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虽然事事爱争上游,但办事并不鲁莽,特意去学校行政科了解了一下,意外的了解到赵珍珍的工作调动,竟然是市政府出面协调的!想想也对,他们大学可是省级单位,凭他王文广,才上台没多久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呢?
几年前因为专家楼的事情,萧书记因为晚到一个月便宜了还是系主任的王文广,他为此心里一直有疙瘩,现在听到妻子这么说更不高兴了,但看到妻子那又胖又肿又蠢的样子,不客气的说道,“家里的确是太乱了!你就不能抽空收拾一下?你看看这地上,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趁早扔了得了!”
话音刚落,从外头冲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将地上的一个破凳子和几件破衣服搂在怀里,半是哀求的说道,“我的好女婿啊,老话说的好,穷家值万贯,这都是好东西不能扔啊!”
萧书记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皱着眉头去了里屋。
他气呼呼的脱掉身上的破衣服,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毛衣和衬衫,周大姐跟着丈夫走进来,陪着笑说道,“饭已经好了,现在开饭吗?”
萧书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还好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这个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两门衣柜,其余的杂物一概没有,看着比院子里和外间要舒心多了,他给自己到了一杯热水,问道,“晚上做了什么吃的?”
周大姐厨艺不行,她自己的父母又偏爱吃软烂之物,饭做的通常很简单,炒菜一般是不做的。
她有点心虚的说道,“白菜疙瘩汤,莹莹早上说想吃白菜了……”
莹莹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十二岁,聪明伶俐,在几个孩子里最得爸爸喜欢。
萧书记有点烦躁的说道,“好了,我就在这儿吃了,你快去吧!”
虽然家庭生活一言难尽,但第二天一早,萧书记换下那套旧衣服,穿上平时穿的青色中山装,小分头梳得整整齐齐,夹着公文包出门又是大家熟悉的,年轻能干力争上游的萧书记了。
他在党委办公室兜了个圈子,溜达着亲自来到学校工会了。
李穗花正在带领大家读语录,这建议也是赵珍珍提的,一开始她还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但坚持了几天之后,惊讶的发现自己无论是写工作报告,或者和手下谈话时,措词都更加流利了,而且对职工们的影响也是不小的,她自己能感觉到,工会的同志们现在空前的团结,就连刺头马爱红,还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陈景然都老实不少。
萧书记除了在刚上任的时候做面子工程,来工会看了看之外,这还是最近几年来第一次来工会办公室,他这个人,是很善于口头表扬的,一上来就把主席李穗花夸得心花怒放,一口一个萧书记不说,还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萧书记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喝着茶,顺便不露声色的把在场的人都打量了一个遍。
学校工会基本都是女同志,也基本都是教职工的家属,因此家里的经济条件普遍都是不错的,这个季节最适合穿呢子外套,光是穿呢子外套的女同志就有四个,不过要称得上年轻漂亮的,似乎也就一个马马虎虎,那个最漂亮的王校长的妻子,穿的是朴素的青色罩衫。
赵珍珍的办公桌在角落里,除了萧书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打了招呼,之后都是低着头审稿。
因为何校长的号召,这一次她们工会收到的稿子比上次还要多,而且不仅仅是校内的了,校外也有来稿,这就更加加大了审稿的难度,而且这还和一般的文艺类稿子不一样,内容后期都要核实的,因此审起来特别的慢。
萧书记终于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他十分谦虚的说道,“你们工会的工作我们党委一定会大力支持,同时为了配合何校长的工作,我作为党委班子的领导人不能落后,在勤俭节约方面也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李同志,你们工会收到我的稿子了吧?”
李穗花猛然点头,说道,“收到了收到了,我们工会对这件事儿非常重视,前两天派两位同志亲自去萧书记家里核实了,可惜太不凑巧领导不在家!”
萧书记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工会的职工,李穗花秒懂,立即说道,“小马,小赵,正好萧书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
这个姓萧的和前世一样的不要脸!
赵珍珍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姓萧的这么办,看着是平易近人关心下属,实际上是一点余地也没给他们工会留下,也就是说,下一期的校刊里,他萧书记将是最耀眼的典型,届时将是全校学习的榜样!
这么一来,他们工会不就成了他钓名沽誉的工具了吗?而且,何校长那里会怎么想?谁都知道,党委这帮人因为喜欢抓权,大事小事都要干涉,何校长和他们不对付,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而且萧立升这个人,根本和勤俭节约不搭边。
别看他现在经常穿着旧衣服满校园的招摇过市,一副唯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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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知道的样子。其实这个人一直是很臭讲究的一个人,每天的头油擦得能滑死老鼠,一身中山装熨烫的板板正正,而且据她堂婶周淑萍说,这一位萧书记嘴巴很馋,经常跑到食堂吃小灶。
当然了,作为校领导他有这个权力,但何校长和其他几个副校长除了偶尔招待客人,自己从来都不会去吃小灶的!
这么一个人,讲究吃,讲究穿,而且在未来的时间里,还有可能像疯狗一样的乱咬别人,上一世平城大学的第一张大字报虽然是钱洪庆写的,但把局面进一步扩大到白热化,激化各方面矛盾的却是这个萧立升!
所以这种人要是当了榜样,那他们工会号召的勤俭节约岂不就是成了笑话?
马爱红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她和萧书记有一笔旧账一直没算呢,当年她和系里的老师闹矛盾,虽然她年轻气盛,说话难听了点,但对方也没跟她客气,两个人的错误是五五开,根本不至于丢了一线岗位的工作,还不是因为那个老师有后台,而这个后台就是萧书记!
