎面泼来,溅了她满脸。她不怒反笑,也捧起一捧水,泼向芳芳。

    【作者有话说】

    莘昉的丈夫[爆哭]

    第67章荞麦兔兔

    莘善整个人瘦了一圈。

    接连几日的酷暑,每个人身子都乏得很,连动也不愿动。只有莘善领着鞠信昈和妙妙,一刻也不闲着,左晃右晃,又蹦又跳。

    莘善一把推开鞠信昈扇风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再出一天的汗,又会瘦好多!我要把喝进去的水全部逼出来!”她壮志凌怀。

    鞠信昈冲她竖起了个大拇指:“先歇会儿吧。”

    莘善点了点头,抱着妙妙从他身旁走过。她寻了一棵枝叶紧簇、树荫浓重的树,正要靠过去,额头却冷不防被一条横出的枝条抽了个正着。

    “我是不是长高了?”她一手捂着额头,怔愣地问道。

    鞠信昈贴近她,用手比量了两下,惊讶道:“呀!真长高了!寸半左右!”

    莘善欢快地蹦起,旋即通知了所有人,就连吃饭时也高兴得连吃了两碗饭,但莘祁末却脸色阴沉,瞪了她一眼,别开了脸。

    莘善敛了笑意——莘祁末是嫌她吃得太多。他们现在口粮所剩无几,又坏了许多。她忙扒完最后一口饭,心里只盼着前方三里外的那个庄子。

    行路时,起了一阵风,将暑气吹散了几分。

    马蹄哒哒地响着,车窗大开着欢迎一切裹着风吹进的味道。

    炎阳气,尘土气,牲畜气,还有似有若无的香气。

    莘善探头向外看,只看到路边盛开的朵朵黄花。她闻过,那些花不是这种幽香。

    她跪坐在窗前,趴在窗框上,眯着眼吹着风。

    香气渐渐浓烈起来,她透过眼前细缝看见一片粉白。

    莘善蓦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整片望不到头的粉白花海。

    风过,花朵簌簌涌起,一浪,又一浪。

    “荞麦。”莘祁末说道。

    莘善闻言不自觉地往外探身,却被一旁的莘管铭一把揪住衣领扯回车内。

    “下车再看。”

    鲜绿的枝叶捧着一簇一簇的粉白的花。莘善曲膝半蹲着,手从荞麦根部虚握着一路向上,最后捧着顶部最粉、最娇艳的一簇,欺身向前嗅了嗅。

    浓烈的香气,不禁让她打了个喷嚏。

    莘善抬手搓了搓鼻子,忽然听到麦丛中传来一声“砰”。她好奇地伸手扒开娇嫩的麦茎——没有。

    难道是听错了?

    可忽地又传来一声更响亮的敲击声。

    “砰!”

    莘善

    本想再继续深入,却被人从后一把攥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起,又拽着她向后退了几步。

    “看看就得了。”莘祁末松开她的胳膊,拧着眉,“正值荞麦盛开季,那些兔子又出来了”不等他说完,鞠信昈便小跑着过来,猛地挤开了他。

    他采了一大把荞麦花,扎成捆,面具后那双眼睛闪着光亮:“你也喜欢这花吧!给你!”他双手捧着,递向莘善。

    莘善理了理衣袖,方欲接过却被莘祁末横插一腿,闪到她身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束花。

    “谁准你采的?你这一大把能长出个把捧荞麦!你这个人!别以为你是什么王爷我”

    莘善讪讪地摸了摸鼻梁。

    又吵起来了。

    “莘善大人!”莘善走到一旁,莘申逸立马便凑了过来,“花看看就好了,可千万不要再凑太近啊!”

    “为何?”莘善不解。

    “你刚才也听到那‘砰’声了吧?”莘善点了点头。

    莘申逸神神秘秘地附在她耳边,抬手遮住以防漏音,掌侧柔软又炙热地靠在莘善的脸颊上:“那是黑兔子发出的声音。它们先是以声音警告,若人不听,硬要靠近,它们便会猛地窜出,咬你一口!”

    莘善被他喷出的湿热气激得一激灵,缩了半边肩膀。

    莘申逸急忙向后撤了半步:“我、我不是有意吓你的!我也不会咬你!”他红了耳根,咬着下唇,眉尾和眼尾一同垂落,无比委屈。

    莘善眯起眼,冲他笑了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小狗可本来就会咬人。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嘻嘻地说道:“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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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逮了那咬人兔,晚上加个肉菜!”

    “不行。”阿七给骡子和马儿们喂完水,倚在马车上,冷冷道。

    莘善闻言一愣,转头望向他——阿七头上的布条早已撤下,伤也好利索了。

    莘申逸靠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这座庄后边的一片林子里住着一只鬼。这些兔子都是它的。”

    “那更应该”莘善提高了声量,回头望去,却见他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

    “好了!”莘管铭拍了拍手,压下四周喧嚷,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趁天明赶紧进庄,采买齐东西,在这儿歇一晚便走!”

    莘善走到她身旁,问道:“这个庄子也有古怪?”

    莘管铭朝她温柔一笑,边揽着她上车边道:“古不古怪的,习惯了也变寻常。先进庄吧,现下不是赏花的时候。”

    “那何时能赏?”

    “至少在这里,无论何时都不能赏。”

    既不能赏花,莘善便只能指望着这个庄子上有卖好吃的东西。

    虽说她这段时间一直不饿,但还是馋嘴的,总吃那些干粮和旺善带的糕点,嘴巴可干得很。

    莘善捧起茶碗,轻轻啜一口。

    瓷白的杯中,如屋外西垂的阳光落入,金黄醇厚,散发着日光炙烤的香气。

    入口先是微苦,而后自舌根处翻起汹涌的甘甜,充斥着口室,又随着喉咙“咕啾”一声,缓缓坠入腹中,带来满体的舒缓。

    莘善用脚碰了碰莘祁末的小腿,见他侧头,便笑着说道:“我们再买点这个苦荞茶吧!”

