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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枕黑甜[娱乐圈]》 40-50(第1/18页)

    第41章夏天无

    骄阳似火,大地俨然座隐形火焰山,芭蕉扇拂过,热气不减反增。小狗小猫都聪明地知道不能在外头晃悠,不知躲哪棵树底下纳凉小憩。

    医馆没安空调,几台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患者较比往日少了大半。

    小李不断揪着衣服领口嚷嚷喊热,辛仁宗走路没声地闪现其后身后,一弹脑瓜崩:“又偷懒是吧。”

    摸着被打的后脑勺,小李叫痛不迭,顺便卖了波惨求辛仁宗添置新设备消暑。

    “师傅,这夏至都这么热了,等到了三伏天还了得。”

    “心静自然凉,懂?”辛仁宗摇着蒲扇,仰望当空的毒辣烈日,再扫过眼拎着水壶在后院里浇花浇草的辛夷,“瞧瞧你师姐,哼过句热了吗?多学着点。”

    小李探出头,不理解地指指大脑部位:“师傅,师姐会不会是中暑,脑子瓦特了?哪有人在炎日底下发呆的。”

    不出意外,又是一顿动口动手。

    这一天在辛仁宗的谆谆教诲中结束,晃眼灼人的阳光见好就收,退居幕后。打好出租车,辛夷习惯性和师傅报了江湾壹号目的地。师傅撤去空车牌子:“好勒,请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不知为何,眼前倏忽晃过男人昨晚气鼓鼓背影,又临时改了方向,去了石上柏公司。

    空凋冷风流动的办公室,谢尧听清了来意,可劲长吁短叹:“哎呦我的小辛大夫,不是,老板娘。阿柏明显是吃醋了,试问哪个男人喜欢自个女朋友夸别的男人,还说自己不男人的。”

    “你也别怪他心眼小,正常男人都这样,没反应的才不正常呢。”

    辛夷双腿并拢,手里捧杯水听他这么一分析,曲起指节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没说他不是男人,谁让他先骂我猪的,还是山猪。”

    谢尧没藏住笑:“这误会大了,山猪它肉多香。”

    辛夷瞪他一眼,这会是寻开心的时候吗?

    “人纪总优秀不假,可阿柏哪差了,吃得苦也不少。”谢尧也不开玩笑了,严肃正经起来。

    “你还记得你俩被拍到那次吗,阿柏人在国外刚结束两场看秀行程,一收到国内消息,在第二天还有行程前提下瞒着我和所有人买了最早的一趟回程航班,顶着副抱恙身体,时差顾不上转地连轴飞回国内。”

    所以国外那次的数据不是失眠是连轴未眠,辛夷攥着玻璃杯的指尖泛白,

    “最重要的,也是我没料到的,他居然傻到买自己的黑热搜来转移大众对你的攻势。”谢尧继续诉说着她不知情往事。

    “他这人不爱显摆并不代表不会主动,他真的默默的为了你做了很多事。”

    “就拿他现在当宝贝似的手表,当时多少奢牌名表代言找上门,他死活不肯接,心甘情愿就戴着你送的那块。我都不理解有这必要吗,干嘛和钱过不去,又不是取下来就不爱了。”

    辛夷好几次嘴巴半张,像是想说些什么,始却终未能发出一丝声音。最后自己如何和谢尧告别,如何出的公司大楼,如何打车回到江湾壹号,都没了印象。

    进家门,瞟眼手机屏幕时间,八点整,弯腰换鞋,鞋柜里石上柏的拖鞋还在,说明他还没回来,回到房间卸妆洗漱,脑子里自动消化谢尧的肺腑之言。

    进了浴室,冲好澡,吹头发过程中,耳尖听到玄关传来的动静,是石上柏回来了。

    她随便套上件睡裙,急头白脸冲出房门。客厅亮着灯,人不在,但卧室门虚掩开着,是不是代表他消气了?

    透过缝隙偷瞄,人背对门外侧躺,被子盖及腰间,抱臂,一颗毛茸茸的圆圆后脑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她深呼吸,在心里打好气,蹑手蹑脚钻进他凉被,从背后手脚并用地上下缠绕住他,学他喊她辛小夷地叫他小柏哥。

    经过此事,她良心觉醒,以往都是石上柏追着自己求和,除了老早前和谢尧里应外合骗他喝中药那回发过火,哪见他生过闷气,由此可见,她这回真的过分伤及到了他自尊心。

    哄人自有哄人的方式,她放柔了声线,甜软亲昵得好似能酥进人骨头里。

    “小柏哥,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她晃晃身体发嗲。

    男人不为所动。

    她暗吸口气,不吃撒娇这套是吧,那走真情路线,攒足诚意道歉:“昨晚是我不对,我对天,对岐黄发誓,真没瞅其他男人,放大是看他俩的婚纱照,我就是觉得你穿上他那身一定贼拉帅。”

    正是闷热夏夜,她的胸部紧贴人家背部挤压变形,隔着层薄布料厮磨,好似捧饱满柔软的云朵。石上柏全身肌肉全数紧绷,身体僵硬得像块板砖。

    抱了大半天不动,辛夷摸不准他什么态度:“石上柏,你倒说句话啊,蹬鼻子上脸是不是?”伸出脑袋打算去探望他到底什么表情。

    谁料,石上柏一个翻身反扑,将辛夷压在身下,禁锢住她双手举在她头顶:“你才蹬鼻子上脸,没穿内衣就敢抱我?”

    辛夷困在他胸口下,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的五官瞬间凌厉,煞有其事模样不像在和她开玩笑,仿佛真真切切给他造成了困扰。

    在这样的逼视目光下辛夷勉强整理好思绪,呼吸间都是他雨后松柏的清冽气息,心中暗忖,要不是他搞突然袭击,打得她束手无策,怎么可能忘记穿。

    一切解释宛如徒劳,她甩脸拒绝回答:“起开,你压着我头发了。”

    没有反应,不由挣扎起被他按住的手腕,换来的结果就是力度更紧上几分。

    石上柏眼睫低垂一言不发盯着近在身下的她,带着沐浴后的丝丝凉气,可惜作用微乎其微,压根抚不平他渐渐上升的体温。眼神早不知不觉变了,眼底暗藏的欲望蠢蠢欲动,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毛孔散发出想要的讯息。

    终于,脱缰的野马冲开绳索束缚。他微张薄嘴从辛夷的耳根开始一路蹭,一点点顺势而下游走,贪恋地闻着她沐浴露的艾叶山茶香:“你真要憋死我。”

    温热的呼吸从她的耳畔撩过,如同一只蚂蚁沿着条裹满糖精小路游走,痒得她颤栗不停。

    石上柏握手的姿势改为十指紧扣,这个关头辛夷还依旧不忘初心:“你这算原谅我了吗?”

    “……”

    不可避免触及到他洗澡才会脱下的手表,按压在她跳动剧烈的脉搏上,辛夷咬着牙断断续续问:”为什么…一直戴着手表…不肯换?”

    石上柏恍然松手在她手腕脉搏处落下一吻,可算开了金口:“因为它是触动我心跳的开关。”

    而后在她无措的眸光中石上柏毅然决然堵上她红唇。

    亲到模糊间,睡裙那两根细细吊带被人勾起剥下,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化身成案板上的五花肉,任人摆布。辛夷猛然清醒,下意识要抓住他手臂阻止,碰摸到男人似开水一样烫的皮肤后,再生不出推拒力气。她收回手平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像是在妥协在默许他的做法。

    看着她安分下来,石上柏很轻地笑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是得逞后的自喜:“和我想象的一样。”

    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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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热的还是臊的,辛夷红了脸,耳廓也是。

    “可以吗?”他呼吸陡然间变重,诚恳发问。

    辛夷忍着难耐,恍恍惚惚靠着稀薄意志力东拼西凑成完整一句,明天我得早起。翻译下来是适可而止。

    “没关系,我生物钟准,我喊你。”石上柏轻磨在她颈间,衔住那小巧耳垂,似小狗讨好主人般舔舐,要求再吃根大棒骨。

    辛夷半阖眸,长睫不停发颤。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否则怎么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歪过脸轻轻点头。

    这个动作像擦上稻草堆的火星,点燃了石上柏所有日子以来克制,将仅有的理智焚烧成灰烬。

    没等几秒,一切失控。

    水到渠成的夜晚,离极乐世界只剩一步之差,石上柏却无任何征兆停住。

    辛夷意识迷离,视线涣散依稀只见他垂着脑袋,黑色额发遮面看不清脸色:“怎么了?”

