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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140-143(第1/7页)

    第141章地宫

    莘善潦草地扫了几眼祭殿里的牌位,便拉着旺善急急地往后门赶去。

    “急什么。出入口只有一个,他们又跑不了。”旺善被她拉着小跑起来,话音带笑。

    “游儿和帝屋都在地宫中。”莘善也小跑着,微微喘息。

    雪仍悄悄地往下落,盖住所有痕迹,只留下一段素白的路,通向寂然矗立的方城明楼。

    她忽地停下脚步,等着旺善大跨一步,站在了她的身旁,才困惑地问道:“皇陵平日里都没人吗?”

    “有。有的是人。”旺善垂头看向她,唇边依旧带笑,几片雪花积在他眼尾的长睫上,“我把伞,落在莘詹陵那里了。”

    莘善闻言皱了皱眉头,抬手擦掉脸侧融掉的雪水:“打不打伞都无所谓。”说着,她转头看向前方,抬脚,在干净的雪道上踩下一个脚印,“那为什么游儿是自己进入地宫的吗?”

    “嗯?”旺善慢她一步,跟着她向前走,“他是被那铁疙瘩抱着下去的只有这个,他才愿意让‘别人’帮忙。”

    莘善仰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定定地望向前方黑洞洞的门厅:“如果樊天明登基这里是不是会消失?”

    “我们现在也可以让这里消失。”旺善跟在她的身旁,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听到莘詹陵说什么了吗?”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腰,微微用力,将脚步放慢的她推至方城内。

    墓门就在灰暗的正中央,被淡淡的天光照得苍白——巨型汉白玉雕出圆顶,压在地宫入口后方,两侧有银黑色人偶驻守——这就是鞠氏的坟茔。

    墓门大敞。

    “什……”莘善沿着斜向下的青石阶望下去,只见得一片似动非动的黑暗。她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也反手向后,攥住了旺善按在她背上的那只手。

    “……地宫里的,到底是些什么?”她侧头,望向旺善弯弯的眼眸,轻声问道。

    “就是你想的那些。”他神秘一笑,微微歪头,弯起的双唇正对着莘善的鼻尖。

    她看着他,视线从他的双眼下移,落在他歪折的鼻梁上,随后又落在他蹭花口脂的双唇上。

    莘善缓缓松开一只手,伸向他的脸。

    “你到底在笑什么?”她一把揪住他冰凉却柔软的嘴唇,抬眸望向他漆黑的双眸,“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我、我”旺善支支吾吾,无措地又冲她弯了弯眉眼,解释道,“我现在被帝屋支撑着形体,可能无知无觉中”

    “行了!”莘善猛地松开他的嘴唇,转头看向前方,她甩了甩手,喉咙发紧,声音冷硬,“我们走吧!”随后,便抓紧旺善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向敞开的墓门。

    她不想问他为什么需要帝屋支撑他。她知道的,上次她下手很重。

    “等一下!”才走下两个台阶,她又忽地停下,拧着眉,回头看向他,“你会不会和妙妙那样变、变得”

    “不会不会!”旺善连忙摆手,一手揽住她的肩膀,“祂没有侵占我,我只是与祂共享着祂的‘身体’。因常与祂交流,不自觉就被带偏了。”他赔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前行。

    “可是”

    极轻微的一声铁器摩擦声,在这安静的庭室中却极为脆响。

    噌。

    莘善猛地闭上嘴,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原本笔直站立的人偶,此时已朝墓门的方向俯了半点身子,像是在偷听他们的讲话。

    “不怕。”旺善拍了拍她僵硬的肩头,低声说道,“只是我们的声响被它们‘听到’了。”

    莘善闻言抬手抓下他的手,微皱着眉头,梗着脖子,盯住那两个又僵滞不动的人偶,缓缓往下走了开去。

    地宫隧道看似黑暗无光,其实两侧墙壁上都凿有灯龛,足以照亮脚下两步远的路。

    阴火幽幽,火色青而不热。

    莘善牵着旺善的手,谨慎地盯着脚下、周遭,走在他的前头。

    “那妙妙还会回来吗?”她轻手轻脚地迈下一步,小声问道。

    “嗯”旺善沉吟几息,才低声说道,“善儿,其实妙妙只算是个坯子,还没成为完全的猫儿。”

    “完全的猫儿?”她不解地皱起眉头,低声说道,“难道是要跟兔兔大人那般,会说话的?”