    莘祁末抿唇浅笑一下,点了点头。

    “小主师啊!”请莘善他们喝茶的那人忽然开口。

    他叫阮西,是这个庄子里的偃师。

    阮西促狭地笑着,看看莘善,又瞧瞧莘祁末。他年岁四十上下,一笑眼尾便有数道纹路,黝黑的脸上泛着常年日晒带来的、健康的光泽。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怎么反而是莘祁末做主呢,您不是老大吗?”

    莘善望着阮西因哼笑而翘动的八字胡,一时怔住,方欲开口辩驳,又猛地止住,只幽怨地瞪向莘祁末。

    钱都在他身上。她本来也该有一大笔银子的,结果都被莘祁末以“山上的银子都归柳家庄所有”为由,交给了柳家族长。明明是她舍命拿回来的

    莘祁末似有所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抬手虚握成拳,低头轻咳。恰在此时——“砰”的一声,一锭闪着银光、精致秀丽的银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拍在桌上。

    细长的手指在银锭上轻轻一敲,鞠信昈施然收回手,冷声道:“有多少,买多少。”

    阮西抬眸瞥了鞠信昈一眼,拎起茶杯重重地嘬了一口茶水,一声刺耳的吸水声后,他才懒洋洋地答道:“遵命。”说罢,起身往里屋走去。

    莘善伸手摸了摸桌上凉凉的银锭,欣喜万分。她转头看向坐在她身侧的鞠信昈:“你竟也有银子?!从前怎么不见你拿出来过!”

    他含笑不语,只是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元宝,递给她。

    沉甸甸的重量坠在她掌心。

    莘善咧嘴笑着,抬头看了看鞠信昈,又低头细细看着那锭银子——它的轮廓好似一枚微张的银色蚌壳,只不过圈圈纹理都刻在内里,环绕着中间的铭文。

    “呵!王爷就是出手阔绰!”莘祁末冷哼道。

    “不敢当,不敢当。”鞠信昈抚顺衣袖,冷声道。

    莘善紧紧握着那锭银子,转身笑着对坐在一边喝茶水的莘管铭道:“管铭姐!还有要买的吗?”

    莘管铭将茶杯托在掌心,往门外望了望:“该买的都买齐了申逸!”

    靠在门板上的只露出半边衣摆的莘申逸猛地自门后钻进来,问道:“怎么了?”妙妙也自他脚边探出头来。

    “天还早,你和主师大人出去转转。”她又嘱咐道,“叫上阿七。”

    莘申逸笑着点了点头。

    莘善忙扯开椅子,欢欢喜喜地迎向他。

    “当心些!”身后两人同声嘱咐道。

    莘善回头望了眼莘祁末黑沉的脸,又瞧了瞧那面噙着一丝笑意却冷得出奇的面具脸,拘谨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莘善面对阿七时总是自在的。

    她给阿七搭了把手,拎着麻袋的一角与他一同装在了骡车上。

    其实她可以单手就把这沉重的麻袋放好,但她只拎起一角。

    阿七依旧没有说什么。他跟着她和莘申逸一同去到了街上。

    庄上有客栈,但阮西家足够大,他们今夜都宿在他家中。

    莘善拿出剪刀绞下一点碎银交给莘申逸去买烧鸡。

    “你”阿七欲言又止。

    莘善将剪刀举到他面前,两指用力,咔哒,咔哒。她冲着他笑道:“没有坏!结实得很!”

    阿七身子向后仰,没有回话。

    莘善一愣,咧开的嘴也收了回去:“阿七你能看到剪刀吗?”

    阿七没有说话,只是顿了顿,转过身去,有些僵硬地往回走去,同手同脚。

    莘善奇怪地盯着他的背影,不放心地跟了几步,见他能灵活地避开行人,便安心地停下脚步,张望着街道两旁的店铺。

    烧饼店旁边便是粮店,不说是富丽堂皇吧,至少是门高屋大。门匾是檀木雕的,上面的题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门板上刷着红漆,合抱粗的门柱上也刷着崭新的红漆。夕阳下,整个门店被一股红润的油光笼罩着。

    可,门口正中央却立了一座小神龛——搭建神龛的木板早已上了年岁,新刷的红漆无法抚平岁月的痕迹,只能包裹着朽坏却又翘起的木屑。

    里面住着的是什么神?

    莘善有些好奇。

    尹川城里从不贡神,她这一路走来,关于“神”的记忆也稀薄得可怜:灰地里遇到过的山神——赤亡;在白川城外见过的无神破庙;柳家庄倒曾有神,却也早已陨落。

    神龛小得可怜。

    莘善蹲在它面前,使劲歪头,甚至于将头倒转过来。她用手指掀开殷红的帘,额上几根碎发散到她眼前——里面供奉着的是,一只兔子。

    “不要!”阿七一把攥住她掀帘的手,将她拽起。

    莘善呆愣地望着阿七面上的发,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仍钉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上——那是一只木雕的兔子,上面带有木质纹理,即使刷着黑漆也无法把木纹遮盖。赤红的眼是刚点上的。它周身紧裹着的红布是新缠上的,一圈一圈,紧紧裹着它小小的身子,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静静地住在神龛中。

    “客官!有请!”不知何时,她俩身旁已立着一个人,穿着粗布麻衣,躬身高唱。

    莘善余光瞥见那人的手——粗黄的木质,旋即抬头望向他的脸——一双乌黑的眼珠在粗糙的雕刻下却惟妙惟肖,泛着活物般的湿润光泽。但它的嘴却极其随意,只一道弯弯的红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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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又道——嘴未动,声却是自店内传来:“主师大人,我家主人有请!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这章了!灵感来自我家的臭兔兔,把她将捡回家,结果一点都不亲人,总是跺地恐吓我还爱朝我身上喷尿!我要让小善善把她给暴揍一顿!