    石上柏亦是听不出情绪地答:“没有to。”

    房间内到处都是两个人的浓稠吐息和散不去的情欲。

    “我房间有。”话罢,辛夷将脸埋进臂弯。

    听她这么一说,石上柏不分场合低笑出声,肩膀微颤,立马就挨了辛夷一记锤,他以树袋熊抱树式一把将人打捞挂在他上身,一手托腿一手扶背地推门转移阵地,抹黑进了辛夷房间。

    在他身上的辛夷说实话也没琢磨透自己,糊里糊涂地准备了byt,大抵是石上柏正式官宣她时,说的那句话吧,鬼迷心窍得让她当了真。

    昏暗环境下,人的听觉总要比视觉灵敏。当她后背平稳降落在熟悉床褥,同时传来床头柜拉开翻找东西的窸窸窣窣,然后是包装袋撕开声响,最后是耳边的轻喃:“别紧张。”

    辛夷抖着应了声,怎么可能不紧张,她手捏成拳掩不住的怯,尽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定睛凝望那片今晚独据窗景的月光。

    墙上挂钟上的秒针不知疲惫地走向数字12,与时针汇合。在没开灯的卧室,玻璃窗外的城市光亮打在偌大的双人床上。

    暗潮汹涌的夜晚,有人泄劲偷懒,有人任劳任怨。虫鸣,风声,钟声霎时戛然而止,剩下脸红心跳喘息不绝于耳。

    第42章半枫荷

    比早八上班族更早的是早五的早点铺,比辛夷先醒过来的是她的听觉。

    暖暖艳阳懒懒造访落地窗,来电铃声宛如催命符般扰人清梦。好不容易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待看清屏幕显示的来电人姓名时,打到一半的哈欠紧急撤回,跳出四个字,大事不妙。

    半梦半醒的灵魂当即吓醒,清清嗓,划至接听,与此同时掀开被子找拖鞋,空空如也。辛夷慢一拍,拍打脑袋,鞋子昨晚落在石上柏房间了,索性打赤脚下床。

    “听这状态,是刚起啊。”手机那头传来揶揄。

    “昨晚综艺收官回来太晚了,就忘了打报备电话,你不会怪我吧。”辛夷赔着笑歪头把手机夹在肩头,不忘在衣柜翻找衣服穿上。

    翻箱倒柜的动静将石上柏吵醒,他伸了个懒腰翻身,撑着脑袋注视着某人在衣柜前大扫荡。昨晚坦诚相待,今天穿衣服都知道要防着他。他没忍住喊她名字:“辛夷…”

    辛夷刚套好件T恤,听筒里那位疑似嗅到不寻常味道:“那石上柏呢?”

    她转回头眼刀警告,那人却悠哉悠哉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没好气爬回床一脚跨过骑在他身上,用手严严实实堵住他不消停的嘴以免再发出声响惹老辛起疑。

    “他,他去剧组了。”

    等电话挂断,辛夷秋后算账:“你刚才瞎喊什么,不知道是老辛的电话吗?”

    石上柏无辜眨眼,被她压坐在身下,也不抵抗,反倒有丝享受。

    辛夷瞥了眼手机时间,10点,难怪老辛会亲自打来电话过问。迁怒地连蹬他几脚,俨然忘了手还封在人唇上。

    “还有,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能喊我起床的?你说话啊?”

    这点力度对于石上柏来讲相当挠痒痒。面对质问他发不出一句解释,无奈下,伸出舌尖去舔她手心,辛夷一激灵,迅速缩回手下意识抹在被子上。

    嫌弃他?

    石上柏双手托后脑垫在枕头上:“这么喜欢骑着,以后我们每晚骑,好不好。”声音沙哑却不难让人听出饱含饕餮盛宴后的心满意足。

    瞧他这欠收拾的挑逗,她让他说这个了?辛夷大骂他“有病”,从他身上退下。

    不料,石上柏直截了当地将人拽倒在怀,拦腰钳住。嘴角勾起上扬弧度:“早知道能有打乱生物钟这好事,我天天和你睡。”

    辛夷被迫趴在他上身,近距离下清晰可见的遍地抓痕,不用深究作案之人明摆着就是她。红着脸心虚错开视线:“放手,我得出门了。”

    “行,先回答我个问题。”也不清楚她胡思乱想个什么,石上柏掐了把她的腰提醒,“感受到谁才是男人了没?”

    这个幼稚问题他昨晚问了不下十遍,这次她扭过头懒得再加以重复。

    “?”

    装聋,没关系,温热手掌游进她堪堪及腰的衣服下摆,慢慢往上探。

    说时迟那时快,辛夷识时务者为俊杰举双手投降:“你,你最男人。”

    于是乎,荣获“最男人”称呼那位从喉腔溢出道满意笑声。

    出门前,石上柏又讨嫌地喊住她。

    “干嘛?”辛夷在鞋柜前换好鞋背好包,不耐烦斜睨他。

    石上柏只穿了条休闲长裤,正抱臂倚在玄关壁上观赏出自他手的佳作,眸中的笑意浓了几分,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你去医馆的话还是换件衣服吧。”

    随后,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脖子。

    他怕她会社死,更怕她社死后恼羞成怒,轻则拖进冷宫不予理睬,重则惩罚他吃素。他敢打保票,这事辛夷绝对做得出来。历经千辛才开了荤,他得好好珍惜才是。

    蒙在鼓里的辛夷按照提示略抬高下巴,用玄关处挂着装饰用的圆镜一照,衣服领口都遮不全的密密麻麻草莓印。她瞪圆双目,胸口起伏不定,怒火烧不尽熄不灭,扯开嗓就是石上柏三个字,转眼那走廊位置,空无一人,早逃遁了。

    《圣手笑儒》电影拍摄过半,A组在江城的最后一场戏经过一致商讨决定来到辛春堂取景,当然,绝大部分原因源于石上柏的强烈要求。

    这场戏主讲李笑儒的弃武从医的心路程,剧本中一笔带过。通过一早上搭景,走戏,全组整装待发等着导演一声令下。却在正式拍板前,医馆迎来了小天赐母子前来复诊。

    经过小半年复查小天赐脑里的肿瘤由恶性转良性,医疗仪器亦解释不出的医学奇迹。小朋友肉眼可见的开朗许多,一进门奔进辛仁宗怀里一个劲喊爷爷。

    余穆丞盯着这不知从哪冒出的小葫芦娃若有所思,和向琪商量后决定加场戏,将这幕戏改成李笑儒儿时到少年的过渡。

    他有个非常不错的转场镜头。

    前院热火朝天拍戏,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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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个清闲的辛夷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从药臼取出捣烂好的中草药渣,一针一线缝进香包内。

    骤然,一双骨节分明且青筋明显的手从后方撑在石桌,携带某人专属熟悉气息,将她包围个彻底。头顶投下片阴影,辛夷抬首,只见石上柏垂着脑袋在她仰起脸时自然微挑眉梢,仿佛在说“surprise”。

    藤曼绰绰,很奇怪,分明没风掠过。光透进来有点眩晕,不知是阳光还是他。

    石上柏妆发未卸,还是电影里的装扮,素白交领右衽长袍,高马尾,黑色箭袖,同色系束腰还系着半面铁质面具,利落飒爽,很衬武将世家背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身份。一举一动犹如从电视里走出来般。

    架上没到月份的葡萄,一串赛一串绿,一颗赛一颗硬。让他揪下来两颗,一颗抛进自己嘴里咀嚼,另一颗喂到辛夷嘴边。

    见她小嘴紧闭,他眨眸强调:“甜的。”

    辛夷不傻,这葡萄指定酸,婉拒道:“按照往年惯例,怎么也得下个月才熟。”

    发现没上当,石上柏拿话挽尊:“说不定它早熟呢。”证明似的将剩下的那颗丢进舌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另一旁的石凳,单手托腮看着辛夷手上的针线活。

    “没想到咱们辛夷除了扎针还精通女红呢。”

    精通?辛夷怀疑他是在说反话,她缝得歪七扭八的,这也夸得出口。收了个口,用剪刀剪去多余线头,递到他手心:“给你准备的。”

    石上柏看着手心里躺着的香囊,不懂就问,如以前一般开涮:“奖励我这些天辛苦的?”