    旺善拽了拽她的衣衫,示意她转向。

    “嗯。所以它大概没法子变回原样。”

    “哎呀!”莘善莫名地心烦起来,拉着他的手猛拽一下,被他无意地撞了一下后,又更加烦躁,“我只是想要个普普通通的小猫!”

    “那、那”旺善连忙搂住她,安抚道,“帝屋会把妙妙还回来的,我会把它修好的!”

    听到他说的话,莘善仍心烦意乱。她一手按住他环在她腰际的胳膊,向前探出鼻子,深深地嗅了嗅:“有臭味了。”

    “快到了。”旺善紧贴着她的后背,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真的有那么臭吗?”

    “嗯,”莘善皱着眉头,盯着前方混沌的黑暗,抬脚迈下一阶,“腐臭味、腥臭味游儿经常来这里吗?呆这么长时间?”她注意着脚下,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

    “善儿,你担心他。”旺善一手按在她的腰上,轻轻推着她前进,声音极轻但语调极稳,没有激烈的情绪,却重重地点在了她的心头。

    莘善猛地停住脚步,脱下一只手的手衣,摸上前方挡住去路的阴冷石壁。她皱起眉头,摩挲着石壁上雕刻的怪异图案:“是。无论是谁呆在这鞠氏地宫里,我都会担心。”

    她将脸贴近那散发着寒意的石壁,眯起眼仔细察看,屈指叩击了两下问道:“怎么开?”

    “善儿。”旺善语调有些低沉,似在叹息。他侧身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仍被莘善牢牢攥着。

    “我说过,”他也抬手按在了那石门上,就在她的小指旁,“你就是莘善,独一无二的莘善。”他在昏暗的幽光下仍骨节分明的手,惨白修长,缓缓地沿着雕刻的凹痕移动,“是主师,是莘善。”他的手随着话音消止而停顿。

    莘善盯着他的食指指腹重重地按进一颗浑圆的凹槽中。

    咔哒。

    轻响过后,是石门沉重的移动声。

    “你想说什么?”莘善看了一眼正在逐渐扩大的、泄出浅蓝色冷光的门缝,随后抬头望向旺善。

    他垂头凝视着她,侧边脸被冷光打亮,两只眼睛愈加黝黑深邃:“我想说,”他伸手握住她正缓缓收回的手,动作轻柔,“那你为何还要向莘詹陵求证一遍?”

    “那不一样。”莘善心弦微松,吸了一口气,又被变得浓烈的臭气呛得轻咳一声,她松开他的手,抬手掩住口鼻,“而且你会骗人。”

    “这、这我怎么可能骗你!”旺善忽地激动起来,扬声辩解道。

    莘善被大开的石门后的光亮晃了双眼,她眯起眼睛,牵着旺善向前走去。

    “善儿!”旺善贴着她的半边肩膀,挤着她往前走,“我怎会骗你呢?我的‘心’好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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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巴巴的声音传向好远,变为回声又传了过来,一去一回正好为莘善荡清了视野——

    他们进入的是如皇宫一般装潢的宽敞厅室,黄色与红色为主调,只是在夜明珠冷光的照耀下,红泛着紫,黄透着绿。

    莘善身形顿了半下,眨巴了两下眼,才恍然大悟,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现下正身处于一个诡异地宫中。

    “你没有‘心’。”她抬手,轻拍了旺善的胸膛一下,视线快速掠过那些摆放无序的矮小桌椅,而后定在了最里面、靠近无门甬道的鞠离游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侧对着他们,从进门起便转头静静地望着她,却在她看向他时,别开了脸。

    “怎么没有‘心’!”旺善忽地抱住她的胳膊,蹭到她的耳边,语气娇嗔,声音嘹亮,“我给掏出来看看!我是最爱你的,善儿!”

