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僵硬地转过头去,再次迎向它投来的如泥浆般粘腻的目光——帝屋在笑,它张开了嘴,伸出了舌头,嘴角斜向上咧出了弧度。
“呵呵来吧”它的舌头越伸越长,垂落到它的胸前,“莘善我什么都能为你实现”
莘善闻言皱起眉头,她看着它的舌尖触到了它坐在底下的衣衫上,随后便别开了脸。
“行了。”旺善走上前去,沉声说道,“赶快吧,若是被莘詹陵察觉到”
“她?”帝屋拖着长音,打断了旺善。它讥笑两声,嘲讽道:“她当年连东苑的门都不敢靠近”
莘善静静地听着,伸手摸进怀中的挎包里,食指猛地勾住那把剪刀。
她可以杀了它。
莘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浑浊的气,强忍住了喉咙的痒意。
但是,要等到旺善真的成人,帝屋将妙妙还回来时
“还要再吃”帝屋的声音忽地从莘善的前方传来,她惊得手臂一抽,将剪刀从挎包中掏了出来。
帝屋翘着尾巴,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没有发现她举在胸前的那把剪刀。
“只够撑起几间”它的舌头一缩一伸,耷拉在身前,绿眸一眨不眨,“再多再多才有莘府”
莘善紧握着手中的剪刀,浑身紧绷,呆愣地盯着帝屋。
“善儿不怕。”旺善走来,暗绿的衣角挡住了她的半边视野,“我去去就回。”他用指腹轻摸过她的额角,温声安抚。
莘善没有回应他,只定定看向帝屋——它被旺善挡了大半的身子,只剩一对腿脚、炸着毛的尾巴和不住痉挛的半瓣肚子——它要吐了。
她看着它,听着它,不自觉地张开了双唇。
“嗬呃——!”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帝屋扭动着四肢,发出一声接一声的瘆人声响,吐出了一股接一股的浓重黑水。
莘善屏住呼吸,攥紧了手中的剪刀。
若帝屋从尹川城逃出来,真的成了一只大鬼,吞掉皇陵,吞掉京城,吞掉樊天明的一切,吞掉她的一切她一定会杀死它。
“呃——!”帝屋又吐出了几截白骨,脖子抻得如一条鸡毛掸子。
黑水在蠕动,涨大。旺善挡在了她的眼前。
“约定好的,”旺善站在她眼前,但依旧没挡住那正缓缓涨大、几乎充满了整个墓室的洁白牌楼,“你给我身子,我放你出来。”
莘善仰头望着那隐在墓室顶部的匾——尹川城三个字,大部分已被完全遮盖住,只剩下最底部的几点。
“请”帝屋阴恻恻地笑着,声音无处不在。
旺善没再耽搁,大步向前。他双手按在木门上,转回头来,再次嘱咐道:“善儿,我去去就回。”
莘善惊讶地望着他,望着他身前的木门,嘴巴张了张却一时无法出声。
那门,那门!
“善儿,我进去了。”旺善冲她温柔一笑,双手微微用力,门却哗啦一声,打开了。
莘善动作迟滞地站起身,依旧惊讶地盯着门后——门后,东苑的门后,站着两个人,两个瘦削的人。
两个熟悉、愤怒的人。
“你、你们”旺善显然也吃了一惊,站在门前,双手挡在身前。
宁嘉洺下巴微收,原本的美目已瘦得突出,压在杂乱的眉毛下,迸出犀利的眸光。她的视线掠过旺善,精准地捕捉到站在后方的莘善。
“你!”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瞪着莘善的眼睛几乎喷出来火,“你还好好活着?!”她一脚踏出门槛,却被旺善伸手拦住。
“你们怎么会在里面?!”旺善大惊,一手拽住仍向莘善方向冲去的宁嘉洺,一手摁住双袖空荡、阴沉地跟在她身后的茅汀硕。
莘善双眼来回在她二人身上游移,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站在原地,不住地打量着她二人——破败,破败,还是破败。她走后,尹川城彻底破败了。人也破败了。
“都是因为你!”宁嘉洺疯了般往前冲,要吃了她,“我们被东苑大鬼圈养奴役!为了口吃的,自相残杀!你这个丧门星——!”
“够了!”旺善狠狠地拽了她一把,将她推回门中。宁嘉洺撞到茅汀硕身上,身子晃动几下,又瞬间站稳。她又向外冲,被旺善伸手拦住。
她厮打着他,双眼却死死地盯着莘善:“你来喂鬼!你才应该被它吞掉!”