这是她被调到工会第三年才从丈夫嘴里知道的,而且,将她调到工会的主意,就是姓萧的出的!
因此,马爱红从萧书记一进门,就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个人了。她带笑不笑的说道,“萧书记,您的大作我们都看了,作为学校的领导,您能亲自投稿子,我们工会不胜荣幸!在所有的来稿者身份里,您是级别最高的!按说,即便是只有一个榜样,那名额也应该是您的!不过,这事儿是不是要跟何校长汇报一下?毕竟我们工会一开始要树立的,就是普通职工里勤俭节约的典型,要是校领导都参加,那不能是萧书记一个人吧?咱们学校校级领导就有五六个,要是系主任也算上的话,那得四五十了,这么多人,肯定榜样不止萧书记您一个人,不如干脆专门做一期了!”
萧书记听了这话脸拉得老长。
赵珍珍却几乎要给马爱红叫好了,这一位女同志虽然有些小毛病,但若是能用得当,工作能力还是有的,嘴皮子也很厉害。
李穗花虽然很认同马爱红的话,但她看到萧书记明显不高兴了,心里也有些紧张,就笑着打圆场,说道,“萧书记,我们工会办刊物也是没有经验,本来咱们只是号召大家发扬勤俭节约的精神,没想到得到了何校长的高度重视,下一期就是何校长要求的增刊,具体工作怎么开展,现在还没有头绪,来的稿子也非常多,尚需要进一步的甄选,萧书记,您要是有时间,欢迎常来指导工作啊!”
她的话说的虽然客气,但没有一句是萧书记想要的痛快话儿,事已至此,再说下去可就太没面子了,毕竟他也是高高在上的校领导,萧书记清了清嗓子,说道,“小李同志,我要说一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啊,你们工会以前工作很不积极啊,最近倒是真是很不错,是不是因为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哪一位同志是从国棉厂工会调过来的?”
赵珍珍心里冷笑一声,站起来没有表情的说道,“萧书记你好,我是从国棉厂调过来的赵珍珍。”
萧书记贪婪的盯着她看了一眼,又飞快的转移目光,说道,“小赵同志你好!你在国棉厂是工会主席吧,去年你们是不是排了一个《战平城》的文明戏?这戏排的很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听说连陈市长都亲自过问了你们的工作!调到大学里来,可惜没有相应的岗位了,真是屈才!”
他这话表面上似乎是在夸她,其实字字另有所指,无非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她赵珍珍有后台,后台还不止一个。
这是有意要制造工会内部的矛盾!
赵珍珍笑着说道,“萧书记过誉了,之前在国棉厂排文明戏是厂里领导的意思,我不过是帮着落实,而且具体工作都是和同志们一起完成的!来到大学这边也是一样,所有的工作都是服从领导安排,工会的具体工作都是我们李主席统一安排的!”
李穗花点点头,很满意赵珍珍的措词,她笑着补充了一句,“说得对,不过,咱们工会的工作也是要听校领导的安排!”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书记再不走肯定不行了。
阴冷的三月很快过去了,平城一进四月,气温就明显的升高了,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跃跃欲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竞相盛放了。
赵珍珍在这样的大好春光里,心情却实在谈不上好。本来,她是一个不容易失眠的人,日常她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需要照看孩子,偶尔帮张妈做饭,做家务打扫卫生,除了这些,还要积极学习初二的课程,这些事情耗尽了她的体力和心神,每每临到睡觉时,都已经困得不行了,很多时候和丈夫说着话不觉间就睡着了。
王文广想和她有更一进步的交流都不可能了。
但是她最近常常在夜半人静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就醒了,起来给小建明换完尿布,重新躺到床上了无睡意,即便是拼命告诫自己不要想前世的那些事儿,脑子里保持一片空白,她依然还是睡不着。
因为怕影响到丈夫,有时候就那样闭着眼装睡到天亮。
她也不光是睡不好,吃饭也不行,看到什么东西都没有胃口,她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即便没有胃口也会强迫自己吃一些,但那个状态是骗不了人的。这天早上,王文广特意起了个大早,穿过两条街去买了以往赵珍珍爱吃的芝麻烧饼和胡辣汤。
这一家的芝麻烧饼做的很好,面皮烤的黄橙橙的,撒了一层厚厚的白芝麻,里面还有红豆沙做成的馅子,咬一口真是又香又脆又甜,配上撒了辣椒面和胡椒粉的胡辣汤,是一种很丰富的味觉感受。
妻子喜欢吃辣,王文广买胡辣汤特意多加了一勺辣椒。
赵珍珍虽然甜甜的冲他笑了笑,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烧饼却只吃了一半,胡辣汤也只喝了小半碗。
王文广觉得她有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正要关心一下妻子,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张妈笑着说道,“珍珍啊,我看你这些天吃饭不好,人瘦了不少,是不是又怀上了啊?”
王文广一愣,想起来妻子之前怀孕好像前期都是吃不下睡不好,随即笑着说道,“是吗,那可太好了!”
但赵珍珍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肯定不是的,说实话,这些天我天天夜里做噩梦!”
第44章
王文广一惊,本来还要再细问,但看到旁边的孩子们和张妈,就换了话题,“建民建国,爸爸今天不忙,要不要中午和爸爸一起吃饭啊?”
建民和建国把头从粥碗里抬起来,大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异口同声的说道,“好!”