    第68章女男之别

    莘善忽然惊觉自己太过鲁莽了。

    她将茶水又吐回到茶杯中,抬眼看了看身旁的阿七。

    可是阿七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莘善复又低头瞧着杯底那两粒破碎的荞麦粒。

    “砰!”

    一声突兀的敲击声,随后一只黑兔便似一抹凭空腾起的墨迹,竖直从柜台后跃起,稳稳地落在柜面上。

    莘善猛然一惊,警惕地盯着那只红眼黑兔,一把抓住阿七的手,便拉着他往后退去。

    “不怕。”阿七止住步子,微微侧头,安抚道。

    那只兔子站在台面上,抬起前爪,挠了挠耳朵。竖起的耳朵被爪子压下又随着它的远离而弹起。

    “哈哈哈,我不会咬你的!”那黑兔将爪子放下,蹲伏着,身子团成圆润的黑球。

    它浑身漆黑,就连本应有似肉色的耳朵内壁,也是乌黑一片。

    莘善知道,这只兔子不是活物。

    “阿七?!”那兔子惊喜道,“你们又来了!我这次都能连贯地说话了,你不会还是个结巴吧?”那兔子话语中分明是揶揄,但它那爽朗却又脆生的嗓音却让人提不起气来。

    莘善瞥了一眼阿七,见他没甚么反应,随后便小心地向前一步。

    她没吃过兔肉,也从未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活”兔。

    那黑兔见她靠近,双爪向前挪动一下,三瓣嘴抖动着嗅闻。

    离柜台两步远处,莘善便停了下来。

    那兔子已蹦至柜台边,微微抬起身子,双爪离面,细小的鼻缝一张一合。

    它盯着莘善,低声说道:“嗯,嗯,没有错”

    那兔子的嘴里也是乌漆嘛黑的,只有两个兔板牙显眼地白着。

    莘善也揪着自己肩头的衣衫嗅了嗅——淡淡的辛香气。随后,她望着黑兔子问道:“你是那位?”

    “嘿嘿!”它咧嘴笑了笑,漆黑的舌头也自洁白的板牙后露了出来,泛着湿润的光泽,“我叫狝遇兔兔大人!”

    “狝遇?”莘善重复道。

    “兔兔大人。”狝遇兔兔大人补充道。

    “狝遇兔兔大人?”她试探性地唤了它一声。

    “我在!”它高兴地蹦得老高,后腿还在半空中蹬了一下。

    “你就是那位要见我的大人?”莘善见它在柜面上又蹦又跳,不自觉地咧嘴笑了起来。

    “不是。”阿七在一旁泼冷水道。

    “我不是!”狝遇兔兔大人抖了抖耳朵,向前蹦了一步,蹲坐着,抬起前爪,扭身向后一指。

    莘善循着它毛茸茸的爪子望向那因穿堂风而频频飘起又落下的玄色布帘。

    “我家主人还在内室更衣,马上便出来了!”说罢,它双脚猛跺了一下柜台。

    “砰!”

    莘善狐疑地望向它。

    狝遇兔兔大人抬头望着她,微张着嘴,圆润的身子向后撅起,后腿猛地拍击在桌面上

    “砰!”

    莘善望着它抖动的小尾巴,大为震惊——她原以为这“砰”声是这兔子的叫声。

    “摸摸我!”它说道,圆溜溜的红眼睛直直地盯着莘善。

    莘善方欲抬手,旋即猛地攥拳。

    “你又是发出响声,又是要我靠近要咬我?”她后退一步。

    “欸!”狝遇兔兔大人又拍了拍桌面,圆润的后臀抖动着,“我跟那些残次之物不一样!快摸摸我!”

    莘善忙不迭地走过去,手一下子按在它的后臀上。

    可恶!居然比妙妙的毛还厚实!

    她的手完全陷在了浓密的黑毛中!

    莘善才要蜷起手指,猛抓一大把,兔兔大人却往一旁一蹿,后腿一蹬,又长又扁的脚掌便拍在她的手上。

    “没礼貌!”兔兔大人在原地蹦跳了一圈,浑身一抖——自耳朵尖到尾巴梢,“摸摸我的头!”

    莘善搓了搓手,听话地将手轻轻覆在它的头顶——跟妙妙一样,身体微凉。她轻轻地抚摸着,兔兔大人渐渐地闭上了眼睛,高竖起的耳朵也放平了。

    莘善偷偷用指尖摸了摸它的耳朵,没有被嫌弃,于是便大起了胆子。

    可就在她对兔兔大人的整颗头上下其手时,门帘后忽然传来有节奏的“咚咚”声——脚步声。

    兔兔大人猛地甩开莘善的手,又欢快地原地蹦高,悬空蹬腿。

    “主人!主人!”它甜甜地叫了起来。

    莘善拧着眉,盯着那一如常态,鼓起又收瘪的门帘,退至阿七的身侧。

    “不怕。”阿七又说道。

    门帘被掀起,出来的竟是个制作极其粗糙的木雕人。

    它的脸上只有两个与周身毛刺不符的、极其平滑又做工精巧的眼睛——但还未点漆。虽说已备好了关节节点,但那做工实在不敢恭维。

    它像一个既盲眼又四肢不协调的人,吱呀呀地挪动着肢体向莘善这边靠近——不对,它不是人,只是几块木料拼凑起的怪异之物,弄出些恼人的声响。

    “莘善,你也喜欢兔兔大人吗?”它沙哑着声音,问道。

    莘善闻言缩着肩膀,打了个冷颤——它的声音虽说是沙哑,但不如说是诡异的令人牙瘆,活像是用牙齿在咀嚼、磨砺沙石那般,那怪声在人耳中回荡着。

    “对!对!”兔兔大人拍打着柜台,高声应道。

    莘善没有答话,只是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木偶人。

    “大人。”阿七忽然出声道,“您有事吗?”他说话时悄悄挪动身子,挡住莘善的半边肩膀。

    “我知道你们来了便来看看。”那个木偶人只盯着莘善说道。

    “只是这样吗?”莘善问道。

    “是。”兔兔大人忽然朝它蹦去,令人没想到的是,它那滞涩的手臂居然能弯起,并稳稳地将兔兔大人托住。

    莘善望着它身子上那些粗劣的痕迹,轻轻咬住下唇。

    “那我们”

