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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家庭聚会
莘善羞耻到无地自容。
但她却无法拒绝。
那源于前几日、令她事后无比厌恶的快乐,此刻正被她的身体清晰地忆起,并背叛她的意志,主动迎合着那疯狂的快感。
或许
莘善也不清楚。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鞠离游的颈窝中,他毛躁的发刺得她很痒。但她却仍是将鼻子探进他的发中,近乎贪婪地、一下下地深嗅着那缕苦寒的檀香。
“你们!”鞠离游在她身下挣扎。
他用下巴重重地磕在她的发顶上。
“喂!莘善!你在搞什么!”
疼痛,减轻不了什么。
莘善紧紧环抱着他瘦削的身子,咬着下唇轻吟着。
“游儿。”旺善探到她身前,隔开了她与鞠离游紧贴的身子,“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父亲!”鞠离游不知为何颤抖起身子,声音喑哑,“可是、可是这是说好的”
莘善闻言抬起头——鞠离游的发裹在她脸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什么”她颤声问道,随后便又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间。
苦寒香混合着那浓烈的辛麻气,搅动着她的心绪,瓦解着她的神智。(檀香香气和花椒香气)
莘善蜷缩着身子,将头肩颈重重抵在鞠离游身上。那嶙峋的骨骼硌得她生疼,却奇异地,成了此刻维系她、唯一实在的支点。
一个念头如雨后爆泉般喷涌——她想再拉一人,与她一同坠入这恐怖又令人沉迷的深渊。必须再来一人。
她不要只自己一人迷失。
莘善绷紧了身子,但却仍不住地晃动。她轻轻地撕咬着鞠离游的肩头,耳畔是他压抑的、介于痛楚与欢愉之间的闷哼。她一手悄悄向下,一手悄悄向上。
“善儿善儿”
“你”鞠离游嘶哑着喉咙,“放肆”话音虚浮,倒像一声无力的欷歔,没有丝毫威慑力。
莘善抬眼看他,手下狠狠用力。
“咳!”鞠离游不得不伸长脖子,大口喘气,以免被她掐到窒息,“咳!你!”
“你必须”莘善手上慢慢圈紧,另一面又轻轻揉搓,“守口如瓶带进土里去”
鞠离游憋红了脸,挺直身子,头不断摇摆,不住地挣扎着。
“听到没有!”莘善手上猛地用力,他几乎翻了白眼。
“别杀他”旺善伸来,缠住她的手腕,轻搓着要她松手。
“别管我!”莘善压抑着声音,低声吼道。
但她还是松开了鞠离游的脖子。
“咳!咳!来人呃!”鞠离游浑身剧烈地颤动着。
莘善双手按住他,不断地施压。
“你的也不一样”她朝他颈间呼气。
“你这——!”鞠离游紧闭双眼,冷笑一声,“这也算”
“什么?!”莘善头抵在他胸前,耳边传来他心脏狂野的擂动,一声声,几乎破膛而出。
“娃娃亲”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几个字,话音未落,又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游儿”旺善声音低沉,似是警告。
“我——!”鞠离游忽然尖声叫道,“该让她知道了!”
“”旺善沉默不语。
“说!”莘善手上用力,咬着鞠离游的发丝,命令道。
他又将下巴重重地磕在莘善的发顶上,艰难开口道:“我们俩订了婚约!你要与我回京成亲!”
莘善闻言一愣,旋即便猛地直起身。她甚至感受不到头顶与鞠离游相撞的钝痛,回身,用尽全力将缠在身上的旺善狠狠撕扯开。
“善儿!我不同意!”旺善喊道。
“有你什么事啊!”莘善又将缠来的旺善推开,回头叱道。
“呵呵呵!”鞠离游冷笑起来,“我倒是不介意父亲的唔!”
莘善恶狠狠地瞪着他,手上不断圈紧,又向下按动。
“谁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会知道!”鞠离游痛苦不堪,但仍扯着抽动的嘴角冷笑,“呵呵!你当时连只狗都不如!”
“鞠离游!”旺善暴怒,缠上了他的脖子。
“父亲!”鞠离游浑身骤然间抖若筛糠,牙关磕碰,尖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莘善冷眼看着他眼下那颗随肌肉不断抖动的小痣,伸手将旺善扯开。
“是谁?”她沉声问道。
“咳!咳!”鞠离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什么?!”
“莘良?”莘善不想提及这个名字。
“咳是!莘良订下的咳!咳!”
又是他。
莘善烦躁地松开鞠离游,从他身上下来。
“他都死了”她喃喃自语,攥拳敲打着额头,“死了”
“善儿”旺善已钻回了鞠信昈的身子,抬手抓住了她的手。
“对了!”莘善甩开他,忽然笑了起来。她笑盈盈地看着轮椅上狼狈不堪的鞠离游,说道:“他都死了。这个亲事也不就做数了。”
鞠离游将唇抿成一线,皱紧眉头,死死地盯着莘善。
“再说,我现在也不想成亲,要成亲更不可能是跟你。”她指着鞠离游的鼻子道。
他垂眸冷眼扫过几乎戳到鼻尖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目光依旧如钉子般牢牢钉在莘善脸上。
“不行!”鞠离游冷冷道,“你必须和我一起回京!”
这次,旺善居然没有反驳。
莘善冷眼睨着他,面无表情。
“和你一起?”她问道。
鞠离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向后紧紧贴着椅背,微塌着腰,狼狈却倔强地扯动着嘴角道:“是还有父亲。我们一起。”
莘善死死地盯着他,脑子却一片空白。
她是要去京城的。很久以前,就是要和旺善一起去京城的。可去京城……做什么呢?
去找她的娘。
莘善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可这个念头清晰地浮起时,心底却只剩下一片陌生的平静。
她的娘。她的娘亲。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不知何时起,这个看似合理的执念,早已悄然变了样。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再需要找到她的娘了。
“善儿”旺善捏了捏她的手臂。
“莘善!莘善!”车外有人大声唤她,“好了吗?!”
莘善猛地回过神来,却见鞠离游正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上下打量着她。
她一愣,下意识垂眼——裙裾之间,布料早已被浸透,深暗地、皱巴巴地紧贴在她腿间。
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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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这才察觉到腿间那冰凉的粘腻感。
莘祁末已然走近,正与鞠离游的侍从们扯皮。
“你们小世子多大个人了?!吃个饭还要人守着!闹个脾气就要我们陪着耗着!呵!我看他们鞠家绝种也是该!”
莘善将旺善推到车门口,让他堵在门前,自己则从车窗探出上半身,朝莘祁末使劲招手。
“莘祁末——!”她趴在窗棂上,笑着高声喊他。
莘祁末瞥见她,原本紧拧着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迸射出耀眼的光亮。他笑着朝她走去,却仍被没有眼力见的随从们拦住了去路。
“不管他了!咱们抄小路走!”说着,他像是拎小鸡崽似的,把挡在他身前的随从一个接一个拎起来,扔到身后。
莘善为难地皱起眉,瘪着嘴,颇为无奈道:“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走。”
莘祁末脸上笑容一滞,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们……这儿的饭特别好吃。”莘善一时想不出别的借口,信口胡诌道,“我还想再吃一会儿”见莘祁末拧起眉,张口欲言,她急忙打断,“他们车队马上就出发了!你们紧跟在后面,我很快就回去!”