中午,王文广早早去了食堂,打了两份烧黄鱼,两份烧肉,两份炒青菜和几盒饭,一路疾走回到办公室,掂了一下暖水瓶没有热水了,提起来就要走,被眼疾手快的秘书小陈抢过去了。
王文广拿起一份报纸才翻了两页,赵珍珍领着建民建国进来了。
吃过饭后,建民建国自己走着去学校了,王文广给妻子泡了一杯茶,微笑着说道,“珍珍啊,你今天早上说总做噩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赵珍珍抿了一口茶没说话,有些警惕的看向门外。
王文广立即提高了声音喊道。”小陈!”
最多数秒,陈秘书从走廊里走进来了,笑容满面的说道,“王校长,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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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广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儿,你还没吃午饭吧,快去吧!”
陈秘书走后,赵珍珍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并从里面锁上了,王文广笑着说道,“大白天的锁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口子要干什么呢!”
赵珍珍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
王文广此刻脱了外面的中山装,身上是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这衣服是赵珍亲手做的,考虑到丈夫贴身穿着,用了特别细密的司林布,又因为穿了一段时间,布料更加柔软轻薄,所以,透过衣服,能清楚地看出来他上身结实的肌肉形状。
他感受到妻子打量的目光,迈着大长腿走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肩头说道,“珍珍,你说吧,到底怎么了?”
赵珍珍叹了口气说道,“我最近老是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噩梦!”
王文广很少看到她这么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妻子消瘦的脸颊,继续追问,“什么噩梦让你这么烦恼?”
赵珍珍没立即回答他,反而问道,“文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有一个大学同学被划成了右派,这都五六年了吧,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文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格外凝重。
妻子说的这个人叫邓家平,是他留洋时期的同班同学,因为是同乡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和王文广的稳重内敛不同,邓家平是个有才华,经常口若悬河的热血青年,他放弃了在国外继续深造的机会,来到国内京城一家大学执教。
大概是年轻气盛,说话难免会有纰漏,被人抓了小辫子,打成右派就被下放到了农场劳动,邓家平出身富商之家根本吃不了这个苦,日子过得就很艰难,王文广还趁着出差顺路,偷偷去探望过他几次。
昔日风流倜傥的副教授,已经被折磨的不像人样子了。
也是时运不济,那几年是最困难的时期,发生了大面积的饥荒,很多老百姓都在挨饿,农场的口粮本来就少,很多犯人长期吃不饱肚子,面如菜色如同饿殍一般。王文广最后一次探望邓家平,是在大前年,那时候饥荒情况已经得到了缓解,他提了满满一兜子的食品赶到农场,却被告之邓家平已经在一个月前畏罪自杀了!
但王文广知道,他不是畏罪自杀,他是心早就死了。
当时这件事儿对王文广的内心造成了巨大的恐慌,之前他也是在崇尚言论自由的,但从那之后,他开始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了。
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邓家平的事情也逐渐淡忘了。
赵珍珍同样面色凝重的说道,“文广,最近的时局咱们都知道,说不定这天。真要变了,我做的噩梦和这个有关系,我梦见你被人写了大字报,批评你身为校长生活奢侈,作风腐败,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作风!而且,因为你留过洋,还有人推测你是潜伏在学校里的敌特分子!”
此话一出,王文广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赵珍珍说的是噩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就像是会发生的事实!昨天他才从何校长那里得知,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有行动了,批判的方式就是匿名的大字报!
一时之间,王文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珍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文广,以前刘主席常跟我说过一句话,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咱们可不能中了小人的陷害,为了咱们家,为了咱们的四个孩子,也得早早做好准备!”
王文广点点头,说道,“好!明天正好开校务会议,正好是个合适的机会,我会在会上申请搬出专家楼,把房子让给更需要的人!”
赵珍珍笑着点了点头。
王文广此刻看着妻子感慨万分。
当初他娶她的时候,曾经豪情万丈的承诺,他会让她过上最好,最幸福的生活,但现在回首看看,这一段婚姻妻子的付出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他其实他付出甚少,收获的却太多太多。
“珍珍,只是这样你要跟着受苦了!”
赵珍珍摇摇头,十五岁之前,她住的是娘家的柴屋,在堂叔家里虽好,终究是寄人篱下,后来到了国棉厂,一开始也因为太漂亮和没文化受尽嘲讽,后来站稳了脚跟,靠得是自己异于常人的努力和厚脸皮。
和以前比较,现在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文广,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不也住在平房吗,我堂叔家住了这么多年平房不也挺好的?”
平城大学的校务会议每周举行一次,虽然一般没什么大事儿,但参加的人员除了校级领导,还有各系的系主任,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人了,每个人只说两分钟的工作总结,那也要一上午了,何况,还有像化学系刘主任这样的,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至少就要六七分钟了。
会议开到中午,大家都有点疲惫了,何校长最后做了简短的总结,正要宣布散会,王文广冲他摆了摆手,没有任何预兆的说道,“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一个特别的申请,鉴于咱们学校教职工住房比较紧张,我身为副校长要以身作则,所以打算搬出专家楼,将房子腾给给更需要的同事!”
平城大学的专家楼历来是身份和资历的象征,很多人都以住在专家楼里为傲,这位新上台的王校长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发烧,竟然要主动搬出来?会议室立马热闹起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起来。
何校长正在低头喝茶,他差点没被呛着,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声问道,“文广,你这是干什么?真想好了要搬出来?”
王文广点点头,说道,“是啊,最近学校都在号召勤俭节约,我家楼上的房间常年空关着,这实际上是很大的浪费!”
何校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文广要把自己住的专家楼让出来,这个消息传播的很快,很快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一般的教职工也就是随口议论几句,毕竟,他们和专家楼关系不大,即便是这位王校长搬出来,也轮不到他们去住。
而那些自觉有资格去住的人家就不一样了。
比如萧书记,他在校务会议上听到王文广要从专家楼搬出来,内心畅快的比喝了蜜水还舒坦,他恨不得当场就说,你不住我来住好了!
