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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含混着、几乎用尽力气地质问,费力地闭上眼,将那层湿滑挤了出去。

    “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他忽然嘶吼起来,周身剧烈颤抖着,那令人窒息的缠绕力道,却也莫名地、渐渐地松懈下来。

    胡说八道!

    莘善挥舞着双臂,恼怒着他突发的癔症。她狠狠地踢踏着他的身子,却频频卸力,陷入到柔软的深处。

    “你不可能——!”旺善渐渐寻回他那惯常的音色,但依旧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宛若冬日凛风中战栗的枯树,瑟瑟地抖落一地的冰棱,“不是人!你不能——不能和他成亲!”

    莘善闻言一愣,随即猛地挣扎起来,却似陷入无底沼泽般,缓缓沉坠。

    “你在说什么鬼话?!”她拼命摇头,胡乱晃动着脑袋,想将那侵蚀她神智的鬼物甩掉,“你疯了?!”

    “善儿”他一贯的温柔声音,带着她缓缓坠落,“你不信”

    湿滑粘腻的触感紧贴着她,牵拉、扯动,带着一种令人烦躁至极的纠缠感。

    “你别怪我”莘善双手猛地一扽,陷进那绵软的潮湿中,冷冷警告。

    “呵呵呵”旺善低低地笑了起来,贴着她滑动,发出“咯吱”的轻响,“你要杀了我吗为了你那个未过门的”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咬牙切齿,字句如同山崩时滚落的巨石,沉重而顿挫地砸下,又如凶兽濒死的哀鸣,沙哑、绵长,“还有那几个杂种”

    窒息。

    莘善不知为何竟觉得羞愤难耐。她双手依旧乱舞着,没了方才那般狠厉,只是想将绞缠在自己周身的异物彻底剥离。

    “你想杀我——!”旺善终于彻底崩溃,吼叫道,“我才是你的!你的!”他持续且极度不安地颤动、搅动、滑动,如涌动的暗潮,搅乱着一切,“你是我的!我的孩子!我的——!”近乎痉挛。

    窒息。

    莘善听不懂人话,更不用说是鬼话了。她甚至在思索:鬼的“我”,是何种的“我”?

    旺善翻涌着,将她往前推,也许是往上推。动作粗暴而混乱。

    “你一直要找的娘!爹——!”他发出刺耳且恐怖的啸叫声,“是我!一直都在!”

    莘善是不信的。

    她几乎要晕厥了,没有一丝力气。混沌中,连那点荒诞的思考也难以为继——

    作者有话说:呃呃呃,状态不好的时候,写出来的就是爽啊

    还是不会写标题

    第106章怪物

    莘善是不信的,即使亲眼所见。

    旺善在她背后,抱着她,搂着她,是一片冰凉。

    这浓郁的辛香气,如同一场诡异迷幻的梦境,浓重、粘稠,带着异乎寻常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看着前方那个挺着孕肚的模糊人影——她认得那人是谁。

    “鞠信昈是很好的容器。”旺善缠着她的手指,一根两根,在她耳畔柔声叙说,“地位、样貌舒适且安稳,”他那根漆黑的手指一抬,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线,落点在那人身上,“王妃也很满意看他如此。”他笑了笑,轻轻晃动着她,哼着那温存的调儿。

    莘善听到他说幸福。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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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那模糊的男人影轻轻地撩起了袍子——那里面没有让她恐惧的、鼓凸的肚皮,只是一团如旺善般漆黑的隆起,像是孕肚般的隆起。

    莘善乖顺、呆愣地缩在旺善的怀中,就如同是眼前那般——胎儿缩着四肢,缩着躯干,幸福地荡在那圆润饱满、却冰冷的黑水中。

    它游荡着,蜷缩着,自由地、却受限地和那男子一起,站在莘善的眼前。

    她想吐,但却只是想吐。

    她以为,她此刻可以吐出来。呕吐。像常人那般。见到极不可思议、极不可为人所理解的离奇之物,吐出来,将肚中的一切吐出来,对抗这荒谬的一切。

    可是,她理解了。她终于知晓了,那包裹感,那沉溺感,那和旺善一起的,熟悉感。

    “也是死得其所了。”旺善低声呢喃,身子柔软得如水一般,不似人。不是人。

    莘善双手攥拳,紧贴在身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轻柔飘动的小家伙儿。

    她真的想吐。肚皮向内皱缩,挤压着腹部。

    无限的黯黑中,只有它正散发着柔光。白光,眩晕中的白光。

    “你那时还只是几根白骨。”

    又是白光。眼前柔和的光中,忽然破入一个冷硬的黑影。她,或是他,正在掘着什么。

    周遭浓郁的帝屋香气。郁郁葱葱。

    “再是些血肉”旺善轻抚着她的背,冰凉的触感从顶部滑至底部,识途之马的熟稔,“帝屋那里,全是血肉,你知道的”

    莘善轻咽了一口,吞入的是浓烈得灼烧着她内里的辛麻,却奇异地纾解了她腹中的绞痛。

    “他混入慢慢地长出来了,”胎儿缓缓伸展着身体,一蹬一伸,一翻一转,完全不像是一副空壳,“长出肉来,却缺肚里人,很是复杂。”空洞的双眼,塌陷的腹部。它还不是人。

    旺善喟叹一声,话音里却满是笑意:“该如何?”他依旧叹息着,陷入那许久之前的困忧,“几乎耗用了我整个”

    他抱紧了莘善,狠狠地、深深地搂了她一下,调笑道:“你总是那么贪得无言!”

    莘善真的要吐了。她不想再看男人的孕肚,还有那可怖的、正慢慢成长的胎儿。

    她猛地转回身。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她的双眼却精准地捕捉到那副温柔幸福的嘴脸。

    “让我出去!”莘善猛击两拳,却依旧被卸力,陷在无尽的虚软中,“你只是让我看到你想让我看到的!”她尖声叫嚷道。

    旺善静静地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她挥动了多少拳头,踹了多少脚,依旧陷在这无边的、自由的,却无法主动逃离的黑暗包容中。

    她只是不停地喊道:“我要出去!我要离开!”

    “离开”旺善喃喃重复着她的话,依旧温柔地、阴冷地抱着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又是为何离开”

    莘善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她要离得远远的。

    她极力挣扎却被旺善突然炸响的吼叫声打断:“你生不了孩子!”

    莘善动作一滞,惘然地望着眼前狂乱翻涌的黑,那张嘴里即将吐出她所听过的最恶毒的话。

    他鬼魅地笑着,似嘲讽,似得意:“他死都想要当个女人”

    他是谁?

    莘善茫然,只盯着那张漆黑的嘴,呆滞地听着。

    “当真正的莘氏”他滑动着身子,如许久之前、万分温柔、万分小心地探看着她的每一寸,“他极其厌恶自己那副躯壳找上了我”

    她困惑于他话语的跳跃,不知所措地听着。迟滞的思绪被辛麻腌入了味,麻木地、悄悄地翻起那些被她深深封存的记忆——

    关于莘

    “他需要真的而我需要我的”

    “他掏出了自以为的内心,挖出他那最符合莘氏的眼珠,然后”

    莘善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疯子。令她惊惧的疯子。

    “他复仇了。”旺善像人般,喟叹一声,“他成功了,我也成功了”他“牵”起莘善的手,怜爱地、爱怜地、眷恋地“抚摸”着,“呵呵他只是要一副躯壳,又不是重生还是我的呵呵”

    那湿滑的触感令莘善痛苦万分。她猛然清醒,不管不顾地挣扎:“我要出去”

    “为什么你还要出去!”旺善“绑缚”着她的四肢,“你跟我才是一类!你不是人!根本就”他几乎狠毒地裹住她,侵占她,“无法和他们一起——!更无可能生子!”

    莘善说不出话来。她讨厌自己的身体不受控,更恐惧着身体的不受控。

    要死了。

    里里外外都被侵占着,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还有什么能救她,能让她摆脱这一切——

    只有死亡了。

    她攥着手中,咬着嘴中那翻搅颤动的一切,是她的死,也是她的生。

    令人眩晕的白光后,模糊的视野最先被两点璀璨的金所攫住。

    “没‘死’透。”恍惚间,莘善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

    “不要!莘善!不要!”她忽然间陷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人的触感。

    她猛然回神,看清了蹲坐在她眼前的巫宝——他大剌剌地敞着腿,依旧穿着一条白短裤,赤着脚,肩上却披了一块雪白的麻布。他笑得怪异,直勾勾地盯着莘善。

    “怎么回事”鞠离游在她身后,不安地喃喃自语,瘦削的双臂勒得她极紧。

    莘善霍地站起身,不顾自己无力瘫软的身子,不顾背后拖着的鞠离游,甚至不顾自己身上往下坠落的衣袍。

    诡异而冰冷的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淌。

    “带我走!”她听到自己对巫宝说道,“离开这里!”身形不稳,几乎栽倒,声音却坚定且声量极大,“带我走——!”