    “你这副身子很难看。”莘善打断阿七说道。

    “呵呵呵。”那木偶轻笑起来。莘善急忙咬紧牙齿,抵挡着那瘆人的声音。

    她死死地盯着它。

    “果然很像。”它说道,随后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似展示,“那当如何是好?”它问道。

    “莘善”阿七揪住她的衣袖,轻声唤她,

    莘善没有转头看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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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将袖子扯了回来,盯着那木偶道:“我给你修修!”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把刻刀。

    要修型,总要先问问本主的意思。

    “你是女鬼男鬼?”莘善盯着它只粗糙雕出人形的身子,小心

    翼翼地问道。

    “女男?”它语带疑惑,“那是‘人’才需计较的事吧。”

    “可是,那你为何要将木头雕出人形,还钻了进去?”莘善屈指敲了敲它的身子,辨听着声响——比杻木软。

    “这”它反驳不了,便笑了笑道,“女男皆可。”

    “那就一半女子身,一半男子身!”莘善赌气般地回道,就此定了下来。

    那鬼未提出异议,只是静静站立着,任她雕琢。

    莘善先修了修四肢关节,用兔兔大人叼来的工具将那些球状关节打磨光滑。

    脸上倒也简单,将五官补齐便可。然而,躯干部分却让她犯了难。

    莘善试探性地凿下几片木屑,抬眼瞧了眼那木头脑袋,见它没甚反应,便又大胆起来。

    “你没穿衣服,那要雕出衣服吗?”莘善猛地顿住,望着自己雕出的那两块隆起的形状,为难道。

    “皆可。”它动了动头,屈起手臂,手掌指着自己胸前,又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半女半男?”

    莘善抬头望着它的眼睛点了点头,随即抿唇看向它的胸前——左胸拢起集中,底盘是圆形,在下半部分圆润地鼓起;右胸拢起分散,底盘更大块,似圆钝的方形,平坦地鼓起来,在最下端与腰腹相接处,雕刻出略陡峭的沟壑。

    她颦着眉,抬头又望向它,迟疑道:“不像半女半男吗?”

    她已尽可能将女男的区别雕刻而出,甚至独独略去了那两处女男皆有的乳/尖。

    它又呵呵一笑:“是,是。那你接下来该怎么雕?”

    莘善低头沉思——除了胸部不同

    “莘善,不、不”阿七又来扯她的衣袖。

    莘善这次没有甩开他,而是转回头去认真打量他。

    阿七松了手,不自在地将手臂挡在身前,微微侧身企图挡住莘善探究的视线。

    “女**本之异,在于女子可以孕育孩子,而男子却不能,远非胸部形态的区别而已。”那鬼说道。

    “阿七。”莘善向前一步,盯着阿七道,“你觉得呢?我只见过女子”

    “我更不晓得!”阿七忽然暴起,甩手转身,掀开帘仓皇而逃。

    莘善望着他的背影发怔——男子脖子上有颗明显的喉结。

    兔兔大人蹦跳着出去又回来,说道:“没跑远,在门口。”

    “莘善。”那鬼叫她。

    莘善转身举起手中工具准备再给它刻上半女半男的喉结。

    “你和他们不一样。”它说道。

    莘善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手摩挲着它的脖颈,思索在哪里落刀。

    “你和她们也都不一样。”它依旧说着它那模棱两可的话。

    难道鬼都是这个德行吗?

    莘善翻了白眼,问道:“哪里不一样?”

    它神秘一笑,念叨着,“既是起始,又是终结;既是终结,又是起始。”

    莘善紧拧着眉,将刀抵在它脖颈处,猛地用力。

    “轰!”

    “呲!呲!嗷呜嗷!”

    兔兔大人风一般地从她脚边跑过,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莘善的双手仍举着,保持着雕刻的动作。她低头望着眼前忽然摔倒在地的木偶,原本还紧连在一起的各部分,随着轰然一声,四散崩裂,只有那颗头仍仰着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妙妙冲过来,炸着尾巴,弓着背,一巴掌将那颗木雕头拍飞。

    那颗头“骨碌碌”地滚远,滚到桌下,依旧笑盈盈地侧脸望着莘善。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它。

    莘善怔愣地吞下一团苦涩的口水。

    “莘善?!”

    莘善闻声转身,差一点被扑来的莘申逸撞倒。她堪堪站稳,而他伏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莘祁末站在门口,手中紧攥着那面门帘——他将它生生扯下。他额角青筋突起,肩膀随着喘息而上下耸动。

    莘善慢慢抬手紧紧环住身前的莘申逸,别开眼,却自莘祁末宽阔的肩膀遮挡后堪堪留下的门缝中,瞥见一张更沉黑的脸——

    木雕脸在身后涌入的霞光映衬下更显沉郁,似活非活。一张垂死之人的面孔,僵硬着脸肉,散大的漆黑眼瞳泛着幽光,正死死地盯着莘善——

    作者有话说:兔兔大人!奴役我!

