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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叔公
莘善脖颈酸痛。她一边用手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一边往楼上走去。
恰是晨起时分,下楼的人流格外密集,唯有她一人逆着人流向上。
楼里喧闹得厉害,人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莘善放下手,不再理会脖子的不适,任由双手垂在身子两侧。她低下头,认真地盯着脚下的阶梯,一步步向上。
“善!莘善!莘善!”
忽地,一声声呼唤穿透喧嚣,钻进了她的耳朵。莘善循声抬头,眼前人头攒动。与她迎面而来的人,嘴边还继续着与旁人的交谈,视线却凝在她身上。
“莘善!”
又是一声焦急的呼唤,莘善连忙将手臂挡在身前,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急急地往上走去。
叫她那人似乎在更上层
“这里!”
莘善猛地循声望去,目光越过那根巨型柱子,终于在斜上方两层楼梯上,看到莘老二——他一条腿跨过栏杆,探出半边身子,正朝她奋力招手。
“借过!”
莘善连忙收回视线,侧身让开路,随即便急匆匆地向上走,边冲他打了个手势。
她刚爬完一层,一手抓着扶栏,正准备踏上下一阶梯,另一只手臂却被人猛地拽住。
“你去哪了?!”莘祁末自她身后闪出。他气喘吁吁,声音因急切而显得严厉。
“啊”莘善一时怔住,回头望着他,张着嘴,脑中飞快地编着理由。
“你、你房门没关哈!”莘祁末用力将她拉到身侧,一手掐在腰上,边大喘气边说道:“找了整栋楼也没找见你!”
“我、我醒了之后,太、太闷了!就去外面走了走。”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可信,莘善强迫自己直视着莘祁末的眼睛,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闷?”莘祁末拧着眉,侧过身,将莘善圈在怀里,也为他人让出通路,“你那间屋子那么大,怎么会闷?”
莘善没有答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小声道:“我饿了”
只听得莘祁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即,他便松开她的手臂,转而将手掌按在她的背上,轻推着她向上走。
“大家都在找你,也都没吃饭。”他沉着声,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语气中的责备显而易见,却又混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无奈。
莘善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望着阶梯上一只只匆忙掠过、又漠然从自己视野中离去的各色鞋子。她小声嗫嚅:“我错了”
“嗯?”莘祁末的手自她背脊轻轻滑至腰侧,他手指微动,捏了捏她腰间软肉,问道:“什么?”
莘善倏然抬头望向他,咧嘴笑道:“你的掌心好暖。”
莘祁末闻言身形一顿,旋即别开脸,收回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废话”他涨红了脸,手掌重新按在莘善背上,推着她向上走:“那还能是凉的吗”
莘善顺从地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嘴边的笑意缓缓敛了回去。
“快走啦!都在等你了!”莘祁末在她身后催促道。
当莘善回房时,已有几人在屋内等她,先前出去寻找她的人,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我早说班主你啊,就是关心则乱!”莘老二呼噜噜地喝了口热汤,把碗往桌上一撂,又接着道:“在这开明城里,谁敢造次?!再说了,我可不觉得咱们小主师是什么要被关在屋里看着的大小姐。”说着,他咧嘴笑着,挑眉看向莘善,双唇上泛着油光,“是吧,小大人?”
莘善努力憋笑,将汤碗举高挡住自己的脸,在碗后连连点头。
“吃饭还堵不上你这张嘴!”莘祁末没好气地瞪了莘老二一眼,随即便懒得争辩般,垂下头,默默嚼着饭。
“嗳!我说得难道不对吗?!”莘老二不死心地拔高嗓门,他特意挺直腰背,环顾众人,“小主师,这不是完好无损地自己回来了吗?”
“莘、莘万陵的人就、就在西、西城”从不主动说话的阿七忽然开口道。
莘善随众人一同望向阿七。
“他、他们在城西也不敢乱来!”莘老二敲了敲桌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没人理他。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碗筷碰撞声也彻底消失了。
莘善感到一阵坐立不安,她将筷子平放在碗沿上,率先打破沉默:“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她望向莘老二,却见他只是烦闷地挠了挠眉毛,避开了她的视线。
“还不清楚。”莘祁末在一旁应道。他轻咳了几声,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望向莘善,问道:“吃好了吗?”
莘善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那得快些了。”他微微一笑,又说道:“太晚了,可就看不到咯!”
“哎呀!”芳芳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扑到窗边,往外望去,“约莫辰时了,再不下去,集会就要散了!”
莘善一听,连忙低头将碗中的汤喝了个精光,一抹嘴便跳将起来。
“咱们来得正是时候。”莘管铭低头,笑眯眯地望着站在她身侧的莘善。
莘善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仰头看着头顶上纵横交错却又井然有序的飞廊,每一条廊上都站满了人,在逆光中化作一片片生动的剪影。
彩绸随风恣意飞舞,阳光下色彩格外艳丽。空气中满是节日的气息,万千香料交织到一起,稀释在风中,又被煌煌的日光烘烤,融合成一种奇妙的暖意,悄然抚慰心神,又无声预告着即将到来的欢腾。
底下忽地炸起一声高亢的喇叭,惊得莘善一颤。她立刻循声垂头,往下探看——飞舞彩绸飞扬下,一行队伍正沿街而来。他们身着五彩斑斓的衣裳,头戴着怪异面具,舞动着前行。
为首那舞者格外引人注目。那人旋身不停,与队伍落下数步远。在四周的簇拥欢呼声中,那人忘情旋转,身上那件由彩色绸缎条织成的衣衫,随之旋起、飞扬,活像一只正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躁动的鸟。
莘善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一瞬,随即又在鼎沸人声中重新变得粲然。
“要来了!”
不等她回应,莘管铭便一把将她的头护在怀里。随着一声声响彻天际的呐喊,莘善眼前便簌簌地落下大片大片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料气息,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地往莘管铭怀中缩了缩,瞪大双眼,望着眼前喷薄飘落的各色花瓣。
“这都是什么花!”在众人的喊叫声中,莘善也大叫着问道。
“所有的花!现在还开着的所有花!”莘管铭拍打着身上的花瓣和香料粉,随手拈起一片红色花瓣,递给怀中的莘善。
她抬手接过,好奇地摊在掌心中打量——光影斑驳下,白中透粉的掌心里,那片嫣红的花瓣轻轻晃动,如一叶扁舟,轻漾着,一点点地载满金黄的渔获,甚至满溢至湖水中。
莘善缓缓蜷起手指,将那片“小舟”轻轻圈在掌心。与此同时,新的花瓣夹杂着香料,依旧不断地飘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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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砸在她的手指上。
下一刻,莘管铭和莘善极有默契地、一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莘善笑着仰头,正巧与她视线相撞。
这是她头一次,在如此多人中,感到安心,甚至幸福。而且她还在被人紧紧拥抱着
莘善看向面前纷杂却和谐的一切、绚丽缤纷的一切,轻浅地、短促地喘息着——一种温暖而澎湃的情感,正从周围每个人心中,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心口。
拥有相似心情的人聚在一起,情绪便会共鸣,无可抑制地汇聚成河,卷过途径的所有。
莘善在人流里灵活穿梭,手中拿着刚吃到一半的糖葫芦,急急地往前赶去。
“慢点!”莘祁末快步追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然而,她向前冲的劲头太猛,反倒把他带得踉跄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前面围了好多人。”莘善被迫站定,转头解释道,随即抬手咬了下一颗裹满糖壳的山楂。她一边嚼着,一边挣了挣被他握住得手腕,声音含混地催促:“别墨迹”
“那你慢些啊。”莘祁末嗔怪地瞪了莘善一眼,随后便紧攥着她的手腕,领着她向前走去,“开明集会鱼龙混杂,你该当心些!”说着,他便晃了晃她的手臂。
“知道了。”莘善拖着长调子应道,随后又咬下了一颗山楂。
前方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纷乱的声音让莘善辨不清那里面是在做什么。
她踮起脚,眼前的景象只是从面前几人的后背移到了他们的肩头。
莘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莘祁末,却见他仗着个子高早已瞧见了前方的景象,此时正翘着嘴角偷笑。
“前面在干什么?”莘善不满地拧起眉,一拳打在他腰侧,忿忿地问道。
莘祁末笑着往旁边一闪,一手捂住自己的腰,说道:“没什么意思,耍猴的。”
“什么?耍猴?!”莘善闻言,立时攀着他的胳膊,奋力踮脚往前看去。
“哎呀!”莘祁末笑着俯下腰,方便莘善攀住他的肩膀,“没什么意思,哈哈哈。你干脆爬我身上来得了!”