    巫宝一愣,笑容僵在脸上,极其不解又恍然大悟,也猛地站起身来。他一把抓过莘善,甩开鞠离游,待他如物件般,甩到一旁的轮椅上。

    “你没什么用了。”他奇怪的笑声在他滚烫的胸膛中震荡。莘善紧紧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干燥却真切的胸怀中。

    “啊——!”鞠离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哀声痛呼,“莘善你父亲”

    “‘死’不了,‘死’不了。”巫宝贴心地安慰了他一句,随即手臂一伸,一把揽住莘善的腰,巧劲一翻,便将她牢牢夹在自己的臂弯里。

    “正合我意!”他拢着她的宽大衣袍,又将她往臂弯中紧了紧,随后纵身跃出那茅草屋,似什么怪物般,一跃、一跳,迅疾穿梭移动。

    莘善垂着头,盯着底下迅速向后掠去,逐渐融合成混沌色块的地面景物,蔫耷耷地晕着,想着:完了。她甚至连巫宝这种怪物都算不上。

    那她到底算什么

    风,自她耳边呼啸而过,扑打在她面上,如有实质般堵住了她的口鼻。

    莘良莘善

    她死死地闭上眼睛,头晕得厉害。

    莘善是谁莘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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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

    她浑身难受,颤巍巍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触手可及的东西。

    “嗳!”巫宝喝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吹乱,听得很是奇怪,“别拽我裤子!”

    莘善没力气与他争执,盖在眼皮下的眼珠已抑制不住地往上翻转:“叔公”她艰难开口,死死攥着那块布料。手生疼。

    巫宝没有理她,依旧如野兽般,忽然坠落,随后一跃、一跳,不知去向何处。

    莘善猛地憋了一口气,随着他的蹦跶,却一点一点地泄了出去。她终于顶不住,猛拽一下,喊道:“叔哇——!”

    莘善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意识消散前,耳边吵吵闹闹的不知是谁在暴怒。她勉强地牵了牵唇角,旋即晕死过去。

    善良,良善,到底是哪个打头儿,哪个在尾。还是说,本就是一样。

    这次莘善梦中的莘府倒不似从前那般可怕。

    她静静地看着那大大的,又小小的、囚着她的府宅,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这地方很满,也很空。满得几乎盛满了人,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又空得只剩下那一个人,寂寂地窝在那一方格里。

    莘善扒在漆黑的幕墙上,与无数只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笑的、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没意思”她凝注着那个人,讷讷自语。

    融在府内各处的眼睛,闻言,霎时间睁开,一同看向她,问道:“应当如何?”

    “不该存在”莘善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小人,低声说道。

    漫天遍地的眼睛一齐眨动了几下,随后,半知半解地、略微滞涩地转动眼珠,再次看向那静静一人。

    “吃了,”莘善缓缓地咧开嘴,直勾勾地,似笑非笑,“全吃了!”

    “噗通!”

    她惊醒,倏地坐起身来。头痛欲裂。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眼前一片花白。

    莘善猛地闭上眼睛,短促地喘息着。

    “欸?!”

    她的身体也好痛,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般

    “你怎么跟野兽一样不通人性?!”语气刻薄讥讽。

    莘善勉强睁开一只眼,缓缓抬头,看向眼前那模糊且高大的人影。

    “真恶心!”他啐了一嘴,缓步向她走来,“刚穿的新裤子,裤腿都腌臭了!”他走到她面前,喋喋不休,“你吃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

    莘善唇瓣翕张,还是有点喘不动气。她竭力仰面,仍旧半睁着一只眼,一手按在不住抽动的额角上。

    “吃、吃”她舔了舔嘴唇,艰难开口,“你”

    “什么什么?!”巫宝蹲下身,促狭地垂头看着她,“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莘善仰脸望着他,头重脚轻,猛地向后一仰。

    啊,是晚上了

    她盯着缎蓝色的天,几点黯淡的星子,一闪一闪。

    “啧!”

    一瞬间,两颗硕大的流星,拖着淡黄的尾线,便猛地坠至她的眼前。

    “傻了?”巫宝不耐烦地问道,滚烫的手重重按在莘善肩头,“真变成小怪物,听不懂人话了?”他揶揄道。

    她该抓住的。无论是此刻支撑着她这具瘫软身躯的唯一炽热支点,还是眼前那两枚特意为她而来的星子。

    莘善怔怔地仰望着巫宝,凝起最后一丝力气,就着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猛地往前扑去。

    巫宝猝不及防,全凭身体本能往后仰倒,跌坐在地。

    “你这——?!”他话音中不难察出惊异。

    莘善扑在他身上,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他胯骨处,脸撞在他硬实的腰腹处。

    奇异的是,她的鼻子并未被撞疼,反而像是陷入到一个恰到好处、微微凹陷的所在。她感觉到巫宝的身体颤栗一下,随即再无动作,于是便大着胆子,侧过脸颊,紧紧贴住他那片滚烫而干燥的肌肤。

    “不要叫我怪物”莘善把脸埋在他身上闷闷地说道,委屈不已。

    巫宝没有吭声,全身肌肉紧绷,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咚。咚。咚。

    一声,一声,极其沉稳而有力。

    脉搏响声。

    莘善不自觉地将他环紧了几分,脸颊更用力地贴着那滚烫的皮肤,近乎贪婪地感受着那皮肉之下持续不断、充满原始力量的律动。

    叔公果然也是怪物

    “叔公”她艰难地仰头,脖颈仍不舍得紧贴着他,“你”看清巫宝的脸后,莘善惊住了。

    他一双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在暗夜中发着光,金光,幽光,瞳孔缩至极小,几乎只剩下针尖般的一点,几乎隐匿不见。他那本就暗色的皮肤完全融入周围的黑暗,但那上面细微的抽动就着莫名的淡光,仍悄悄隐现。

    本能警示她:跑!——

    作者有话说:呃对,莘良有性别不安。

    第107章依偎

    莘善刚跳起来,还没跑出几步,便被身后疾追而至的巫宝一把捞了回去。

    她惊恐万分,在他怀中挣扎,奋力地扭动着身子。

    “你跑什么?!”巫宝语带怒意,但更多的,是困惑。

    莘善一愣,不再挣扎,只是双手仍死死抠住环在自己腰间的粗壮臂膀上。

    如被一条巨蟒缠住。她不敢松懈。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赔笑着,又满是委屈:“叔公你、你踩着我袍子了”

    “嗯?”巫宝闻言,猛地垂下头看向地面。几乎是同时,他收臂一松,将莘善放了下来。她的双脚这才踏踏实实地着了地,心头那股悬空的不安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莘善连忙将身上披着的宽大衣袍往肩上拢了拢,又紧了紧胸前的衣襟——幸好,她腰上胡乱缠了根草绳,才没让叔公方才那一脚踩光了。

    她尝试去解腰间那根麻绳——杂乱纠缠的死结——只得无奈地撒了手。

    “你方才,到底为何要跑?”巫宝立在她身侧,抱着胳膊,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饿了。”她眼皮都不抬,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只觉浑身无力,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嗳!”巫宝迅速出手,一把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她不解地仰头看向他——一张黑脸,一双金瞳。

    “叔公不如先生起堆火来?”她试探地提议道。

    不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流动声。莘善盯着眼前那堆噼啪作响、时不时炸出几点火星、又翻涌着浓烟的篝火,抬眼看向蹲在她正前方、正皱眉不断将小树枝掰断塞进火堆中的巫宝。

    她又垂下眼,看着那团毫无方向、胡乱翻滚的浓烟,悄悄地抬起胳膊,用衣袖掩住了口鼻。

    略微熟悉的檀香气,和有些冲鼻的辛香气。

    莘善忽然抬起头,冲巫宝道:“叔公,你捡的柴太湿了”

    巫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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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掰断手中仍稍显翠绿的枝条,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恹恹燃着的火。

    莘善也直直地盯着如木雕般僵在原地的他。随着又一声湿柴受热爆裂的脆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缠在腰间、如裙裾般散落、盖在腿上的白麻袍。

    “我不生了!”他忽地将手中的细柴往头顶胡乱一抛,自暴自弃地向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莘善一惊,连忙坐直身子:“那怎么行?!叔公你、你裤子还没干呢!”