莘善浑身僵硬,却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她望着她,呆呆地问道:“只剩你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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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嘉洺喘着粗气,黑瘦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你、你这个、这个”
“莘善。”一直阴沉地盯着她的茅汀硕,张开了干裂的双唇,他仍盯着她,眼皮抽搐。
“茅、茅汀硕”莘善眨了眨眼,一边嘴角怪异地翘了起来,“你的胳膊没了。”她走到了旺善的身后,怔愣地望着茅汀硕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胳膊的茅汀硕,他闻言,冷冷地咧开嘴:“哈哈哈哈”
“莘善!”宁嘉洺出离愤怒,抬脚蹬在门槛上,却被旺善死死摁住,“你就是莘良!”她咬牙切齿,“杀了那么多人,还要再杀一次!”伸长了胳膊,尖利的指甲直直地戳向莘善。
“我、我不是”莘善望着她枯瘦却有力的手,心头一片茫然。
这是她做的一切,她造成的一切。
“一切”茅汀硕盯着她,幽幽地说道,“你不该”
她不该。
降生。
莘善双腿忽地酸软,向后退了半步。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我不是他的”
“你们退回去!”旺善猛地推了茅汀硕一把,随后双手缚住正挥舞着手臂的宁嘉洺,一脚蹬在门槛上,“帝屋养你们那么多年,也该你们反哺它了!”说着,他便押着她往尹川城里推。
“旺善,不要”莘善一步一步走向前,伸手揪住他衣袖的一点,“不要”她望着站在宁嘉洺身后的茅汀硕,心头发慌却莫名平静。
熟悉的憎恶眼神。
可是——她不明白——封广远他们,怎么会没在呢?
帝屋还在,那尹川城便在。那尹川城还在,至少还会有人在。宁嘉洺和茅汀硕都在,那为何封广远不在?
“善儿!你退后!”旺善扭头看向她,双手按住仍不住挣动的宁嘉洺。
“放开我!”宁嘉洺扬头怒斥,狠瞪了旺善一眼,随即狰狞着看向莘善——她恨极了她,每一个五官,每一寸皮肤都因怒火而起了皱——扭动着被缚住的手臂,抬腿踢向莘善,“你才是该死掉的那个!被鬼吃掉的孽种——!”
莘善站在原地,一手依旧揪着旺善的衣裳,手臂随着他压制宁嘉洺的动作而晃动。
孽种。她望着前方,默默地咀嚼着两个软烂难吃的字,而后,咽了下去。
她确实是孽种。在他们眼中,在茅汀硕眼中——他半身隐在黑暗中,眼睛不晶亮也不黯淡,却格外醒目,攫住莘善的所有视线。
他跟宁嘉洺一样,穿着衣裳不太合身,又满是污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料子,是什么颜色。他站在那,昭示着尹川城中发生的一切。
他们要血债血偿。
可是
莘善张了张嘴,上前了一步。她回望着茅汀硕,身前的裙裾被宁嘉洺的鞋尖剐到。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眼见着茅汀硕面无表情地突然暴起,一头撞向了旺善。
旺善没有防备,松了双手,被撞向一旁。
莘善没有防备,张着双唇,被拉进门内。
她被推了一把,踉跄地扑倒了地上。
“善儿?!”
恶臭味直冲脑仁,莘善耳边嗡鸣,晃了晃脑袋才转头看向后方——什么也没有,就连方才那声呼唤也仿佛是投入深井中的石子,已被黑暗完全吞没。
“我以为你喜欢他俩的呵呵”
第143章完美
莘善回到了尹川城,又进到了那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苑。
她扭着头,仍旧盯着后方本应是门的黑暗。
黑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波动着,贴着她的肌肤。
莘善猛地打了个冷颤,迅速转回头去——东苑还是记忆中那般黑暗,只是没了那张牙舞爪的帝屋树。
“这、这”她张目结舌,缓缓仰头,望向前方那巨大的怪影——不,不是影子,祂是黑水凝成的
“莘善?”帝屋没有下肢,身子几乎算是从底下黑水中长出来的。祂俯身,躯干上的无数尖刺卷带着一股腐坏的辛气,便朝莘善袭了过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手中的剪刀几乎要被她攥裂了。
帝屋在尖刺戳到她之前,停了下来。祂将状似人头的头颅低下,停在莘善眼前。
她直直地瞪着眼,看着前方。黑水已没过她的小臂。
“我特意照拂留着他们”帝屋没有嘴,说话时,整滩黑水都在震荡。
莘善看不清祂的脸,只知眼前这颗巨大的脑袋上似乎长着须发。
“你、你要做什么”她攥紧手中剪刀,却没力气抬起来。
帝屋晃了晃身子,如藤曼般的双手朝莘善伸了过去。
她大惊,猛地弹起身,将剪刀在身前挥舞:“别碰我!”