“没有为难你?”莘祁末脚步一顿。就这么一停,数十几名侍立刻如潮水般合拢,将他层层叠叠地围死。
莘善笑着摇了摇头。
莘祁末扭头,朝鞠信昈的方向狠狠地剜了一眼。
“回来吧。”他又看向莘善,声音低了些,“没吃饱,回去我给你做。不用吃他们的。”
莘善还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我过会儿就回去了。”她说道。
莘祁末绷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莘善看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眸子,叹了口气,道:“也罢。”
他微带嗔怪地瞪了莘善一眼:“别吃太多,小心胀肚子。吃完了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莘善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朝他甜甜一笑。
莘祁末嘴角也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搡开围在身边的众人。他弯下腰,从道旁矮树丛中一把拽出缩在那儿的阿七,临走前又回头嘱咐一句:“赶紧回来!”
说罢,他便与阿七一高一矮,并肩向来时的路走去。
莘善笑容僵在面上,目送他们走远。
“……他一直都在吗?”她轻声问。
“不,是方才和莘祁末一道来的。”旺善答道。
“呵!怎么,怕人知道?”鞠离游在一旁冷冷嘲讽道。
莘善缩回身子,在车内站直,默然盯着他。
“要走吗?”旺善轻声问道。
“走。”莘善边答,边朝鞠离游靠近。
“你……你又想干什么?!”鞠离游惊恐地瞪大眼,身子拼命向后缩去,“不准”
莘善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车子辚辚向前。
鞠离游恶狠狠地瞪着莘善,颌骨剧烈鼓动、挣扎,试图强行张开牙关,啃在莘善手上。
“老实点”她压在他身上,手指深深掐进他窄瘦的两腮。
鞠离游猛地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紧蹙的眼缝中溢出,滑过太阳穴,没入鬓角。
“可以了,善儿。”旺善用几块木板钉好了车门。
莘善松开鞠离游,回头看向他,问道:“我这身衣裳怎么办?”
鞠离游大口喘着气,一头撞在莘善的肩头。
她顺势站起身,抬手扫了扫肩头。
旺善垂眼,目光扫过她下半身浸湿的衣裙,沉吟道:“即便干了,也会留下痕迹还是换一套吧。”
“不行!”莘善立刻抬手拒绝,“这儿哪有我的衣裳?就算有,能有跟这套一模一样的吗?”
“呵、呵!麻烦!”鞠离游在她身后低声嗤笑,“换一套也没人会知道!”
莘善闻言,倏地回身,朝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旁人是瞎的不成?!”
鞠离游被她打得一愣,仰着头,瞪圆了眼睛,半晌没回过神来。
“怎么样都不行”旺善忽然走到一旁坐下,“既然如此,干脆别回去了”
“不行!”莘善几步冲到他面前,嚷道,“你赶紧想办法!我必须回去!”
旺善仰起脸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头,伸出两指,轻轻捻起她的衣衫扯动了两下:“雪青锦绸先脱下来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莘善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脸颊微微发烫。
“什、什么!”鞠离游惊呼一声,在轮椅上挣扎,“你、你”
“你什么你!”莘善转回头,冲他道,“又不是你脱,你激动什么劲?!”
“不是”鞠离游要说的话被莘善呛了回去,只得抿紧唇,悻悻地瞪着她。
他的手指抬起又落下,敲在扶手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吸引莘善的目光。
“至少,先给我松绑,行吗?”他轻叹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莘善拽了拽黏在腿上的衣料,咬着下唇,几步走到他面前。
“呵!”鞠离游歪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莘善,轻笑道,“莘氏真是聪明啊!没有绳子,倒用头发来绑人!”
莘善抬眸,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低头继续扯那纠缠的发结。
“嘶——!轻点!”鞠离游疼得直抽气。
“谁让你留这么长的头发!都打结了!”莘善将手中刚扯下的一团发丝随手丢开。
“你!”
“善儿……”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莘善的肩上。她回过头,对上旺善面具后的眼睛。
“我来吧。”那双黑眸深不见底,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好。”莘善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位置。
“父亲”鞠离游仰起脸,望向旺善。
“游儿。”
莘善怔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旺善将手轻轻覆在鞠离游的头顶。而后,鞠离游便缓缓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力竭了,乱写标题
第82章两人的娘亲
莘善知道旺善要做什么。
但他似乎没有成功。
“啧!”旺善烦躁地在鞠离游面前蹲下,扯动着他的头发,沉声道,“给你都剪了算了!”
鞠离游忙睁开眼,急道:“父亲,别!”
莘善走上前去,伸手捏向鞠离游的脸颊,指尖却只捻起一层薄皮。她轻轻往外拉了拉:“你怎么又睁开眼了?”
“嗳!”他拧着眉,别开了脸,“疼!”
莘善这才发现,他的脸颊上多了一小片淤青。她挠了挠脸,识趣地向后退了几步,坐到了软榻上。
布料依旧湿哒哒地贴在她的大腿上。
莘善又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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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善儿,你赶紧脱了吧。”旺善仍在与鞠离游纠缠在一起的发团斗争,头也不抬地说道。
但莘善却站在原地,扭捏了起来。
“没有衣服”她低声道。
旺善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她,随后又瞥了一眼鞠离游。
鞠离游一言不发。
旺善站起身,给莘善找了一套衣裳——鞠离游的衣裳。
“我不想穿他的。”莘善嫌弃道。
“你!”鞠离游猛地转头瞪她,“造成这局面的是谁?你还挑三拣四,简直不知所谓!”
“轮到你说话了吗?!”莘善气急败坏,向前一步,又被旺善一把拽回。
“好了,好了。先凑合一下。”他哄道,“过会儿我再给你做一件。”
莘善抱着鞠离游的那一大团衣裳,仍一眨不眨地与他对峙着。
“你俩都背过身去。”她瞪着鞠离游,恶狠狠道。
鞠离游闻言面上一僵,旋即涨红。他猛地转回头去,脖颈都透出粉色,嘟哝道:“谁爱看你”
旺善高大的身形将身前的鞠离游严严实实地盖住。
莘善迅速地脱掉了衣衫,稍微擦拭了一下,便换上了鞠离游的衣裳。
他的衣服看似华丽繁琐,但或许是因他行动不便之故,衣带暗扣都设计得恰到好处,穿起来反而比寻常衣物更简便。
她很快便换好了。在此期间,车厢里沉寂一片,只余下车轮辘辘的规律声响,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所有的窸窣动静。
莘善盘腿坐在软榻上,双手扯着自己的裤子举在眼前,好奇地盯着那一大片深暗的水痕。
“好了吗?”旺善忽然出声问道。
“好了。”莘善将那裤子丢到了一旁,又紧了紧领口。
旺善随着一声长长地叹息声转过身来,将莘善脱下的衣衫拾起又叠好。
她偏头看向鞠离游,随后又回身望向面前的旺善,问道:“头发解开了吗?”
旺善叠着衣衫,摇了摇头。
“那不如剪了!”莘善从她堆放在腿边的杂物里找出剪刀,笑着提议道,“他身子本就虚,这一头长发最是耗人生气,还不如剪了呢!”