    “我穿一会儿就干了。反正我不怕冷。”他依旧大剌剌地岔着腿,两手搭在膝盖上,盯着眼前明灭的火,无所谓道。

    “怎么”莘善不肯作罢,却又讪讪地不知再如何劝他,闷闷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也不冷”只是有点凉瘆。

    “要生你自己生呗。”他抬眸,盯着莘善,冷冷说道。

    莘善慌忙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无措地落在身旁那一丛丛匍匐在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模糊的杂草上:“我不想”

    “那你为何非要我生?”巫宝随手拾起一根细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了戳蔫蔫将熄的火堆,懒洋洋地问。

    “我想看清你”

    巫宝没有回话,依旧拨弄着那奄奄一息的火苗。

    莘善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转回视线,借着那点熹微的、摇曳的火光,观察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看清?”他嘴角忽然平行一扯,露出几粒洁白排列的齿,“就凭你这种”他抬起眼帘,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似在斟酌用词,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刻意的讥诮,“你真能看懂‘人意’?”

    “什、什么?”莘善警惕地绷紧身子,皱眉回望着他。

    “我是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垂眼瞧着本就比他矮了一大截的莘善,“一个怪物,能通晓人性吗?”嘲弄之意,昭然若揭。

    “你——?!”莘善闻言勃然大怒,一手忽地拍向地面,想要借力站起,却用错了劲儿,屁股刚离地便又重重地跌坐回去,“你也不是人!”她气急败坏,只能反呛回去。

    “欸?”巫宝肩膀一耸,原本紧绷的五官骤然舒展开来,得逞地灿烂一笑,“你真的是那鬼搞出来的?你都知道了?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了?”他的怪言怪语如同连珠炮般,一句接一句地脱口而出,反而把满腔怒火的莘善给问懵了,惊愕当场。

    巫宝单手一撑地面,利落地蹲起身来,双脚挪动着,凑到了她身旁。

    “你干什么?!”她也立刻以手撑地,朝着与巫宝相反的方向膝行挪动,双眼向斜后方警惕地盯着朝她逼近的庞大身形。

    “别动!别动啊!”他动作稍显笨拙,跟在莘善身后挪动时,总是落了半步,“我们现在是一伙儿的,不是吗?”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体温,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激得莘善陡然心悸——这温度正是现在她所迫切需要的。

    她动作猛地顿住,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巫宝,艰难地吞下一口苦涩:“怎么就我们怎么会是一伙儿的?”

    “怎么不是?”巫宝眉头一挑,圈紧她的手臂,轻轻往回一拽,“不是你开口,要我带你走的吗?”

    莘善顺势软身坐下,恰巧坐在自己的腿上——硌屁股,又压得腿难受——如同她的处境般

    “那也不能说是一伙儿的!”她瘪起嘴,甩了甩手臂——没有甩掉。

    “哼!”巫宝冷哼一声,圈着她手臂的力道猛地收紧,“当然不是一伙的!”他的手指忽地一根一根地松开,只剩下拇指和食指,轻易地箍着她,“我跟你这种小怪物可不一样!”语气傲然,脸上更是写满着对她的蔑视。

    “松手!”莘善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恶狠狠地发力攥紧,“我至少比你像人!”

    巫宝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旋即便随着最后一点火光的熄灭而消失殆尽。

    “像人?”他指尖缓缓交错,手指重重地勒入莘善的皮肉里,“谁要像人了?”

    莘善疼得眼皮直跳,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巫宝的腕子极粗,她无法完全圈住,于是指节缓缓发力,将指甲抠入他的皮肉里。

    “哼!”她嗤笑一声,压抑的声音如同一声尖利的吼叫。

    “我可是他们的祖宗!”巫宝缓缓俯身,渐渐逼近,“我可不屑于”他也嗤笑一声,干燥且沉重的气流猛击在莘善鼻间、唇周。

    她出离愤怒,猛地向前探身,方欲开口,鼻尖却碰上一片滚烫。

    “哼!哼!”巫宝得寸进尺般,纹丝未动,依旧出言讥讽,“我说呢,原来只是同莘善长得相像!”

    “你说什么?!”莘善闻言骤然瞪大双眼,指尖狠狠地陷入他腕间的皮肉里。她继续向前探身,挺直身子,抻长脖子,鼻尖重重地抵在他脸颊上。

    “嘶!”巫宝倔强地定在原地,任由她毫无边界地贴近自己,轻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莘善扯了扯嘴角,继续向前压去。

    “我说——!”巫宝狠命攥紧她地手臂,喘着粗气,与她脸贴脸对顶,“什么混蛋天意!你不该存在!”

    此时此刻,说什么也表达不了莘善的愤怒。于是她,一口咬在了眼前这个混蛋的混蛋脸上。

    “啊——!”巫宝猛地松开她的手臂,双手扣住了她的头往下按,“松口!”

    莘善早已如地锦草般,四肢死死地缠在他身上。她死命地啃咬着,牙齿深深嵌入皮肉。手臂上传来愈发尖锐的刺痛。胸膛里翻涌着的怒火。

    她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

    吃了他!吃了它!吃了祂!

    “滚开——!”巫宝低叱一声,猛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右脸颊。

    莘善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翻了个身,嘴中满是腥甜滚烫。

    “你!你——!”巫宝惊声尖叫起来,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后退去,“你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音,里面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呃啊——!”莘善痛得眼前发黑,浑身痉挛。她死死捂住自己那被掐断的手臂,嘴中堵着一团肉,只能含混地呻吟几声。

    “你我、我”巫宝依旧趔趄地向后退去。颤抖的声响在夜幕下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刺耳。

    莘善浑身冒着冷汗,神智被剧痛攻击得濒临崩溃。她艰难地、近乎本能地咀嚼了两下,便囫囵地吞了下去。一股暖流随着更强烈的恶心感直坠腹中深处。

    她腹中翻搅,费力地睁开眼,却见眼前一片流动着的金灿灿。

    “我的脸”巫宝气声喘息,瞪圆了双眼,按在脸上的交叠双手的指缝中不断溢出金煌煌的液体。那淋漓不尽的金色,顺着他的手臂蜿蜒向下,点点滴落到地面上。

    无月的暗夜穹空下,却撒了一地的金。

    “怎怎么”巫宝声音喑哑却尖细,不像是他,倒像一个走失的孩童般,惊恐地嘶鸣,“怎么会我的脸——!”

    僵硬地昂着头,看着这副怪异景象,莘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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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布上扭曲勾勒的那耀眼的金,耳边是怪异的、惊愕的、惨痛的、畏怯的啜泣声。

    咚!

    一声沉重的响声——巫宝跌倒在地上。

    振动自地面传来,震得莘善断肢生疼。她猛然锁定了巫宝的方位——那已黯淡金色的尽头、来处,一团畏缩的巨大黑影。

    疼痛正在缓缓减轻。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团黑,缓缓地站起了身。

    “呜呜呜”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莘善浑身脱力了般,上身猛地向前倾去。她的一只脚下意识地向前迈进一步,但依旧稳不住将倾的身体,只能以这一种诡异的姿态,趔趄着,踉跄地,一步一步地,无知无觉地往前冲去,向巫宝冲去。

    脚下一绊,她猛地扑在他的身上,双臂牢牢地抱住了他。

    巫宝浑身一颤,呜咽声像是再也止不住似的,从持续压抑的啜泣,骤变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我”,莘善也被他痛苦与恐惧所感染,哇的一声,跟着哭了起来。

    “啊”巫宝在她怀里微微挣扎,抬起头,仰天哭喊,“我的脸啊”

    “啊我的”莘善死死抱着他,手中攥着他臂膀上的肉,也跟着仰天哭喊,“我的啊”

    她不知道该喊自己的胳膊还是什么,只能哭着朝天嘶喊。

    难道她此刻与巫宝在冷夜里抱头痛哭,也是天意吗?