莘善一听,不再急着蹦跶,欣喜地望向莘祁末:“对啊!你背着我应该就能看到了!”
莘祁末的笑容倏地钉在脸上,他急忙别开眼,耳尖变得通红。
莘善见状一愣,问道:“你不愿意?”
莘祁末没有回答,反而在她面前蹲下,深垂着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头,低声道:“来。”
“什么?”莘善有些不敢置信,俯身确认道。
“骑着我更高”莘祁末的声音更低了些。
莘善缓缓直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片刻迟疑后,便一手按在他的肩头,利落地跨步坐了上去。
“好了?”莘祁末双手攥住她的小腿,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
莘善抿紧唇,没有吭声,只是将双手按在他发顶,算作答复。
莘祁末轻哼一声,随即便驮着她,缓缓地站起。
视线抬升的缓慢,莘善望向四周,竟也有几人骑在人肩上,正满脸欢喜地看向前方——但几乎都是孩子。
一丝窘迫掠过心头,但很快便被开阔的视野所带来的兴奋感压了回去。
莘善耸了耸肩,将双脚在莘祁末胸前交叉,随后扫视过底下一片各色的脑壳,望向前方——却看到一片混乱。
“呵,打起来了。”莘祁末在她身下出声,语调平静,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莘善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中央扭打在一起的几人,连忙问道:“你不是说有人耍猴吗?猴呢?”
莘祁末松开她的脚踝,双臂交叉将她的小腿稳稳压在自己胸前,仰头瞧了她一眼,笑着解释:“刚才还在耍呢!这回儿让人看穿把戏了。也不想想这里是那里,怎么会有人染祟”
“什么?!你也在耍我?!”莘善立刻垂下头,揪住他耳垂泄愤般使劲揉捏。
“哎呦!”莘祁末被揪得向一侧缩起脖子,顺势将头侧靠在她腿上讨饶道:“小祖宗!是你要看的!那不过是三个假装偃师的杂耍人,我都说了没什么意思的!”
莘善将手从他头和自己的腿间解救出,狐疑地往前方看去,果真见着那扭打在一起的几人中,有穿着黑衣的人。
视野陡然旋转,莘善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莘祁末的头,双腿也用劲夹住。
“没事,我稳稳驮着你呢。”莘祁末仰头望着她,双眼弯成两道黑缝,咧着嘴道。
莘善正弓身抱着他的头,距离的突然拉近令她一怔,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那”她别开眼,视线慌乱地扫向别处,却见来往行人,无一不仰头瞧着她。
“我想下来”莘善连忙将身子伏低,在莘祁末耳边急声道。
“不是你要我驮着你的吗?”莘祁末仿若未觉她的窘迫,依旧稳稳地向前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想去哪玩?这样正好,省得你乱跑”
“不要!”莘善余光中偷瞥着往来的众人,使劲伏低身子,双臂圈着莘祁末的头,一把揪着莘祁末的嘴唇低声道:“太高了,我要下来”
“唔!你松”
“骑我!我不高!”
莘祁末托着同样一脸诧异的莘善转过身,只见阿七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正朝着莘善伸长胳膊。
“你唔——!”莘祁末晃了晃脑袋,待莘善松开他的嘴唇,才堪堪能说出话,“你从哪冒出来的?!”
“班主。”阿七朝莘祁末点了点头,随即仰头看向莘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骑我。”
莘善现在谁也不想骑了。
她拧着眉,摇了摇头。
“你起开!”莘祁末用空着的手推搡了阿七一下,驮着莘善,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然而,阿七依旧紧跟不放,执着地纠缠着莘祁末,也纠缠着“高高在上”的莘善。
她被闹烦了,却无处可躲,只能仰头,望向头顶那片被各色剪影切割得斑驳陆离的靛蓝天空——异彩纷呈。
直到集会散尽,莘善才得以回房歇息。
整个盼真楼早已褪去今晨那般喧闹,越往上层走,便越是寂静,甚至如入夜般针落可闻。
莘善嘴里轻哼着歌,独自爬上十二层。
她懒洋洋地靠在扶栏上,俯视着楼下的一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轻叹了声。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莘善靠在栏杆上的身体倏忽僵直。她迟疑地转回身,狐疑地望向身后那条幽深的长廊——声响从地字房的方向的传来。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拖拽声,又一次从长廊深处传来。
莘善不自觉地挠了挠脸——她不记得地字房住了人。许是侍者在打扫?
她环顾四周,视野里却没有一个穿着侍者服饰的人,恰在此时,身后长廊里又传来一阵尖利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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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激起她一阵战栗。
莘善迅速从腰侧挎包中摸出剪刀,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往长廊中走去。
这就是莘祁末所说的安全?小偷怕是都摸上楼了!
越往里声响越大,甚至形成了空洞的回声。地字房门敞开着,内里景象不同于别处,光秃秃的,没有挂着任何帷幔。
莘善谨慎地前行,刚穿过前厅,靠近那声响来源,便猛地顿住脚步——只见一个穿着彩羽衣裳的人,正拖拽着一大堆形状难辨的物体,在房间中挪动。
那人背对着她,并未察觉到她的
到来,距离越来越近。
莘善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涩,迟疑道:“叔公?”
那人在离她几步远处,身子骤然僵住。他缓缓转过头来,尖锐可怖的赤色鸟喙随之映入莘善眼帘——
作者有话说:零点更,带着莘善跨年哈哈哈
第92章亲近
莘善走到巫宝面前,仔细打量着那诡异的鸟面,迟疑地再次唤道:“叔公?”
巫宝没有继承巫旻她们惊人的身量,但看样子也比莘祁末高出一大截。
他静默地立在原地,手中仍紧攥着那堆画着杂乱图案的物体,头以一种非人的、极其平稳的速度,随着莘善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莘善盯着眼前那尖锐殷红的喙尖,随后,目光上移,望向那黝黑的双瞳。
“叔公我是莘善啊。”
巫宝依旧毫无反应,仍僵立在原地。
莘善环顾四周,见这房间空旷得不似有人居住,只有一副孤零零的木头骨架,不由得心中狐疑:“叔公,你怎么在这间房里啊?”
“咔嚓——咔嚓!”
那堆物件忽地诡异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其纷杂的内里便传来刺耳的“吱呀”声,响个不停。
莘善心中一惊,急忙往一旁退了半步。她望向仍立在原地的巫宝:“这是”
那鸟面,自始至终都正对着她。
地上那堆东西抽动得愈来愈激烈,那刺耳的响声也愈来愈尖利,令人脊背发凉。
莘善与那灰脸鸟面静静对视,心头恐慌蔓延。
他真的是巫宝吗?