    莘善被他吵得耳朵难受,不得已地耸着肩膀,往一旁去躲。她扒拉着他的双手,急忙地敷衍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叫了!”

    旺善挂在她身上,不肯放手,莘善只能拖着他向前走。

    鞠离游低下了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莘善走近了,才发现鞠离游仍穿着那一袭红衣。似乎是礼服太过单薄,他正不住地打着寒颤。

    “游儿?”她向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这小身板,也没穿件裘衣?”

    鞠离游浑身颤抖着,细长的脖子梗得僵直,艰难地抬起脸来,看向莘善——他眼皮疲惫地耷拉下来,被眼睫遮掩着的黑瞳暗淡无光。

    莘善见他一副病弱模样,一时怔在原地。而鞠离游的目光只浅短地在她面上一点,随后便转至挂在她肩膀上的旺善身上。

    “父亲”他气若游丝,又抖得厉害,勉强让人听得几个音节,才明白他是在叫旺善。

    旺善没有应声,仍牢牢地趴在莘善的胳膊上,双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善儿,还要往里”

    “哈”鞠离游双肩忽地向内一扣,身子也弓了起来——莘善迅速收手,仍怔愣地看着他发出似笑又似哭的喘息声——“哈哈”他低垂着头,后脖颈上的骨节突起,最中央的大块像是一个长错位置的喉结,也像是一个醒目的病灶,正吮吸着他的生气,泛着莹润冷光。

    “哈哈”他笑了,双手死死地攥住扶手,“父亲,还是我吧”

    莘善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旺善——旺善看着她,对鞠离游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你先”她推着旺善靠在她肩头的脸,想要从他手中将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

    “我、我哈都没了,现在只能是”鞠离游颤抖得厉害,连带着他的轮椅也吱呀呀地叫了起来,“即使你不愿,也只能”他猛地堵了一口气,像是被噎住般,猛地挺直身子,抻长脖子,杏眼瞪成牛眼,痛苦地看向莘善和旺善,“只能用我”

    “什么?!”旺善陡然拔高音量,挺直了腰身,但仍紧握着莘善的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他又声音低了下来,沉得如刺骨的深井水,“我,我和善儿的事,你没资格掺和。”

    鞠离游仍仰着头,咬着牙,身子不自觉地扭动起来,一双几欲脱落的眼珠盯在莘善和旺善之间,谁也不看。

    “等、等一下!”莘善被他俩之间怪异的氛围,冰得哆嗦一下,她缓过神来,但仍懵懂,“你、你冻着了吧?”她关切地看向鞠离游,猛地挣开旺善的桎梏。

    莘善见鞠离游仍紧咬着后槽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索性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呢?”她俯下身子,仔细整理好边边角角,将他的身子完全拢在她的衣裳中——红的裘衣,鞠离游仍穿着红衣,只是这件足以御寒。

    他瘦削的下半张脸被毛领遮住,剩下一双瞪大的、不美观的牛眼,一眨不眨地黏在莘善的脸上。

    莘善见状,皱起眉头,她蹲下身来,双手扶在他的手臂上:“你还好吗?”她伸手,挡住了他投来的异常直白却混沌的视线,手掌轻轻地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她二人肌肤相贴的一瞬,鞠离游便像是被施咒了般,眼球上翻,旋即闭上了眼。

    她皱眉察看着他的面色,手掌在他沁满冷汗的额头上轻轻一擦。

    “你先带他出去。”莘善抬头对旺善说道,却蓦地发现他已退至她的身后两步远处。

    “听到了吗?”她扭转身子,看向静立在自己身后的旺善,“我先去找帝屋。”

    “不行。”旺善垂着头,像是在盯着地面,也像是在盯着她垂落在地的衣角。他声音极轻。

    “为什么?”莘善一手隔着衣裳摁在鞠离游不再颤抖的手臂上,一手按在自己的膝上。她望着忽地消沉的旺善,不解又烦躁。

    “他本来就该死。”旺善抬起头来,笑嘻嘻地回望着她,“他姓鞠啊。”