    “你呜呜呜”巫宝哽咽着,双手依旧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脸上,“你哭嗝!你哭什么”他分神质问她。

    莘善抽泣着,压抑着哭声,垂头抵在他胳膊上。

    “明明明明是你害我!”巫宝哭诉道,像个讨价还价的孩子,“你这个怪物!我、我要回家啊——!”他再也压抑不住,死命地朝天哭嚎。

    莘善呜咽着,缩着身子想要进到他温暖的怀抱,却被他双腿双臂阻挡着。她只能死命地缩紧双臂,想要将他的身躯纳入到自己的怀抱中。

    “我、我不要你”巫宝吸着鼻子,把身子越缩越紧,如同一颗坚硬的巨石般,死死抵抗着莘善的靠近,“即使、即使我”他哭岔了气,咳嗽起来,只能用嘴急促地倒着气,“我永远呆、呆在家里我也不要你哇呜呜呜”

    莘善不懂他这些颠三倒四的话。她哭得脑子发懵,耳朵里只能听到他反复说道的:“不要你。”

    “我不要——!”她猛地抬起头,冲他尖声喊道,“你说了要带我走的!你带我走——!”

    “你走开!”巫宝也冲她吼,胡乱挣扎了几下,又咧开嘴大哭,“没有你这样的!我的脸我的脸好痛啊!”

    “我的胳膊也断了!”莘善闻言,慌忙地跪直身子,仰脸试图看清他的眼睛,可视野里却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你把我胳膊掰断了啊!”

    巫宝呜咽着挣扎了几下,身上散发着如蒸汽般的潮湿热气。他打着哭嗝,将脸藏进自己的膀里,“你走你走”

    “我不要——!”莘善奋力伸长胳膊,试图将他整个环住,却只是徒劳。她好痛苦,只能不停地用头往他身上拱动。

    但巫宝是颗又硬又烫的石头,排斥着她,灼伤着她。

    “你肯定好了”莘善将头拱至他的膝盖与臂膀的夹缝处,在处处紧逼下灵光一动。她猛地将头撤了出来,轻吸了两下鼻子,便迫不及待地对巫宝道:“我胳膊都好了,你的脸也绝对好了!”

    巫宝依旧抽泣着,巨大的身形缩成巨大的一团,肩膀抖擞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哝了一句:“你”

    莘善也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双臂猛地收紧一下,进无可进,依旧向前膝行挪动了数下:“你绝对已经好了!”

    她很是笃定,倔强地贴近巫宝,对着他的脸说道:“定是长好了,只是有些痛罢了”

    巫宝闻言,身形猛地一僵,抽搭了几下,又开始挣扎。他的声音沉闷沙哑:“走开走开”

    “让我看看我看看”莘善焦急地抓牢他的身躯,讨好地咧了下嘴角,“我的已经好了你看看”

    巫宝没有理她。在他剧烈的挣扎与莘善死命的抵抗下,二人淬不及防、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地翻滚摔倒在地。

    巫宝压在了莘善身上,不可避免地松开一直捂在脸上的手,撑在她身侧以保持平衡。

    莘善瞅准时机,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同时一蹬,乾坤调转,反过来将巫宝牢牢压在身下。

    “让开!”巫宝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而此时的莘善,已如方才那般,手脚并用地再次攀附、纠缠在了他身上。

    “你又要做什么啊”他这次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一手扯着莘善的后襟,企图阻止她像只不安分的小兽般在自己的身上乱蹭、攒动。

    “我看看我看看”莘善不敢松手,只能用脸颊和嘴唇在他身上盲目地探知着。她贴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上,沿途碾过嘴唇,“肯定好了”她像是安抚自己般喃喃自语。终于,她的嘴唇触到了那片格外柔嫩、也格外脆弱的脸肉。

    巫宝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在她贴蹭到自己被她撕咬过的脸颊时,身体难以抑制地剧烈一颤,短促地痛呼一声。

    “”他偏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现在,满意了?”

    莘善的脸颊正紧紧贴着他那片带些湿意、微微颤抖的嫩滑皮肤。闻言,整个人登时僵住——

    作者有话说:本人xp之一是人外互掐,打完后互相舔舐伤口。萌。莘善和巫宝算人外了,但是有点不正宗,她俩太像人了。

    第108章和好

    莘善紧紧地抱着巫宝,十指紧扣在他炽热而细腻的后背上。她缩在他胸前,听着那里面传来有力却略显急促的搏动声。

    莘善仰起脸,眼睛睁到极大,一眨不眨地凝注着他隐在夜色中的模糊轮廓,哑着嗓子,轻声道:“叔公我们都好了,没事了”

    巫宝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脸,也哑着嗓子道:“没好”

    “明明已经长好了”莘善说着,鼻尖一酸,几乎又要哭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方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被人否定存在的滔天怒火似乎掀起了她身体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恐怖的东西。

    “就是你你这个小怪物”

    莘善闻言浑身剧烈一颤,扬声打断他:“明明是叔公你先惹我的!”

    巫宝被她猝然拔高的声音一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反而将刚刚平息的哽咽又激了出来,变成一连串止不住的嗝气。他连吞了几口气,胸脯因此也一鼓一鼓的,起伏得厉害。

    莘善见状,连忙抬手,有些笨拙却轻柔地为他一下下抚着后背,脸枕在他心口上,听着他胸膛中那些混杂着心跳的、奇怪的响声。

    “好点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巫宝以手掩唇,连呼出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去。

    “难道”他的声音已稍微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只是那浓重的鼻音,沉甸甸的,仍似个执着于输赢的执拗孩童,“我说的不对吗?”

    莘善皱紧眉头,双臂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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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收紧,夹紧他宽厚的身躯,声音闷闷地沉了下去:“那叔公也是怪物”

    “这不一”

    “不要再说了!”不待巫宝说完,她便将头猛地、重重地埋进他胸前,鼻子被撞疼了、撞瘪了,也死活不肯抬头,“叔公,我困了,不要再说话了。”

    “那你从我身上下来。”巫宝一手揪住她的后衣领,使劲一拽,而后猛地顿住,他松开手,那衣衫便松垮垮地垂挂在她的后颈上,“你”

    “叔公,”莘善的双腿狠狠绞紧,缠在他腰间,“我冷”她象征性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刻意的哆嗦,“叔公身上好暖和”她好需要

    “我、我”巫宝忽然莫名地语塞起来,支支吾吾,“母亲说母亲说了我、我不能你不能靠近我!”他大手忽地扣在莘善的头上,用上力气,往后掰去。

    莘善猛地向前一顶,额头死死抵着他滚烫的皮肉,像个顽固的钉子,誓要将脸整个儿嵌进他的胸膛里。她费力开口,声音模糊:“她们现在又不在”

    巫宝身子猛然一颤,手依旧扣在她头顶上,却卸了力,不轻不重地按了她一下,低声道:“我们还要走远些”

    莘善这才反应过来,贴着他软韧的肌肤将脸蹭了出来。她吸了吸酸软的鼻子,仰着脸看向那模糊的硬朗线条,也低声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反正不在开明城。”巫宝闷声嘟哝了一句,大手裹着她的整颗头,又使劲掰了掰,“下来,我们还要赶路。”

    “不要!”莘善又将头猛地埋在他胸前,四肢收紧,仿佛要将她整个身子嵌进他的体内,与他合二为一。

    “嘶!你——!”巫宝倒吸一口凉气,扒拉了她几下,却又被她更重地箍紧,“行了行了!别勒了!”他拍打着她的后背,只能妥协,“拖着你这个怪物,想走也走不远”

    巫宝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又不死心地反手去拽了拽死死扣在他背上的两只脚——自然是纹丝不动。随后,他泄了气般,一壁叹气,一壁撑地起身。

    莘善仍不敢松懈,死死地抱着他,额头上渐渐泌出了一层薄汗。她见巫宝缓步走向河边,借着渐大的水流声,悄悄地在他柔软干燥的胸脯上擦了擦。

    巫宝在河岸边停下脚步,一时没甚么动作,只僵立着。她疑惑地抬起脸,吸了吸鼻子,又在他胸前蹭了蹭,才开口问道:“叔公,你”

    不等她说完,巫宝便猛地蹲下身,虽已收着了力,但仍挤得她几乎要背过了气。

    “呃啊——!”莘善闭紧双眼,痛苦地松开了手,但只一瞬,她旋即回神,又狠狠抱紧了巫宝。

    “嘿嘿嘿”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大腿故意一下一下地挤压着她的后背,“嘿嘿嘿”

    “叔公!”莘善冲他大喊道,“会死人的!”说罢,又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前,张着嘴,艰难地大口喘息。

    “死不了嘿嘿”巫宝轻笑着反驳,腿却老实地往两边岔开,不再作难莘善的背,“你是个怪物,死不了人!”