    第69章不同之处

    莘善不知该怪黑兔子,还是该感谢黑兔子。

    她背着哭累的莘申逸,被一行阴沉着脸的人簇拥着回了阮西家。

    刚一进门,便见院中吵闹着围了好些人。

    莘祁末逮住一个人问了问,才知晓,原来是有人被黑兔咬了。

    鞠信昈大刀阔斧地将围观百姓都推搡开,径直进了屋内。

    莘善跟在莘祁末身后探头探脑,边走边好奇地瞧着光景。

    被鞠信昈推搡开的人群迅速收拢,都朝着中心处指指点点。

    “真是猞神开眼啊!终于让他这小子中招了!哈哈哈!”

    “活该!偷鸡摸狗的坏事没少干,去年还偷割了我半亩苦荞!”

    “我看就不应让阮大爷救他!挨这顿巴掌都是便宜他的了!”

    莘善竖着耳朵听着,冷不防地撞在了莘祁末的后背上。

    她连忙向后撤开,却因在人群围堵而无法立刻拉开距离。莘善摸着鼻子,偷眼看向转过身来的莘祁末。

    “你先进去。”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自己身后轻轻拽出,让到身前。

    莘善托住莘申逸的大腿将他往背上掂了掂,方欲抬步却蓦地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循声抬头望去,却见人群遮掩中,阮西正奋力朝她这边招手。

    “莘祁末!”他喊道,“给我个杻人使使!”

    莘祁末拨开面前几人,莘善也紧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杻人,扬手掷出。莘善趁机从他手臂下钻到他身前。

    “你!”莘祁末被挤得向后退去。

    “好嘞!”阮西接住杻人,大喝一声。

    莘善已钻到人群最前面,只见阮西身旁正五花大绑着一个面色乌青、死瞪着眼、嘴边流着涎液的年轻男子。

    莘善打量着他,当看到他那两条乱蹬的腿时,吓了一跳——他右腿脚踝上攀附着一条透黑、如蜗牛般长着触角的祟,正缓慢地向上延展蠕动,现已没过了他的小腿。

    被兔子咬,难道会染祟?

    阮西揪着那人的衣领,一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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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拽起,随手将杻人塞进缚在他胸前的麻绳间。

    “为何不放在他腿上?”莘善嘟哝道。

    “腿上?”莘申逸伏在她背上吸了下鼻子,轻声问道。

    莘善猛然一惊,回头讪笑一声,可下一瞬却响起破空声。

    “啪!”

    一声脆响,四下里瞬间寂静。

    只见白色的烟尘自阮西手中散开,而那年轻人的身上正散发出汩汩黑色祟气,被那鲜红的杻人瞬时吸入。

    那个男子翻着白眼晕死过去,脸歪向一侧,那半张青黑的脸上,狰狞着一副鲜红的掌印。

    阮西将那人的头尽量摆正,又张开右手,抡圆了胳膊,带着一股疾风,狠狠地掴在那人另一张完好的脸上。

    莘善目瞪口呆——阮西手上凝着一层生气,在橙黄的霞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在接触到那人的脸肉之际,如波纹般震荡至他的全身,就连那人腿上的祟也激烈地抖动起来。

    一击毕,旋即自那人身上散发出乌黑的祟气,又被杻人吸收殆尽。

    阮西又作势要扇。

    “如何得知祟已完全祓除?”莘善喃喃地问道。

    莘申逸环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据说能感受到祟在人体内。”

    阮西又扇了那人一巴掌,伏在那人腿上的祟也慢慢缩小。

    “怎么感受?”莘善仍怔怔地望着阮西左一掌,右一掌地扇着那人。

    “嗯就像白粥里掉入一粒黑色的老鼠屎,不对,不对。”莘申逸又斟酌道,“击打一个面袋子,若是里面混入一块石头,硬硬地硌着你的手,你必须将它震碎,直到同面粉一般成为齑粉,才不会再被它硌手。祟就是混在人生气里的石头。”

    莘善微微颔首。

    那人腿上祟已消失了,但阮西仍抡圆了胳膊。他大概是想再次确认一下,祟是否被彻底清除。

    可,那人的脸已不能称之为脸,像一个发酵过度的紫红色面团。右脸已开裂,密布着细密伤口,爆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混合着黄水的血水。

    他的眼睛挤成了两条缝;鼻子也被高耸着的脸肉挤得

    扁扁的,淌出暗红色的血。昏迷中的他只能张大口,粗重地呼吸着,“嗬嗬!”

    “啪!”

    莘善没来得及阻止阮西。她垂下了头。

    周围爆发出持续而激烈的叫好声。

    “走吧。”莘祁末忽然出现在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人会死吧。”莘善将莘申逸放回屋中后,纠结了许久,转身对莘祁末道。

    他垂头望着她,灰暗的天色中他硬朗的眉眼却格外显眼。

    “也不会。”他轻笑一声,“看起来也不是很严重。躺在床上修养段时日便好了。”

    “这还不严重啊。”莘善回想起那肿胀的头便浑身难受,似笑非笑地皱起脸来。

    “是啊。”莘祁末用力揉了揉她的发心,笑道,“他染祟时间挺短,好拔除。要是那种染了好长时间,身上的生气也被吸了一大半的,阮西就不止扇他这么几下了。”

    他的手仍放在她的发顶上,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除完祟前就死掉的比比皆是。”

    莘善闻言拧起眉。

    “有钱的可以买个人丹吃。”莘祁末直起身,负着手,转身正视着天际边逐渐被深蓝吞噬的浅白天光,“这世道,没钱只能硬抗了。”

    “人丹?要钱买?”莘善疑道。

    “是啊。”莘祁末仍负着手,径自向前走去,“以前可不要钱,但”

    莘善跟上他,问道:“但是什么?”

    “需要药引。”莘祁末迤逦而行,衣摆轻飘飘地晃动着。

    “什么药引?”