旺善将衣衫叠好,放在一旁,抬手却弹了莘善脑门一记。
“不行。”他语带笑意,“把剪刀放下。”
莘善搓着额头,不情不愿地将剪刀丢回了那堆杂物里。
“为什么不能剪?”她看着在车厢中走来走去,抱着一大堆衣衫的旺善问道。
他坐在她身旁,手指在那堆衣物里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拎起一件外衫,兀自低语:“这块料子缝个挎包也蛮好看的”
“我问你话呢。”莘善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旺善才如梦方醒般道,“我找找有没有雪青绸子,马上给你做一套。”
“我问你”莘善话音未落,却被鞠离游一声沉闷的哼声打断,紧随着的是剧烈的咳嗽声。
“你又怎么了?!”她起身准备去查看鞠离游的状况,却被旺善一把拉住。
“别管他。”旺善冷声道,“一会儿就好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鞠离游的咳嗽声便戛然而止。他深深地垂下了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莘善望着他的背影眨巴了几下眼,随即顺势坐回了榻子上。
旺善不知从哪掏出了笸箩,开始拆解摊在腿上的衣裳。
“他的头发到底为什么不能剪?”莘善执拗地问道。
“刺啦”一声,旺善扯碎了一条裤子。他抬眼看了一眼鞠离游,随后才面向莘善,轻声道:“那也是给他保命的。”
莘善不解地拧眉,而旺善似乎不想多言,又垂头兀自拆解起了衣裳。
“喂”鞠离游拖长音调道,“还给不给我解开了?”
莘善正挨在旺善身侧,无声地瞪着他,听到鞠离游的抱怨,正要下榻,却又被旺善拉住。
“又怎么了?我不会剪他头发的。”她轻轻甩了甩胳膊——没甩掉。
旺善却盯着前方的鞠离游问道:“你好了?”
“好了,父亲”他闷闷地答道。
旺善闻言这才松开莘善,嘱咐道:“只准剪断纠缠打结的那一小绺。”
“好!”莘善拽了拽肩膀两边不断往下坠的宽大衣衫,拿起一旁的剪刀,便趿拉着鞋子,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鞠离游面前。
他抬起头,望着她的目光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又别开脸,嗤笑一声:“不三不四”
“你这人!”莘善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但仍是气不过。她将剪刀举到他的面前,不轻不重地开合着,发出“咔哒咔哒”地脆响,吓唬他道:“嘴巴别那么臭!小心你姐姐我给你把头发全绞了!”
鞠离游往后仰头躲避,目光却紧锁住眼前的那把洁白的剪刀。
“你这把剪刀”他低声道。
“怎么了?”莘善一手按住他的胳膊,撑住自己的身体,一手拿着剪刀,用那温润的剪面轻轻贴在他面颊上的那片淤青上,“好看吧?”她笑着问道。
鞠离游直愣愣地盯着她,轻启薄唇道:“很丑。”
莘善早就该知道,从鞠离游嘴里是吐不出什么好话的。
她一愣,旋即将剪刀狠狠地按在他脸上。
“啊!”鞠离痛呼一声,猛地别开了脸,旋即又抬起头恶狠狠地剜着莘善。
“没有品味。”莘善睨了他一眼,随手将宽大的衣襟拢紧,在他腿边利落地蹲下身来。
“你干什么?!”鞠离游手仍被绑着,他只能在轮椅上扭动着身子,表示抗议。
“别乱动!”莘善一掌拍在他的大腿上,随后猛然意识到他的双腿已坏了。她僵了一瞬,掌心下意识地在那拍过的地方来回轻扶了两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你别乱动我给你解开。”
鞠离游没有说话,只是紧拧着眉,别开了眼。
莘善开始为他解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偶尔力道失控,扯下几根断发,他也只是紧抿着唇,目光死死地钉在车厢壁上,倔强地沉默着。
她打量着他——眼眶深陷,鼻背窄高,虽生着一双圆润的杏眼,但无论是眼周还是眼下的浓重阴影都显得他格外阴郁。
他抬起那只刚获解放的手,遮住了口鼻。
鞠离游秀眉紧蹙,眼珠一转,便恶狠狠地钉在莘善面上。
“你身上味儿太大了!”他叱道。
莘善一愣,随即拎起胸前衣襟,罩在鼻上,轻轻嗅了嗅。
清苦的檀香气混合着辛香。
“这是你衣服上的味啊!”她放下衣襟,仰脸望向他。
“啧!”鞠离游仍捂着口鼻,像是要隔绝什么恶心的东西般,把整个身子都拧向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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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善歪头望了一眼旺善,只见他仍在垂头专心致志地缝制她的衣衫。她也直了直腰,认真地开始解救鞠离游的另一只手。
她盯着他紧攥着的、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一丝一丝地顺着他毛躁的发。
“游儿。”莘善轻轻扯出一缕发,忽然仰头唤他,“你娘还活着?”她轻声问道。
鞠离游身子一僵,随即垂眸瞥了她一眼,道:“废话。”
莘善闻言踮着脚又向前挪了挪。她的一只手按在他膝上,仰头盯着他苍白的侧脸问道:“那你认识我娘吗?”
鞠离游闻言,竟缓缓地放下了手。他嘴唇抿成一线,将头往另一旁转去,但视线却虚虚地落在地板上。
莘善也顺势看去,余光中看到了旺善已将一条裤子缝制完成。她的目光只在旺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她牵起鞠离游的手,追问道:“你认识她吧?”
鞠离游往回抽手,却被莘善攥得更紧。他无奈道:“我不认识。”
“怎么可能!”莘善捏着他的手,又挺直身子,提高了声量,“你认识我爹,怎么会不认识我娘!”
“行了,行了!”鞠离游甩动着胳膊,却仍是无法摆脱,“我真不认识。”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仰头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莘善闻言,踮起的双脚倏地放下。她松开鞠离游的手,抱着自己的双膝,烦闷不已。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来历,怎么就这么难啊
“快点给我解开吧。”鞠离游轻声催促道。
“好,好”莘善拧着眉,轻叹了一口气,一手虚按在他的膝头借力,直起了身。
她边解着那团乱发,边心不在焉地乱瞟着。
鞠离游身上一片狼藉。不只是现在如同一团乱麻般的头发,他的衣衫也如遭人蹂躏的破布般满是褶皱。
这副狼狈模样,倒真像是被人狠狠欺凌过一番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腿面上那团纠缠的衣料上,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对他道:“你也要换一套衣裳。”
鞠离游侧脸看向一旁,紧抿着唇,没有回话,只是面上愈来愈红。
那未消的淤青叠上新涌的血色,在他苍白的脸上晕开一片青紫绯红,瞧上去愈发狼狈不堪。
莘善愣了一下,目光紧锁在他面上,抬手抚上他腿间那片皱巴的深色衣衫。
“嗳!”鞠离游浑身一颤,旋即将她的手拍开,“你在干什么?”