    莘善闻言,眉峰紧蹙。她没搭腔,轻轻地喘着,静静地抱着他。

    无风无月的夜里,只有溪流不知疲倦地流淌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只有偶尔一两声辨不清来处的、怪异鸟鸣突兀地应和它。

    巫宝的呼吸声很轻,轻到莘善离他这样得近,也几乎听不见。

    或许,是被他的心跳声盖过去了。她的脸颊被他的体温煎得滚烫,她这样想着,心底空落落的。

    “欸?”巫宝忽然出声,上半身往前探去,轻轻挤压着她的身体。他伸长手臂,朝河水中摸索着捞去。

    莘善好奇地转头看过去,只见那溪水在他的拨动下,泛起点点黯淡的冷光——紧接着,巫宝的手便自水中捞出一个湿漉漉的黑影。

    “什么?”她按捺不住好奇,往后仰着脖子,试图看清他手中的东西。

    巫宝的手往身旁一缩,躲开了她伸来的、探究的头颅。他掂了掂手中那东西,立刻响起“咕叽咕叽”的晃荡水声。

    “怎么又掉进水里了”他诧异地低声念叨,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困惑。

    不待她发问,巫宝的双臂便倏地在她背后合拢,圈住她,在她身后拧动着那团东西。

    哗啦啦的水声,在她耳边响起。

    莘善眨了眨眼,盯着眼前那在微弱水光映照下,渐渐清晰的金瞳。

    “是叔公的裤子?”她迟疑道。

    “哼!”巫宝不耐烦地自鼻中喷出一股灼气,闷闷道:“本来就没干,又湿了都怪你!”他似乎越说越来气,干脆把湿漉漉的双手胡乱地、故意地在她垂落在背后的长发上抹蹭着。

    “怎会怪我!”莘善只觉得气闷,气得前牙猛地在他胸前一磕,“我都说了,生火烤烤就干了,谁叫叔公自己把它胡乱隔在河岸边!”

    巫宝霍地站起身,双手依旧拨弄着她的发,故意拽了几下,声音冷飕飕:“哼!你这个怪物!明明放着不管,风一吹自己就干了!全是你的错!”

    莘善懒得再跟他费口舌争辩。背后的湿发贴着自己的后背,沁凉的河水微微浸透她的单层衣袍。

    “啧!”巫宝一咂嘴,嘴里嘟嘟哝哝地抱怨着,手上却开始用力甩动着自己的裤子。裤脚甩出的冰凉水珠,毫无章法地溅在莘善裸露的小腿和脚背上。

    “穿上一会儿就烘干了。”他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不服气地强调。

    莘善趴在他胸前,也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悄悄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又被巫宝这么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无奈地往上一蹿,双臂紧紧环在他修长的脖颈,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他胸前。

    他柔软的齐肩短发轻蹭着她的脸,搔着她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莘善将脸死死地埋进他温热的颈窝中,瓮声瓮气道:“上次上次你都脱给我看了,怎么这次穿上却不行了”

    “上次那是——!”巫宝一手攥着她的脖颈,话刚冲出口便猛地刹住,原本那唧唧歪歪、满是抱怨的嗓音骤然变得冷硬,硬梆梆地冷哼一声,“小怪物!”

    紧接着,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随后,一团尚且带着他体温的、干燥的麻布,便不由分说地、几乎带着点泄愤意味地,猛地罩在了莘善的头上、身上。

    “哼!哼!哼!”巫宝不断冷哼着,完事后,便将那麻布往身上快速缠绕、打结——连同麻布里的莘善也一并紧紧捆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一言不发,迈开步子,不知往何方,闷头走了。

    巫宝的步伐不急不徐,但因身形太过高大,每一步的跨度远超常人。莘善在他怀中感到异常颠簸。

    她从那杂乱缠绕的麻布里一阵乱拱,终于寻到一处“破绽”,探出半张脸来。

    深深地松了口气,她原本环紧巫宝的四肢也松懈下来。身子随着他起伏的步子,贴着他胸前厚实的柔软,一起一伏。

    巫宝没再说话,像是将这寂寥秋夜一股脑儿扔给她般,不说去处,只一味赶路。

    激烈吵闹过后,这来之不易的寂静,让她的感官变得无限敏感。

    心口处隐隐作痛,自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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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那坚硬的木牌轮廓,在每一次颠簸中愈发清晰,挤压的持续疼痛,也渐渐化为一磕一撞的、隔靴搔痒般的细碎痛楚。

    她侧头枕在他肩头,

    只将口鼻漏在麻布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

    “叔公”她不自觉地轻唤着他,喃喃道,“叔公像是块烧着的木炭”

    “嗯?”巫宝脚步一顿,疑惑出声。

    “会烤干我吗”她没有解释,说完,便兀自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巫宝猛地站定,抬手挠了挠头,又顺势将她的头完全剥了出来,“你是在说我长得黑吗?”他话音中满是困惑。

    “哈哈哈”莘善依旧笑着,轻轻仰起头,感受着轻覆在自己额上的滚烫掌心。

    “怪”巫宝猛地将她的头又按了下去,手缓缓滑下,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莫名其妙”他嘴上嘟哝着,这才重新抬步,缓缓向前走去。

    莘善依旧笑着,无声地微笑着。她闭上眼,双臂勾着巫宝的脖颈抻了抻腰。

    “别乱动!”巫宝沉声警告道,顺手拍了她的后背一下。

    “好”莘善答应着,却撤下一只手臂,顺着他身体的曲度,沿着肩颈滑至他的前胸,又握住了自己胸前那枚木牌。

    “你又在干什么?!”他脚步不停,抬手隔着麻布攥住了她屈起的胳膊肘,话语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莘善没有挣扎,依旧含笑着闭紧双眼。她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木牌表面,轻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哼!”巫宝忽然松开她,脚步有些混乱,“你没资格问!你这个小怪物!”

    “为什么啊”莘善将下巴重重地勾在他的肩头,指尖滑动着,一颗,一颗,“你要带我去哪里?”

    串着木珠的绳不知是什么料子,她用拇指猛地一掐,反而将自己的指甲弄劈了。

    莘善咬牙忍痛,将脸猛地埋进巫宝的颈窝中,深深地吸着他发丝间干燥的气息。

    “你做什么?!”他的头猛地一侧,行进中的身子便随之踉跄了几步,“你!你”

    莘善仍旧追着他的脖颈不放,伸长脖子将鼻尖探入他的发间、耳后,攥着珠串的手却凶猛地向下一拽——

    后颈传来断裂的脆响。她痛苦地、麻木地借着那股力道,顺势向侧边狠狠一捅——刺啦!布料碎裂声,紧随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沉闷落地声。

    巫宝正挣扎着,脚步依旧趔趄地往一旁躲闪。

    “你你”他缩着脖子,勉强停下脚步,声音细弱地抗议道,“别好痒”

    莘善却更用力地在他脖颈间拱动着,贪婪地嗅着他无味却令人心安的“馨香”。那只挣脱束缚的手,向上摸索到他的脸,随即捕获到两片炽热又柔软的唇。

    “你你”巫宝浑身轻颤,声音发紧,嗫喏着,双手却按在莘善的腰上、肩上,迟迟没有动作。

    她见状,更是大了胆子,不再执着于他的发间耳后,紧贴着他干燥滚烫的肌肤向前拱动,手指更是不老实地按压揉搓着他饱满却浅薄的唇。

    巫宝身形不稳,双腿慢慢向下屈起,滚烫的双手不安地在莘善的背上滑动,按在她的后颈上。

    “怎么”他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莘善不管不顾,只要自己尽兴。她的唇紧贴着他干燥的肌肤,悄悄探出舌尖,留下一串润湿的痕迹,又瞬间蒸发,杳无踪影。

    她的手指在他唇上搓滚,又似怕烫到般,无意识探进他湿润的嘴中便猛地抽出,继续在沿着他的唇线勾勒。

    巫宝不停地吞咽着,渐渐地弯了腰。

    那自面前这巨人体中发出的声响如雷灌耳。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如同块吊起的巨石,不断锤砸着莘善的鼻尖。

    她轻叹一声,随即仰头,鼻尖迅速沿着弧度滑动,顶住了他的下颌。

    “你”巫宝声音发颤,不安地抱紧了她,欲言又止。

    “哼”莘善安抚地沿着那凸起的弧度舔舐一圈,满意于他莫名的配合,趁他失神,蓦地张大口,整个含住、咬住,按在他唇边的五指也猛地突入进他的嘴中——

    作者有话说:小头情节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爽爽!