    即将分别开启异地恋模式,辛夷的过滤网自动筛掉浑话,任由感性驱使:“驱蚊香囊,你上次不是说拍戏有蚊虫吗?明天真要进山了,我放了几味中药进去,你贴身揣着,就不会被咬了。”

    石上柏拢紧掌心的香囊,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膝盖,暗示:“还有呢?”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反问,顿了下:“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要对我交代的?”

    她端详他眼底闪烁期许的光芒,像受到鼓励,抿了抿唇:“你好好拍戏,拍完了,我等你回来。”

    “真棒。”他微弯眉眼,捏了捏她脸蛋,顶着副无害面孔吐露最扣人心弦的言语,“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转瞬继续没皮没脸调戏她,“我想到了一首诗,要不要听?”

    辛夷迟钝点头。

    “辛夷手中线,小柏口袋揣,临行处处吻,意恐迟迟归。”

    陈己站在十米开外,端着给辛夷解暑的酸梅汁踌躇不前。视线范围里岁月静好,石上柏黏着她贴面说话,没说几句辛夷嫌热白了他一眼,结果某人得寸进尺,蹭上了,抬手就是把人推开,反被石上柏逮住手使劲亲。

    与里头不断升温的夏日相反,陈己只觉心底凉意四起,如急剧降温后的青蛙急于冬眠,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转身,碰巧与从拍摄现场出来透气的向琪迎面相撞,道了声歉好言劝下:“里面有人。”

    “是不是石扒皮?”小姑娘原本无精打采的眸光倏然张大。

    “石扒皮?”陈己锁眉重复。

    向琪越过他踮起脚,解惑:“还能是谁,石上柏呗,娱乐圈姓石的多吗?”

    戏份一结束来去如风得一溜烟跑了,原来躲这了。

    恨自己不能是长颈鹿的向琪费劲伸长脖子偷瞄,喃喃自语:“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画面?”

    仁至义尽地提醒到位,要去要留随她,陈己可不想陪她同流合污当那37度的电灯泡徒留伤心,迈开步子就要走。

    他身形刚闪不久,石上柏如颗雷达察觉到异常般回望过来,瞬间没了遮蔽物的向琪被逮个正着。不等石上柏警告,她自觉化作睁眼瞎子摸墙开溜。

    她初衷就是来找口水喝,这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瞅着那抹渐行渐远背影,披着辛春堂服饰,想必是内部人员没错。追上前试探叫了一声陈己名字,果真见他掉头:“有事?”

    “你真是陈己?我经常听我爸聊过你,我是…”

    陈己面无表情打断:“向琪,我知道,师傅和辛夷有提过你。”

    见她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酸梅汤,他不禁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天本就热加上医馆人一多了起来,跟烤火炉没区别。她一个女孩子混迹在人堆里,额前的空气刘海湿成一缕粘在脑门上,手持小风扇贴脸吹,像是风扇的效果不太显著,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在空中挥动给自己煽风。

    “给你喝。”陈己将无法送出的酸梅汤附上。

    向琪又惊又喜:“这多不好意思。”

    话归说,动作到很诚实,接过后道了句谢,咕噜咕噜灌脖,很快杯子见了底,她打了个饱嗝,脸上堆满雀跃询问:“还有吗?”

    陈己便让她跟着过来。

    厨房,望着新鲜出炉的几壶酸梅汁,向琪往里头狂加冰块:“我可以把剩下的拿给其他人喝吗?”

    陈己没意见,酸梅汤原本就是为患者备的。又找来些一次性纸杯方便于分发给现场的工作人员。

    送“温暖”途中,向琪社牛属性发作,主动唠起家常:“对了,你为什么要学中医呢?”

    陈己并无过多思考,随口道:“我从小身体不太好,我爸和我师傅是旧相识,隔三岔五就会把我送过来养病。”

    向琪本能脱口而出:“那你和李笑儒的经历好相似。”

    “李笑儒是谁?”陈己不解。

    “就石上柏演的那角色。”提到自己笔下人物,向琪瞬间起势挥起拳头,“他的设定,打娘胎出生就身子赢弱所以被当作弃子寄养在外,主角光环下,非但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自力更生,自此走向他救死扶伤,一代圣手的使命。”

    她秋波盈盈,“你说是不是很巧?”

    陈己神情晦暗不明,没否认也没承认,领着她离开后院。

    路过花园,余光中如胶似漆的两位早不见了踪影,留两只蝴蝶扇动轻盈翅膀留恋于花丛如影随形,比翼双飞。

    向琪在这时蓦然停住脚步,视线停留在监视器前弓着背的余穆丞,努力举例和小天赐沟通讲戏。

    小天赐貌似听不大懂其中联系无法入戏,迷茫地问剧中的小笑儒为什么要哭。和个8岁的孩童交流演戏的确是个体力活,可能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夹子音:“小天赐有没有偷偷抹眼泪的时候?”

    小天赐滴溜着清澈大眼睛,思忖片刻回答:“有,妈妈送我去上学的时候。”

    余穆丞摸着他的脑袋付之一笑:“那现在小笑儒就被爸爸妈妈送到特别特别远的地方上学,而且不允许他回家,他以为是他哪做错了爸爸妈妈不要他了,才偷偷躲起来哭的。”

    陈己顺着她炙热目光,有迹可循到余穆丞。他认得这般眼神,何曾几时,他亦如此默默在背后凝望过一个人,现在,不配了。可能都是喜欢的那一方,生出惺惺相惜:“你喜欢那导演?”

    被戳中心事,向琪没因他的直白捅破这层窗户纸表现出窘迫拘谨,而是含笑大方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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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喜欢了好多年了。”向琪直言不讳,“我打算今晚和他表白,但我有预感他有百分之九十会拒绝我。”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无异,仍然还是那个明媚如初的小太阳。

    对于她的提前唱衰,陈己发自内心安慰:“这不还有一成把握吗?”

    不像他,哪怕有半成都是他痴心妄想。

    向琪少见的深沉起来:“其实,我们间的共同好友都会插科打诨为什么我们还不在一起,都被他严词批评了顿,他说,我们只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好伙伴。”

    “万一失败,做不成朋友,怎么办?”陈己由衷发问。

    “不怎么办。”

    她朝前一步,十分笃定。

    “喜欢就去表达去争取,失败一次我就两次三次,为什么非要窝窝囊囊地自我感动找虐?我本来就不是抱着做朋友的目的和他相处的。”向琪捂住心口,“一直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十年经过它允许了吗?考虑有的没的还不如多考虑自己,喜欢一个不丢人,所以我要坦坦荡荡地宣泄出来”

    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奋不顾身地去追求爱情。

    在和陈己告别后,向琪疾步朝余穆丞方向走去,生怕手里液化的冰镇饮料会和冰激凌一样融化。没走几步,她突然刹车转身,对着陈己晃了晃手上水杯:“谢了。”

    第43章无花果

    辛春堂这些天简直胜友如云,昨天刚送走电影拍摄团队,今天迎来向光龄。

    向光龄这次登门拜访没空着手来,带了份江城中医药大学专任教师招聘书。

    辛夷看着桌上摆的一纸公告:“您这是?”

    “为我校招贤纳士。”

    辛夷不自信指了指自己:“我吗?”