“砰!”
眼前景象一花,莘善忙垂头望去,只见那人抬腿,一脚狠狠跺下——那堆怪异的物体应声碎裂,碎屑四散飞溅。
她望着那只褐色的赤脚,目光依次掠过他五枚乌黑的脚趾甲,提到嗓子眼的心,倏地落回肚中。
那只骨骼分明的脚依旧在暗暗用劲下压,那堆颤抖的物体周身不断崩坏,发出细碎的哀鸣。
“叔公”莘善瞥了一眼那正紧盯自己的鸟面,目光随即垂下,落在他那只正在“奋战”的赤脚上——他脚型修长,足弓的线条利落而饱满,脚背因挤压而更显宽阔,筋脉凸起,如山脊的脉络。
巫旻她们也打赤脚吗?
她似乎未曾注意过,只痴痴地望着她们的脸。
莘善盯着巫宝的脚,悄悄地吞咽一下。
“你是巫宝?”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那鸟面人,再次轻声问道。
出乎意料地,那鸟头不再直勾勾地冲着她,而是上下摇晃,朝她点了点头。
莘善先是一愣,随即便拍手欢喜道:“那对了!我没认错人!”
“咔嚓!咔嚓!”巫宝又狠狠踩了两脚那堆怪异之物,身披的彩羽随着他的动作而蓬松抖动。
“叔公,这些是什么?”莘善好奇地凑了过去,问道。
“我不是你叔公。”那声音如玉器相击,清越中还带有碎玉坠地的闷响。
莘善呆愣在原地,目光紧盯着那只陶器般完美的脚,看着它从那色彩杂乱的一堆上抬起,而后隐入华美的羽袍之下。
“为何”她的声音如呢喃低语,茫然地望向巫宝,“巫氐说的”
巫宝身子忽地一抖。他无声地向前一步,问道:“你真的是莘善?”
“啊”莘善望着眼前这真如猛禽般巨大的身形,不自觉地抬手摸向那鼓蓬蓬的彩羽。
巫宝倏地后撤一步,没能让她得逞。
莘善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是莘善?”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巫宝再次开口问道。
莘善乖巧地点头,回道:“是我,叔公。”
“我不是你叔公。”巫宝再次纠正道。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勉强牵起嘴角,问道:“可是你为何不是我的叔公?”
巫宝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她。半晌,他才俯下身,一手捞起那一团东西,漠然往外拖行。
“叔公!”莘善连忙跟上,追问道:“这些到底是什么?”
她辨不出那堆是用什么东西做的。说是木头,又太过柔韧;说是皮革,又过分易碎。
巫宝没有搭理她,依旧缓慢地拖行着。
莘善略一思量,忽地弯下腰,一把将那东西抱起,笑着道:“叔公,我帮你!”
“松开!”巫宝立时呵斥,手骤然伸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莘善跌坐在地,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腥气。她略感困惑,仰脸望向巫宝,问他道:“叔公,开明城里也种杻树吗?”
巫宝没有回答,伸出脚将那堆东西拨拉到自己身下。
“离开这里。”他沉声说道,声音只剩下碎玉落地的闷响。
“叔公”莘善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声音微微发颤,“你为什么不”
可她话音未落,巫宝已猛地飞扑过来,尖锐的喙嘴直冲着她而来。
莘善的心疯狂跳动着,双脚如同被钉住般无法挪动,浑身僵硬地看着他袭来,心中却奇异地没有恐惧。
巫宝手臂一挥,羽衣随之展开,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将她全然裹挟。
周身仿佛被火焰炙烤般滚烫。
叔公的体温好高
细小的鸟羽搔刮着脸颊,莘善紧咬着下唇,忍耐着那钻心的痒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没有预象中的禽类烘臭,反而是一种干燥到极致、带着烟熏味的干草气息。
莘善双手按在胸口,一时惘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大声。屏住气。”
她闻言,立刻猛吸了一大口气,乖顺地屏住了气。
视线被厚实的鸟羽遮挡,昏黑中透着朦胧的白光。莘善眯眼盯着眼前从细微毛羽间透过的光线,忽觉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子便向后栽去。
脊背撞上一片结实炽热的胸膛,那热度仿佛要将她衣衫烧灼般,烫得惊人。一双滚烫的手按在她的肩头,将她扶起。
莘善浑身颤栗着,咬了咬牙,勉强站直身子。
“别出声。”巫宝的声音极轻,却透过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到莘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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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便想起他根本看不到自己,方要开口应答,却被一串突兀的脚步声骤然打断。
那脚步声虽沉稳而急促,一步一步,迅速地向这边逼近。
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男声的询问,语气中满是讶异,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量:“坏了?”
“坏了。”巫宝的回应异常冷淡。
房内随之陷入一片死寂。
莘善竭力想听清来人的动静,但耳中唯有自己那“扑通扑通”、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或许这心跳声并非来自于她自己。
莘善脸上泌出细汗,又凝成细小水流,令人心焦地、清晰地划过她的面颊。她想要抬手擦去,又害怕被外面那人发现。她强撑着站立,双腿却虚软得不听使唤,就连脑中也开始响起了持续的嗡鸣。
叔公她应该可以依靠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紧绷的脚掌便渐渐放松,身子随之慢慢向后仰去,将整个脊背彻底交付给身后那片坚实的胸膛。
莘善似乎身处一个炙热烤炉中,耳边
是火焰燃烧的蜂鸣声,还有噼啪作响的木材破裂声。
这是要烤什么?
烧饼,还是烤鸡?
莘善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异常,如同烙铁般扣在她眼瞳上。耳边是模糊的人声:
“初八主”
要煮到初八吗?还有几天
脑海像是被煮沸了般,翻江倒海,每一丝将要理清的思绪,下一瞬便如烟雾般升腾消失。
莘善头痛得厉害,身子也瘫软无力。她如同一只搁浅的鱼般,张开口,痛苦地吞咽着干涩、灼热的空气。
她想要清凉的水想要整个身子都陷进去被包裹
似乎有人听到了她的祈求。莘善的身体忽然像飞起来般,脱离了那炙热,随后天旋地转,在一阵震荡后,贴上了一片清凉。
莘善猛吸一口这清凉的空气,随后满意地扭动着,尽力将全身都贴在那片凉意上。
“帝屋?”一个好听的声音说道。随后,莘善的身子便又像是飞起来般,天旋地转,但,幸好她的背又贴在那片凉意上。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个影子在晃。莘善想要伸手去碰,却提不起劲。
指尖缓缓地滑动着,双唇轻轻地翕动。
她阖紧眼,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红色;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繁琐而精美的木雕。
“叔公?”一直萦绕在唇边的这两个字,忽地如挣脱了束缚,轻轻吐出。
莘善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那还有她叔公的那怪异身影。她双手撑地,勉强抬起身子,但又脱力跌坐在地上。
胸口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莘善低头一瞧,不知怎的,那木牌竟从她衣领中掉出。她挠了挠脸,不解地将木牌塞了回去。
在地上坐了片刻,身上的虚软才渐渐缓解。莘善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在地字房中四下搜寻——
没有叔公的踪影。
她甚至查看了所有床底,打开了每一个柜子翻找,依旧没有找到她的公。
叔公就好像是她梦中的幻影般,在她醒来那刻便消散了。
但是
莘善从柜子夹层中拖出一件杂乱的衣裳——彩绸织成的衣裳,而且,衣料上还沾有黄色的香料粉。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绸缎,将上面点点的香粉抹匀。她又拽了拽这件稍显笨重的衣衫,随即“砰”地一声响,掉出来一张面具。
莘善先是一愣,随后俯身将面具捡了起来——面具是由木头雕成的,反面没有涂色,匀称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
她手腕一翻,将面具转了个面——正面的脸上画着粗糙的纹理,模仿着鸟类面上那些细小的羽毛;但这张面具不只有鸟的特征:额角上方突兀地雕出似耳又类角的怪异凸起;嘴部也不似鸟喙,而是一道更趋近于人的裂口;眼睛有卵蛋大小,暗红色料堆积了厚厚一层,只有中央钻出一个小孔,权作视线的通道。
莘善盯着这张颜色纷杂的面具,不自觉地环顾了四周,随后按耐不住好奇,便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她眯起眼,透过那两点小小的孔洞,看向前方——眼前的所有,只能看到狭小的一点,边缘模糊,色彩却异常清晰地凸显出来。
虽只能看到一点,但她心里分明地知道
“咳!”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咳嗽,莘善一惊,手上一松,面具便又跌落在地上。
“易感风寒。”那声音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不似就在此屋中。
莘善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摸去,侧耳倾听,待确认屋外几人已经离开,才又急忙返回。她一把抱起那堆衣衫,捡起那副面具,匆匆忙忙地回到了自己的人字房。
好在十二层人很少,没有人瞧见她。但莘善仍是慌乱地将衣衫和面具一股脑儿都塞在了床底下。
她坐在地上,反复打量,再三确认从外头看不出异样。直到觉得万无一失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低地笑了起来。
叔公丢了东西,一定会来找吧?