    最近数据焦虑没有更新,抱歉,我有每天码字,现在快写完了,砍纲了(没人看真的很痛苦orz),就是小头情节全砍了,完全走主线了,也砍了几个小配角,总体来说是符合我对这本书的设想了。

    ps:从这张章还有十万多字没有砍小头情节。

    过年好!

    第109章萌动

    莘善只觉得自己的手探入了一个无底的怪洞——炎热、潮湿,像是陷入一团活着的血肉蒸笼。

    手指不安地向前探索,每一次碰触到那柔软的、不可名状的滚烫皮肉,便猛地抖擞一下,继而仓皇转向。

    她无意识地用牙齿轻啃着嘴中那仍兀自颤动的喉结,心头忽地窜起一阵寒意——

    那洞莫非是某种久远的凶洞,或是某种怪物的居所

    “啊——!”

    失神间,手腕骤然传来被利齿切入的刺痛。她尖叫着,迅速将手抽了出来。

    巫宝果然没有辜负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如一头被侵入巢穴的暴怒野兽,恶狠狠地、实实在在地咬了她一口。

    莘善知趣地松开口,闭紧嘴。她僵在他胸前,梗着脖子,悄悄地睁开了眼。

    被咬伤的手缩在身侧,仍因疼痛而轻颤着。她屏气凝神,从狭窄的视野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巫宝——天色渐明,在那渐趋轻浅的光中,他的脖颈轮廓显现出一种细腻却紧绷的质感——那颗浑圆的喉结仍失控般地上下滚动,不断地溢出如野兽负伤般轻细而压抑的呜咽。

    莘善猛地瑟缩了一下身子,后怕地伸出舌头,润了润被他体温烘干的唇瓣。

    “什么”巫宝像是怅惘失神,自言自语。他身形一晃,膝盖一软,忽地跌坐到地上,“这”

    莘善被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带着猛地一颠,结结实实坐在他腹上。她瞬间绷紧了全身,一动也不敢动。

    巫宝喘息着——如人般喘息着——呼出的滚烫热气,扑在莘善肩背上盖着的麻布上。

    被吹得凹陷的布料,带着他吐息的余温,轻轻地压贴在她身上。

    “为、为什么”巫宝依旧处于失神状态,呓语般的轻喃,却抬手托起了莘善那只差点被他咬断的手,“这”

    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那份痛楚依旧没有消散,随着他灼热的碰触,迅速从完好的皮肉下钻出,窜遍了她浑身各处。

    莘善猛地闭紧双眼,脑中掀起一阵轰然的酥麻感。她缩了缩被他滚烫手掌煎烤的手,缓缓开口:“叔公我错了”

    “嗯?!”愣神中,巫宝仓皇无措,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莘善双眼再次睁开一丝细缝,打量着正皱眉偏头、陷入深深思索中的巫宝。她纠结一瞬,随后缓缓抬起手,又攀上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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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一颤,旋即垂下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莘善闻言一愣,望着他目光锐利却隐着一丝迷茫的金瞳,不合时宜地眨了眨眼:“啊?”

    巫宝冷哼一声——只是气势较先前稍弱——自鼻中喷出的灼热气息仍喷得莘善猛地闭上了眼。

    他一把攥住她环在他脖颈上的胳膊,狠狠捏了两把,冷笑道:“这只手,是怎么出来的?”

    莘善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吭声。

    难道叔公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舌头无意识地在嘴中各处碾动,润湿着口腔,趁着那不遥远的记忆尚未被完全翻出,她急忙开口道:“我、我不小心把叔公的衣裳弄破了”

    巫宝剑眉一拧,又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臂:“烦死了”他抱怨着,手指沿着她的手臂摸索,终于在她臂膀尽头触到那处不大不小的破洞。

    “哼!”他冷哼一声,随即有些粗鲁地将她的胳膊从那处破洞中塞了回去,“小怪物!”

    “叔公”莘善顺势将他还回来的那只手又环上了他的脖颈,她双手交握着,轻轻勒了勒他,“我们没带换洗衣裳,过些时日天会更冷的”她紧拧着眉,望着巫宝心不在焉地遥望着东方泛白天际的俊朗侧脸。

    身前紧贴着巫宝滚烫的胸膛,衣衫尚算干爽,可她的后背早已被他的体温与这密不透风的包裹蒸烤得汗出如浆——那件不合身的单层衣袍,早已黏答答地团在一起,湿漉漉地贴在她自己的皮肤上。

    “我不冷。”巫宝声音冷硬,依旧盯着东方,目光深邃而悠长。话音刚落,他忽然垂下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眸光欲言,双唇却抿成一道平直的线。仿佛如此,便可压下所有因探究而激起的纷乱。

    莘善回望着他,不明就里,更不知所措,十指绞缠在一起。她紧盯着他的金瞳,极慢、极缓地侧过头去,靠在了他的肩头。

    他盯着她,没什么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只是眸光又沉黯了几分。

    莘善尽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柔和恬静的笑,随后像是不堪重负般,打了个哈欠,轻声道:“叔公,我困了。”不待他回应,便兀自阖上双眼,调节吐息,放松身体,偎在他怀中“睡”去了。

    “啧!”巫宝不满地扯了扯她的发,嘟哝道,“真麻烦”随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便随意地覆在了她的背上。

    莘善闭着眼,轻轻地呼吸着。当她感受到巫宝的身子也渐渐松软、放松下来时,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困意也随之翻涌袭来。

    意识昏沉中,她在那温暖的怀抱抻了抻腰杆,一道如隔云雾飘渺的悦耳男声忽然问道:“脱扈山在哪?”

    莘善微微一笑,又将脸向那如棉被般厚实而柔软的肩颈埋了埋,轻哼道:“在南南方”随后,便在熨帖的滚烫胸怀中沉沉睡去。

    她真的累了,什么也不想梦见,什么人也不想梦见。死死地陷进混沌燥热的黑暗中,直至再也忍耐不了这无尽的寂寞,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阳光明媚得灼眼。

    莘善静静地窝在巫宝的颈窝中、发丝间,轻嗅着他那带着阳光的气息、像是新晒的干草般令人幸福的体香。

    真真切切存在着的,能被她触碰到的巫宝。

    她趁着他还未醒来,微微探头,在他被阳光照耀下映着圆润光泽的喉结上,印下轻轻一吻。

    巫宝依旧沉睡着,呼吸轻浅。莘善望着他的睡颜,心中窃喜。她伸展双臂,环紧他的胸膛,脸贴着他厚实柔软的胸膛,幸福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一只小猫,在干燥松软的草垛上打滚,晒着太阳,翻着肚皮。她是一只快乐的

    “小怪物”巫宝忽然冷冷出声,语气平稳、冷冽,毫无睡意,“你又做了什么?”

    他抬手,毫不留情地将装聋作哑的莘善从怀中抠了出来。他的一只手臂紧绷着,托着她的臀,将她举至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

    巫宝紧皱眉头,金黄的眸光中满是困惑与不明的怒气。他紧抿着唇,另一只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攥住了莘善的脖子。

    “啊”她下意识地抬起下巴,微仰起脸,原本因心虚而躲闪的视线,也因惊慌而凝结在他锐利的双眸上,“叔公”她努力放软嗓音,微微牵起嘴角,先行示弱。

    “我问你,”巫宝并不吃这一套。他眉心纵痕骤深,紧盯着她,沉声道,“你从昨晚开始”话音猛地顿住,他的目光微微下移,环在莘善脖颈上的手也缓缓收紧。

    不是要让她窒息、让她死的力度,但那不容忽视的压迫与掌心的灼热,却让她喉头发紧,只能不断吞咽,仰头艰难地呼吸。

    巫宝猛地一怔,视线瞬间上移,在与莘善四目相对后,又似被刺痛般仓皇地、飞快地移回她的脖颈上。

    “你”他忽然吞吞吐吐起来,周身的气息不似方才那般严肃冷硬,但那环着莘善纤细脖颈的手却又缓缓收紧了一分,“你昨晚就”他的掌心几不可察地轻颤着,向下压去,压在她不断上下滑动的平坦喉结上,“这处”

    莘善一愣,目光缓缓落在他自己那同样剧烈滚动的喉结上,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我这里的,和叔公的不一样!”她声音微哑,笑吟吟地对他道。

    巫宝如遭雷击,猛地松开了手,脸上是她前所未见的神色——惊恐中略带疑虑,迷茫中又带恍然,情悸中却满是彷徨。

    他那两道英挺的白色剑眉,轻轻地隆起又舒展。眸光失焦般轻颤着,死死定在自己摊开在胸前的掌心上。他抿紧了双唇,鼻翼罕见地轻轻翕动着,呼吸声渐渐加重。

    莘善不知为何心头一喜,见他神情复杂,便乘势猛地倾身抱住他,将自己的脸重重搁放在他掌心里。她侧过头,将脸颊贴放在他炽热的掌心中,自下而上地探看,冲他灿烂一笑。

    “你又要做什么?!”巫宝整个人如弓弦般紧绷,几乎是本能地将她的脸捏在手中。

    莘善被他掐着腮帮子,嘴巴被迫嘟了起来,眉眼却弯弯的,一点没恼。她口齿含混却兴致勃勃,像鸟雀般叽叽喳喳:“叔公,这就是男女之别!你知道吗?叔公的喉结比我的明显许多,也比一般男人大上许多!”