当然了,比较客观的说,萧书记的确是比较有资格搬进专家楼的,然而他也不是没有竞争者,各系的系主任先不用提了,最有力的竞争者是新上台的梁校长,这一位梁校长原来是学校机械工程系的主任,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但在国家级的刊物上发表过很多论文,尤其是去年,还参与了省级政府的研发项目,他自己是副校长,他的妻子也是个很厉害的人,是学校物理系的教授兼副主任。
综合起来对比,萧书记并不占优势。
但萧立升这个人很善于谋划,他先是提着礼物去拜访了梁校长,梁校长住的房子和他家一样,是两个小院子打通了的,但人家收拾的很利索,院子里栽了些花草,屋子里也收拾的井井有条。
说起来梁家的人口一点也不少,梁校长一共有五个子女,最大的在读大学,最小的和建民一般大,因为妻子吴教授工作很忙,梁校长的一个堂妹也跟着住在一起,下班后帮着做做家务,堂妹还带着一个孩子,加起来一共是九口人了。
所以,梁家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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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进住得很挤了,而且随着孩子越来越大,房子会越来越不够住。
萧立升可不管人家这些困难,一进门就是哭诉自己在家里的遭遇,哭诉前妻死得早,哭诉前丈母娘霸道,哭诉现在的妻子不够贤惠,总之,到最后就是很不要脸的提出了要求,要求梁校长一家不要跟他争房子。
梁校长是个学术派,做人一向佛系,虽然听说王文广要搬出专家楼,但也并没当做一回儿事儿,还是妻子吴教授跟他讨论了几句,才意识到若是论资历,有可能轮到自己搬进去,虽然并不是一定要搬进去,现在的院子住的也很舒服,但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期盼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位萧书记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要是不同意,恐怕姓萧的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是同意,又觉得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梁校长愣了数秒,还是吴教授把话头接过去了,她笑着说道,“萧书记,学校的住房问题那是要开会统一定下来的,我们老梁不分管这一块儿,即便是你家和我家也许都有资格搬进去,那也是私下里说说而已,当不了真的。我觉得,如果你当真想要搬进去,可以提前去找何校长说一说!”
萧书记无功而返,但并不死心,当然了,他不会听从吴教授的意见去找何校长说情,两个人彼此不对付很长时间了,他去找了也许会是反效果。
想来想去,萧立升最终想到的人是马市长。
说起来,马市长绝对算是他的贵人了,萧书记之所以年纪轻轻四十来岁就当上了大学的党委书记,固然是他本身条件不错,但最主要的还是同乡马市长的提携,马市长和他的老家不但是一个公社的,还是同一个自然村的。
而且萧立升也有自己的小聪明,他把这层关系看得很重,除了过年过节,平时没事儿下了班总去马市长的父母家里坐坐,陪老人说说话,干点家务活儿,虽然看似是很不起眼的小事儿,但其实特别有用。
而且,在外人面前,他很聪明的装出和马市长完全不熟的样子。
因此,学校很多人都猜测萧书记肯定有背景,否则,也不可能在五年前击败人人都看好的的副书记,直接从其他单位调来当上了党委书记。
除了何校长和吴启元,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靠山是马市长。
马市长平时工作很忙,马市长的丈夫也很厉害,非常不欢迎妻子的任何男下属找到家里来,因此,萧书记不敢在马市长面前哭诉,只是冲着老两口心酸的哭了一场,说了说自己家里的糟心事儿,惹得马市长的父亲心情很不好,唯恐自己村里出来的后人吃了亏,当天就给女儿打了电话。
何校长接到马市长秘书的电话很恼火,在他看来,这一位女市长政绩不算突出,但手伸得特别长!然而,何校长更加恼火的是,他不照办恐怕还真的不行!
因为这个马市长是分管财政的,他们大学的经费虽然是国家财政部拨款,但实际流程必然要走市里这一道手续,要是他不把这小事儿办了,没准儿就会影响学校的大事儿!想想这校长当的也真是有点憋屈!
何校长生了一阵闷气,一连灌了两杯茶水才觉得顺畅些了。
萧立升顺利争取到了房子很是得意,他甚至等不了赵珍珍一家搬出去,就得意洋洋的上门来看房子了。
他和妻子周大姐从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看到整整齐齐的小院子很喜欢,走进屋里看到光洁的木地板更喜欢,进一步把目光落到屋子里的摆设上,从实木的家具到纯白色的窗帘,甚至对孩子们的小书桌,以及小建昌散落在客厅里的积木,都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王文广一直冷着脸,赵珍珍在厨房里给孩子们做饭,只有张妈陪着他们楼上楼下看了一个遍,看完后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周大姐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就喝干了,急吼吼的冲丈夫说道,“老萧啊,瞧瞧这房子,咱们这半辈子都白活了呀,哎呦,这家具可真漂亮,要是搬到平房,应该摆不下了吧?”
赵珍珍站在厨房门口说道,“周大姐,你们也不用着急,很快我们就会搬了,学校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房子,四间大瓦房,不过里面都是空的,所以家具我们肯定要带走的,我们只是让出房子,但屋子里的东西你就不要惦记了!”
周大姐变了脸色,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又说道,“我还没去厨房看看呢,能进去吗?”她说的客气,实则没等赵珍珍回答,就侧身挤了进去。
张妈和赵珍珍都爱干净,即便是厨房也收拾的一尘不染,赵大姐看看灶台,又看看青石台面,越看越满意,最后把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冰箱上,惊讶的说道,“哎呦,这就是冰箱吧?这东西可是金贵,咱们学校除了吴校长家,也就你们家有了吧?”