莘善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爬上了床。直到身子陷入宣软的被褥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和疲惫,从渗出冒出,席卷了全身。
她勉强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连脱掉鞋子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累?莘善不禁疑惑。
她身子从未感到过如此彻底的虚乏。
难道是方才她在地板上睡觉,着了风寒?
可是,这怎么可能?
莘善忽地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后怕中,她一把攥住怀中的木牌。
旺善来不了
她现在也无力下床。
手肘撑着床榻,勉强抬起身,又脱力跌回原位。挣扎了半晌,仍是无一点起色。
在无比慌乱中,莘善竟出乎意料地镇定下来。
许是,没吃饱饭——晌午只在集会上吃了些零嘴,根本没正经吃东西。
想到这儿,她渐渐冷静下来,盯着床顶,无奈地发起了呆。
手边又没有可吃的东西,她只能等待着这虚脱感消褪,或是
“叩、叩!”
两声响亮但又克制的敲门声蓦地响起。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莘善体内鼓起一股气。她抬高了上半身,透过重重帷幔看向门口,大喊道:“快进来!”
第93章坏
莘善看清来人,呼吸微微一滞,有一瞬的怔愣。
“申逸?”她费力地抬高头,诧异地唤道。
“莘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莘申逸立在帷幔旁,垂着眼,不再前进一步。
“啊”脖颈侧边忽然抽痛一下,莘善连忙躺平,催促他道:“你快给我找些吃的去!”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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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申逸语气中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莘善,你身子”
“我可能是饿的!”莘善打断他道,声音有些不稳,“现、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
脚步声凌乱地响了起来。莘申逸快步来到榻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一边紧盯着莘善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剥出一粒糖。他单膝跪上床榻,眉头紧锁,将糖果塞入了莘善微张的唇间。
莘善闭上眼睛,急切地吞咽着口中融化得糖液。
“好点了吗?”莘申逸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莘善动了动手指头,没有作答。
当最后一抹甜意在舌尖消失,那股无力感依旧死死纠缠着她。
莘善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莘申逸的脸——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混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郁色。她心头一颤,又愣住了。
“好点了吗?”他跪坐在她身旁,身子不自觉地蜷缩,连声音都因那份紧揪着的担忧而发涩、变调。
莘善望着他那双下垂的眉眼,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真的是饿了吗?”莘申逸嘴上虽这么质疑着,手上却已利索地剥出一粒糖果。他将那糖轻轻地塞入莘善口中。
莘善直勾勾地盯着他,顺从地将糖块含入口中。
莘申逸与她视线相接,脸上倏地飞红。他急忙别开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嗫喏道:“大、大人你可是染了风寒?”
“绝无可能。”莘善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可能染上风寒。”
“可是”莘申逸拧起眉,视线落在一旁的床铺上,“我总觉得这不太对劲”
“再来!再来!”莘善朝莘申逸张大嘴,“还不够!”
莘申逸动作明显迟疑、散漫了起来。他拧着眉,又取出一粒糖,缓缓递到莘善嘴边。
她猛地一探头,如雏鸟争食般,一口含住了糖块,温软的唇同时也裹住了莘申逸温热的指尖。
莘申逸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另一只手立刻紧紧攥住被触碰的手指。莘善不明所以,后牙碾磨着糖块,目光仍牢牢锁在他身上。
“咯嘣、咯嘣。”
莘申逸深深埋下头,所有暴露在莘善视线里的肌肤,都迅速漫上了一片绯红。
莘善咽下一大口糖渣,嗓子被糊得难受。她眉头紧锁,开口问道:“咳!咳!你咳!你怎么”
“吧嗒!”
一声可疑的轻响在极近处传来,仿佛就在她耳边。莘善视线急速在四下搜寻,余光中却瞥见莘申逸抬起胳膊,飞快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莘善盯着他胳膊上那抹泛着水光的深色痕迹,迟疑地开口:“你又流鼻血了?”
莘申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抬起胳膊,将衣袖重重地按在自己的鼻子上。
莘善看向被单上那点刺目的嫣红,忽地灵光一闪,奋力朝他的方向挪动着身子,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我、我不需要吃东西了!你来给我、我”话到嘴边,她又犹豫着刹住,只是将腿轻轻贴在莘申逸的侧臀上。
莘申逸浑身剧烈地一僵,腰背猛地挺直。他那一双泛着水雾的眼眸,从臂弯间偷偷抬起,望向她。
莘善与他对视着,轻轻吞咽了几下,斟酌着用词:“你只需要不,不对。”
“……你不饿了?”莘申逸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
“不是”莘善躲开他的目光,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饿,但是不吃糖了你、你把衣服脱了。”
要是来人是莘祁末就好了。
莘善暗叹一声,总觉得要让莘申逸为他做这件事,恐怕会吓坏他。
“为、为何”莘申逸话还没说完,便又猛地抬起胳膊,小臂重重地抵在自己脸上,喉中随之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莘善眼神飘忽,落在一旁拢起的床帘上,“我需要”终是无法说出口,她叹了一口气,随即闭上眼道:“你去把莘祁末叫来吧。”说完,又是轻轻一叹。
“为何是他?”莘申逸在她身旁气声问道。
“没有为何,你先去把他叫来。”莘善依旧闭着眼,语气平静。
然而,莘申逸没有回话,甚至半晌都没有动静。
莘善诧异地掀开眼皮望向他,催促道:“你快去啊!”
莘申逸闻言,蹙眉望向她。他放下手臂,鼻下上唇处满是半干的血迹,滑稽地洇成一滩奇怪的图案。
“你明明”他双眸渐渐漫上水光,闪动着难以言喻的伤感。莘申逸猛地垂下头,可那滴硕大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直直砸落。
“吧嗒!”