    巫宝闻言愕然,身子不自觉地后仰,却退无可退——他的后背靠在一棵仍枝叶繁茂的柳树上。他重重地靠了一下,枝叶簌簌地响着,几片犹翠绿的细柳叶便静悄悄地翩飞下落。

    莘善抬眼向上看,只见一片如蝴蝶般飘舞的绿叶,打着旋,缓缓落在巫宝映着熹光的银白发顶上。

    巫宝双眼瞪得圆溜溜,金色的瞳孔活像两颗金铃,在她的眼前闪动着无声的“轻响”。他暗粉色的唇瓣微微翕动,洁白的牙齿在唇中央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莘善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唇,脸颊被他的手掌烤得发热,耳尖也烫得生疼。

    “叔公”她舔了舔唇瓣,依旧含混着,轻声唤他。

    “这我知道!”巫宝两道俊眉忽地倒竖而起,愤怒地别过脸去,撒开了她的脸。

    莘善先是一愣,随即咬着下唇,目光盯着他紧绷的下颌,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100-110(第18/20页)

    双臂又环紧他几分,将脸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唤:“叔公”

    话音方落,浑身猛地颤动,巫宝那只撑在她臀下的手臂突然撤了开去。莘善猝不及防,身子一坠,便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他骤然僵硬的大腿上。

    “你——!”巫宝暴喝一声,双手捏住她的肩膀,霍然站起身,“你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他弓着身子,冲她怒吼道。

    莘善盯着他那张血盆大口,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她耷拉下眉尾,也耷拉下眼,很是无辜:“没动什么歪心思啊”

    “你还说没有!”他的脸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五官瞬间脱离平常如同雕刻的木偶般的优雅精致,反而被这股鲜活的怒气浇灌,显得异常生动,甚至迷人。

    莘善缩着脖子,耸着肩膀,承受着他倾泻的怒火,嘴角却难以自抑地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目光牢牢锁在他此刻那张格外俊朗的脸上。

    “你这个小怪物!”巫宝出离愤怒,喘着粗气,双手在她肩头越攥越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莘善不敢说她想亲近他、想亲亲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胡言乱

    语,“我、我憋得慌”

    “什么?!”

    巫宝声音出奇得大,如同打雷般震得莘善耳朵生疼。她吓得闭紧双眼,不管不顾地大声喊道:“我要小解!”

    “小解?”

    莘善掀开一边眼皮,偷偷看向他——巫宝竟一脸茫然。他立刻察觉到她的视线,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又恶狠狠地瞪过来:“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我只是去解个手而已!”莘善皱紧了眉,既不解又委屈,“我能有什么歪心思!”说着,便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

    巫宝狠狠地扣紧她的肩膀,沉声警告道:“不要乱动!要不然我就把你”

    “哎呀!”莘善双手猛地抓在他胸前,烦躁地打断他,“我要去解手!叔公难道、难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巫宝浑身一僵,动作凝滞地缓缓垂下头,目光透过被莘善撑起的麻布缝隙中,落在那双正揪在自己胸前的白皙小手。他神情几度变幻,一时竟怔在当场。

    莘善轻蹙着眉,抿唇盯住他的反应,手上力道渐渐加重。她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问道:“叔公身上这么热,也不见出汗,难道连尿也”

    巫宝缓缓抬起头,秀眉紧拧着,面色沉黑地望着她。

    莘善见状瞬间噤声,目光慌乱躲闪,倏地撒开了手里那两颗渐硬的、青涩的果子。

    “你”巫宝欲言又止,泄气般地长吐了一口气,随即便开始解裹缠在他身上和莘善身上的麻布,嘴里嘟嘟哝哝,“真麻烦怎、怎么会腌臜”

    莘善不敢接他的话,待身上束缚一松,立刻瞅准了机会,从他身上一跃而下,双手胡乱揪住松松垮垮的衣袍,一头钻入了一旁的草丛里。

    第110章莘善

    莘善本就爱编瞎话,自然也不是要小解。

    她随意地撩了起一截衣袍,如芒在背地蹲在草丛中,蹲了好久,好久。

    “啧!”巫宝不耐烦地咂嘴,用一个细长的小木棍戳了戳她的背,催促道,“好了没?!”

    “没好!”莘善也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巫宝就蹲在她背后的数步远处。他不知从哪捡了跟木棍,一脸嫌弃地对她戳戳敲敲。

    “明明连人都不是,”他轻笑一声,刻意地提高声量,“却装得连、连”

    “什么?”莘善整了整衣袍,狐疑地转头看向忽然噤声的巫宝——他依旧蹲在她身后,紧拧着眉,一脸幽怨。

    那根长长的木棍直直地抵在她的后背,随着她的转向而变得歪斜。

    “什么啊?”她有些好笑地望着他,“难道叔公真的不会尿?”

    巫宝闻言面色一凛,手腕一抖,一棍子敲在了莘善的发顶。

    “啊!”她痛呼,一手捂头,另一手迅捷地攥住了棍子,“好疼!”旋即抬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哼!”巫宝半眯着眼,不用挺直腰背便可俯视着她,“知道痛了,就少说这些污言秽语。”

    莘善不解地拧紧眉头,方欲开口辩驳,却被他忽然站起的高大身影给噎得说不出话。

    她仰着头,看向他逆光中轮廓模糊、更显深邃晦暗的脸,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哼!”巫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阴影中,唯有那双金瞳格外明亮,“我们可不像你们。”他语气傲慢,纵然白麻布只是胡乱斜缠在胸前,却更显现出一种原始而纯净的神性,“每日进行肮脏的排泄,怪不得身上那般的臭。”他冲她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

    “不、不臭啊”莘善呆呆地仰脸望着他,微微晃神,却下意识地否认道。

    “哼!”巫宝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你该好好洗洗了!”

    话音未落,他轻轻甩了甩手中的细长木棍,鞭挞几下脚边的杂草,旋即袭向莘善。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耳边呼啸过尖锐的破空声。没有疼痛,只有风拂碎发的细痒。

    睁开眼,那根木棍正模糊地轻颤着,棍端精准地悬停在她眉心之前。

    “起来!”

    莘善瞥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握住那木棍,猛拽一下,借力起身。她松开手,先是揪着自己穿着的衣衫嗅了嗅——檀香、辛香、还有咸湿的汗味。

    她骤然泄了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小怪物!”那根棍子又来作弄她,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肚子,又戳了戳她的肩膀,“快走!”

    “去哪?”她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抬手扫开了那烦人的棍子,垂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间还夹杂了几根枯草。

    “去、去”那根棍子抵在她腰侧,支支吾吾,随后棍尖一撤,兀自离开了。

    莘善耷拉着脑袋,却掀起眼皮看向巫宝——他正眯眼打量着正冉冉升起的太阳,随后甩棍,指向自己的右侧。

    南方

    她心下一沉,缓缓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们真的要去脱扈山莘万陵的地界

    “就是这边!”巫宝语气笃定,冲她扬了扬下巴。

    “那边?”莘善也伸出手指着南方,声音轻得像自语,“去哪?”