这一台冰箱还是王文广托人从香港买的,光是托运就花了大价钱,虽然赵珍珍不准备搬到平房去,但肯定也不可能便宜了这两口子,所以对周大姐的话理都没理,只是冲她讥讽一笑。
要是换在以前,周大姐肯定要不客气的还击几句,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在年轻漂亮的赵珍珍面前是个胜利者,觉得做得太过了不好,就把头昂着高高的,也轻笑了两声。
他们走后,张妈忍不住说道,“珍珍啊,你们学校的事情我不懂,不过这两口子看着可不像好人!这么好的房子留给他们住真是浪费!”
赵珍珍笑着安慰她,“这房子是学校的,咱们搬走了让谁住进来那是学校的事情,咱们就不要管这些了,二楼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张妈点了点头,说道,“都收拾好了,那边也找好了人,明天就能过去刷墙了!”
其实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新房子很不错,正房是四间瓦房,厢房也有两间,是那种两间半的小院子打通拼在一起的,院子也挺大的。这里原来住的是一位老教授,房子都和院子都保持的很干净。
赵珍珍盯着让人将屋子内外都粉刷了一遍,门窗也都修好,再把专家楼的东西搬过来,也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那边萧立升虽然等得特别着急,但实际搬起家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按照他本人的意思,家里的破烂就不要往楼里搬了,但若是按照他的标准,那家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不能要,这样的话,别说前丈母娘不同意了,就连妻子周大姐也是不能接受的!
有些东西可以扔,有些东西再旧也是不能扔的,譬如这茶具,虽然茶壶盖子坏了,茶杯也几乎个个豁嘴,但要是扔了不就得置办新的吗?萧书记平时花钱很散漫,周大姐不得不存私房钱,用私房钱为家里添置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关于家里物件的去留问题,萧家就争吵不休了七八天,好不容易统一了意见,收拾东西又花了十来天。等到搬家的这一天,周大姐一大早就背着一个包袱开路了,她本来的意思是要上门催一催赵珍珍的,没想到一推开门早人去楼空了。
周大姐虽然没占到心理上的便宜,但看到这么好这么亮堂的房子就是自家的了,欢喜得楼上楼下的跑了一个遍,在厨房翻了个底朝天,从灶台底下的柜子的夹缝里找到一颗落满灰尘的奶糖。
她揭开糖纸填到嘴巴里,感叹了一声儿,哎呦可真是甜哦。
“建国建民快别跑了,快进来吃饭了!”
小孩子对于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比大人都要强很多,建民建国和建昌很喜欢现在的新家,因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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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比原来大多了,而且后院还有一丛开得正旺的月季花,大红的鲜花吸引了不少蝴蝶,王建国和王建昌都很喜欢,很想捉一个来玩儿。
但蝴蝶似乎早有防备,哥俩儿疯跑了半天一无所获。
倒是建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从厢房里找出一个细网兜,一段铁丝,一个木棍,很快就做出来一个简易的捕捉蝴蝶的工具,他拿着在手里试了试,很容易就抓到了两只花蝴蝶。
建昌觉得自己的大哥真的是太厉害了,他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建民,说道,“大哥,能给我一个吗?”
建民点点头,将一只黄色的蝴蝶递给他,王建昌如获至宝,用两只小胖手小心的捧着,小身子都微微前倾着,一副唯恐蝴蝶跑掉了的样子。
王建国看了看哥哥手里的另一只蝴蝶,虽然也很想要,但觉得自己不是王建昌,他是大孩子了,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很多事情要自己动手才行,就说道,“哥,我想用一些这个网兜可以吗?”
王建民递给他,并且说道,“你看到蝴蝶使劲一网就抓住了!”
王建国点点头,一手抓着网兜兴奋的跑来跑去,很快就抓到了两只蝴蝶,本来他还想再抓,但手里拿不了了,就把网兜还给哥哥,说道,“哥!咱们给蝴蝶编个笼子吧!”
哥儿仨就地取材,从墙根儿拽了一大把青草的嫩茎儿,兴致勃勃的要编草笼子,然而,建民和建国都试过了,怎么也编不成。
王建国气呼呼的说道,“哥,我记得就是用草编的呀!”
建民皱着小眉头将青草绕在手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张妈做好了饭找到后院,看到的就是哥仨蹲在地上,三个小脑袋瓜头碰头靠在一起。
她笑着说道,“哎哟,这是忙什么呢?快进去吃饭了,你们妈妈烧了火腿汤!”
张妈的嗓门天生就大,这会儿又提高了嗓音,所以她的话被隔壁听得一清二楚,很快,从西面院墙上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邻居刘大嫂快言快语的说道,“哎呦,校长家里的伙食可真好!这不过年不过节又吃鸭肉又吃火腿的,比我们家过年吃得还好啦!说起来鸭子倒不稀罕,火腿可真是个稀罕物!
第45章
张妈愣了一下,有些懊恼自己嘴巴太快,之前赵珍珍已经嘱咐过她,他们才搬过来凡事要低调些,没想到还是因为无心的一句话惹了事端,再瞟一眼刘大嫂脸上那窥探的笑容,让人特别的不舒服,不知不觉语气就有点硬,说道,“谁家也不是天天这么吃,这不是刚搬来所以才做顿好吃的给孩子嘛!”
说完扭身去招呼孩子了。
刘大嫂撇了撇嘴,这王校长家的确和传闻的一样不一般,家里不但用着保姆,这保姆还这么厉害!