“你这里也”莘善揉搓着被他打痛的手背,掌心中还残留着方才触及到的微凉,“湿了”
“你这个!”鞠离游整个身子都仿佛煮沸了般涨红,脖颈脸颊俱是血红一片。就连他覆于腿间的手,也透出了淡淡的绯红,“混账”他忽然别开脸,低声暗骂。
莘善闻言皱起眉头,忿忿地扯动着他的头发,闷声道:“不知好歹!明明是我好心提醒你”
“嘶!”鞠离游歪着头,企图稍稍抵减头皮上的痛意。他的手猛地抓在莘善的手腕上,指节发力,慢慢攥紧,“疼”
莘善抬眸瞥了他一眼,见他五官都揪在一处,心下舒爽。她大发慈悲地手指轻绕,灵巧地将最后一个发结打开了。
“善儿”
鞠离游的手缓缓从她腕上滑落。
“嗯?”莘善仍蹲在鞠离游身前,头也未抬,只指尖轻柔地为他理顺发丝,“做好了?”——
作者有话说:已疯
第83章开明城
莘善眼见着旺善将一件宽大袍子罩在鞠离游的头上。
“你要替他更衣吗?”她问道。
旺善冲她摇了摇头,说道:“他自己会换。”
莘善微一蹙眉,随即颔首,抱着衣裳,坐到了软榻上。
旺善已默然立在鞠离游的身后,只是一只手却扣在了他的肩头,指节弯曲隆起,似在暗暗发力。
莘善边抖开衣衫,边望着旺善僵直的背影。
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闷的静默中。马车依旧辚辚,但似乎多了些遥远模糊的声响。
莘善轻松地剥下身上的衣衫,又摊开旺善新做的衣裳。
她摸着那缜密的衣角,轻声问道:“你为何没把他惑住?”
“游儿吗?”旺善的手拍打着鞠离游的肩头,他低声笑道,“呵呵!你别看他虚啊,他可是很难惑住的!”
“父亲”鞠离游低声道。
莘善穿好里衣,准备套上外衫。她疑惑道:“那他上次怎么被祟上身了?”
旺善动作猛地一滞,扣在鞠离游的肩头的手陡然发力,指节重重地揉按下去。
“善儿”他忽然低声说道,“你切不可受伤。”
“知道啦,便是受伤了,也马上就会好的。”莘善低头仔细系紧衣带,刚打出一个漂亮的结,动作却猝然僵住。她抬头问道:“难道是我血的问题?”
“嗯。”旺善的手又轻轻抬起,落在鞠离游的肩头,他轻声道,“他体质特殊,万不可再有下次。”
“是,父亲”鞠离游低声应道。
“那就是他活该了!”莘善穿戴整齐,从软榻上跃下。她蹬上鞋子,走到旺善身旁,一把便将鞠离游头上罩着的袍子掀了开去。
“哼!谁让你咬”莘善与他对上目光的瞬间,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鞠离游发丝凌乱,糊了满脸。他仰着头,微红的眼眶湿漉漉地望着她,干涩的唇瓣微弱翕张——他唇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暗红的裂隙仍赫然狰狞在他粉白的下唇上。
莘善微怔着,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善儿!”旺善一把将她扯到一旁,“你不是要走吗?”
莘善抬头望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下车吧。”旺善侧头,望了一眼那颗深埋在轮椅里的脑袋,轻声道,“他也该更衣了。”
莘善下车时,忽然发现四周多了许多人——有赶着驴车的人,有担着扁担的人,也有推着羊角车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闪闪发光,是汗水,也是他们灿烂的笑容。
“前面就是开明城了。”
莘善接过旺善递来的挎包,套在了脖子上。
旺善攥住她胳膊往上一带,想帮她把手臂穿进背带,却被莘善一把搡开。
“我就要这样挂着!”
“好吧。”旺善轻叹一声,“那你去吧。”
莘善正准备应一声,转回头去,却见马车顶上趴着一只黑猫。它将脊背高高地弓起,尾巴完成一道弧,大裂着嘴,浑身舒展抖动着,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妙妙!”她唤道。
妙妙慵懒地瞄了她一眼,自车顶纵身一跃,先点过旺善的肩头,而后稳稳地跳到她的怀中。
“善儿,快走吧!那个傻大个又来了。”话音未落,旺善身形已闪进了马车里。
莘善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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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妙妙转身,恰见莘祁末自前方骑马赶来。
妙妙又在她怀中朝来人低叱。
莘善边抚摸着它的头,边往前走去。
“莘善!”莘祁末高声唤她,随后长吁一声,猛地一勒缰绳。
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将一旁提篮的老妇人惊得连退几步。
“哎哟大人啊!”老妇人紧紧按着心口,朝莘祁末埋怨道,“骑这样快是急着奔什么?!开明城里可不准跑马!”
莘祁末连忙翻身下马,点头哈腰地赔着不是。
老妇人穿着一身蓝灰麻布衣,臂弯中拐着一抱粗的竹篮子,上面还盖着一层洗得泛白的麻布。
莘善走到二人身旁,好奇地打量着老妇人的篮子。
“喵呜!”妙妙在她怀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断了那两人的争执。
“也就是我冷隽杰身子骨硬朗,若换作旁人哎呦!猫儿!”老妇人瞥见妙妙,伸手要摸,莘善却下意识侧身避开。
老妇人身形一顿,随即抬头望向她,身子又是一僵。
莘善不自觉地垂下眼帘,将怀中的妙妙搂得更紧。
“这是你的猫啊!”老妇人朗声道。
莘善仍是垂着眸子,微一颔首。
“大娘!”莘祁末接话道,“前头进城的排了老长的队了!”
“啊”冷隽杰如梦方醒般应了一声,又说道,“我看我跟你们这俩孩子还挺有缘的,送你们个小玩意儿吧。”说着,便掀开篮子上的白布,翻找起来。
莘善悄悄抬眸,好奇地看向她的篮子——里面红彤彤一片,是一沓一沓用草绳捆好的、形状各异的红纸。
冷隽杰抽出一小份来,在她厚实的掌心中摊开——是两只喙尖相抵、嬉戏玩闹的剪纸鸟儿。
她抬头,笑眯眯地对莘祁末说:“送你们了!”
莘祁末闻言倏地涨红了脸,偷瞥了莘善几眼,忙摆手道:“不、不能白要您的!”
“哎呀!”冷隽杰佯装恼怒,拧着眉转头对莘善道,“拿着吧!”
她手中的火红的剪纸随着动作轻轻舞动,莘善生怕那张轻薄的纸片飘走,忙伸手接住。
“就是嘛!”冷隽杰笑得慈爱,银白相间的发向后梳得光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莘善慌忙垂头,望向手中轻飘飘的剪纸——它仿佛真生着羽翼,自她的掌心中,轻盈地飞到她的掌心中。
她用拇指轻轻地按在纸缘上,心中一阵空落。
“使不得!使不得!”莘祁末连忙道。他从腰间翻出几枚铜板,塞进冷隽杰的手中,“不知这些够不够”
“哎呀!这自己剪的,不值钱!说甚么够不够!”她摆手笑道,却也没再推脱,转头莘善道,“小娘子,大娘先走一步了!”
莘善望着她红润的脸庞,愣愣点头,目送那稳当的脚步渐行渐远。
“莘善”莘祁末轻声唤她,目光游移着,向她伸出了手,“给我吧。”
“为什么?这是给我的。”莘善托着妙妙的身子,让它伏在自己的肩头。她空出了双手,仔细地沿着折痕将剪纸叠好。
“也好”莘祁末几不可闻地低语道。
“主师大人!班主!”