    “你管不着!”他皱了皱眉,撂下一句,便猛地低下头,摆弄着自己胸前那团纠缠的麻布。

    还能去哪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只有站在巫宝身侧,才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是全然孤立的异类。

    她向前走了几步,而巫宝此刻正巧将那团麻布彻底解开。

    “啧!”他眉头一皱,单手揪住一角,朝身侧猛地一抖——一道金光倏地从布褶中迸出,划着弧线。

    莘善当即僵在原地,目光随着那道转瞬即逝的金芒没入草丛中。

    “欸?”巫宝也瞥见了那抹金光。不待她反应,他长腿一跨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100-110(第19/20页)

    ,随手拨开了杂草,便找到了那颗孤零零的帝屋木珠。

    他站起身,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转身,疑惑地看向莘善——她却已别开了脸,看向了他们所要去往的南方。

    “掉了。”巫宝走到她身旁,声音出乎意料地轻,“只剩这一颗珠子了。”

    莘善闻言,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他掌心中那颗金珠,又迅速抬眸瞥了一眼巫宝。

    “哦,掉了。”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他裸露在外的、深褐色的粗壮臂膀上。

    “要回去找吗?”巫宝问。

    莘善摇了摇头,嘴角向下撇着:“掉了就掉了呗。”

    日头已升至半空,透亮澄澈的蓝天没一片云彩。她的视线茫然地平移,落在巫宝身后——不见来路,只是一片荒原,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棵树。

    “你真的不是莘善。”巫宝的声音忽然响起,拉回了她的目光。

    “啊?”莘善回过神来,望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埋怨神情,勉强牵了牵唇角,“我就是啊”

    “只是长得像她的人偶罢了。“巫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随后便垂下头,摆弄着自己的白麻袍子。

    莘善不气反笑,猛地向前一步,按住他的手:“你认识莘善?”声音平静且淡漠,只是话至句尾有些发抖。

    她仰着头,僵硬地笑着,眼中的巫宝却只是冷漠地回望着她。

    “不认识,”他皱了皱眉,抬了抬自己被她按住的手,却没有甩开她,“我出生前她便死了,我如何认得她?”他嘴角往斜上方一咧,眸光里盛满了讥讽。

    莘善眉头越皱越紧,掌心下的他越来愈烫。她骤然撤手,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双眼却一直紧盯着他古老又神秘的脸——

    亘古不灭的太阳,洒下的日光也如久酿的美酒般,厚重,绵长,细腻地流淌在那张异于万物、却类如万物之源、如脚下坚实土地般切实又存在感极强的精美的面容。

    他嘴角微扬,金瞳中毫无波澜,宛如一尊自土地里生出的神像般,静静地立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的挣扎,静静地嘲笑着她的存在。

    “她到底是谁?”莘善,不,她双足如灌铅般沉重,只能僵立在原地,与巫宝艰难对峙着。

    莘善明明只是一个与莘良对应的名字——是她的名字——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或是神。

    “哼!”巫宝忽地冷哼一声,垂眸将一只手穿过那麻布上的破洞,举在眼前,状似好奇地端详着,“反正你只是个被鬼创造出的小怪物,不清楚很正常”

    “你你在说什么”她话音有气无力,只是在下意识地反驳他。

    巫宝将一只手臂穿进那破洞中,刚过手腕便无法再顺畅通行。他抬眼望向呆滞的莘善,冷酷无情地继续说道:“神死本就无法复生,你从来就不是莘善。”

    “怎会”她笑了一下,依旧下意识地反驳道。

    “真正的莘善早已在千万前被万物分食殆尽。而如今的莘氏也不过是她残存的血肉骨骼与弱小人类拼凑出的伪善之人。”

    “血肉骨骼?”莘善失神地望着巫宝,喃喃自语,“那我还算是莘氏”

    “什么?”巫宝冷笑一声,上前半步,一把抓住了她地腕子,“莘氏?你连人都不是”

    “我是!”莘善依旧下意识地反驳。她冲他大喊道:“我就是莘善!”

    巫宝面色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耸了耸肩,目光随意地扫过喘着粗气的她,松了手道:“反正不是真的,只是个冒牌货罢了。也不知那鬼是怎”

    “我就是!”莘善急促地喘息着,声音中带了哭腔,双眼也渐渐湿润。

    巫宝将卡在手臂上的麻布向上一撸——没有成功,依旧卡得死死的。他拧着眉,抬眸看向莘善,语气不善:“哪又怎样?!没人会喜欢你这种异于常人的存在!你不是真的!”

    “我就是真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向前一步。脚下踩着什么硬物,她也不理,只是继续强调:“我就是真的莘善!”

    “啧!”巫宝向后撤了半步,莘善也随之身形不稳,扑在他身上。

    “你现在的用处,只是来配合我,不需要纠结”

    莘善猛地闭上双眼,甩了甩头。她睁开眼,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打断他道:“那如何成为真的莘善?!如何?!”十指探入他手臂与麻布的接缝处,蓦地一扯——刺啦!

    “你——?”巫宝瞪大双眼,惊诧地望着她,随后缓缓垂下眼眸,看向那从自己小臂处破裂至肩头的巨大破洞。

    莘善吸了吸鼻子,双眼包着泪水,倔强地仰脸注视着他:“那我成为真的莘善不就可以是莘善了吗?!”

    “啊”巫宝抬手,一把攥住她仍按在自己臂膀上的手,微张着双唇,满脸困惑。

    莘善反手握住他厚实滚烫的手,轻咬了一下唇,才闷声说道:“我成为她便好了我成为莘善”

    她其实也有些混乱。但,要是能成为真正的莘善,她便可舍弃那因莘良才诞生的莘善,背离那从前的一切成为真正的、正式的、爱人的、伟大的莘善。

    她向巫宝说了她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她的诞生、莘良的死亡、还有她诡异的成长方式。

    “天意”巫宝盘腿坐在她的对面,忽然仰起头,眯起眼,望着头顶上那灼目的日头,讷讷道,“天意如此”

    莘善紧拧着眉,抱膝坐着,眼前那一小块杂草已被她薅得净光,就连草根也被她用手指掘了出来。她的指尖沾染上的微湿泥土,在她的搓揉下,一粒、一条,又落回到土地上。

    她讨厌天意。她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摆弄,完全丢弃了她的个人意愿,只是遵循了某种摸不到、看不见、却总是顺从着的,天意。

    莘善也抬起头,指间搓滚着已变得干硬的土粒,闭上眼,感受着那温暖却冷漠的日光。

    天意吗

    “既然是天意”

    真是天意吗?

    “那就要这样!”巫宝忽然朝她扑了过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摇昏过去,“我们要把你变成真正的莘善!”

    视野里他的面容逐渐模糊,只是一片深色的黑影。她后仰着头,双手攀着他的臂膀,入目是随着摇晃逐渐涨大的明亮。

    “天、天意”莘善半眯着眼,声音微颤。

    “管他什么天意!”巫宝情绪激动,依旧用力地晃动着她,“这很有趣!”

    她目光勉强下移,望向那一小片混沌的、却闪着微光的阴影。

    “小怪物!”他双手忽地一紧,扳住她的双肩,面对面对她说道,“只要我们去做,就是天意!”他贴的极近,瞳孔奇异地颤动着,渐渐散大,直勾勾地、疯癫癫地锁住了她。

    完了

    莘善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畏惧又不得不与他对视着——那深邃又诡谲的金色双瞳,像是要将她吸入般,骤缩、骤扩,缓缓接近她。

    “愣什么神?你听见了吗?”眼前那两个硕大的金瞳猛地缩小,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也被明亮的光所替代。

    莘善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100-110(第20/20页)

    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猛地低下头,双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恶狠狠地,试图将那狂乱跳动的心给按停、按死。

    “行了。”巫宝站起身,语气惊人地平稳。他又将胸前的白麻布在自己的肩上缠了几圈,随后揪起一角,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摄人金眸,“我们该走了。”

    莘善喘息着,仰脸望向他——巫宝站得笔直,虽穿着奇异,却还算体面。纤长密实的白睫优雅垂下,遮住大半眼珠,但那金光锐利却分毫未减、如有实质地在她身上勾勒一圈:“赶紧起来。”

    莘善垂下头,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沾满草屑的衣袍。她无力地塌了腰,一手撑在地上,侧坐在半枯的杂草上,叹道:“好累,衣裳也不给我穿”

    “怎么不给你穿衣裳?!”巫宝向前半步,语气愠怒,“你那不是披着一件吗?!”

    莘善歪着头,目光沉静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叔公你才更像一只怪物。”——

    作者有话说: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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