    他忽然停住,莘善差点撞在他身上。

    莘祁末望着她,思索着,而后冲她一笑,发出一声类似轻叹的呼气声。他说道:“以前清除掉祟的人往往缺胳膊少腿,抑或是成了光头。己为自用,当然不花钱。但现在巫族人已不再入世,这人丹啊,一粒千金难求了。”

    莘善彻底呆住了——她把那粒人丹扔哪去了!

    她慌乱地掏着她怀里的各色东西。

    “欸!”莘祁末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衣裳都……”

    “我、我”莘善不敢跟他说,她把人丹弄丢了。

    莘祁末拉着她进到一间房中。

    “你不能这样的。”他嗔怪道,攥着莘善的胳膊将她拉近,“至少你不能在外面这样扯衣服,让别人看到就”他支支吾吾。

    阮西家的房屋很多,这间也是闲置着的,弥漫着一股潮湿久放的尘土味。房里还未点灯。

    莘善抬头望着莘祁末,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的轮廓。

    “我又没在人前脱衣服。我只是在找东西罢了。”她别开眼,视线落在一张圆凳的黑影上。

    “那你也不能这样!幸好只有我在”莘祁末摸索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便“滋滋”地燃起了火花,但也仅够照亮一点。

    “你那怀里的东西也丢一丢吧。成天鼓鼓囊囊的。”莘祁末的两片薄唇被橙红的火光点亮,一开一合,“以前还好,现在胖起来了”

    “可是我已经瘦下来了?!”莘善不自觉地揪了揪下巴上的肉——至少减掉了一半!

    “那你这样也不行!”莘祁末仍强硬地反驳道。

    莘善闻言气极,抬手狠狠抓在了他的胸膛:“你成天衣裳里也鼓鼓囊囊的!比我最胖的时候还大!”

    莘祁末痛得抽气,却只是一手捏住莘善的手腕,一手仍举着火折子。

    “我这个跟你的不一样。”他压低声音说道。

    “看起来都差不多!”莘善狠厉地收紧五指。

    莘祁末隐忍地弓着身子,一声不吭,只是将火折子缓缓上举,攥着莘善手腕的手松开又捏紧。

    “说话!”莘善起了坏心,抓着他又转又拧,“嘿嘿!我看你的身子跟女子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莘祁末猛地松开手,按在莘善的肩头,又向后推又攥着往回拉。

    “不、不一样”他轻哼出声。

    莘善只觉得这样抓揉着没甚么意思,也不搭腔,自顾自地说道:“我饿了。”随后,双手猛地一拧,撒了手。

    莘祁末一手搭在莘善肩头,弓着身子僵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将火折子揲回袖中。

    他将头抵在莘善肩头半晌没动。

    “快点!天都黑了!”莘善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道。

    他用额头抵住莘善,一手开始解衣。

    “我坐下。”他说起话来有气无力,莘善也只能由着他去。

    屋内黑得看不清人影。

    莘善由他引导着坐在他腿上,双手摩挲着,按在滚烫湿软的皮肤上。

    “你出汗了。”她说道。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60-70(第16/18页)

    莘祁末没有吭声,只是用手轻推莘善的后腰,引她更向前坐了坐。

    也许是在黑夜中的人更加敏锐。莘善身子一僵,只觉身下有些奇怪。她微微撑起身,伸手向下摸去。

    莘善摸着那块形状,感到奇怪:“你裤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莘祁末喘着粗气,呼在她的脸上。他抓着莘善的手往下按,闷哼一声说道:“不……这就是不一样与你不同。”

    莘善闻言一愣,猛地抽回手,身子往后挪动,但却没有逃离,仍坐在他膝上。

    她身体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知何来的胆子,莘善又往前挪动,低声道:“我可以看看吗?”

    她只是想完成那个木雕。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作风。

    屋子中静了片刻,随后传来细微的簌簌声。

    “你、你应该成亲才”莘祁末的声音渐渐低弱,直至被衣衫落地的声响彻底吞没。

    是莘善糊涂了。现在太黑了,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如同第一次握住那柄雕刻木头的刻刀——它的形状、重量,在掌中格外分明。

    陌生的事物总带着一种诱惑,引人探寻。像冬日里的炭火,火焰跃动,散发着股股热气,暖着掌心。

    莘善有些把握不住。

    第一次总是如此。她莽撞地越过坎坷,无谓棱角,最终圆滑地掌握了那刻刀的用法。

    “这”莘善不知该怎么形容现下她的感受,只觉得一切都非常奇妙。她好像有些明了女男之间的区别了。

    熟悉却陌生的微妙感觉自腹中深处涌出。

    一股潮湿的腥臊味。

    “别!”莘祁末压抑着惊叫一声,用头将莘善抵开,一把抓走她作乱的手。

    莘善呆愣地听着他伏在自己胸前剧烈的喘息声。

    “不能摸”半晌,莘祁末说道。

    莘善推了他一把,紧拧着眉,驳道:“那你露出来干嘛?!”

    莘祁末无话可说。他侧身将掉落的衣衫拾起,盖在那个“不同之处”上。

    “来吧……”他压抑着声音,邀请道。

    那股怪味重了一些。莘善纠结着向前挪动了一下,随后便被莘祁末用手抵住腹部。

    “咬我。”黑暗中,莘善仿佛能看见莘祁末身上散发出的灼热白气。

    她舔了舔唇,按住他抵在自己身上的手,俯身欲啃,却被门外骤然的脚步声打断——

    作者有话说:力竭

    第70章强人锁男2.0

    莘善衣衫齐整,强装镇静。

    她推开房门,正巧撞见搬着几根木头,往她这边冲来的鞠信昈。

    浓黑的天上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子。

    鞠信昈浓重的身影来势汹汹。他将木头猛地撇在地上,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莘善背身关上了房门,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走错房间了。你拿这些木头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张漆黑的脸瞪着她,又问道:“走错了?这是谁的房?”