    在向光龄“没错,就是你”的眼神下,辛夷很难将贤才能人和自己挂上钩,“您这不是寻我开心,我哪够格。”

    向光龄指着本校毕业生应聘专任教师要求其中一栏:“研究生年龄不超过30周岁。”

    再往下,“以第一作者身份公开发表SCI收录文章2篇,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这条可是超额完成。”

    他叩叩桌,“哪不够格了。”

    “这几年门槛首次放低,机会难得。医院限制太多你不愿进,有自己的考量,那咱就育人,培养专业高层次人才,闲暇之时也能顾得上医馆营生,两头互不耽误。依你的资质,到时候再参与研究各级课题项目,前途不可限量啊。”

    向光龄苦口婆心,辛夷说没被打动是假的,换作以前肯定会一口回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谁叫她现如今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老师,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拒绝,向光龄一听有戏,拍拍大腿爽快应下:“行,你的报名资料我都备好了,等你一句话,我在学校一并替你交了就是,都不劳你跑一趟。”

    办完正事,向光龄拉着老兄弟促膝长谈了一下午才离开。

    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转动,时间一眨眼来到17点59分。辛夷掐着秒针,摆好助跑姿势,只要枪声一响百米冲刺。不出意外,应该能赶上石上柏晚上的飞机。

    可惜离大门门槛只差一步之遥,意外还是来了,陈己拉住她后衣领给拎了回去。把人按在椅子上,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你最近状态很糟糕。”

    “有吗?”辛夷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水,掩盖自己不自然神色。

    “每日哈欠连天,是不是晚上没睡好?”陈己关心道。

    话音掉地,辛夷啜饮的动作猛得一呛,连咳好几声,憋得本就薄的脸皮迅速涨红。陈己见状欲帮忙缓解被辛夷制止,她平复好呼吸,挥挥手支吾其词:“怎么可能,睡得可好了。”

    随即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是每天从城北起早赶车过来不免会乏。”

    担心他不信,辛夷送出手腕,“不然,你号我脉瞧瞧。”

    她这般身正不怕影子斜,陈己倒不好真上手去摸,最基本的信任体面还是要给的,他回归正题:“最近你和石上柏怎么样?”

    “挺好的,感情顺利,风调雨顺,和和美美。”

    “网上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又问。

    辛夷慢慢意识到今日陈己反常地留下她可能话里有话:“师兄,你绕那么大弯子,是不是想说石上柏对我不好?”

    “是。”陈己坦言,“我就是觉得明明有更快更好的办法解决,他非得兜圈子,准是顾忌会连累自己。哼,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假惺惺发段视频粉饰他的虚伪,谁求他拿腔作势了。”

    辛夷明白他这是关心则乱:“他有他的考虑。”

    可落在陈己耳里却会意成为他开脱:“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正面表态一句很难吗?”

    辛夷迎上他钻牛角尖目光:“树大招风,那个话题只要拿出来非议一次,就会无形中伤害那名女生一次,亲者痛仇者快。况且比起他的解释,官方的通报结果是不是更具有说服力。”

    “他是这样和你解释的?”陈己质疑。

    辛夷淡淡反驳:“不是,他不讲我也知道。”

    陈己自嘲一笑,合着他变成坏人,她俩倒心有灵犀。他注视辛夷在提及某人时的潋滟瞳仁,他多企望这双漂亮眼眸能看到自己的存在,瞬间不甘涌上心头。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喜…”

    辛夷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时间上,倘若再耗下去真要错过航班,她果断起身打断:“师兄,有什么明天再说,我必须得走了,明天见。”然后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陈己想喊她,却被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响。

    落日霞光勾勒出她曼妙身姿,一头飘逸长发随着她跑开动作恣肆飞舞。仿佛童话的圆满结尾会永远定格在主角身上,无人在意的过堂风终究只是过客。

    陈己孤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变越小乃至消失在视野中,他清晰感知到当初那个坚定拉着自己逃跑的小女孩离他越来越远了。

    庭院角落,陈己蹲在假山流水前失神地盯着两块紧紧依靠的泰山石,石头正面刻着两个名字,一个横是横竖是竖,勉强算得上工整,另一个字迹如蚯蚓爬行,“夷”字写到一半竟忘记了如何写。

    这是他和辛夷的秘密基地。

    他抚摸石壁上的一笔一画,指腹一一擦过岁月留下痕迹,儿时记忆在刹那间拉扯出来。

    那时的他初来乍到,被养在医馆一丢就是半个月,所有的大人包括他父母在内无一不看出他的抗拒和不安,唯独只有比他矮一个的头辛夷会戳戳他的手直接问要不要一起溜走。

    小丫头装备齐全,粮草地图应有尽有,牵着他成功跑出城南老街。人算不如天算,半大的孩子拿着份江城地图硬生生把自己绕迷路了,兜兜转转又回到老街。

    那晚,辛仁宗乐呵呵地围着辛夷说笑,连连称是:“这次长本事了,还知道带个同伙。”没打没骂,调侃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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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他俩洗手上桌吃饭。

    事后,她特意塞来块茯苓糕表达歉意,因为没完成她的承诺。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活里照进来一束光,让他在陌生环境下有了无限期待。

    回忆过往,苦楚抑制不住地挥发扩散每个器官每根神经。分明嘴角向上,在笑,可眼里溢出来退不回去的眼泪骗不了人。

    辛仁宗就在这时出现,坐在他身边陪伴,轻拍他的背无声安抚。

    “师傅,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陈己抬起脸艰涩开口。

    辛仁宗一愣,看着眼前从小看到大的徒弟左右为难。说是徒弟,可他早拿老陈家儿子当作自家亲儿子对待。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不是石上柏出现,他的针对过于显著,他怎么会猜出他对辛夷的心思。

    他递给陈己一包茯苓糕,他们年幼时最爱吃的零嘴,安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才多大,人生不止这一个机会,错过了这次不是过错。”

    陈己揩泪,凝眸手里的白色糕点,红着眼眶问:“我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认可他,辛夷相信他,小李向着他,您也看好他。”

    辛仁宗叹了口气不答反问:“你来辛春堂多少年了?”

    陈己秒回:“十八年。”

    “当年为什么选择留下来?”

    陈己语堵。

    “师傅再换一个问法,明明对中医无感,却还是为了能留下来拜我为师。”

    “我…”

    身为长辈,辛仁宗以看破不说破的舔犊之情伴着陈己成长,他语重心长:“你和辛夷都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品行一个顶一个放心,但毛病一个比一个操心,你谨言慎行但思虑过度,喜欢纠结容易把事情闷在肚子里。辛夷呢,是非分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门儿清有数,但喜欢画地为牢把真实的自己藏在易碎的玻璃心里。”

    “石上柏那孩子就聪明于混乱中愈发清醒以及那浑水摸鱼乱中取胜本事,俗称内心强大脸皮够厚。”

    “不存在我看好亦或不看好,一方面是辛夷自己的选择,另一方面是石上柏异于同龄人的心境。他俩身上的相同点皆有种对自我认知清晰,不声不响的倔。认定的事却不轻易放弃。互异的点是石上柏有颗经过淬炼仍滚烫不熄的钢铁心脏。只能说他更适合,不是你不够好。”

    陈己不坑声,稍稍垂下头。

    辛仁宗像小时候那样搭着他的肩膀:“你爸妈作为药商常年走南闯北不着家,师傅何尝不知苦了你这些年拘于一方,因此师傅希望你别把自己困在过去,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那片天地,去肆无顾忌地大放异彩。”

    身后假山流水潺潺,附着循循善诱缓缓流淌心间。陈己捏起块糕点咬了口,童年的那抹甜味终究是消散在光阴流转中。

    他对上辛仁宗那双能穿透人心的有神眼睛,吸吸鼻子:“师傅,我长大了,不爱吃茯苓糕了,但我从不后悔留在辛春堂。”

    傍晚的天空好像画家无意打翻的调色盘,尽情抒发情感挥洒泼墨,误打误撞自成一派。一大一小两只飞鸟默默划过,幼鸟羽毛已丰,鸟妈妈授予了生存能力毅然选择分开送它自由,天高任你飞才是。

    辛夷是在石上柏飞机启程后一分钟接到辛仁宗电话,得知了陈己要离开医馆的消息。

    “老辛,让你安空调安空调,师兄定是受不了才走的。”

    父女俩互甩包袱也不是第一次了,辛仁宗淡定呷口今年新茶见招拆招:“啧啧啧,倒打一耙功力见涨,石上柏就教了些你这些?”