“我需要你”帝屋的双手在她眼前交缠,没有再向前逼近。
“那、那你把旺善放进来!”莘善蹚水后退,双手紧握剪刀,举在胸前,“放我出去!”
“我需要你”帝屋搅动着黑水,却没有阻拦她。祂重复着这句话:“我需要你”
“不、不”莘善慢慢后退,抬脚落下,却没激起水花,“旺善可以帮你,你们俩”
“可他现在进不来了”帝屋缓缓站直身子,顶天立地,“耗费太多”
“可是说好的,他进来!”莘善浑身颤抖起来,要紧的牙关不受控制地嗒嗒作响,“我要出去!”
“不行”帝屋向前逼近了一下,黑水随之翻涌,拍打在莘善的膝盖上,“我们世代都要在一起而今”
“不要!”莘善惊恐地打断祂,发泄般地跺着脚,“不要!旺善会把你放出去!尹川城也不会再存在!我也、我也不需要”
“莘善。”帝屋唤她,手臂从侧方绕过去,却被她一剪刀挑开。
“别碰我!”莘善猛地甩了一下剪刀,颤抖地撒开一只手,单手握住剪刀,指向祂,“我会杀了你。”她紧咬牙关,从喉咙中挤出粗哑的声音。
“你没理由杀我”帝屋忽地往旁边绕过去,卷着她脚下的黑水往旁边一旋。
莘善被祂裹着双脚转了个身,她立马站稳身子,举着剪刀,警惕地盯着祂的一举一动:“你休要造次,你若敢出去杀人,我一定会将你杀死的!”
“杀人?”帝屋转动着并不优美的身子,双手随之旋转起来,细长的尖端状似无意地触碰到剪刀的尖端。
莘善恶寒地向后退了一步,剪刀也向后缩了几寸。
“我不会杀人”帝屋停下转动,长长的手臂挂在祂长满尖刺的腰身上。
“怎么可能?!”莘善闻言,又愤怒地举高剪刀,指着祂的头颅,“那城里那些人呢?封广远去哪了?!”
“自然是不在了呵呵”帝屋在她周身慢悠悠地转动,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你不喜欢”
“你把他们都吃了!”莘善蹬开缠在她脚踝上的黑水,撑开剪刀,双眼紧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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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莘善猛地大跨一步,剪刀通体泛着微光,”我从未“她忽地噎住,眼神片刻呆愣。
“不是你”帝屋依旧拖长着音调,漆黑的身形在幽暗中诡异得清晰,“他们他们也只是如往常那般喂我”祂双手扭动着又要接近她,却被她的剪刀划伤,“唔”
尖锐的白光如飞星乍现,撞毁在祂的手臂尖端。
莘善拧紧眉头,将剪刀攥得更紧了些。
“还要”帝屋将那段伤着的手臂往回缩,由细变粗,在根部堵成一个如树桩般的硬结,“莘善我吃多些,他们就能吃点”
“那、那为什么不放他们出来”莘善盯着祂抖动着短粗肢体,心头悸动,声音有些嘶哑,“他们就可以像以前那样给你”
“呵呵”帝屋抖动着那残肢般的手臂,竟自其顶端缓缓生出一个枝杈,“坏掉了出不去”
莘善闻言一愣,泪几乎要涌出眼眶。眼前那团黑暗无边,像是坏掉的天空,她永远无法突破,无翻身之时。
掌心被剪刀硌得生疼,她身形一晃,又猛地踩实脚下:“不对!方才那是他们可以出去!”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她瞪大双眼,扬声质问。
“莘善。”帝屋已长好手臂——一只单根,一只分叉——祂竭力伸长,企图从两侧整个环住她,“我能给你一切。一个莘府,只属于你的莘府。”
“我不要!”莘善躲避着祂不断伸展、纠缠在她身侧的触手,怒吼道,“我不想要莘府!你也去死吧——!”她大喊一声,将伸至她身前的触手猛地剪断。
耀眼的白光中,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脸。
她,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一切,在她再次进入到这里时,甚至是更久远时,她就想逃离这里。
莘善站定在原地,抬眸死死地盯着又将伤臂缩回去的帝屋:“我不需要。你赶紧完成你与旺善的交易。”然后,她就杀了祂。
将莘府,将这旧的一切,全部终结。
“唔”帝屋扭动着残肢,另外两条细长触手缠绕在祂的身上,“你伤到我了”祂拖着长音,语调平缓,“我现在无法给他身体”
莘善心头一慌,紧绷的身子也惶然一松。她再次攥紧手中的剪刀,另一只手也在身侧攥拳:“我那现在该怎么做?”