    他后半句话极短,却足以为他的前半句论证。

    莘善恍然却怔愣,她呆呆地望着仍无声嬉笑的旺善,声音低微:“你只说是,将皇陵掀了,把帝屋找出来”

    “对啊,”旺善站在原地,双眼眯成了两道黑暗的弧线,“鞠氏皇陵,他也葬在这里。”他抬起手,指着鞠离游。

    莘善顺势转回头去,望向看似闭目养神的鞠离游——他的皮肤被光照得青白,裹缠着他躯体的红袍也被照得泛紫——他与这地宫几乎融为一体,就像是已被安葬于此的僵尸。

    她盯着他的脸,猛地抬手,站起身来:“那也不该是你”——鞠离游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莘善微张着嘴,愕然地垂头望着他。

    “我们现在就成亲!”他仰头,眉眼低垂,眉心轻隆,“你说过的!而且我们俩已经”

    “鞠离游!”旺善猛然向前,一把扫开他的手,愤怒地吼道,“不许再提这个!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也不可能赘进莘氏!”

    鞠离游被他甩得上身一歪,轮椅也跟着转了一个角度。他仍仰着脸,死死地盯住莘善:“姓莘的话”

    “没可能。”仍错愕的莘善被旺善一把搂住,她听到旺善轻笑一声,冷酷地说道,“改姓莘,你也是鞠信昈的种。”

    “不”鞠离游望着莘善,眼中有泪光在闪,“莘善你也想我死吗”

    莘善闻言,眼神闪躲,她推了推正抱着她的旺善,低声问道:“可是他也是樊天明的孩子”

    “哪又怎样?”旺善揽着她,向后退了一步,声音温柔却阴冷,“她先是樊天明,之后才是他的生母。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莘善猛地抬头望向他,却见他满脸笑意,声音已变得如原先般温柔:“当然,我是爱你的。”

    “莘善!”鞠离游突然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整个人扑在地上,脸压在了莘善的脚上。

    她一惊,下意识地抬脚却踹了鞠离游一下。他匍匐在地上,被他蹬开的轮椅轧着地面行了两下,歪歪

    地停在甬道入口前。

    莘善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一把搡开黏在她身上的旺善。她蹲下身,双手伸在鞠离游的腋下,将他架了起来。

    鞠离游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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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身轻飘飘的,她不敢用力,只双臂轻环着他,将他拖进了怀里。

    “你”莘善半蹲起来,一手扶在他的后腰上,“太瘦了”

    ——瘦得让她想起了“获得新生”的耿秋。

    她站直身子,怀抱着羸弱无力的鞠离游,转头看向旺善:“你是想剖开他的肚子?”

    “我不要他的。”旺善双臂抱胸,瞪了一眼她怀中的鞠离游,倔强地别开了眼。

    “呵呵”一直沉默的鞠离游忽地低笑两声,如老翁般轻喘几下,才哑声说道,“父亲那些东西都没了,方才”

    “嘁!”旺善猛地放下手臂,斜睨着他,冷冷道,“莘詹陵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你。我倒是好奇,你为何如此镇静?”

    莘善看向满脸不耐的旺善,随后迅速垂头,对鞠离游道:“那不是妙妙了。它是帝屋。”

    鞠离游靠在她的怀中,没有反应。

    “给我吧。”旺善朝莘善伸出双手,面上温柔,话音却甚是刻薄。

    她摇了摇头,随后便抱着鞠离游,向他的轮椅走去。

    “她说要杀你了吗?”莘善斟酌了一下,却发现她说不出什么更好的话,“既然已救了你,将你养大,那便是”

    是什么?