    见话题扯到无辜第三方,辛夷以退为进:“那我们一起劝劝师兄。”

    “怎么,你师兄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有哪门子义务守在这一亩三分地耽误自个。还有你,人老向都和我说了,考得上就去,考不上也不丢人。现在医馆不至于捉襟见肘,老向那大把的门生等着让我指点一二,排着队要进我辛春堂大门,所以啊,你们该干嘛干嘛,一个两个整天咋咋唬唬吵得耳根不得安宁,我忍了好久……”

    辛仁宗还在絮絮叨叨,辛夷忽地来了句:“爸,我知道了。”

    辛仁宗顿住片刻:“没听清,再叫声。”

    “一把年纪了,幼不幼稚啊您。”辛夷无声笑了笑。

    辛仁宗不服气:“哪条法律规定一把年纪就不能幼稚了?石上柏那小子卖可怜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他幼稚?”

    辛夷说不过这老顽童,于是妥协。打的网约车恰巧到了,报了尾号麻溜钻进副座和师傅点了首歌将手机凑到音响喇叭口。

    须臾,一首旋律魔性的小黄人版universlfnfre传送至电话那端,辛仁宗黑着张老脸一口浓茶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盖章认证,一家三口都幼稚。

    第44章鱼腥草

    陈己还是离开了医馆,那天的江城应景得下了场舒雨。骤雨初晴,天空湛蓝如洗,七色彩虹悬挂在天际。

    小李抱着他左膀不肯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在他衣服上絮叨舍不得他走。辛夷则稍微含蓄点,拥着他右臂,“师兄,一定要常给大家发消息。”

    两人都抢着和陈己说话,说着说着差点吵上架来。

    小李卡起腰:“师姐,先来后到,我还没和师兄告别完呢。”

    辛夷指着他:“你啰啰嗦嗦半天,时间宝贵,还能不能让后头的人说了。”

    陈己拉架拉不了,挣脱脱不掉,弱小无助地挤在中间左右摇摆,得亏辛仁宗看不下去,一人一下戒尺问候才安分下来:“行了行了,一个两个够了没,你们师兄不就是去外面转一圈,又不是不回来了。”

    和小李嘱咐要好好研习药理,他会定时抽查后,陈己面向辛夷,认真地盯着她眼眸:“你从来不会让人担心,师兄祝你所遇亦良人。”然后微笑地答应她每个月都会跟大家发动态。

    轮到辛仁宗,场面温馨多了,陈己真诚鞠了个躬:“师傅,徒儿走了。”

    辛仁宗欣慰看他:“计划先去哪?”

    “第一站去西南,我爸妈现在正好在那块,那的野生中草药资源肥沃,研究价值极高,而且苗医擅长的接骨,蛇伤我也想去学习交流。”

    辛仁宗一听极为自豪地锤他胸膛:“不错,不愧是我辛春堂走出去的大师兄。男子汉大丈夫,哪天倦了累了,记得回家。”

    三人坚持把陈己送到街口,陈己环视一圈老街风貌,古朴的砖砌建筑,雕花的墙饰,野蛮生长的花草树木,富有精气神儿的老祖辈们,挂着城南老街牌匾的气宇轩昂石门,下面站着是他的家人。作了最后道别,他转身自信一笑,是时候去翻开属于他自己的新篇章,他会是自己剧本里的主角。

    送完陈己,辛夷直接回了江湾壹号,石上柏不在家,偌大的大平层甚为空旷。换作以前他也不是没到处飞过,但会给她报备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心底有数。可这次拍戏遥遥无期,坦白讲,她无时无刻挺挂念他的。

    异地恋的日子,两人唯一“见面”方法无非就是每晚的视频通话。石上柏打来的视频时间不定,有时收工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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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收工晚;地点不定,要么在房车里,要么在夜跑,要么在健身房撸铁,要么在酒店床上,确定的是,他在何时何地想她。

    他们聊天聊地,聊蚊子聊剧组一成不变的伙食,分享各自有的没的无聊生活。辛夷会事无巨细讲叙她琐事,说石上柏那部去年在江城拍的剧播了,她看了几集吐槽他顶着男主的脸说着男二的台词;说陈己走了,感觉医馆少了什么;说向琪被余穆丞拒绝后失落了很多,怎么安慰都高兴不起来。说后院的葡萄明明酸得掉牙,他怎么咽得下去的,是不是味觉失灵了,是的话得早点治疗;说遇到个男患者自称是他粉丝要求免费看病。

    石上柏好奇后续便追问给那人免费看了没,不问还好一问辛夷像是被点中笑穴倒在床上捧腹打滚儿,眼泪飙出来,她挣扎片刻爬起来继续回答他问题:“免费给了他一个微笑。”

    话毕,身子又后仰倒下随后笑出鹅叫声音隔着屏幕飘来,不用看,石上柏都能想象对面闹腾的动静。

    接下来的每天辛夷过着两点一线生活,而她也不负重望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面试。

    一层一户的住宅楼,不仅隐私性高环境还安静宜人,像往常一样辛夷呆在客厅刷题,相比书房的书桌她更喜欢在沙发的茶几上,盘腿坐在软地垫再步满水果零食。

    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盘算做明天试讲课件,石上柏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一接通,手拿水果刀在练习削苹果皮,起源是前几晚视频他和辛夷打赌要削出完整的不带断的一条果皮,说下次表演给她看。她不留情面地回怼有这工夫看他费劲削苹果核还不如啃苹果皮呢。

    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思路不能断,辛夷翻起教材书开始划找重点。

    石上柏看着对面只露出半个脑门的辛夷,头顶个丑娃娃发箍,有多丑,张着血盆大口中间缺颗牙,一头金毛狮王乱发,两只手分别是两枚夹子夹起她两缕头发。

    他瞅着屏幕里与他对视的棉花娃娃,大眼瞪死眼幽怨开腔:“这些日子咱俩打视频你一直埋着头,是不是瞒着我鼓捣什么事?”

    闻言,辛夷缓缓抬脸爬进视频框内,放下笔,腰杆笔直,不自觉提高分贝:“我有什么好瞒着你的,你明天的词背好了吗?苹果削好了吗?管我。”

    对上石上柏犀利视线,她弹开别过头抱着茶几上洗好的杨梅果盘一颗接着一颗扔进嘴里,不敢去看他闪着精光眼睛。

    她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让人信服,可这一心虚就紧绷的条件反射,石上柏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他眼帘掀动,放下水果刀:“不说实话是吧,那我现在就订回江城机票。”

    辛夷顿时慌了,明天可就面试,石上柏若真要回来不就撞上了。她顶着不知何时被她塞满鼓起来的腮帮子,缴械投诚:“我明天有场考试。”

    说话含糊不清的摊牌模样像极了小仓鼠可把石上柏可爱坏了,他趁机截屏一张,咧起嘴角关心:“我不急,你咽下了再说,别再噎着了。”

    辛夷咬肌鼓动几下,吐出核,唇瓣翕动:“我明天有场考试。”

    石上柏离开画面一会,回来时拎着瓶矿泉水,往镜头凑近几分:“什么考试?”

    “准确来说是应聘面试。”辛夷挠挠脖补充。

    石上柏扭瓶盖的修长手指一滞,染上怀疑表情:“你男人没破产呢,干嘛受罪一天打两份工?”不等辛夷作出解释,“还是说医馆那出什么岔子了?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见误会大了,辛夷立即把向光龄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原本打算通过面试了再和你交代的。”

    石上柏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放松,相反严肃地定定注视她:“为什么要答应,一个人跑得过来吗?”