张妈回到屋子忍不住把这件事儿说了出来,赵珍珍一笑,说道,“没关系的,张妈你不用多想,下次注意一下就好了!”
张妈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才搬来没几天,但赵珍珍对邻居刘大嫂有点看不顺眼,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搬来的第一天,这位刘大嫂借着搬东西的由头,一双眼睛不老实的看来看去,简直恨不得把他们的行李卷打开看看,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她还企图跟女主人套近乎,这样的人,赵珍珍向来是不会怎么搭理的。
反观梁校长一家,不但派了大儿子来搬东西,搬完因为快到中午了,担心王家开不了火,吴教授还让小女儿端来七八个刚出锅的素馅包子。
如此一对比,谁家更有诚意自不必说。
王建昌很喜欢自己的花蝴蝶,笑嘻嘻的伸出手,说道,“妈妈,你看蝴蝶!”
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蝴蝶本来都奄奄一息了,一旦得到解脱,立即用尽全力飞起来了,很快一眨眼就飞出了屋子。
王建昌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变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蝴蝶消失了,他瘪瘪嘴想哭,一抬眼看到爸爸严厉的目光,硬生生的憋回去,十分委屈的说道,“妈妈!这蝴蝶不听话!”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等一会儿妈妈给你编一个笼子放进去就好了,快去洗手吃饭吧!”
王文广给妻子递了一块儿馍,说道,“建昌也五岁了,虽然咱妈每周给他上一次课,但学得东西还是太少了,像他这个年龄,建民和建国都正式开始学习英文了,要不,我外文系找一个学生给他上上课吧?”
赵珍珍摇摇头,公公王稼轩以前是平城大学外文系的主任,精通好几种语言,王文广也有留学的背景,自然都很重视英文的教育,但在她看来,学英文一点用处也没有,而且有可能还会惹出事端,一口拒绝了,“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妈虽然一周只上一次课,但是内容并不少,建昌现在学的差不多就是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了,前几天碰到幼儿园的老师,她还夸咱们老三聪明呢!”
王文广放下筷子,却还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正因为此,所以才要多学一点啊,小孩子不知道辛苦,只要有兴趣就肯学,要是再大一点反而还不好学了!”
赵珍珍比丈夫更坚持,说道,“学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学英文!洋鬼子的话有什么好学的?学了又用不上不说,其他孩子都不会,就咱们家的孩子会也不太好!”
王文广听出妻子话里的弦外之音了,要在以前他肯定觉得这是草木皆兵了,但现在不知为何,他竟然一下子想起来老同学邓家平,精通外文的另一面就是可能会被人诬陷通敌叛国!
他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但却瞪了小建昌一眼,说道,“老三,你不学英文,数学总要多学一点的吧,这样吧,爸爸每周抽出点时间来亲自来教你!”
大学校长要教五岁的儿子,但王建昌并不领情,他此刻已经洗了手,正抓着一块儿鸭肉啃得满嘴是油,抬起头说道,“爸爸工作忙不用爸爸教,让妈妈教我吧!”老三自己已经观察到了,两个哥哥建民和建国都更喜欢跟妈妈请教问题,而且妈妈每次都是面带微笑的讲解,爸爸就不一样了,脸色很严肃不说,还动不动喜欢教训人,尤其喜欢教训二哥。
在他看来,大哥最聪明,但二哥也不笨,至少比他懂得多多了,二哥都会被爸爸嫌弃,那他岂不是更糟糕?
在他们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叫苗浩凯,比他还大半岁呢,现在说话吐字很不清楚,反应也有点慢,玩游戏总是输,包括建昌在内的小朋友都不太喜欢她,而且因为每次吃饭总要洒到桌子上,老师几乎每天都要批评他!
王建昌虽然不喜欢苗浩凯,但也有点同情他,他可不要和苗浩凯一样天天挨批!
赵珍珍笑了笑,她自己刚学完初二的课程,初三的课程还没开始学呢,对她来说时间简直是太紧迫了,现阶段根本分不出来一点来教孩子,而且她也觉得建昌还小,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就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道,“好啊,等你放了暑假妈妈再教你好不好?”
王建昌高高兴兴的点了点头。
次日上午十点多,王文广和赵珍珍上班去了,建民几个去上学了,张妈收拾完家务,将小建明抱到院子里玩儿。这小家伙儿再有几天就要一周岁了,比之前好奇心更大了,他此刻不肯让张妈抱着,两只小手使劲往外推,嘴里还呜呜呀呀的说着什么。
张妈摸了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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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脸蛋,笑着问道,“我们建明是要下去吗?”
小建明不会回答,但听懂了,他裂开嘴笑了笑,露出四颗整齐的小嫩牙。
张妈提前在地上铺了一层垫子,她将小建明放到垫子上,小家伙立即欢快的爬了起来,一连爬了好几圈之后,他用小胳膊撑起身子,两只小腿使劲蹬着地面,胳膊再往上抬,竟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小孩子站起来可能发现自己的视野完全不一样了,建明开心的嘎嘎直乐,但当他迈开步子准备往前走的时候,因为没掌握好平衡又摔倒在地了。张妈怕他哭,赶紧过去要抱他,没想到四宝完全不在意,开心的爬了一圈后,又发力站了起来,然后不出意外的又很快摔倒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摔倒了站起来,站起来再摔倒,不折不挠的学走路的劲头儿,可把张妈心疼欢喜坏了。
“四宝累不累?要不要喝水啊?”
小建明自然不可能回答,张妈想到她去厨房倒水也就几步路,因此没有抱起建明,而是一路小跑进了屋子,等她端了一杯水再出来,发现隔壁的刘大搜竟然站在了小建明的旁边,正弯下腰企图抱孩子呢!