恰在此时,莘家班的车队也缓缓驶近。
莘善将剪纸放进身前的挎包中,随后便笑着望向迎面而来的人们。
先是打头的骑着马的几人,随后便是骡车。
侧坐在车斗上的莘申逸正引颈张望,一见她目光扫来,却猛地蜷身,将头深深埋下。
莘善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终在马车驶来的刹那,一低头钻进了车厢里。
莘善安静地窝在软榻上,有人来问,也只是说吃得太饱,犯了困。
她不明白的事有好多,看不穿的事也有好多,但都让她烦闷不已,理不出头绪。
或许更确切地说是她不愿去细想。
车外人声愈喧,叫喊声、交谈声、牲畜的嘶鸣和躁动绞作一团,扰得人睡不着觉。
莘善怀抱着妙妙,缓缓睁开眼——她听到了外头莘祁末与人的交谈声。
“莘班主,还是清点一下人数为好。”一个声音沉闷、操着别扭口音的男子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辛苦诸位了。”莘祁末笑着回道。
莘善一动不动地躺在软榻上,听着那几人脚步声渐近,心跳渐渐加快。
她猛地坐起身,妙妙也从她怀中钻出,“咚”地一声从榻子上跃下。
“怎么了?”芳芳坐在一旁,被莘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扣在膝上的书也滑落到地上。
“他们”莘善紧张地往窗外看去,却被拉上的帘挡住了视线,“要来了”
“谁?哦!”芳芳恍然大悟,弯腰捡起书来,笑着说道,“没关系的。他们就是来点一点人数。”说着,她俏皮地冲莘善眨了眨眼,悄声道,“班主早打点好了!”
莘善正愣神之际,车门便被人推开了。
那人与她对视一瞬,旋即又望向一旁的芳芳,嘴边嘀咕:“正好嘿,多出一只猫儿”
“嗯,刚养的猫。”莘祁末也侧身探头朝车厢里望了望,与莘善对上视线时,旋即咧开了嘴。
“好了!”那官差模样的人偏头朝莘祁末点了点头,随后便关上车门,与他一同离开了。
莘善僵坐在榻子上,稍稍舒了一口气。
“主师大人。”芳芳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道:“这些人跟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况且”她伸手拨掉莘善嘴边粘着的发丝,“您现在也不需要戴帷帽了。”
“真的吗?”莘善有些茫然地望向芳芳清澈带笑的眼睛。
她做了什么,又不需要戴帷帽遮面了?
“真的啊!”芳芳笑得灿烂,但又忽然倾身伏在莘善耳边道,“在开明城,莘万陵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作。我们猜测他已经派人在城里蹲守了,还是要万事小心。”说罢,她牵起莘善的手,放在自己温暖的手掌中,轻轻地、温柔地拍了两下。
莘善鼻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清苦复杂的草药香。她眼见着芳芳温柔的面庞逐渐远离,随即伸手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胸前,闭上眼睛轻声道:“好”
开明城极为繁盛,各色商贩与人员往来不息。人气之旺,甚至到了每日都需限定入城人数的地步。
莘善趴在窗棂上,好奇地打量着路旁那群穿着奇异、留着大胡子的异邦人。
“莘善”阿七捏着一根长长的肉串朝她走来。
她怦然欣喜,忙不迭伸手接过。
马车又缓慢行进,阿七便在车旁随行。
“你、你还要什么、么吗?”阿七小声问道。
莘善刚将肉串分与车内众人,闻言转身回道:“啊?不要了,去客栈再说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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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城地产金贵,莘家班未在此置办宅子,每次来也只是宿于客栈。
莘善细细地咀嚼着嘴中鲜嫩的羊肉,再次仰头打量着这座不同寻常的城。
此地的楼宇建造得极高,幢幢雕栏画栋,装饰精美,楼与楼之间更有飞廊相连。街道上空,层叠的木廊和飞扬的彩绸交织,行人行走其上,真如步彩云而登云霄。
马车行到一处上坡,莘善的视线也随之爬升。渐渐地,彩绸编成花辫,飞廊交叉汇成一条。
“哐当!”
马车猛颠一下,随之行入平路。
莘善使劲往外探着身子,往前方看去——此处的楼宇只有方才的一半高,楼顶皆雕有巨大鸟兽,形态殊异,有的振翅凌空,有的距伏睥睨,却无一不衔着七彩花辨,向高处延伸而去。
她极力探身,视线却仍被前方景物所阻。
阿七抬手扶在她的肩头,轻声道:“那边”
“莘善大人,来这边看!”
莘善连忙转身扑到对面窗前,压得身下几人咯咯笑了起来:“我们初见盼真楼时,也同你吃一般吃惊”
她确实吃了一大惊——她们口中所说的盼真楼,如山那般高耸,最顶端甚至隐在一团薄云中,而那棕红色的巨型异兽,如活了般在高处舒展着双翅,奋力朝天嘶吼。
雕得真好
莘善说不出话来,只能仰头微张着嘴,一眨不眨地锁在楼顶那头活灵活现的异兽之上。
不知是长时间凝注而眼花,在晃神间,她竟瞧见那巨兽背上弓起了一只小兽。
它抖了抖翅膀,五彩的羽便在阳光下映出绚烂光辉,随后竟双腿着地,如人般站立起来。
莘善错愕地眨了下眼,连忙抬手揉了揉双眼。
再度睁眼时,那小兽竟直直地从楼顶坠下!
“啊”莘善大惊,心头一窒,霎时间身子后仰,往后跌去。幸而被众人伸手捞住,她才未摔在地上。
“怎么了?”
莘善呆愣愣地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来,又扑向车窗,朝盼真楼顶望去。
什么也没有
那只巨大的虎头巨兽依旧被花辫缚于原地,威武地抬起前蹄,朝天嘶吼。
而那只鸟头彩身小兽
莘善牵了牵嘴角,抬手挠了挠脸颊。
许是她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累
第84章盼真楼
莘善众人住进了盼真楼。
唯有亲身步入其间,方能明白此楼是何等宏伟。
自下车直至踏入楼内,莘善的脖颈就未得片刻歇息。她始终昂着头,迷失于那望不见顶的穹窿之中。
“莘善。”莘祁末的声音中带着不难察觉的笑意。
莘善应了一声,低下头来望向他,却霎时间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她抬手按住额角,向后撤了半步。
“你这是怎么了?!”莘祁末关切地问道。
莘善耳中嗡鸣不断。她紧闭双目,晃了晃脑袋,轻声道:“没事我出去透透气。”
“好。”莘祁末扶住她的胳膊,随她一同往外走去,“是里头太闷了么?”他问道。
莘善点了点头,随后灵光一闪,推开莘祁末,步履踉跄地直奔门口而去。
侍立门侧、身着靛蓝衣裳的客栈小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侧身让开,又机警地拦下了另一位欲进的客人。
“你小心点!”