    面对灵魂拷问,辛夷像豁出去:“因为你走得好快,步子迈得很大很坚定,我想跟紧你的脚步。”

    空气静默几秒,明亮简单的吊灯灯光笼罩在石上柏身上,延伸出一片温柔融洽:“傻不傻啊,走得快我可以停下来等你。”

    “石上柏,”她郑重地说,“我不喜欢谁为谁牺牲,我更想和你携手同行,在永远这条路上。”

    就在辛夷以为他会大刀阔斧细究此事,石上柏一句“听你的”,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她顺着他的话接着宣布:“那我顺便再通知件事。”

    石上柏重新捡起那颗半皮半肉的苹果,故意叹气开玩笑:“辛夷,你这趁我不在,改朝换代啊?”

    辛夷心里犯嘀咕,要不是他这次出远门,她也不会发现潜意识里对他的依赖那么大。

    “医馆隔壁家的李婶要陪儿子出国所以要卖掉那间铺子,我打算盘下来开家药膳馆。”

    不等他问,“因为余县那期的讨论,我看了,褒远远大于贬,我查了资料,国内宣扬药食同源的线下实体店几乎没有,我想做这个个例。”

    石上柏斟酌几秒,颇为重视:“那辛老板,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是我帮你,是需要我做什么。

    辛夷何尝不知他在顾及她面子,她莞尔:“你取个名吧。”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石上柏欣然应下,转念一想:“你和陈己都走了,那医馆怎么办?”

    “向教授那有介绍人过来,其他的加上药膳馆到时候一并再招。”

    石上柏低着眉眼,手上仍转着刀:“和你商量个事,再多招一名药剂师,然后把小李送去学校高考,正式学习对他帮助更大,费用我出,对他解释有资助名额就行。”

    辛夷怔怔瞧他,感动之余,有些惭愧,毕竟这点她从来没考虑过。还在反省身为师姐不称职,石上柏那头撩拨的话张口就来:“是不是被你老公帅到了。”

    忽然改了称呼,辛夷噤若寒蝉,以前他顶多调侃句“你男朋友”,“你男人”的。“老公”这两个陌生略甜蜜字眼钻进耳里,跟灌了迷魂汤迷得她不着四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她浅浅控制上翘嘴角:“还有…”

    石上柏前一秒还松懈的眉头,后一秒防备起来:“还有呢…不会是要背着我找花头吧?”

    辛夷捡起一旁的笔头对准他的嘴狂戳屏幕:“不是,我想回老街住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石上柏仰起下颌喝了口水提出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这动不动回娘家习惯以后适当收敛一下,起码领着我一起回。”

    此话一出,辛夷被一股巨大的甜蜜淹没,她勉强冷静下来,对他摇摇食指佯装考虑:“看你表现吧,要进我老辛家的大门可不容易。”

    “那我从后门进。”

    还得是石上柏,文字游戏谁玩得过他啊。她看着石上柏露出个难不倒他的得意表情,背后藏着的尾巴想必早翘上天了。他坐在咫尺距离的手机里,眼皮垂下来,眼尾的小尾巴上扬连接成一条漂亮流畅的弧线。清矍有劲的腕骨依旧是她送的黑色手环不换,手中的苹果皮一圈又一圈,一刀到底,比前些天进步多了,起码有的吃。

    辛夷不免有些沮丧暗自嗟叹,隔着屏幕亲不着抱不到,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撕日历,走了半月有余如隔三秋。

    “我想你啦。”她捧起双颊冷不防吐露真心,最后那个字尾音拖长,带着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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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发觉的撒娇。

    石上柏掀开那对瑞凤眼,这跟拿着根羽毛扫他手掌心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喉结一滚:“怎么个想法?”

    辛夷说话也不拐弯了,放厥词:“下次见面亲死你那种。”

    引得石上柏笑弯了眼,他作思考状:“投桃报李,那我该如何报答你呢?”意味深长向她投去询问,“不然我辛苦点,做个七天七夜,怎么样?”

    明知道他说闹着玩,辛夷还是开不得玩笑,面上飞红,嘴角朝下撇:“不怎么样,不说了,我要复习,挂了…”

    视频挂掉的那一刻,辛夷瞥见那厮笑开怀了都。

    辛夷回去住,辛仁宗自是高兴,听到自家姑娘要开药膳馆的想法,口上带着醋味挖苦,人走了成留守儿童才记起他这个孤家寡人,私底下支持得不得了,撸起袖子马上联系隔壁家邻居,说干就干,买下,签合同,然后找施工队风风火火装修。

    父女俩阔别许久的早餐桌上,提到定制门头牌匾,辛仁宗探问辛夷想好药膳馆准备取什么名了没。

    辛夷忘我沉浸在手机上,页面是此次招聘录取结果,左手握根油条凭着肌肉记忆一个劲往嘴里塞,光顾着紧张忘了吞食。

    听见辛仁宗一问,呜哇张嘴乱鸣,毫不雅观。

    辛仁宗拧眉,一边给她递水一边心里怒怪石上柏怎么照顾人的,他那么温婉可人大姑娘回来变小埋汰了。他扫视,转眼小埋汰嚼着食物,同时手指蘸着水在老榆木桌上写下“辛家小院”四个字。

    第45章鹿衔草

    江城机场,辛夷刚爬上飞机就收到谢尧发来的消息:【一切准备就绪。】

    机舱内回荡着即将起飞的安全检查播报,她回复个“好的”表情,找到登机牌座位将手机打开飞行模式。

    望着舷窗外慢慢滑行起飞再冲破云层最后平行在平流层磅礴无际的云海,一路向前,载着她去往有石上柏的城市。

    航班下午三点落地,预计六点左右到影视城,石上柏今天的通告只有日戏。应该在天黑前碰上面,这样顺便在外头吃个晚饭,再逛逛散会步回去。他白天拍戏,她就可以去周边景点七日游,晚上过二人世界,两不耽误。

    辛夷美滋滋地为自己的绝美计划在心里默默鼓掌。

    与此同时,影视城片场,石上柏和余穆丞坐在监视器前一帧一帧回看上一场戏,精益求精。

    助理小南端来两杯奶茶,余穆丞随手接过,小南却缩回递出手里另外一杯:“不好意思,余导,这杯才是你的。”

    余穆丞没问那么多,戳上吸管,吸一口评论:“有点甜嘛。”

    石上柏得到他那一杯,下意识转向杯身贴的标签纸:“谁让买的?”

    “探班请的。”小南照章回话。

    顺着他一指,石上柏果不其然瞧见简易桌上摆着清一色同款奶茶,荧光板上写有感谢请客字眼,可被感谢人位置却是空白。

    按理说,来剧组探班的人谁不是大摇大摆,公然买吃送喝留下大名,这样神神秘秘的还是头遭见。

    日落西山,辛夷长途跋涉如期出现在石上柏榻下酒店的对面。为什么会是对面呢,因为开到酒店门口必须要绕一圈路,师傅急着接下一单乘客自是不愿多此一举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建议她在这下车。

    下了车,从后备箱取下行李箱,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原因,辛夷百年不晕车体质竟晕起车来。

    前半程她还左顾右盼和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欣赏沿路风景,后半程开始头晕犯恶心,蔫巴起来跟霜打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息。好不容易坚持抵达目的地,师傅还卖起惨把她丢在了对面马路。

    辛夷萎靡不振地蹲在马路牙子边,大口大口呼吸纯天然新鲜空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为了省钱打特惠快车了。

    缓了几分钟,她迷糊仰头,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一张阴晴难辨的脸。

    下午拍摄尤其顺利,场场基本一条过,剧组人员不出意外喜获提早收工,主演们也不例外。

    顿时,辛夷一口气没提上来,骤然哑在那里盯着不吱声,只是一味走向她的石上柏。穿着深灰色长袖连帽防晒衣外套,衣摆下露出一截白T,黑色及膝短裤,脚踩一双运动鞋,单手插兜,别提多自在快活。

    和预期设想出入太大,她想象中石上柏看见她第一眼要么感动得稀里哗啦要么激动到语无伦次,再不济惊喜吓一跳,但绝不是眼前风平浪静模式。

    想着,人已经步行至跟前。

    辛夷细细一嗅,这厮居然惬意到刚洗完澡,甚至喷了发胶头发捋到脑后,明显精心打扮过。对比下来,他光鲜亮丽,她狼狈蹲地,心里烦闷不已更加不平衡了。

    他招呼不打,问候不提,拖起孤零零行李箱也没要拉她一把的意思,对她打了个“跟上”手势,转身挺胸潇洒朝酒店迈腿。

    这不冷不热态度让辛夷摸不清头脑,只好先追上他不紧不慢步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电梯。电梯没人,石上柏按下楼层后站在按钮区前抱臂埋头凝神,辛夷霸占另一边,额头贴着身侧电梯内壁,时不时掀眸观望上方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顺便透过镜子偷瞄某人。

    一阵不谋而合的缄默,宛如两位素不相识的路人做到互不打搅。

    半分钟后电梯门缓缓张开,缝隙拉开同时石上柏抬头,一秒都等不及地抓住人手腕拽往房门口,再从兜里抽出门卡,一气呵成刷卡进屋。

    还没等辛夷落脚站稳,一个天旋地转就被反压在门背上,她条件反射地眨巴眨巴杏眸,身体里的晕车不适症状早被他身上那股熟悉气息冲淡。

    再瞥一眼地上身首异处的行李箱,默哀半秒钟,她举手拍拍石上柏俊得不像话的脸颊:“你还能再多装一会吗?”