莘善呆愣地望着他,脑海中所有的思绪在瞬间断了线。
“什么啊?”她轻扯一下嘴角,似笑非笑,“我只是要你将莘祁”
“我不去!”莘申逸忽然暴起,胳膊用力一甩,随即又像是被抽空力气般塌下肩膀,自暴自弃地重复道:“我不去”
莘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双唇翕动两下,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
莘申逸只是消沉地跪坐在她身侧,不住地抽吸着鼻子,陷入长久的沉默。
莘善无奈地别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双腿仍旧是沉重异常,甚至还泛起一丝酥麻感。
她尽力抬头,望了望自己僵直地双腿,烦躁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后重重地躺回榻上。
“那我现在怎么办?!”头上戴着的簪钗咯得她头皮生疼,如同火上浇油般,让她彻底爆发,愤怒地嚷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在努力想办法,你在干什么啊?!”
“我、我”莘申逸被她吼得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要不然你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我自己解决!”莘善恶狠狠地瞪着他。此刻,他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在她眼中已成了这世上最令她心烦意乱的存在。
“我、我不是唔!”莘申逸急于辩解,可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抑制不住的抽噎猛地堵了回去。
“快走!”莘善烦躁地扭过头去,死死地盯着床顶,委屈却又愤恨地嚷道:“就让我自己在这儿躺着吧!”
“我、我”莘申逸依旧“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莘善懒得再搭理他,胸膛因气愤而激烈起伏着。心口处的木牌,在此时存在感格外强烈。
一旁的抽噎声渐渐止住,只余下一声、一声的吸鼻声。紧接着,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莘善起初还堵着气,强忍着好奇不去看向莘申逸。直到一片柔软的衣衫飘落在她手背上,她才惊诧地转头望向他。
“你”看清眼前景象,莘善讶然失语。
莘申逸此时已将上衣尽数褪下,蜜色的肌肤裸露在外,在屋内昏淡的光线下,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而他此时正垂着头,手指有些慌乱地解着自己的裤带。
“你你要脱裤子?”莘善怔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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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申逸动作一顿,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不是你、你说”
莘善的视线自他紧攥着裤带的手上往上扫去——紧致的腹部,肌肉块垒分明,一枚圆润干净的肚脐坐落在中轴线上,周遭纤薄的皮肤随着他紧张的呼吸而一颤一动。
随即,她目光一凝,定在了他左胸斜下侧——那里嵌着一块圆钝的白色疤痕。
莘善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不用脱裤子。”
“那怎么做”莘申逸双手死死揪着裤带,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过来”莘善声音暗哑低沉,“趴下”
莘申逸闻言,浑身难以自抑地轻颤。他依旧垂着头,却依言松开了紧攥的裤带,将双手按在榻子上。他抬臀,缓缓地挪动双膝,顺从地爬至她的脸侧。
莘善的视线掠过他胸前那两点略暗淡的红,缓缓上移,落在他绯红的面颊上——鼻下的血迹早已干涸,深暗的血痂随着他紧抿唇瓣的动作,绽开细碎的裂痕。
莘申逸双眼迷蒙地回望着莘善,目光涣散而湿润。
“怎么”他气声问道。
“趴在我脸上。”莘善紧盯着他的双眼,命令道。
莘申逸鼻尖微微一颤,那粒小痣也随之轻动。他闭上眼,缓缓俯身,舌尖舔过双唇,湿漉漉地嘟起了嘴。
莘善猛地皱了下眉,头向一侧偏开。耳边是莘申逸骤然变得急促的喘息声,脸颊上随之落下了一个湿软而仓促的吻。
“不是这里!”她不耐烦地纠正道。
莘申逸茫然地支起身子,无措地望着她:“那、那”
“你一只手按在这边!”莘善指挥道,“然后,把身子往前趴下来。”
莘申逸顺从地依照她的话,一步步照做着。莘善望着近在咫尺的“美味”,嘴角终于牵起一丝笑意。
“再往下趴一点!”她低声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莘申逸不自觉地轻哼着,撑在她头两侧的手臂微微抖动:“这样可以了吗?”
他愈来愈近,身上散发的、带着体温的热气,已经扑上了莘善的鼻尖。
莘善抬眸望去,却见他双眼紧闭,绯红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辨,分不清那紧绷的线条里,究竟是害怕多些,还是期待更多。
“申逸。”莘善低声唤道。
莘申逸浑身一颤,随即抿紧了双唇,向前抻长了脖颈。紧绷的筋脉在皮肤下凸显、跳动,他几乎是尖声回应:“嗯?”
“不许叫”莘善的视线落在他紧绷的脖颈线条上,声音放得极轻,安抚道:“很快就好了”
莘申逸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撑在她耳边的手臂像是骤然脱离般一弯,胸前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触到莘善的鼻尖。
莘善也顺势仰头,一口含住面前那粒泛着光泽的、表面粗糙的异色珍珠。
“呃啊!”莘申逸闷哼一声,整个上半身瞬间失控地压覆在莘善脸上。他勉强支起手臂,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为什么”他垂头望向莘善,目光恰好撞进了她那双正紧盯着他的眼眸深处。
莘善双眸缓缓弯了起来。她舌尖轻巧地在那粒珠子上打了个转,感受到莘申逸情难自抑地浑身颤抖,便知道——时机到了。
她借着莘申逸压向自己的力道,猛地向前仰头,牙齿抵着他的肌肤,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啊!”莘申逸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向后挣脱,却被莘善死死咬住,无法逃离。
“流血了!流血了!”他痛苦地侧过身子,一手颤抖着摸向莘善的下颌,却无力撬开她的嘴。
莘善瞥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缩起腮帮,又用力地嘬入一大口。
“不行的不行!”莘申逸不知为何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扣在她下巴上的手也下意识地用起了力道。
莘善皱起眉头,但仍是不管不顾地嘬吸着。
暖流,渐渐舒缓着她麻木的身子。
“松口!不行!不能”莘申逸一边疼得抽气,一边带着哭腔喊道:“莘善我求你了你、你不能这样”
可是,莘祁末就准许她这样。
莘善皱紧了眉,牙关再次狠狠收紧,尖牙便刺入了他的肌肤——暖流得以补充。
“不行!不行!”莘申逸尖叫着,双手扳住她的头,手指发疯般地想抠进她的嘴里,“松口!快松口!我求你了!你会死的!”他声音里浸满绝望的恐惧。
莘善不堪其扰,最后用力吮吸一口,才猛地松开了牙关。
莘申逸瞬时跌坐在床榻边缘,又被未消的力道带得向后一仰,重重地摔落在榻下。
莘善身子的僵硬得到缓解,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向榻下望去——只见莘申逸跌坐在地,一手死死捂住受伤的左胸,正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喘息声。
莘善愣住了,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一股强烈的悔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应该去找莘祁末的
她咬了咬下唇,迟疑着,轻声唤道:“申逸”
莘申逸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眸已被泪水彻底侵占,大股大股的泪水沿着他面颊曲线滚落下来,砸在他松垮的裤子上。
“你、你不该这样”他哽咽着,嘴角失控地颤抖着。
“我、我”莘善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皱紧双眉,无措地望着他。
“你不能不能”泪水浸湿了他脸上的血痂,血水混着泪水,在他不住颤抖的下颌处汇聚,随后沉重地滴落,“这血、这血”他崩溃地抽泣着,话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再也连不成句。
身子虽已能够活动,但莘善仍僵坐在榻子上,一动不动。一时间,这个偌大而空旷的房间里只回荡着莘申逸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莘善!莘善!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主师大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与呼喊如同天降。莘善如获救命稻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了榻,踉跄地站起身。她心虚地不敢看莘申逸,只匆匆撂下一句:“我、我去看看外面是谁”话音未落,人已趔趄地往门口冲去。
第94章眴
莘善只敢将莘祁末一人放进屋。
“小主师,到底出什么事了?”莘老三往前凑了凑,焦急地问道:“我们在楼下听到喊叫声,这”
莘善避开他的视线,用身子挡在门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敷衍道:“没事,真的没事”
“那你嘴边为何有血迹?”阿七伸手挡开莘老三,站到她面前沉声问道。
莘善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血是”
“是我方才不小心咬破了嘴唇!”莘善急忙打断了莘老三的追问,捂着嘴冲面前两人干笑两声,旋即关严了门。