    莘善自己都不相信,樊天明的“新”中还会留有代表着“旧”的鞠氏。

    她将他放进轮椅中,却听他低声嘟哝道:“还不如当时死掉”

    “善儿,”旺善站在她的背后,扯了扯她的袖子,“让他自生自灭吧。”

    莘善皱起眉头,抬手用手臂迅速地搓揉了一下鼻头。她看着缩在轮椅上、低垂着头颅的鞠离游,轻声说道:“这里有铁疙瘩吧?让它们把你抱出去。”

    鞠离游入定了般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作,反而是旺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腰,轻声道:“你看那边!”

    莘善顺着他往甬道那边看去,却见里头莹莹地闪动着微光——像是水光,又像是月下的碎银。

    她一手拉住旺善,绕开了鞠离游。

    甬道入口处有一堆漆黑的沙土,周边散落着银亮的铁片。

    她捡起一片,弯曲的表面上沾着的沙砾,随着她的动作而滚落下去。

    “妙妙以前就在这儿吃饭。”旺善忽地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声音不大不小,“樊天明允许的。但莘詹陵只允许它吃点残羹冷饭,不如帝屋现在吃的新鲜”

    莘善盯着前方黑暗的甬道,鼻子被浓重的腥臭味熏得发痒:“帝屋在里面吃”

    “吃了许久了。”旺善双手按在她的腰侧,低声问道,“这里脏的很,我背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还是写得有点急,抱歉。

    第142章直面

    莘善嘱咐鞠离游在原地等她,随后便与旺善一同进入甬道。

    旺善说,帝屋吃饱了,便会为她开启尹川城。他们只需要将城中封印解开,便可将帝屋放出来。

    “可是,城中的人怎么办?”莘善的鞋底上沾满了血污,踩在粘腻的地上,发出奇怪的轻响。

    “善儿,”旺善快步跟在她的身侧,掏出一方香帕子,遮住她的口鼻,“这样好些了吗?”

    莘善接过手帕,自己按在口鼻上,边向前小跑着,边问道:“地宫会被尹川城撑塌了吧?到时候我们谁都出不去,我要阻止帝屋。”

    “善儿!”旺善忽地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拐进一间暗室中,“尹川城是帝屋的鬼境,不会将撑坏地宫的。”

    这间小小的暗室与方才经过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统一的陈设与装潢,还有地上、墙上的抓痕和污秽——这些暗室的房门全都是敞开的,几乎一间连着一间,像是永无尽头般,她重复着,进入,进入,进入。

    找到帝屋时,它正在伏在一堆艳色衣裳上啃食着什么。

    墓室中停放着一尊阴沉木的棺柩,但已被帝屋破坏,断成了两截,随葬的珠宝随木屑滚落一地。

    夜明珠静静地亮着,照着沉黑奇谲的破棺,又照着油光水滑的帝屋。

    莘善这室内浑浊的气息顶得头晕,她身子向后一晃,靠在了旺善的身上。

    “快好了。”旺善自然地搂过她,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与她一同捂住她的口鼻。

    “没好”

    似人非人的声音,像咯痰般带着咕噜的颤音——帝屋转过脸来,绿油油的眸子亮得可怕。

    “你、你怎么”莘善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手指微蜷,却不敢指向它。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相信了,现在的妙妙是帝屋。那怪异的声音与语调,就像是很久之前东苑的那只大鬼,唤她:“莘善”

    它伸出舌头,卷走嘴边的腐肉,盯着僵硬的她,继续道:“好吃”说罢,它呼噜几声,便缓缓地垂下头,用爪子扒拉几下面前的衣料,随后猛地咬了下去。

    “喀嚓——!”它似乎啃在了骨头上。

    莘善浑身猛地一抖,只觉得这个墓室忽地冷到结了冰。她哆嗦着,想要向后退,却被旺善揽着往怀中抱。

    “它很快就好了!”旺善温柔地笑着,双臂搂紧了退缩的莘善。

    “你、你自己放出它来吧”莘善拧着眉,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你跟它有什么交易就、就”

    “善儿?”旺善敛起笑意,伸手接过挂在她手上的帕子,重新捂在她的口鼻上,“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吗?”