    石上柏笑了笑,自然地在她身后顺手上了锁。在发现那杯无糖奶茶时,他就笃定了来探班的神秘人就是她。她乐衷搞突然袭击,搞惊喜,他自是愿意一唱一和,想着至少能撑到上床前,可在酒店楼下自她出现的第一秒起再也忍不住。他一直没和她提,在她面前他石上柏的抵抗力准确来讲为零,用刀棍抵挡列强枪炮的那般无力。

    他微微垂背,手臂环住她腰肢,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辛夷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提起至矮柜上。

    石上柏也一改出电梯前的‘冷漠’表现,亲昵地勾起她额前碎发挽到耳后,眼神在她脸上游走:“是谁说见到面要亲死我的?”

    他目光昭然,每一秒都像是有预谋地钓鱼执法。

    辛夷也不矜持,盖章似的在他眼皮上,颧骨上,唇上,目光所及的地方到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直至亲到他的喉结,石上柏倏然收紧双臂一句“不够”,随即加入这段拉扯中。在他的引导下,局势一下子扭转,辛夷主动变被动,无意识扬起下巴只为迎合他。

    他托着她大腿往上颠了颠,来到最近的沙发。此刻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只知道很热很燥,一股失控在两人之间蔓延流转。

    一触即燃,水深火热。煞风景的手机铃声一次又一次沿着石上柏憋的火界边缘伸腿试探,擦边狂欢。他喘气瞅着来自同一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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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电显示,心道:你最好真有什么急事。

    接通后,隔得很近加上对方音量很大,辛夷没有丝毫阻碍地将电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是余穆丞让石上柏带她出来聚聚的提议。

    石上柏稳着气息:“不去,没空,挂了。”

    余穆丞正打算打破砂锅问清楚,蓦地传来道温柔女声制止了他的追问。

    电话同时断在了那一秒。

    两人明显被适才的插曲影响,石上柏隐忍着,辛夷木然着,四目相对皆无下一步动作。

    须臾之间,辛夷的眼珠很慢地动了动:“小柏哥,我饿了…”

    手臂还挂在石上柏脖颈间。

    他俯身,薄唇吐出两个字:“饿哪?”温热吐息在她耳边萦绕,比今天的天气还要燥热,语调像极一个厚颜流氓。

    这个节骨眼配上他那副嘴脸,越简单的字眼阅读下来越会跑题向深度层面解析,想不误会都难,辛夷给了他一记打,这人净会故意说些荤话来打趣她。

    石上柏顺势捏住她的手指头在齿间吮嘬,拿起手机在外卖软件点了几下,备注栏写少油少盐,她嘴不刁,出于职业习惯饮食以清淡为主:“外卖过来起码半小时起步,等机器送餐上来10分钟。”

    辛夷与他对视片刻,莫名紧张咽了咽口水,问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最少有40来分钟速战速决,我保证能喂饱你。”石上柏搭腔的时候,嘴角略弯,大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唇瓣磨蹭。

    话落,灰烬的地方,风一吹窜起火苗,死灰重新燃烧。

    那晚他很放恣,从沙发到床上再到浴室;她很配合,甚至有点迷恋上这种飘飘欲仙感觉,稍微的主动引发场不小海啸。

    接下来的一周行程,石上柏收完工必定乖乖回酒店,绝不再出来露面那种,谢绝了同组聚餐和一切邀约,直到第二天一早开工周而复始。

    兴致在小别胜新婚的两人身上是不存在厌倦的。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酒店浴室里淅淅哗哗水声戛然而止,辛夷将湿发拢到一边吹干,吹到一半时,镜子上的雾气消散,盯着胸口多出的红色吻痕,旧痕未褪再添新痕,哪哪都出不了,想着自己一箱子的漂亮小裙子和美美计划付之东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夺门而出势要讨个说法。

    石上柏光着膀子坐在面山的阳台藤椅上,边享受夜风的洗礼边削苹果皮,双腿剌剌分开,时不时开心得晃动几下,嘴里衔着糖如闲云野鹤般悠闲自得。

    见她气冲冲过来朝他砸毛巾,赖他让她出不了酒店房门大骂他过分。他抬臂不费吹灰之力接过携带和着她头发一个气味毛巾,把人拉到双腿上好脾气地抱着哄着喂吃苹果,面对面地好说歹说才消停下来:“咱俩可不遑多让,你看我一身的指甲印和牙印。”

    辛夷瞟了眼,那宽厚肩头上确实有被她咬过的痕迹,证实到自己也有错,不吭声了,贴着他侧脸思前考后。这一周他的状态犹如休眠火山爆发,一茬接着一茬,不禁关心起他身体来,心里盘算是不是该喂些中药补补,以防万一。

    阳台没开灯,暗下来的天色衬得四周愈发静谧。倦鸟归巢,扑哧扑哧挥动翅膀扰乱山间安宁。

    辛夷下巴抵在他肩膀处,浸湿的发梢鞭打在他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滴在他皮肤顺流直下。太折磨人了。

    气氛使然,他伸手欲解开围在她身上的浴巾。辛夷眼疾手快,一把拍掉他的爪子训斥:“能稍微克制一下吗?”

    他眼里漾亮一抹笑意,摇头。

    辛夷总觉得他这番笑容别有深意,来不及细想,就着担忧口吻:“你就不怕纵欲过度…”

    所有后话都被掐断在这个来势汹汹的吻里,石上柏用行动回答了他到底怕不怕。

    像是预料她会后退躲避一样,他手指插入她发丝紧扣住她后脑,将糖块渡入她的口腔中,把老师教小朋友要学会分享学以致用,贯彻到底。

    那颗硬糖自送进她味蕾的那刻起,辛夷尝出来了,阿尔卑斯的阳光甜橙,齁到嗓子眼的甜腻。就当她以为要结束时,他开始解放天性吃软不吃硬。

    她倒吸一口气,只觉电流穿过,难以招架探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缓冲,情急下紧紧搂住他脑袋,偏偏石上柏还不肯放过她,肆无忌惮地往危险地带摸索徘徊。

    辛夷心中大惊,下意识逮着胸前那颗脑袋就是一薅:“你答应我今晚什么都不做的。”

    头发因她那么一拽石上柏闷哼一声,太阳穴开始猛跳,她这一举动连拖带拉地把他体内的恶劣因子唤醒,他眸里被兴奋点亮,笑得格外勾人,撂下句:“你惹的祸不得自己善后吗?”

    然后不太温柔,不由分说地把人扛进屋堵上尊严索取。

    一窗之隔的山间迎来一旋风,横冲直撞地拍打在最高处的那棵显眼茂盛树桩上,蛮横掠夺着所有树叶。

    风声声势浩荡,树叶簌簌发抖,波及后半夜,随着窗帘浮动飘入,吹散了室内旖旎。

    翌日片场,余穆丞拖过把椅子往石上柏对面坐下,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稀罕道:“进组至今没ng过的石上柏,今早居然破了纪录,我可太好奇了,和我说说怎么了,我给你排忧解难。”

    石上柏放下剧本,反盖在膝盖上别扭看向他,和他说,说他节制力太差,纵欲过度而忘了词?