张妈有点紧张,连忙将水杯放到地上,质问道,“哎哟,刘家大嫂这是怎么进来的呀?”
刘大嫂直起腰特别坦然的说道,“从大门进来的呀,怎么了?”
张妈盯着她看了几眼,有点不高兴的说道,“你来串门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最起码得招呼一声儿吧?”
刘大嫂没有这一份自觉,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笑着说道,“咱们就隔着一堵墙住着,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王校长家这小儿子可真是招人疼啊,过周岁了吗?”
张妈想起来赵珍珍的嘱咐,就有点不太想理她,将小建明抱起来,端起水杯喂他喝水。
刘大嫂受了冷落也不生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来随身带着的毛线团开始织毛衣,从她的动作能看出来异常熟练,可见是干惯了的。张妈喂小建明喝完水,好奇的瞟了几眼,已经织好的半截紫红毛背心针法紧密,花纹精致,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真没想到,刘大嫂这人看着不太靠谱,手头上倒还算利索。
刘大嫂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道,“婶子你看我这毛衣织得还不错吧?”
张妈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是挺不错的。”
刘大嫂有点得意,“织这么一件毛衣,人家给五块钱的工钱呢,我织得快,一个星期就能织好一件!”
一个星期一件,一个月才不过二十块,和国棉厂的学徒工工资差不多,还不如张妈挣得一半多,她没表现出来应有的惊讶,而是淡淡说了一句,“那挣得不少了,买菜钱都够了!”
刘大嫂这话却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不过她立即转移了话题,“婶子,你们以前在专家楼里住着,可能还不知道,大家都说呢,咱们这大学家属院大姑娘小媳妇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比不上王校长的爱人水灵漂亮!那身条那模样,哪里像生养过四个孩子的!说是没结婚的大姑娘都有人信!”
客观的说,赵珍珍的确长得漂亮,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漂亮,但刘大嫂这话说的也太过了,平城大学人才济济,俊男靓女也是很多的,不说别人,就说以前的邻居吴校长家的女儿吴清芳,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身材相貌样样不输赵珍珍。
张妈摇摇头,说道,“虽然我不太出门,但也知道大学里漂亮人有的是,她可不是最拔尖的。但珍珍的好处不是长得好看,而是她很聪明能干!手脚特别的勤快,王校长能娶到她真是福气哦!”
刘大嫂一脸的惊讶,说道,“是吗,哎呦那可真是难得!王校长的爱人是哪里人啊?”
张妈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有点懊恼自己好像又说多了话,就含糊的回答道,“惠阳县。”
刘大嫂立即说道,“是不是惠阳樱桃公社的?”
这下轮到张妈吃惊了,问道,“你怎么知道?”
刘大嫂有点激动的说道,“婶子,真是巧了,我娘家也是樱桃公社的呢!赵家妹妹是不是桃园村的?”
张妈迟疑着点了点头。
刘大嫂这下更激动了,说道,“我娘家就是纸坊村的,和桃园就隔了两里地!说实话我早就看着赵家妹妹眼熟,以前应该见过的!”
张妈没想到,这位讨人嫌的刘大嫂竟然是赵珍珍的同乡,但也因为此,更加提高了警惕,谨慎的说道,“那还真是挺巧的!哎呦,建明是累了吧,来来张妈抱抱!”
小建明独自玩耍了好一会儿有点累了,往常这个时候张妈会喂他一瓶奶,喝完奶他很快就会睡午觉了。
要是一般人看到张妈抱起孩子往里走,就会很识趣的走了,但刘大嫂不是一般人,又觉得自己是赵珍珍的同乡,也不把自己当做外人,笑呵呵的跟着走进屋子,说道,“孩子这是饿了吧?我来帮你抱着孩子,你去孩子冲奶粉吧!”
小建明喝完奶张妈把他放到卧室的小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时候刘大嫂还不肯走,她问东问西,张妈都是含糊的答了,眼看到中午了,张妈习惯一个人简单煮碗面,吃过饭抓紧歇上一会儿,从早上睁开眼,也唯有中午能清净一会儿了。
小建明现在大了,光喝奶粉不行了,在他睡醒之前,张妈要蒸好一碗鸡蛋糕,有时候还要煮点猪肝或者胡萝卜,碾碎了给他吃。
因此,她不耐烦地说道,“天不早了,你这不回家做饭吗?”
刘家大嫂笑得咯咯的,说道,“哎呦瞧我这记性,我来的时候还想的好好的,今儿早起我蒸了一锅白菜大包子,中午省事了,配上甜沫儿咸菜吃特别美!你也别做饭了,等着啊,我这就家去热包子!”
说完一阵风儿似的又走了。
张妈平时吃的很清淡,她自己要么煮碗面,要么熬点小米粥就着萝卜条就是一顿饭,她今天想吃完鸡蛋面,刚把水烧开,刘大嫂已经端着一个盆跑过来了,她将盖子打开,里面是四个大包子和两碗甜沫,还有一小碟子自家做的咸菜。
刘大嫂不容置疑的将一个大包子塞给张妈,笑嘻嘻的说道,“婶子你尝尝我做的包子怎么样?”
这包子闻起来是很香的,而且包子上的褶也整整齐齐的,张妈咬了一口,味道还真是不错,是青萝卜馅的,只加了点肉末,但因为还加了点小虾皮,吃起来味道挺鲜美的,包子皮做的也好,又软又喧腾。
就连小咸菜也很好吃,并不是萝卜条,而是十分清脆的藕条。
刘大嫂盯着她一脸的期待,张妈觉得有点好笑,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亲妹妹也是这么咋咋呼呼的一个人,做饭手艺也挺好的,每每做了好吃的让她尝,也是这样的表情。
她点点头,说道,“好吃!”