    “不、不”她艰难地瞥了正在啃食大骨的帝屋一眼,十分抗拒,“我不想见到、见到城中的人。我想去找游儿,他一个人”

    是,她想起了在帝屋鬼境中的那些人——那些曾被她恨着、又期待着的人们——她知道她做了些什么,而如今帝屋这个样子,让她不敢面对自己所造成的后果。

    “善儿,不行!”旺善死死地勒住她的肩膀,手攥住她的胳膊,大声说道,“你不能离开!我要你看着我!”

    莘善恍惚地望向帝屋,却见它正埋头拱动,用猫爪将那腐朽的尸身从鲜艳的衣裳中扒出来:“若是、若是他们都没了或是,还在”

    “善儿!”旺善将她的脸掰了回来,贴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像是要用自己的视线将她钉在原地般,带着一股恨意,“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不忍受在我眼皮子底下”

    “什么啊?!”莘善被他勒得难受,在他怀中挣扎,“你自己去尹川城!我要离开这里!”

    “不行!”旺善双臂更紧地搂抱着她,用力一举,让她双脚离了地,“你要在这里,万一帝屋要反悔,你要来救我!”

    “我救不了你!”莘善伸手推开他凑近的脸,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断裂的鼻梁,手臂瞬间僵住,“我、我”她快哭了出来,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旧日恐惧,此刻全都翻涌了起来,充满了她的胸腔,“我会被那里困住的!永远关在里面,蹲在里面,被、被”

    “不会的——!”旺善狠狠地抱着她,冲她大吼,“把帝屋放出来,尹川城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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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不对。封广远会把她关进祠堂里。

    莘善在祠堂里。

    她耳边嗡嗡直响,双眼模糊,看不清那张男人的脸。

    咔嚓、咔嚓。

    莘善闻声,僵硬地转过头去,却见一只黑猫用爪子从一堆衣裳中拨

    出一个干瘪的头颅——满脸无皱,暗色的皮肤像是纸糊上去的,又像是用针线牢牢缝上去的,紧贴着头骨的皮肤上只剩下几缕枯发。

    那猫又拨了头颅一下,让那两个黑洞洞的眼,正对着莘善。随后,它试探地张大了嘴,黢黑的舌头如灵活的泥鳅,滑溜溜地从口腔中探出身子,猛地从那缺了数颗牙齿的嘴中钻进,而后又从头颅的右眼钻出——它是个聪明的猫儿——它用舌头将那颗头钓了起来。

    随后,帝屋一口咬了上去。

    嘣。利齿穿透。骨头碎裂。

    “善儿?善儿?”旺善轻轻晃动着她的身子,将她的神魂唤了回来,“善儿我方才急了,不应该凶你。”他一手摸着她的脸,挤出一个愧疚的苦笑,“原谅我你在外面等着我,我自己进去,很快便会出来。”

    莘善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攥了又攥。她盯着他断裂的鼻子,咬着下唇,不说话。

    “善儿?”旺善双手托着她,将她抱在眼前,“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好不好?”他双眸漆黑,让人看不出清晰情绪,只一个劲地祈求,“你在此等我,不用进去,好不好?善儿?”

    帝屋仍在啃食着那头颅,咯嘣咯嘣,就在莘善的身后。

    她望着他,将嘴唇咬出了血:“你自己去?”

    “嗯。”旺善见她开口讲话,欣喜地咧开了嘴,“你在外面等我,很快便好了。”

    莘善望着他,欲言又止,双唇挤动,将混着血丝的口水咽了下去,低声道:“好。”

    帝屋吃饱喝足,静静地蹲坐在那堆衣裳上。它的尾巴轻甩两下,成功地吸引了莘善的注意。

    她看向它——一只怪异的绿眼黑猫——双手不自觉地抱紧自己的膝盖,后背又向后贴靠了几分。

    帝屋嘴边挂着碎屑,直勾勾地盯着莘善。

    “应该可以了。”旺善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上,温柔地望着蹲在地上的莘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莘善闻言抬脸看向他,只一眼,便垂下眼帘,默默地点了点头。

    “呵呵呵”

    她猛地瞪大双眼,浑身一抖——帝屋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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