帝屋荡着脚下的黑水,又长出了第四条触手。祂身形巨大,与莘善距离很远,却眼瞧着近在咫尺。
“可我”祂的四只触手在祂身前扭动、缠绕,好似格外兴奋,“我我可以为你一副躯体”
“什、什么”莘善眼睛酸涩,不自觉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想要的”帝屋极慢速地向前滑动,触手兴奋地扭成了麻花,“这底下好多你想要我就让你成为”
“我什么都”莘善不解地拧眉拒绝,却被突然滑至眼前的帝屋截断话音。
“樊天明。”帝屋伸手虚环在她身侧,语调出奇得干脆,“你可以成为。让所有人都乖乖听话。”
莘善仰高了头,瞪大了眼,看着俯下来的头——还是看不清帝屋的模样。
“成为无所不能的人。”帝屋说着,所有的黑水都在激荡,“所有人都需要你,敬爱你。莘善,所有人都离不开莘善。”
“怎、怎么可”莘善一边嘴角抽动,嘲讽的话语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她察觉到了。帝屋也察觉到了。
“莘府可以毁掉。”帝屋伏低了身子,身前的尖刺如水柱般抵在她的胸前,“你可以造新的。”
“新”
“对。”帝屋几乎与她面贴面,没有五官的黑脸像一滴巨型水珠的曲面,“就像以前那般,毁掉旧的,造出新的。”
莘善失神地望着祂,眼前一片幽暗。
“而你这次,”帝屋贴近她,冰冷到滚烫的脸滴到了莘善的脸上,“只需要接受。”
“什么”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挡住那溶化般的脸,“接受什么”
“命运。”帝屋的手臂缓缓收紧,将莘善圈在自己的身前,“莘氏的命运。”
“那是什么?”她的双手接不住那沉重的水,帝屋缓慢而坚定地从她指缝中渗下。
莘善屏住了呼吸,盯住眼前的黑暗,滚烫的水在她身上流淌,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因此而惊恐:“什么”
“成为你想成为的”
她感到了窒息,天旋地转。
“成为通天地之人”
她感到了期待,却心悬半空。
莘善想要看看他人对现在自己的看法,因此,她睁开了眼——
面前的莘府很小很小,很破很破。她俯瞰着这茅草盖成的房子,看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人儿进进出出。
他们掌心中都捧着一点艳红。一点,一点。正中央躺着的那巨大的人慢慢变小。
你本该是这样。一个声音对莘善说道。
“不”她看到中央的巨人长着一张她的脸——她正痛苦地紧闭双眸。
是,你该夺回所有,而后成为。
那个声音话音方落,那群在巨人身旁走动的小人便忽地停在了原地,抬头看向莘善。
一张一张鲜活的脸,熟悉又陌生。
莘善忽地僵住,视野里的所有的人、物也随之僵住。
那全是莘氏的脸。在祠堂中干瘪的脸。
莘善,成为完美的莘善。那声音悠悠说着,在她脑海中回响。
莘善,那个巨大的莘善,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纯黑的瞳仁几乎占据整个眼眶,黑洞洞却亮闪闪地映照出一切。
莘善回望着她,瞪大了双眼。她忽地转身,冲她身后那无数的眼睛,大吼道:“你耍我?!”
眼睛忽闪,天真无辜。
“你这坏鬼——!”胸口涌上难遏的怒火,她猛地伸出手,撕扯着那黑幕上密密匝匝的眼睛,“你没完成我的心愿,只是在戏弄我!”
不,我在向你展示何为真正完美的莘善。
眼睛被她抓破、捏爆,却仍在忽闪。
莘善疯狂地撕扯着异乎寻常柔韧的黑幕,出离愤怒:“我就是莘善!没有完美的莘善——!”
那你为何接受?
怎么也扯不破的黑,嘲笑她般又生出更多微小的眼睛,围绕在她手边,如一团团阴冷的蛙卵。
莘善不知道该盯住哪只眼睛,索性闭上双眼,攥爆了手中的那团蛙卵:“我要出去——!”