盼真楼的门槛很高,莘善虽已极力提步,仍被绊了一下,头朝下,向门外冲去。幸好莘祁末眼疾手快,从后面伸手扶住,她才不至于以头抢地。
莘善扶着莘祁末的手臂站稳,随即不断扫视着盼真楼前这片宽阔的半圆形广场——场地被一圈并不结实的陈旧木桩围起,木桩之上依旧缚满了彩绸,这些交叠绑缚的绸带与短粗木桩,便成了盼真楼的围栏。
“你在看什么?”莘祁末问道。
广场两侧设有马厩和车场,莘家班众人正忙于卸下行李。
莘善走到车棚边,踮脚往棚顶上瞧了瞧。
什么都没有
“莘善大人,你不是要先随班主上楼看看吗?”莘老三肩扛着一大袋包裹,好奇道。
莘善摆了摆手道:“里面太闷了。”
“也是。”他兀自笑了起来,手扶着包裹掂了两掂,“我头回进去时,也被压得腿软。进到里头,像被什么巨兽一口吞了似的不愧是那群巫族建的,里头准有讲究。”
莘善正向另一旁张望,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她看向莘祁末,见他正在与人合力抬下一只木箱。
“现在就要把箱子扛上去?她们不是今晚才来吗?”莘祁末不解道。
“那还是要放在库房里啊。”
两人将木箱轻放于地,直起身子,各自拍了拍衣袖。
“这里面是什么?”莘善走近,屈指敲了敲箱盖子。
莘祁末神秘地冲她招了招手,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杻人。”
莘善闻言,身子向后一撤,不解地看向他:“这有什么可说悄悄话的?”
“哎呀!”莘祁末拉扯着莘善的衣袖,又附在她耳边悄声道,“人丹啊!这一箱子可都是钱啊!没钱怎么养你这只饕餮兽!”
莘善恍然大悟,一把抓住莘祁末乱动的手,也悄声道:“还会有人抢?”
“当然!”莘祁末声量稍扬,随即又贴紧她耳畔,干燥的唇瓣无意间轻蹭过她的耳垂,低声道,“不过我啊!”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莘祁末整个人向前一栽,嘴唇重重磕在莘善的耳廓上。
“怎么回事”莘祁末拧着眉,一手捂住后脑勺,回头望去。莘善也捂住耳朵,忙不迭地向旁闪开。
“啊,班主”莘申逸肩上斜扛着块长长的木头,翘起的那头不偏不倚,正对在莘祁末的面上。他垂着眼,低声道歉:“是我不当心”
“你”莘祁末心有余悸地偏过头去,伸手抱住那木头,“给我。”
莘申逸顺从地用劲将长木扶住,递给了莘祁末。
“这不是鞠信昈上次弄来的”莘祁末将木头抱在胸前,低声道。
莘善抿着唇,不自在地环顾四周——人来车往,今夜宿在盼真楼的旅客着实不少。
可是,她却什么也没找到不论是那只一跃而下的小兽,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或许一切皆是虚幻,唯有眼前这熙熙攘攘的、实实在在的人们,才能被她真切地看到。
“莘善大人莘善”
身后有人轻声唤她。
莘善猛然回神,回头望去,只见莘申逸迅速垂下视线,低声道:“妙妙在马车里不肯出来”
“啊这样啊。”莘善别开眼,含糊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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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莘祁末在一旁扛着那根长木,皱着眉扫了莘申逸一眼,随后便看向莘善,说道:“你等我一会儿。”说罢,便要扛着长木离开。
“嗳!你做什么去?!”莘善急忙拦在他身前道。
“我把这个木头扔他们柴房去。”莘祁末垂头看向她,茫然回道。
“不行!”莘善仍强硬地挡在他身前。她仰头瞪着他,说道:“把木头绑回去!”
“为、为什么啊?!”莘祁末不明所以,咧嘴笑了一下。
“我”莘善不知该如何解释,紧紧咬住下唇。她伸手夺过那根长木,扛上肩头,转身便朝马车走去。
“扔了得了!绑在车上徒占位置!”
莘善走到车后方,才发现那些木头早已被卸下,不知运往何处了。
这一根,是最后一根了
“给我吧。”
莘善环着木头的手臂紧了紧,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悻悻地去车厢里寻妙妙,却见它缩成一团,躲在锦被之中。
大抵,与上回在柳家庄时的情形类似
莘善这样想着,安抚了它一会儿,也只得作罢。
她从车厢里钻出时,一阵风正好吹来,那高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的彩辫随风摆动,发出怪异又低沉的啸叫声。
“最顶层能上去吗?”莘善高昂着头,一手拢开脸旁的碎发,望向那些彩辫的尽头。
“可以啊,不过一般是不会允许人随意上去的。”
莘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莘祁末,又抬手指着那尊巨兽雕像问道:“那里能上去吗?”
“那个雕像?”莘祁末双手叉腰,仰头望向盼真楼顶端,“它叫猰那里应该上不去吧。”
莘善皱眉盯着那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莘善,你、你”阿七忽然侧身隔在她和莘祁末之间,支吾着问道:“你要去、去楼里瞧瞧吗?”他略显不安地探出舌尖,舔过干涩的唇瓣——
阿七的唇已恢复原貌,丝毫看不出曾被她咬得皮破血流。
莘善盯着他,点了点头。
“阿七!”莘祁末皱着眉头,一手扣在阿七的肩头,将他扳过来面向自己,“活儿都干完了?”他沉声问道。
阿七点了点头,回道:“干完了。”
“真的?”莘祁末挑了挑眉,似乎不信。
“真的。”阿七语气平静,语速极快,“班主吩咐的干完了,没吩咐也干完了。我现在清闲得很。”
莘祁末面上一僵,随即脸颊上竟浮现两团红晕。
“走吧。”莘善冲他俩道。
“好。”阿七迅捷转身,与她并肩同行。
盼真楼中的楼梯是围着整栋楼体盘旋向上的。
莘善一手扶栏,视线穿过楼宇中央那根布满金色符文、需数人合抱的巨柱,望向对面——人们说说笑笑地并肩向上,又在下一阶梯便各自散去。
她的房间在十二层——最顶层。她紧跟着前方几人,拾阶而上。
空中弥漫着一种厚重的木制香气,先是沉沉地撞入鼻腔,而后又顺着周身经络,实实在在地沁入五脏肺腑。
莘善深深地吐了口气,那被冲淡的气味又返入鼻中,此时萦绕于面上的,已是一股素淡花香。
她不喜欢这味道。
再这般静静地闻下去,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身体寂静得像一具尸骸。
莘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颜色深暗的木阶梯,随即又抬头望向正前方——莘祁末的背影。
他长得高壮,肩膀也宽阔,衣服紧紧地绷在身上。玄色紧裹着他的身形,从宽阔的肩背一路收束而下,由宽到窄。
莘善抿着唇,目光在他腰间那只小布囊上扫了两眼。那只布囊大小适中,正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轻拍在他饱满的腰胯部位。
人走路时,肩背总是会晃动的,上楼梯时尤甚。
莘善又抬头,望见他向左一摆、复又向右一晃的肩膀。
然而,不止这一处。另有一处,更为显眼,牢牢地攫住了她目光。
“啪!”
莘善不自觉地一巴掌掴在了眼前那不断“挑衅”着她的翘臀上。
这一声极为响亮,甚至发出了回声。
莘善也被吓了一跳,盯着自己的手掌发愣。
“莘善,你!”莘祁末猛地按住受袭之处,转回头来,眼神惊慌,满脸通红。
莘善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慌乱地摆了摆手。
大概是它长得太欠揍了?
这一声脆响,霎时间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上层甚至有人闻声趴在栏杆上,探头往下张望。
“走。”莘善尚在愣神,阿七已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从莘祁末身侧掠过,径直往楼上走去。
莘祁末沉默地跟在他俩身后。莘善悄悄回头望去,却只见他深深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
阿七轻轻掐了掐她的指尖。莘善立刻回过头来,略显急切地问道:“你们住在哪一层啊?”