    传出去那还不得贻笑大方。他错开视线:“明天过后应该就会恢复原样。”

    余穆丞哎呦一声,“那辛夷什么时候回去?”

    “明晚。”

    “那么快?”余穆丞呛他,“也没能好好见上一面叙叙旧,虽说这儿的狗仔代拍层出不穷,但你是不是太谨慎过头了,藏着掖着的生怕人给化咯。”

    石上柏靠在椅背上,感叹还是小男孩单纯好骗。偏过头:“要不是向琪每晚每晚的感情咨询电话打到半夜,也不至于这样。”

    他不受控制打了个哈欠,在余穆丞陷入沉默不语时,敲打他:“过几天老余导电影杀青,去捧捧场。”

    恰逢同组的女演员高曼跑过来终止了这个话题。她首先和石上柏颔首打了个招呼,再转向余穆丞:“导演,我想和你讨论下一场戏,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望着并肩同行二人,石上柏喝了口提神咖啡露出个耐人寻味表情。

    第46章板蓝根

    辛夷离开这天,还是决定去实地探班一遍。一大早到了片场,今天拍外景,工作人员忙中有序有条不紊地搭建场景。小南过来接应时,辛夷才恍然意识有许久未见大东,既不在公司也不在石上柏身边。

    走到一半路程,小南十分周到询问:“姐,你要喝点什么,今儿柏哥请客。”

    辛夷凝望喧嚣处的一角,眉眼流转间巧笑倩兮:“按以往的标准来就行。”

    小南慢半拍应下,寻着她视线好奇望去,是那块荧光板,仍是上次未擦去的感谢请客,只不过空出的位置被人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字。

    正在指挥调度的余穆丞忽地在人来人往中发现道眼熟身影,小南紧随身后,他踱步靠近试探地冲那背影喊了声辛夷名字。

    《一枕黑甜[娱乐圈]》 40-50(第9/18页)

    辛夷循声转身,见是余穆丞,两人似老友一般互致问候。

    “还真是你,不是今晚回去吗?”

    辛夷点了点头,“回去前来看看大家。”

    “此大家非彼大家吧。”余穆丞调侃。

    辛夷笑了笑:“我这不请自来,没给余导添麻烦吧?”

    “说得哪门子话,只怕我招待不周才是。”余穆丞打量了她一圈,直男发言,“你穿成这样不热吗?还是说这是今年流行趋势?”

    辛夷低头看了眼自己穿搭,吊带长裙,为了遮掩特意套了件罩衫。酷暑高温,唯有她遮得严严实实,和过往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朝上扒了扒衣服领口,视线胡乱瞟:“我怕晒。”

    余穆丞转过弯,挡唇笑了声:“怪我,这儿的紫外线确实要比江城的强,我带你上我那坐坐,顺便看看那个大家。”

    两人前往刚搭好的棚下坐下没过多久,又来了名女生,来去自如地穿进导演所在区域,导演椅说坐就坐,看身上的服饰应该是同组的女演员,戏份不轻的那种。

    “余…”高曼剩下的还未出口,就瞧见余穆丞身旁多出来个新鲜面孔。两者面面相觑,没等余穆丞引见,高曼倒率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我看过你们上的节目,我叫高曼。”

    客套的一番寒暄后,剧组那两位例行公事聊了些剧本问题,高曼提出不合理处,要改台词想法。余穆丞有些为难,犹豫片刻还是坚持原有立场,认为那段词是角色高光时刻,一经改动必定崩盘。场面一度降至冰点。

    正前方处场务清场,主演们粉墨登场。被晾在一边的辛夷光顾着盯石上柏看,满脑都是那句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听得有头没尾,大概就是高曼的角色和男主有场对手戏,剧本里的原意是她隐藏了自己的喜欢,以朋友的身份大方祝福,可高曼认为该做法与人物性格表现上有冲突。

    她一个外人不便插嘴,但窜改重头戏台词兹事体大,是不是得过问一下向琪的意见。

    不远处,石上柏注意力依旧在和其他演员对戏上,捧着剧本来来回回推敲台词,任由小南给他喷防晒喷雾,最后佩戴那讨厌面具,光芒刹那被掩盖。辛夷垮掉嘴角,不满扭头:“他为什么要戴面具?”

    原先高曼坐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余穆丞半倚在导演椅里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了顿:“因为他见不得人啊。”

    辛夷急了:“他哪见不得人了。”

    余穆丞终于对上她频道,无奈扯唇:“是戏里见不得人。”

    怕她接下来问出为什么戏里见不得人等十万个为什么,余穆丞招招手,“我给你讲讲这部电影的大概吧,故事呢,是以文官当道的朝代背景展开。当今圣上追崇长生之术,龙体堪忧,宫中御医束手无策,恰逢民间一神医名声大振但踪迹不明。”

    他指着石上柏对面的男演员,“殿前都指挥使薛睿因此受命下南招安,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身份重重的李笑儒和花魁玉十娘,三人因种种羁绊牵连在一起结下深厚感情,在李笑儒的帮助下,薛指挥使成功找寻圣手。”

    “这场戏拍的就是薛睿领人复命遭到反派阻拦,李笑儒掉马甲的戏份。”

    听了梗概,辛夷醍醐灌顶,望向其他一众演员,其中不乏家喻户晓的国家一级演员:“咱这电影众星云集啊,这老戏骨都能请出山。”

    余穆丞颇为自豪地昂起下巴。

    “那就是你钦定的男二?”辛夷视线又追随至一夹缝偏隅。太阳底下,那人孤寂的背影被拉得又长又直,如清风修竹,在一众大佬面前既不抢风头也不弯腰谄媚。

    “你怎么知道?”余穆丞眸光锁定在那抹形单影只脸上,一个从未在大银幕亮相的新人,在前呼后拥中,在百家争鸣里,傅燃的确是他力排众议定下的男二。

    “他的试戏片段,我看过,双刀耍得很厉害。”辛夷竖起大拇指,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身材也很有看点。

    约莫十分钟,正式拍板拍摄。摄影老师拖着摄像仪器在百米长轨道一字飞过。

    为首的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拦在城门口,轿子落下,薛睿牵制马绳,下马作揖,俯首做低道:“下官奉圣上之命前来复命,还望太师勿加阻拦。”

    轿帘拂开,被称作太师的那位徐徐下轿,未置一词,只有一个眼神特写,冷冷瞥过来尽显狠戾。他长袖一甩:“本官奉命彻查镇国将军谋逆一案,且尚有一子叛逃在外,而此人,正是那位秋后问斩的罪臣李肃之子,李笑儒。”

    余穆丞正色,紧盯监视器屏幕:“给李笑儒画面。”

    薛睿神情微动:“皇命难违,此人只是下官为陛下寻来的民间神医,更何况天子脚下哪来的罪臣余孽,那李家小儿哪是这耄耋老者。”

    闻言,太师仰头长笑,愈发地猖狂至极:“好一个天子脚下,好一个皇命难违。薛大人在老夫面前好大的官威啊。”

    薛睿一句“下官不敢”,太师背着手步步紧逼:“那本官现在就命你捉住那乱臣贼子。”

    迫于权势,薛睿不得已将目标转向身后。摇臂机器一镜到底同步切至后景,余穆丞举起对讲机:“好,三打一,特写。”

    李笑儒的面具被他摘下,一双朝夕相处叫他拨不开的弥漫浓雾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薛睿眼里有不知名的情绪闪动着:“你到底是谁,是那阶下囚镇国将军之子李笑儒?是那归隐山林治病赈济的神医圣手?还是…”

    李笑儒不明意图地突然打断,含笑直视他送去双手:“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我是你的挚友。”

    鼓风机蓄力,衣袂飘飘,薛睿的衣摆心向所致地吹向挚友。

    午饭休息时间,石上柏两步并作一步爬进房车,车内制冷风流动和外头气温对比简直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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