成为莘善。帝屋不想放走她。
莘善双手不断撕扯,即使她在指尖凝实生气,也无法将黑幕刺穿。
她又被鬼骗了。
莘善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灌满了腐臭的辛气。
怒火翻搅,她猛地张嘴,啃下一口。
辛麻却异常醇厚,暖意如鞭炮般在她嘴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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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莘善。帝屋仍在不知死活地劝说。
莘善则死命地抓着身边的那些黑,往嘴中塞。咀嚼,而后吞下。
她要毁了这一切,彻底销毁,只剩她自己。她再也不要被引诱。
成为莘善
不,她就是莘善。
莘善死死地咬住帝屋,而后猛地甩头,扯下大片“血肉”。
暖意窜遍全身,她像是上瘾般地啃食着一切。
莘善总是被骗。吃一堑却不长一智。
她就是这样的
躁动的心渐渐被暖意安抚,她像是飞在天空中,躺在云朵里,舒适地啃食着手中的美味。
“莘善!莘善——!”
她闭着眼咀嚼,身子微痒,但也无暇顾及,只用双手划拨着四周,往嘴中添去。
“莘善——!”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她无意识地往旁边移动。
“莘善?!停下——!”
惊雷炸响,她胸口忽地钝痛。
莘善蹙眉伸手去摸,但手掌却像被什么撑起般,摸不到实处。
她使劲按了按,掌心生疼,随即烦躁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黛蓝,银白的月,点缀其上。皎洁,又清冷。
“莘善——!”数人合音唤她,她愣了愣才听出那都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莘善慌乱地四下搜寻,眼界却被团团的灰色云雾所遮挡。
“莘善——!”他们的声音有些飘渺,但却近在咫尺
她听到了旺善的声音,随即惊慌失措地用双手拨着前方的云雾:“完了,我把帝屋”
“别说话——!”“莘善!别乱动——!”
她闻声慌张地低头看去,却见巫旻六人和旺善正攀着她胸前的发丝往上爬,而他们身后的帝屋树倒塌了一片,如被人烧毁般的乌黑,闪着如火花般的金光。
“你们怎、怎”莘善呆滞地望着巫兕——她正一手拽着她的头发,一手将托着行动不便的旺善,在她身上攀爬。
“闭嘴!”巫孛抬头瞪了她一眼,随后在她身上用力一蹬,率先爬上了她的肩膀。
莘善抿紧双唇,紧张地看着她们如蚂蚁搬运食物般,将旺善稳当地放置在她的肩头。
“善儿”旺善抱住她的几跟发丝,艰难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模糊,“不要说话,下面有好些人如今你的话音,就像是天雷。”边说,身子边虚弱地摇晃起来。
莘善伸手护在他们身旁,手指颤抖,不知所措。
这到底怎么了?
“长话短说,”巫旻上前一步,从旺善怀中夺过头发,将他牢牢捆住,“我们没想到你的选择是如此。”她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温柔,话音中却带着些许严厉,“难道你,想和我们一起死去?”
莘善一惊,紧咬着下唇,张皇地摇着头。
“别乱动!”巫旻眉头轻皱,金眸迸射出锐利的光彩,“你已经将鞠氏皇陵完全踏平,若再动一寸,整个京城也会被你完全荡平。”
莘善闻言只得用力攥紧双手,勉强止住身上的颤动。
“你现在的存在,很棘手。”巫旻仰头望着她,面色渐渐凝重,“本该将息壤完全返还给土地,但你却”她回望着莘善,赤红的斗篷无风轻扬。
巫旻伸出手,深褐色的臂膀筋肉虬结,她拎起旺善的头,只见他已翻起了白眼:“这个也是”
“巫”莘善被巫孛瞪了一眼,赶忙噤声。
“莘善,”巫旻松开旺善,再次仰头看向她,“看样子,你还是莘善。”说完她顿了顿,忽然咧开嘴,笑得有些苦涩,“又
是在这种结点下神应召从土地中生出,又因贪图土地上的生命,在人间久久徘徊。“她笑了两声,移开视线,看向围拢至她身旁的几人,继续道,“鬼祟便是我们造成的业报,而现在,便是我们返还之时。”
莘善尚在愣神中,巫旻六人已手牵手,同时面向她,金色的眸光中闪着坚定:“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原本地回归。”
她目光庄重地扫视过褐皮白发的几名神祇——赤红的斗蓬被深夜打湿、变暗,却被银白的月光照着,流光溢彩——她仿佛看到了命运,隐在暗处,却又浅显地流动在各处。
莘善感到有些无力,又有些惊慌。她不自觉地飘悠视线——不能说是恰巧,旺善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瞥见了被她的发丝绑着的、正在虚弱晃悠的旺善——
作者有话说:写急了,抱歉。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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