“十层。”阿七答道。
“为何我不跟你们住在一层啊?”莘善疑惑地问道。
阿七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向上。
“这是盼、真、真楼的自己定、定的。”他轻声道,“你若是跟、同我、我睡”
“嗳!阿七!”莘祁末忽然“噔噔”几步冲上前来,插到二人之间,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我”阿七被他撞到一旁,支支吾吾。
莘善见他两人又站定在原地,挡住了别人的去路,连忙一手一个拽住,拉着他们继续往上走。
“我不想自己住在十二层。”她受不住这沉闷的气氛,抢先开口道。
莘祁末被她拽住的手臂轻轻一挣,叹了口气道:“盼真楼很
安全十二层,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
“睡个觉而已,还分什么三六九等?”莘善皱眉不满道,“我不想一个人住一间。”
“那、那”
阿七结巴着出声,却被莘祁末打断:“管铭姐在十层十五间,你可以去找她。”
说话间,莘善三人已行至十层。
“你先上去看看吧。”
说完,莘祁末便提着阿七的后领,与同层的几人一道离开了。
莘善目送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廊角,随后转身,独自向上行去。
十二层总共有三间房——天、人、地。
莘善住在人字房。
十一层往上,景致明显不同。莘善抚摸着雕琢更为精丽的扶栏,一时晃神。
为何独独是她,能住进这人字房?
只因她是莘氏?是主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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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只是莘善,甚至是一个被旧日恶鬼缠住的莘善。
她烦闷地用指甲抠了抠栏杆上描金的符文——她看不懂这些奇异的文字。
莘善抬头,望向前方那三块金匾——天、人、地。匾额高悬于三座金丝楠木雕琢的门框之上,框内却无门,唯有三条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处的长廊。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转身离去,身体却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去,往中间那条长廊走去。
那里尽头,或许亦是
她的住处。
莘善打量着眼前陈设奢华但普通的房间,终于开始轻轻地吸气、呼气。
她回过头,定定地望向那条虽显压抑但却着实普通的长廊,抬手挠了挠脸颊。
没什么好怕的
但莘善仍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回头,抬手拨开厚重的暗红色门帷,步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心态平和得我也想被莘善揍一顿
第85章狗狗呲牙
莘善越往里间走,越觉奇怪。
所有帷幔都被人刻意解下。许是因顶层寒冷,这些帷幔都格外厚重,沉甸甸地遮挡着她的视线。
这间屋子本就开阔,重重帷幔更显深幽。
就在莘善快要说服自己——眼下七月流火,高处生寒,落下帷幔倒也寻常——之际,却猛然听到一阵窸窣碎响,自一侧帷幔深处传来。
有人?!
“谁?!”
莘善站定在原地,悄悄伸手从腰侧的挎包中摸出剪刀,紧紧攥住。
应该是个人。
那轻响消失了,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依旧在。
胸腔中的心脏因未知的恐惧而狂跳,莘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朝那响动传来之处探去。
明明是青天白日,而此间又在最顶层,本应该一片敞亮。然而,莘善此时满眼都盯在那一层又一层的暗红帷幔上,只觉得四下昏暗,一片死寂。
她穿过重重帷帐,又小心地绕过一扇屏风。眼前,一尊奢华的大柜子前,置着一张同样华美的榻子。
莘善视线转向一旁垂落到地面的暗色帷幔——那人就躲在那后头。即使他已蜷手蜷脚,依旧将那帷幔顶起一道突兀的弧度,连那急促的喘息都压抑不住。
她轻脚快步向前,将剪刀猛地抵住他的腹部,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答话,只是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咕咚”一声,在空阔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莘善拧着眉,将剪刀缓缓地向前顶入。
那人猛地抖动了一下,喘息声顿时粗重,再无半点掩饰。
“出来”莘善沉声道,又将剪刀递进一分。
“是我唔!”
莘善闻言一怔,旋即将手缩回,甚至往后连退了几步。
她的脚后跟磕在身后的绣凳上。莘善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再抬头时,莘申逸已捂着腹部,自帷幔后转了出来。
莘善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愣在原地。
莘申逸却始终别开脸,紧抿着唇,双手死死地按在左腹处。
“你”
莘善最先出声。她垂眼,目光落在他的腹部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流血了?”
莘申逸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游移,不与她的视线相触。他放下手,露出被剪刀戳碎的衣衫:“很痛,但没流血。”
莘善死死盯着那衣服破洞处裸露出的蜜色肌肤,极轻地应了一声。
又陷入沉默中。
莘申逸死死地揪住衣衫的破洞,拘谨地站在原地。
莘善则凝着他的侧脸,不知该如何开口。
“咳!”她轻咳一声,向前走了一步,垂首望着光可鉴人的地板,轻声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来”莘申逸的声音极低,低得几乎要被他压抑着的喘息声所淹没。
莘善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挠了挠脸,环顾四周,低声嘀咕:“这里是谁都能进来么?”
她话音未落,莘申逸便猛地往外冲去。莘善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一步动作——
她自他身后一把将人拦腰抱住,急声道:“你干什么去?!”
莘申逸没有挣扎,只是无力地重复:“我回去我回去”
莘善箍紧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你怎么了”她将侧脸贴在他僵硬的脊背上,轻声问道。
莘申逸板着身体,不发一言。
莘善固执地攥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坐到榻子上。
即使与她相对而坐,莘申仍旧侧着脸,目光游移不定。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是洪水猛兽,是丑恶鬼魅。
莘善望着他闪躲的样子,心头忽地一紧。
他就像一只受困的幼兽,而自己,便是那个将他拴住、又施加鞭挞的恶人。
他既不敢看她,也不敢违抗。
“你看看我”莘善捧着他的温暖干燥的双手,向前探身,目光紧紧锁住他微颤的眼睫。
莘申逸轻咬住下唇,鼻翼翕动,眼眶渐渐红了。
莘善见状,又向前挪动了几分,膝头不偏不倚,重重地抵在他腿侧。
“你为何都不和我说话了?”莘善轻声问道,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侧腰,又低声问:“你都不来找我”
莘申逸猛然抬眸,眼中汪着两眶泪,看似恨恨地盯住近在咫尺的她。
莘善一怔,对上他的泪眼,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缩。
就在莘申逸的泪水夺眶而出的刹那,他猛地抱住莘善,紧闭双眼,不管不顾地倾身向前,将那柔软的唇瓣重重地印在她的唇上。
莘善彻底呆住了。她睁大双眼,望着近在眼前的莘申逸——他双眼紧阖,泪水却如泉涌般滚落,浸湿了他颤动的长睫,滑入乌黑的鬓间。
他抽噎着,唇边不住地溢出破碎的呜咽,双臂却依旧死死箍紧她,嘴唇固执地紧贴着她的,不曾分离半分。
申逸,不是不喜欢这样吗?