她忐忑地往里间走去。整间屋子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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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大气不敢出。
“莘善,”莘祁末立在屋子中央,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回过头来,“他们还在门口吗?”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声音中辨不出情绪。
莘善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掠向他身后——莘申逸正倚靠在床榻上,已不再哭泣,只是头抵在床柱上,静默地出神。她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攥紧,抬眸迎向莘祁末的视线,低声回道:“在的”
莘祁末闻言垂下眸子,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先这样吧”
莘善见他一副沉思摸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这样站着。
“莘善。”莘祁末忽然抬眸,盯着她,表情严肃,“跟我去那边。”他下颌微抬,朝屋外的方向偏了偏头。
莘善望着他,不自觉地吞咽一下,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等一等!别走!”莘申逸霍地从床榻上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叫住他们。
莘善闻声回头,只见莘申逸步履不稳地朝她走来,一时怔在了原地。
“我说”他双目通红,躲开莘善的视线,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
一旁的莘祁末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长长地吐出。他将双手掐在腰侧,望着面前的莘申逸,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莘善嘴唇紧抿着,再次望向面前眼神飘忽、嗫嗫嚅嚅的莘申逸——他已将衣衫穿好,脸上的血迹也擦净了,只是那痛哭过的痕迹依然存在。
“莘善”他垂着头,手紧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我、我娘我以为你也会变成那样子。”话音刚落,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般急促地喘息着,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莘祁末,随后便又垂下了头。
莘善看着他,仍旧僵在原地。
“咳!”莘祁末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声音刻意轻柔:“申逸啊,你先在这里好好歇一歇。”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过莘善的手腕,半是引领、半是强制地将她带离了这个房间。
“那、那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莘善紧跟在莘祁末的身旁,仰脸追问道。
莘祁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掀开厚重的帷幔,道:“来这边再说。”
这间屋子位置很偏僻,在人字房的最里角。墙上开着一扇略小的窗。此时,微凉的风正从窗口源源不断地向房间里涌入。
日头应已西斜,光线疲软地钻进屋内,照得人微微昏沉。
莘善困惑却又胆怯地望着面前的莘祁末。
他皱眉回望着她,唇线紧绷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嘴边。
“我”莘善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她问的,他还没为她解答。
“唉!”莘祁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手扶额,苦笑了一声,“为什么是申逸呢”
“什么”莘善心头一悸,急忙解释道:“是他来找我的”
莘祁末冲她摆了摆手,压抑着声音,打断道:“他娘便是”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了顿,目光染上一抹忧愁,悠远地向旁边瞥去,随后才重新看向莘善,继续说道,“在上任主师卸任前的最后十几年里,祟患极其严重,偏远山村中甚至形成鬼祟崇拜,周遭几里内都”他像是泄了气般垂下头,用力挠了挠头发,低声嘀咕,“说这些”
莘善看到他苦恼的神情,忍不住追问道:“那十几年为何会变成那样?”
莘祁末抬眸回望她,皱眉摇了摇头:“祟患本是有规律地爆发,每个地区都有着自己的周期。只是不知为何,那段时间各地竟集中性地爆发,而且每次都持续数年”他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下来,“说来也怪,近些年倒又莫名好了许多。”
莘善对尹川城外的往事一无所知,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莘祁末,只能如他那般,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当时繁华城池,即便有数十名偃师坐镇,尚且无法杜绝祟患,更不用说那些偏远的村庄了。”莘祁末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莘申逸一家,就住在那样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后来,那里便爆发了祟患。”
莘善望着着陷入回忆中的莘祁末,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动着,微微出神。
“那个村子的人都姓申,但却没有一个偃师。”他苦笑一声,“地方太偏僻了,群山环抱着那个小村落,似乎只有能遁地的鬼祟才能找到他们唉,大人们为了保护孩子们,将他们用竹笼关起来,吊在房梁上,但这也无济于事。染祟的人烧杀抢掠,泯灭人性。村民只能联合起来,亲手斩杀那些曾经的亲人、邻居,但” 他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莘祁末轻叹一声,抬眸望了眼出神的莘善,忽然抬手,屈指朝她眉心轻轻一叩,笑道:“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讲的吗?”
莘善一手捂住额头,不明所以。她摇了摇头。
“唉!旁门左道,总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他冲莘善笑了笑,那笑中满是悲悯和怜惜,不知此刻他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谁,“所以,他们也只知道这些当偃师赶到时,那个村子不似人间只剩下几个被吓傻的幼童,申逸便是其中之一。”
“难道那些人”莘善略一思索,骤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地掩住了嘴。
莘祁末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轻:“申逸的娘,就死在他面前”
莘善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那个白面红唇的女鬼?!
莘祁末抬手用力按在莘善肩头,俯身与她对视,眼眸中的情绪复杂万千:“他很怕这些你不该强迫他做”
莘善闻言一愣,随后挣开他:“我没有强迫他!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莘祁末眉头紧锁,向前欺近,沉声道:“他胸口那块肉都快被你咬烂了!”
“那是”莘善想要辩解,却颓然地发现,无论如何,似乎都是她在强迫别人。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垂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面。
“你饿了找我啊!”莘祁末歪着头,执拗地想与她对视,“我就在楼下,你找我,我就来了!难道我一个还不够吗?!”
“可你当时没在那儿!”莘善猛地推开他贴过来的脸,却被莘祁末一把攥住手腕。
“我就在哪儿!”他拔高了声量,沉郁的声音在她耳边有力地响动,“你让申逸来叫我啊!”
“你根本不明白!”莘善用力挣开他的手,连退几步,紧盯着眼前一脸不耐的莘祁末。
“啧!”莘祁末向前逼近一步,莘善便向后退一步。“你别这么任性!”他猛地向前一大步,伸手欲抓,却与莘善的手臂堪堪擦过,抓了个空。
“你”莘善踉跄地往后退着,脊背贴上身后厚重的帷幔,而后又感到帷幔后方抵着一块结实的“阻碍”。她急忙闪到一旁,警惕地盯着那帷幔之后的东西。
下一瞬,一只手便掀开帷幔——莘申逸脸色依旧痛苦,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胸。
“申逸”莘善和莘祁末同时怔住,不约而同地出声唤他。
莘申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苍白的脸上泌出细汗:“班主,莘善大人她方才身体似乎有恙。我来的时候,她浑身无力,躺在榻上动弹不得。而且”他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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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瞥了一眼莘善,随后垂下眼帘,低声道:“是我自愿的”
“什么?!”莘祁末震惊地侧头望向莘善。
莘善默然地与他对视一瞬,随即别开了眼。
“你当真身子不适?”莘祁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引着她转身面向自己。他皱眉盯着莘善,迟疑道:“还是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哎呀!”莘善挣开他的手,故作恼怒:“是真的!我现在好些了,但身子还是乏力得很!”