    “不是谁的房。”莘善故作轻松,向前走了几步,轻声嘟哝道,“我分到的屋子在哪呢?”

    鞠信昈忽然自她身旁掠过,吓了她一跳。

    莘善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惊慌道:“你干什么?!别闹了!”

    他却低头望着她,微笑道:“我没闹。”

    莘善抱着他的胳膊,仰头望着他:“你拿那些木头干什么?烧火煮饭?我跟你一起。”

    “不。我要你给我雕”

    “这些可不够啊!”莘善急忙道,“太少了,太少了!”

    鞠信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弄吧!”她又哄道,“先把那些木头搬回去,别让人偷去!”

    鞠信昈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莘善见他不为所动,急得抓耳挠腮。她情急之下猛地一蹦,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全身重量挂在他身上,拽得他身子一歪。

    “你说过,”她尽量压低声音,脸贴着他的面具,“听话。”

    她的声音本因慌乱而有些发抖,但“听话”二字却在她的极力压制下,语调低沉而冷硬。

    莘善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安静地挂在旺善身上。

    静默半晌,旺善才顺势将她揽住,低声道:“好。”

    莘善松了一口气,立刻从他身上跳下。她手脚麻利地拾起满地的木头,随即牵着旺善的手,一路小跑将他送回房去。

    她将他推进屋里,又将木头都扔了进去,临关门之际,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你现在是鞠信昈,不要到处乱跑,捡东西。他们不喜欢你。乖乖在屋里等天明。”

    旺善立在屋内,只是凝注着她,不言不语。

    莘善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我的屋子不在这边。你乖乖等着,明天我再来找你。”

    她不放心,又问道:“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旺善这才应道,话音里听不出情绪,“乖乖等你。”

    莘善这才关上了门。但当她看着眼前被烛光映亮的门扉,心中却一阵空落。

    她将食指在唇边润湿,悄无声息地将窗棂纸戳破,凑上一只眼朝里望去——旺善仍站在原地。她视线所及,只是一团深绿色的衣袍。

    莘善使劲贴近门扉,朝上看去,却正正对上一颗低垂下来的、黑色的眼睛。

    “乖乖”

    莘善被旺善吓跑了。

    她怎么能忘了他是只鬼?!

    阮府没有点灯的习惯,都是各房点各房的。漆黑安静的夜里,只有莘善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咚咚”地响着。

    她喘息着停下,双手撑住膝盖。

    现在只剩下她的心跳声还有几声滴哒水声?!

    莘善猛地屏住呼吸,警惕地循声望去。

    “咳、咳!”那人咳嗽了几声。

    她缓缓直起身,屏息凝神,目光仍锁死在那片黑暗中。

    “是、是我”那人小声道,“莘安、安七。”

    听闻是他,莘善紧绷的肩颈倏然一松。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阿七没回话。

    莘善向他那边走了几步,又问道:“你真是阿七吗?”

    “是、是”

    “那你不在房里,在这里干什么?”她径直朝声音来处走去。

    她只能看到阿七瘦削细长的黑影立在那儿,单薄得像一道鬼影。莘善心下骇然,快步接近他,只想摸摸他身上是否还有人的温热。

    “别、别”但莘善已然走近。

    黑影阿七连连后退,最后“哗啦”一声,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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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莘善本能地躲开溅起的水:“你在洗东西?!”

    阿七没有回答,“哐当”一声掀翻了什么,随即向一旁爬去。

    莘善眼疾手快地弯腰想将他拉起,却抓了一把弹滑的肉。

    湿润温凉脱手的瞬间还发出一声“咯吱”的轻响。

    莘善大惊失色:“你在洗澡?!”

    阿七挣扎着站起身,刚迈了一步却“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他身体击起的泥水溅到仍在怔愣的莘善手上。

    她猛地回神,再度伸手欲将阿七拉起,却被他一巴掌打在手上。

    他仍挣扎着起身。

    莘善心头火起,索性张开双臂将他拦腰抱住:“先起来再说!”仓促间她手上抓了一把湿泥,一并按在了阿七腹间,湿滑粘腻。

    “怎么洒了这么多水?!”莘善惊道。

    阿七在她怀中无声地挣扎。他曲膝顶着莘善的腿,双手胡乱拍打着莘善的手臂。

    “你打我好痛!”莘善吃痛,用头撞了撞阿七的背。

    湿漉漉的长发每被撞击一下,便溅出些水来,沁凉地沾湿了莘善的发。

    阿七挣脱不开。

    他的腰很细,但很结实。莘善的手平行滑动,几乎将他环了两圈。

    “刚洗干净了,”莘善将脸轻贴在他微凉的长发上嗅了嗅,一股草木的清苦味,“可不能在泥地里打滚!”

    “放开”阿七僵着身子,低声道。

    “不放!”莘善逗他,笑道,“你身上凉凉的。”

    阿七用力掰开她的小指,莘善却就势一绕,反将他的两指勾了个结实。

    “大人”阿七无奈道。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莘善将脸贴在他已温热的肩头,“你今日为何突然跑走了?是在气我笨吗?”

    “不”阿七放弃了挣扎,任莘善勾着他的手,莘善却得寸进尺,忽地将他的四指一并攥紧。

    “你好瘦啊。”莘善叹道,又接着道:“那是为了什么?”

    阿七没有回话,身上却越来越热。

    “其实,”莘善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现在已经知道……女男有何不同了。”

    她又试探道:“他们为何认识你?兔兔大人又是”

    阿七仍不答话。

    “那你瞧没瞧见阮西除祟?”