莘善不自觉地回抱住他。唇间忽地渗入一丝咸涩,她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轻轻一舔。
这细微的动作在此刻却被无限放大。
莘申逸浑身猛地一颤,喉间啜泣戛然而止。
就在莘善为自己方才的举动而追悔不迭时,他忽然吸了吸鼻子,轻轻张开了唇。
莘申逸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试探着,将舌尖怯怯地渡入她的唇齿之间。
莘善不知该为此作何反应,只是盯着他湿漉漉的睫毛,轻轻抿了下唇。
莘申逸猛地将她环紧,身子紧贴着她,就连舌也紧贴着她的齿面。
“善”他的手掌自她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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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上摩挲向上,最终轻轻环住她的后颈,掌心滚烫而熨帖。
莘申逸的心跳声大得惊人,隔着衣衫和骨肉,沉甸甸地擂在莘善的心上,仿佛下一瞬就要破膛而出。
他轻轻喘动一下,短促的气息便倏地扑到莘善的面上。她眼睫一眨,浑身猛地颤栗一记。
方才,她俩都屏着气
莘善望着他压将过来的挺直鼻梁,微微侧过脸,轻启牙关。
如泄洪般,顺滑抵入。
莘申逸喘息起来,脸颊渐渐涨得通红。
莘善眯着眼,细细打量着他的反应。只见他泪水渐渐止住,就连一直紧蹙的眉也渐渐舒展。
他紧紧抱着她,近乎虔诚地,用舌细细探寻。
莘善也渐渐阖上眼,手上紧捏着他的衣角,学着他,却偏要使坏,搅扰着他的皈依之路。
莘申逸粗重地喘息着,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他手臂紧紧地环住莘善,身子也随之沉沉地压了下去。
莘善被轻轻地压倒在榻子上。
莘申逸手节微蜷,轻轻攥住她的脖颈。他紧闭着双眼,将身子压在她之上,唇瓣在她唇上轻轻吸抿。
莘善轻轻仰头,如盲人摸象般往里探寻,却未寻着什么意趣,只能悻悻退回。
可莘申逸却猛地攥住了她,又猛猛压下,重重地搅动着,又深深地吮吸着。
他的腿压在莘善的腿上。很重。
莘善轻轻地推了推他,他却恍若未觉,仍固执地翻搅着她的舌底。
她微微合上牙关,却猛地惊觉——若将这东西咬断了,怕是会出人命的!她只得又松了力道,任他纠缠下去。
至少,此刻她并不讨厌,而且
莘善望着他那被体温蒸干、犹自轻颤的长睫,手臂轻轻拢住了他的腰。
他也是喜欢的。
莘申逸喉中泄出连绵的轻哼,整个人都匍匐在莘善身上,不知魇足。
莘善瞪着他,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手却被他猛地攥住,紧紧地包在掌心中。
都半晌了,她的嘴都要麻了!
莘善挣了挣,而他却得寸进尺,将她的手紧紧压入两人腰腹相贴的缝隙间。
“唔!”她倏然瞪大双眼。
莘申逸将双臂圈在她脸侧,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下。
“我说!”
莘善的手在榻子上猛地一撑,借力将莘申逸从自己身上掀开。
“够了!”她说着,抬手,用手背狠狠抹去唇边流下的津液。
莘申逸仰面跌坐在榻尾,屈起双膝,岔开双腿,唇边水光犹在,一脸呆怔地望着她。
莘善坐起身,两指轻捏着自己的唇瓣,抬眸瞪着莘申逸道:“肿了。”
莘申逸闻言,眼神倏地慌乱。他目光闪躲着瞥向榻下,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声音低涩:“我、我冒犯了”说着,便要翻身下榻。
莘善却欺身逼近,一把按住他的腿。
“你又不肯看我了”她紧盯着他闪躲的双眼,五指缓缓收紧。
“不”莘申逸轻叹一声,忽地抬眸,目光直直地望进莘善的眼睛,“是你不肯看我了”他声音颤抖,话音未落,大颗大颗的泪珠便接连从眼眶中滚落。
“我何时”莘善一惊,双手捧住他的脸,为他拭掉泪水。
“只看着我,好不好?”莘申逸哑着嗓子,一双泪眼颤动着,却死死地盯住她,“不要再看旁人”
“这”莘善蹙紧眉,抿住唇,心头一颤,竟不知如何应答。
如何不看旁人?
莘申逸猛地环臂抱住她的腰,将半张脸埋在她胸前。他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她,满眼恳求。
“只看着我只看着我”他低声呢喃着,泪水涟涟而下,渐渐濡湿了她胸前的衣料。那温热而潮湿的触感,紧紧地贴在她的心口。
莘善垂首,凝注着他痛苦的神情,指尖不住地捻弄着他鬓边泪湿的碎发,心下茫然,不知所措。
“莘善!”莘申逸蓦地嘶声唤她,随即便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怀中,痛苦的啜泣再也抑制不住,闷闷地泄了出来。
“我”莘善哑口无言,只能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脖颈。
她为何要只看着他一人啊?
她不愿,但现下这情形却容不得她吐露半个不字。
莘善仰起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静静感受着胸前那片湿意渐渐扩大,又自中心一点一点凉透。
旺善
她浑身猛地一僵。
他曾说过她是他的。
莘善身子一懈,微微俯身,双手扳住莘申逸的肩头,将他缓缓推离。
莘申逸浑身瘫软,跪坐在她面前——他的上半身之所以还未歪倒,全凭她的双手在支撑。
他垮着肩膀,头也斜斜地支着,泪水仍肆意地在他脸上流淌,但却再没发出一点声响。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双眼,空洞地映着莘善的影子。
“申逸”莘善轻晃着他的身子,有些担忧,“你别”
“莘善。”他吸了吸鼻子,牵起一边嘴角笑了起来,声音里仍带着无法抑制的呜咽,“那你为何偏要我看着你?”
莘善又是哑口无言,只能皱着眉,静静地望着他。
她只是希望能像从前那般
“呵”他轻笑一声,眼眶中的泪水仍在凝结成团,又重重地跌落,在衣襟上砸得四分五裂。
“我、我有看着你啊!”莘善急切地辩解道,“一直是你、是你在避开我的目光!”
“不是这样的”莘申逸轻轻啜泣,扬起头,脖颈上绷起的青筋,随着喉结的滚动而不住跳动。
莘善一手按牢他的背,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将他整个人压倒在榻上。
她用手指轻拭他脸颊上的泪水,望着那再次被泪水沾湿、不停轻颤着的睫毛,轻轻地吻在了他紧闭着的眼皮上。
“呜嗯”莘申逸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又潺潺地从眼角渗出。
莘善沿着他的鼻梁一路吻下,吻过他鼻翼上那颗小痣,最终,拉开他的手,轻轻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我在看着你。”她又轻啄在他的嘴角,轻声哄道。
莘申逸紧咬着下唇,猛地摇了摇头。
莘善用手指拨弄着他的下唇,又柔声哄道:“张张嘴”
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无法跨越时,人们总会不自觉地寻求**上的贴近。
她也曾那样渴望过一个拥抱,哪怕只是一次虚与委蛇的片刻触碰
而此刻的莘申逸,大抵也是如此。
他抽噎着,身子一抖一抖,但仍乖顺地轻启双唇。
莘善探舌深入,忽地忆起那夜她与鞠离游也似这般她睁着眼睛,紧盯着莘申逸的反应,学着他,又学着那夜的自己,四处翻找、咂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80-90(第10/19页)
吸。
“唔!”莘申逸渐渐止住抽泣,双手颤抖着,按在她的腰侧。
莘善察觉到某处异样,绷着腿轻轻碾动,又伸手向下。
“唔!不行!”莘申逸猛地睁开眼,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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