莘祁末仍是皱眉盯着她,莘善则咬着下唇,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他忽地垂眸,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转向莘申逸道:“你暂且在这里呆着。等门外没人了再出去。我和莘善去找芳芳。”
莘申逸点了点头,随后安静地垂下眸子,立在原地。
莘善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莘祁末。
“走。”莘祁末朝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宽厚而修长,掌心颜色红润,其上的纹路极深,却没什么杂乱的细纹。
莘善别开脸,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嗳!”莘祁末立刻追上,一手攥住她的腕子,温热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她的脉搏上。
莘善冷哼一声,睨着他问道:“摸出什么来了?”
莘祁末表情凝重,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还是让芳芳看看吧。”
莘善挣出她的手,冷哼一声,随即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
芳芳医术精湛,且极爱摆弄草药。开明城里各色奇异的香料与药草,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所幸,当莘善几人去寻她时,她已采买完毕,回到了住处。
芳芳指尖仍搭在莘善腕间,双眉却越蹙越紧。
“脉象倒是稳健有力,”她沉吟片刻,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
莘善身旁围了一圈人,都比她更为激动。她被这一齐声追问,吓了一跳。她左右看看,一手捂住心口。
芳芳神情依旧凝重,抬手示意莘善换一只手腕。莘善顺从地照做了。
“还是有些”她低声喃喃自语。
“她到底怎么了?!”莘祁末按捺不住,急声追问道。
芳芳皱着眉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回莘善面上。她沉声问道:“小主师可是吃过,或是闻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
“什么?”莘善迷茫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地板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就浑身无力了。”
“你怎么会睡在地板上?!”莘祁末在她身旁诧异地追问道。
莘善皱着眉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芳芳指下用力,再次仔细探查莘善脉搏,半晌才沉吟道:“小主师身子骨强健,恢复得极快,加之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脉象上我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
“无妨,芳芳你看出什么,便说出来。”坐在一旁的莘管铭开口道。
莘善闻言也点了点头,好奇地望着芳芳。
芳芳回望着她,眉头紧锁:“很像是中了眴的症状。”
“‘眴’”莘善和众人一同低声在嘴边咀嚼这个字,但其中的意味自是与旁人截然不同——又出现了一个她所不了解的东西。
“难道是在集会上中的招?!”莘老二忽地惊叫出声。
“不、不可能!”阿七反驳道,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我一直在”
“莘善!”莘祁末忽地抬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头,紧拧着眉,双眸中满是担忧与困惑,“还有什么人去过你的屋子?”
莘善心头猛地一跳,随后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她别开脸,望向芳芳,问道:“眴、眴到底是什么?”
“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芳芳紧锁眉头,垂下眼帘,“它虽不能致命,但
可让人陷入昏迷,四肢瘫痪无力。若是剂量过大,甚至会引致癫狂、谵妄我还是不确定。“话音未落,她又将手指搭在莘善的腕子上,用力按压几下,随后叹了口气。
“怎么样?!”身后众人骚动不已。
“怎么会有人”
芳芳无奈一笑:“小主师身子已无大碍,脉象上也我实在无法断定那究竟是不是眴。”
“莘善,”莘管铭一手按在她肩头,语气紧张地询问道:“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莘善望着她那双充满关切与焦灼的眼睛,想躲闪,却又被她那强烈的情感攫住。她僵直着身子,仰望着她,轻声说道:“巫宝在地字房。我见到了巫宝。”——
作者有话说:只有奇幻的梗,但是不想写了这个频的了,写完这第一本,我需要缓缓
第95章美丽的叔公
莘善与众人将地字房翻查了个底朝天。
除了她自己先前弄出的些许杂乱痕迹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巫宝存在过的证据。
地字房自盼真楼建成之日起,便从未有人居住过。
巫宝
莘善猛地僵在原地,呆愣地看着自己房内那摇曳帷幔后的高大身影。
她房间的窗被打开了。傍晚凉瘆的风急急地灌入这间偌大的屋子。
“莘善。”那身着羽衣的人缓缓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副鸟面仿佛便是他真实的样貌——灰暗的,却栩栩如生。
莘善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巫宝向前一步,厚重的帷幔掩去了他大半个身躯,只剩下半张鸟面与半臂蓬松的鸟羽。
鸟面上那两只突兀的黑瞳,在此刻成为巫宝周身最为清晰、也最令人心悸的存在——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下,它们依旧泛着冰冷而圆润的幽光。
“你们在那间房找什么?”巫宝语气平静,一步步向前走着,悄无声息,“找我?”他抬手掀开帷幔,紧盯着莘善。
“你、你”莘善又向后退了几步,支支吾吾地问道:“叔、叔公,那是什么?”
“什么?”巫宝向前一步,帷幔在他身后飘摇,“你偷走的那个?”
“我、我没偷”莘善小声辩解道,“我只是想先帮你保管起来,免得被旁人偷了去”
巫宝渐渐逼近,身上披着的羽衣在微风吹拂下更显蓬松,在莘善视野中不断膨胀,愈来愈大。
他倏地抬手,一把攥住莘善的手臂,俯身欺近,沉声道:“放哪了?那东西,可不能让人瞧见。”
“在、在我床底下。”莘善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鸟面,呼吸骤然停滞。
“给我弄出来。”巫宝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声音却如钝铁,沉沉地压在她心头。
他松开了钳制莘善的手,直起身,向一旁无声地退开一步。
莘善悄悄地吞咽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巫宝的一举一动。
他没动。依旧离得很近。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90-100(第9/20页)
莘善把心一横,猛地转身向后跑去。可就在下一瞬,一只热烘烘的手便揽住她的肩膀,不容抗拒地将她捞了回来。
“跑什么?”巫宝问道,语调平静。
莘善后仰着头,望着他那怪异的鸟面,故作惊慌道:“我、我怕叔公再给我下药”
“下药?”他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诧异,随后便松开了莘善,站在原地,抖了抖羽衣,“我从未你下过药。”
“眴”莘善转过身,偷眼瞧着他,小声提醒道。
“那是你自己误吸了。”巫宝语气轻描淡写,“我当时说了,要你屏住气。”
“啊?”莘善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迟疑道:“是、是你身上的?”
巫宝没有回答,只是催促道:“给我把他拖出来。”
莘善敷衍地点了点头,视线却一直向后瞥去。
“不要跑了。”巫宝说道,“我们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莘善疑惑地望着面前这个因暮色而愈显阴沉的巫宝。
“对。”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的所有烛火竟齐齐一颤,随即轰地燃起。刹那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莘善眯着眼,还未适应眼前的光亮,便忽地听到有人在屋外唤她。
“莘善?怎么还不出来?”
她旋步就要向后跑去,却被巫宝再次一把紧紧抱住。她立刻放声大喊:“巫宝在这里!”
“莘善。”巫宝揽着她向后退去,语调依旧平静得可怕,那尖锐而冰凉的鸟喙轻轻靠在她脸侧,“你养的那两只小东西,也在那里。”
“什么”莘善所有的挣扎在瞬间停滞。
“跟我走。”巫宝说完,便一把将她夹在臂弯下,身形矫健又迅速地掠入她的卧室里。他空着的那只手握住床柱轻轻一掀,那张沉重精美的木床便轰然倾倒。
“莘善!”
“小主师!”
纷杂的脚步声与众人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巫宝已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步履稳健地向前走着。莘善费力扭头往后望了一眼,随即仰起脸问道:“我们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
“巫宝!”一声暴喝,莘祁末和众人已奔至他们身后,仅一室之隔,“你要带莘善去哪?!”