    仍是不答。

    莘善气闷地张嘴轻轻将门牙磕在他肩头。阿七终于有了反应——他浑身猛地一颤。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空着的那只手已向他身下探去,但却没如她所愿,只是抓住了一把毛发,与一段松软温热的肉条。

    她一惊,慌忙松手掌心无意识地往阿七小腹上蹭去;阿七也吃了一惊,剧烈地挣扎。

    “放、放”他颤着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怎么不太一样”莘善抱着他发愣,“……得罪了。”

    “什么不一样!”阿七怒道,挥拳捶打着莘善的胳膊。

    “我、我不知道你不是男”莘善很是困惑,竟语无伦次起来。

    “你说什么?!”阿七低吼道。

    “不是,不是!”莘善抱着他笨拙摇头,话语却像往火上浇油,“我不知道,你不”

    阿七气极,用了狠劲,竟将莘善向后撞倒。她肩背重重磕在地上,紧接着又被整个压住,疼得瞬间松了手。

    “啊”莘善背上的衣衫也被浸湿了。

    阿七却返身扑到她身上,攥着她的手臂,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

    “我、我”莘善本可轻松地将他从身上掀下来,但此时听到他悲愤的声音,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劲。

    他紧攥着她的手指如铁一般硬,可却频频颤抖;他身上被体温蒸起的水汽,不断地向莘善身上沁,尤其是被他压住的大腿——热气轻松地穿透了衣裳,热乎乎地熨贴着她的皮肤。

    莘善盯着黑暗中的他,艰难地吞咽。寂静的夜中只剩下阿七的粗喘声和她一下又一下的吞咽声。

    “你不要这样”她开口说话,但声音却不似平常,压抑而细弱。

    阿七闻言,喘息声倏地停住。他松开她的手,沉重的身子向一侧翻去,“扑哧”一声陷坐在泥水里,就在莘善的身旁。

    莘善缓缓撑起身,掌心下满是泥水,细腻的泥浆

    自她指缝中溢出。

    “阿七”

    “走开”

    莘善往他那边摸去,摸到他的膝盖,又摸到了他的手。

    阿七无力挣扎。

    “我错了。”莘善真诚地道歉。

    阿七刚洗好的身子被她给弄脏了。

    但阿七却不为所动,压抑的喘息声不断。

    莘善往前探身,摸上他的胳膊,又摸上他的脸。阿七猛地别开了脸。

    “原谅我吧。”莘善轻声道,双手分别抓住阿七挣扎的手——

    硬实地拒绝,却又炙热地邀请——莘善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她吻上了他的脸。

    既是安抚,又是请求。

    阿七浑身猛地一震。但他没有拒绝。

    她松开他的手,随后抬手,将他脸前湿发尽数抹到头顶,循着记忆向上一点一点亲去。

    好像亲到了泥水。她停下,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舔。

    可忽然,阿七双手捧住了莘善的脸,不等她反应,一片柔软温热便猛地撞上了她的唇。

    莘善惊呆了。

    阿七呼出的热气不断扑到她鼻间。她不敢喘气,僵着身子,任由他一遍遍贴着她的唇碾磨。

    可是即使是柔软的两片唇相撞,也还是会疼的。

    莘善抬手抵住他胸膛想推开,他却似会错了意,蓦地收臂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他甚至张口咬了她的下唇。

    疼痛感让莘善猛地回过神来。她用力推开他,阿七几乎是飞了出去。

    莘善手脚并用,从湿滑的泥泞中挣起身,死命地朝前奔去。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凭着感觉奔跑,“砰”地一声踢飞了件东西,又“咔嚓”一声踩断了什么枯枝。

    终是见到几丝光亮,莘善奋力狂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阮府真是该死得大!

    “莘善!”

    她猛地止刹住脚步,差一点栽倒。

    莘管铭快步上前,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架稳。

    “申逸说你还未回房。我们本想去寻你呢。”莘管铭架住她胳膊,疑道,“你怎么在这儿?饿了?”

    莘善喘息着,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莘管铭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又问道:“这满身的泥是怎么回事?”

    莘善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60-70(第18/18页)

    摇了摇头,仍是说不出话。

    莘管铭只好将她扶进厨房,给她倒了碗水。

    “阮西一有钱就在周边买地,胡乱建屋子。他家大得很,别到处乱跑啊。迷路了可不好了。”

    莘善捧起一大海碗的凉水,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干净。

    莘管铭沾湿手帕,给她擦了擦脸。

    “这怎么弄得啊”

    莘善偏头躲开她的手,喘匀了气,问道:“他从哪来得那么多钱?”

    莘管铭将帕子叠整齐,在她对面坐下,笑道:“除祟来的。你今日也看到了吧?”

    莘善点了点头。

    “这里的鬼”她忽然顿住,凑到莘善面前,低声道,“应该叫猞神。每逢荞麦花开的时节便遣出数百只黑兔子,其中只有十只黑兔中放进了祟,被咬中的人便会染祟。它以此取乐。”

    莘善皱了皱眉,只觉管铭姐嘴中的鬼与她今日所见那只不同。

    莘管铭又道:“据说以前此地多猛兽,猞神为百姓处百害,又教人们种植荞麦,自此人人得以温饱,安居乐业,有神庇佑不受外界俗世所扰。而猞神如今掌管这里的死生大事,夫妻怀孕前都要去猞林里走一圈,没有受伤才算得到庇佑,得以孕育。人死了也会被运到猞林中,自生到死都受神的护佑。”

    莘善挠了挠脸。

    她今日在粮店里看到的那只鬼,真的是这里的猞神吗?

    “被黑兔咬伤染祟的人就交由驻地偃师处理。阿七以前便曾在这里住过。”莘管铭轻叹一声,“现在除祟的市价可不似从前便宜了啊!”她抓住莘善沾满泥污的手,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指缝里也全是泥”又叹了口气,“先烧点水给你洗洗吧。”她抬眸,询问莘善。

    莘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缓一缓,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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