刘大嫂哈哈大笑,说道,“我做的包子谁尝了都说好吃!还有这咸菜,这藕是我自己种的!来,婶子,咱俩一人两个包子啊,看谁先吃完!”
张妈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真吃掉了两个大包子,不但吃了两个大包子,还把一碗甜沫喝的干干净净,还跟刘大嫂抢着吃辣藕条。
吃完饭刘大嫂倒是没再啰嗦,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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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盆很快就回家了。
第二天,刘大嫂又乐呵呵的来了,她还是照常打探赵珍珍的事情,张妈这次学精了全部避而不答,反而开始打听刘大嫂的事情,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位刘大嫂果然不是一般人,她和她丈夫竟然是表兄妹!
曹丽娟为了给小孙子准备周岁的礼物,一连跑了好几天商场,最后终于精挑细选了一套衣服,一个银百锁一对儿银手镯。但买好了礼物她又继续纠结开了,现在小孩子过百岁都是在自己家里过,讲究一点的出去吃个饭,赵珍珍向来节俭,恐怕不会同意花大价钱去饭店,那么,她这个奶奶势必要去上门了!
当然了,若是不想去理由也很多,比如身体不舒服,比如要去医院坐诊……等等等等,理由可以想出无数个,但是,她是很想去的呀。
那几年两家几乎不走动,前面三个大孙子过周岁的时候,她那傻儿子也不知道来通知一下,已经很遗憾了。
现在关系缓和多了,这些天和孙子们的相处,让她和老伴初尝到了含饴弄孙的乐趣,这种滋味可真是好,让她本来苍老的心又有了鲜活的牵挂。
跟着孩子在一起的时光,感觉自己都会年轻很多岁,所以,小建明的抓周礼,她作为孩子的奶奶,怎么能缺席呢?
临到小建明周岁的前两天,曹丽娟吃不好睡不下,王稼轩虽然觉得她是庸人自扰,但妻子要强了一辈子,费力费心培养出来的优秀儿子,最后便宜了赵珍珍这个乡下来的没文化的女人,心里没疙瘩是不可能的,当然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冷眼观察,老校长发现赵珍珍除了没文化,心眼子还是够用的,但即便如此,也还是配不上他儿子!
“丽娟,要不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想过去,我跟文广说,干脆让他们到咱们这边来!”
其实曹丽娟也有这样的想法,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犹豫的问道,“文广能同意吗?”
王稼轩点燃一支雪茄,抽了两口说道,“只要你想好了,我去说,他不会不同意的!”
曹丽娟最终还是没让丈夫去说,因为她不想让儿子为难,还因为她突然想到,她有什么可怕的呢?这几个月她不光给孙子启蒙,还给儿媳妇上课,可以说花费的精力比在小建昌身上一点不少!赵珍珍叫她一声老师一点不亏的,就凭这个,她也不敢甩脸子,何况,儿媳妇这个人有一点很好,她的性格似乎不错,处事儿也算圆滑,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当众不给她这个婆婆面子的!
想通了这些,曹丽娟把之前的纠结全部都放下了。
其实建民建国还有建昌他们的周岁都办的很简单,也就是抓抓周,再请堂叔一家和相熟的同事朋友在家里吃个便饭也就完了,不过现在轮到小建明过周岁了,情况又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因为王文广升了副校长,大学里的几个校级领导肯定会来,也不光是校领导,和丈夫关系不错的系主任,教授恐怕都会到场,再加上赵珍珍的朋友,还有公公婆婆,大姑子一家也一定也会来的,这些人加起来就很不少了。
因此,头天晚上,张妈和赵珍珍就将两只鸡和两只鸭子剁了飞水备用,又和了两大盆面准备一大早起来蒸馍馍,明天客人多,饭菜供应就比较简单,鸡肉或鸭肉炖土豆大白菜,一人一碗一个馍就可以了,虽然这样做有点乡气和过于简陋了,但真要弄上几桌异常丰盛的酒席,那就和学校现在提倡的勤俭节约背道而驰了,肯定会有人背后说闲话的!
让赵珍珍没想到的是,当天一大早,她和堂婶,张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公公婆婆已经到了,曹丽娟手里提着一串礼物,王稼轩则是提着一大包才买回来的早点,有建民爱吃的葱油饼,有建昌爱吃的肉饼儿,还有油条烧饼和茶叶蛋,总之十来个人吃都够了!
赵珍珍笑着从厨房走出来,说道,“爸,妈快坐吧,你们来的可真巧,厨房的锅灶都占上了,我正愁一会儿孩子醒了早饭吃什么呢!这下简单了,等一会儿腾出炉子熬点小米粥就可以了!”
曹丽娟笑着问道,“抓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赵珍珍回答,“都准备好了!”
曹丽娟摆摆手,说道,“你先去忙吧,建明还没醒是吧?”
赵珍珍点点头出去了。
儿媳妇走后,老两口开始打量这一间半外屋充当的客厅,比起宽敞明亮的专家楼,这里的房子显得又矮又窄,尽管只摆放了最简单的家具,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已经满满当当了。
当然了,屋子里收拾的还是很干净的,茶几上纤尘不染,水泥地面都擦得发亮,窗台上的绿植也养得生机勃勃。
曹丽娟四处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粗瓷茶壶上,她不禁摇了摇头,正要低声跟丈夫说话,忽然听到里屋小孩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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