巫宝轻巧地连跃几下,身形便已立于那扇巨大的窗前。他转身,面向那愤怒的众人。
莘善抿紧了唇,目光无措又飞快地掠过那一张张脸,最后无力地垂下了眼帘。
“开明城。”巫宝身子缓缓向后倾斜,语音中满是难以捉摸的笑意,“你们的主师,暂且随我同行”话音未落,他便带着莘善坠入到窗外猎猎的夜风之中,尾音也随之消散无踪。
“莘善——!”
“啊啊啊啊啊!”急剧下坠的失重感令她惊恐不已。莘善望着脚下缩小的街景,在此刻才无比真切地体会到,能够脚踏实地是多么的幸福。
她手脚并用地攀住巫宝的身子,紧闭着双眼,大声喊叫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会。”巫宝的手臂将她更紧地箍住,声音依旧平静到令人恼火,“你死不了。”
“会的!一定会摔死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可怖的声响正撕扯着莘善的理智,“我不要摔死!我不要——!”她更加大力地箍紧巫宝,几乎要嵌进他身体里,疯狂地喊叫着。
“咳!松松开些!”巫宝一手拽着莘善的衣衫,声音不再平稳,“死不了!马上就到了!”
莘善不管不顾,依旧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箍着他。不知不觉间,头脑便渐渐地昏沉起来。
“叔、叔公我又中毒了”她紧拧着眉头,窝在巫宝暖烘烘的怀中,低声啜泣道。
巫宝没有理她。回应她的,只有耳边一刻不停的猎猎风声。
莘善仰头,勉强睁开一只眼,望向巫宝——夜空、月光下,他那张鸟面显得格外奇诡,所有颜色都变得异常艳丽,就连那灰暗的面也流动着莹亮的光。
是中毒了眴
视野中忽闪着如飞鸟般展开的巨大斑斓彩翼,她呆愣地望着,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中毒了”
她话音未落,那对绚丽的羽翅便缓缓收拢、垂落,再度变回巫宝身上那件乖顺羽衣。
中毒了。莘善笃信。
“下来。”巫宝好听的声音忽地响起,语调依旧平静无波。
“我不要!”莘善又用力地箍紧他,“会死的!”
“唔!”巫宝闷哼一声,揪住她的衣领就要将她扯下,“松、松开!已经到了!”
“到哪了?”莘善闻言,茫然地自他怀中抬起头,声音哑声地问道。她这才注意到,耳边确实没有了那吓人的风声,而夜空中那轮半月,也不似先前那般仿佛近在咫尺。
“先下来再说。”巫宝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莘善盯着他那双雕琢出的、毫无情绪的漆黑眼瞳——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她扭头朝下方看去——是一片长满了青草的土地。
她心头一喜,嘴角也牵出一道细微的弧度,手脚上那拼命施加的力道也骤然松懈下来。
“下来!”巫宝趁机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扯下,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
双脚甫一接触硬实的土地,莘善双腿便不受控制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向前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身子。
迎入她眼帘的,是一片树影婆娑、枝叶掩映的幽静荒林。
莘善望着前方陌生的景象,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随后猛地回过头,望向静立在她身后的巫宝,问道:“叔公身上为何会有眴?”
巫宝高大的身躯就这般静静地立在几步开外,却显得无比遥远。
微风拂动,沙沙作响。他身披的斑斓彩羽背对着月光,颜色尽失,绒毛浮动,如一只入定的、巨大的怪鸟。
在他身后,是寥廓无边的黑夜。星光稀疏,半月凌空。而在极远极远之处,矗立着一个状似盼真楼的巨大剪影。
莘善的视线再次聚焦到那只静默的“大鸟”身上。她彻底转过身,挺直脊背,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追问道:“莘旺善和妙妙,现在在哪里?”
“莘旺善?”巫宝终于有了动作,他伸手,掸了掸胸前羽衣,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一只鬼还有姓氏?它们不是向来只有单字名号吗?”
莘善的眉头猛地锁紧,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她沉声道:“这不重要,姓名只是一个称呼。我问的是,他人在哪?”
“人?”巫宝难得地发出了一声笑,却是极尽轻蔑的,毫无怜悯的,“自从那个莘良出现后,你们整个莘氏都乱了套了。”
“你为什么要提到他?!”莘善猛地拔高了声量,双手握拳,厉声质问。
“因为从来都绕不开他,不是吗?”巫宝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冽,反问道。
莘善死死地盯住他,一错不错。她重重地吐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90-100(第10/20页)
出一口浊气,强行抛却那个人,继续问道:“他们在哪里?”
“你身后。”巫宝的语气淡漠,声音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晰。
莘善的全身瞬间僵硬。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嗫喏地继续问道:“叔你究竟为何要抓走他们?”
“因为他们有用。”巫宝说着,忽地向前迈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莘善这才发现,在他宽大的羽衣遮掩下的那堆杂乱的衣衫。
莘善抬眸,望向他,问道:“有什么用?”
“跟你一样有用。”巫宝回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的笑意。
莘善闻言,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瞪视着他:“我当然知道我很有用。我是在问你,他们,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巫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身形在夜色中凝固,仿佛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莘善见他又不理人,烦躁地将双手抱在胸前,盯了他半晌。随后,她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准备转身自行去寻旺善和妙妙。
“莘善。”巫宝忽然开口叫住她。
她从鼻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回身望向他,问道:“又怎么了?”
巫宝笑着,说道:“你不觉得,你很不一样吗?”
莘善面色一沉:“哪又如何?”
“呵!”他轻笑几声,“很好,很好”
莘善觉得他很是莫名其妙,遂不再搭理他,转身便往荒林的深处走去。
巫宝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荒林,荒林,总是杂草丛生,高可没人。扭曲的枝条在空中密密实实地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莘善脸上被那些横生的细碎树枝抽打得生疼。她好不容易穿行到一处枝叶稍显稀疏的空地,斑驳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她猛地转过头,望向身后那只如影随形的“怪鸟”,没好气地说道:“你怕不是在骗我吧?!他们到底在那儿?!”
“就在前方。”巫宝语调依旧平静,一只手中拖拽着那堆杂乱衣衫。
“前面哪有啊?!”莘善猛地转头,又迅速扭回来,怒气冲冲地瞪向巫宝:“除了枯枝和乱树,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快到了。”巫宝依旧这样说着。
莘善脸上被枝条划出了细密的小伤口,快速愈合时脸上格外瘙痒。她抬手用力地挠了挠脸颊,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眼前这只诡异的大鸟,她越看越不顺眼!
“喂!”莘善气呼呼地抢前几步,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张丑面具?!”
“丑吗?”巫宝说道,语音中满是诧异。
“丑!”莘善拔高了音量,怒气毫不掩饰。
“我不觉得。”巫宝却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莘善被噎了一口,堵在心口的那团火气,更是越烧越旺。她猛地冲到巫宝面前,攥紧了劲,扑跳起来,十指死死扣住那张鸟面的边缘,将整个身子都吊了上去,用尽浑身力气往上掀动。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见不得人!”莘善气急败坏。
“你干什么?!”巫宝沉声喝道,双手猛地攥住莘善的手腕,试图将她甩开。
莘善悬在半空使不上力,索性腰身一拧,左腿飞快地抬起,灵巧地勾缠到巫宝身上。她双腿用力地夹紧他的胸膛,手上一边抵抗着巫宝施加给她的力,一边拼命将那面具往上掀撬。
“下来!”巫宝甩动着身体,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反手攥住她缠在自己脊背上的脚踝,下了狠力誓要将她撕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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