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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刚喝完粥,孟夏浑身裹着暖意,她解开围巾搭在臂弯,出门时的口罩也没再戴上。
学校周边向来不好停车,陆瞻的车停在了晏大里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方向走。
脚下是她曾经走了四年的路,可抬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店铺却已换了大半,以前经常去的那家文具店变成了新潮的甜品店,隔壁的兰州拉面也换成了装修精致的轻食馆。
孟夏视线扫过这些陌生的店铺,忍不住感慨,自己不过才毕业三年,怎么感觉都快不认识这条曾经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街了。
正怅然着,她忽然瞥见街角老位置那辆似曾相识的炸串推车竟然还在,“诶,那个炸串老板变了没有?”
陆瞻走在她侧后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变,还是那个老头。”
孟夏听完眯着眼睛笑,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她深吸一口,果然还是当年那股勾人的味道。
陆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皱了皱眉,出声提醒:“你刚喝完一大碗粥。”
孟夏没作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即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看见她这副表情,陆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故意板着脸,“打住,别想着点了又吃不完,最后让我帮你善后。”
被戳中心思,孟夏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嘴里不屑地轻哼一声,径直朝那边走去。
许是天气实在太冷,学生们都窝在宿舍不愿出门,推车周围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等候。
“老板,两串鸡柳、一块鸡排、两串金针菇,再来一串茄子!”孟夏熟门熟路地点单。
老板正低头忙碌地翻动着油锅里的串串,闻言抬头一瞧。
看清孟夏的脸后,他手里的长筷子顿了顿,“诶!是你啊姑娘!”他往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手,按她报的串去拿食材,“可有年头没见着你了啊!”
“您还记得我啊?”孟夏心情大好,眉开眼笑。
“嘿,咋能不记得你呢!”老板手脚麻利地将串下锅,语气热络,“有一年冬天,我家里有点急事,连着歇了两天没出摊,后来再出摊,你第一时间就凑过来批评我,说我不爱岗不敬业,是不是你?”
孟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微窘,“诶呀,您怎么还记得这个”
“怎么不记得?”老板麻利地给炸好的串刷上酱料,装进油纸袋递给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满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俩人还在一块儿呢?感情可真好!”
她有些尴尬地扭头,瞥了陆瞻一眼。
刚吃了两串,孟夏心里就暗叫糟糕,自己果然是眼大肚皮小,这下可真是打脸了。
抬头撞见陆瞻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只能咬咬唇,硬着头皮重新举起鸡柳,梗着脖子往嘴里塞。
“咳,咳咳”吃得有点急,又或许是辣椒粉呛着了,孟夏猛地咳嗽起来。
陆瞻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剩下的炸串,掌心虚拢着帮她拍打后背,“又没人给你抢,急什么?”
“谁急了?”孟夏吸了吸鼻子,不服气地抗议。
陆瞻没跟她争辩,递了张纸巾到她面前,等她接过,他拿起油纸袋里剩下的炸串,一边皱眉一边往嘴里送。
看着他把裹满辣椒的金针菇眼也不眨的吃掉,原本还想反驳两句的孟夏,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抱着手臂,默默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意外。
“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以前吃不了,”陆瞻淡淡看她一眼,“不代表一直吃不了。”
“那之前说到卤牛肉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不能吃辣。”
“是吗?”陆瞻语气平淡,轻飘飘地说,“不记得了。”
停车场在晏大校园东侧,走过去还要一段路。
经过校内便利店时,孟夏拐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出来后将一瓶递给陆瞻,嘴里兀自嘟囔,“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地段,要把粥店转租出去。”
“梁记粥店,这两年的盈利不太好。”他没急着喝,抬手拧开瓶盖后把水重新递回给孟夏,随后自然地从她另一只手里拿过那瓶没开封的水。
“你也看见了,现在晏大周边的店越开越新,竞争很激烈,梁记用料实诚,成本压不下来,价格对学生来说没什么优势。年轻人,都爱图个新鲜实惠,慢慢客流就被分流了。”
他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而且,奶奶年纪毕竟大了,身体终究是吃不太消。”
“奶奶身体不好了?”孟夏听完最后一句,心里“咯噔”一下,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瓶子。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陆瞻示意她把围巾重新围好,“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有些小毛病很正常。”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奶奶去年在医院做的理疗虽说有效果,但医生也叮嘱了,最好别再像以前那样操劳。”
孟夏眼神里满是诧异和茫然:“理疗?”
陆瞻看着她,也有些意外:“林老师没跟你说?”
见她抿着嘴不说话,陆瞻语气愈加温和,“他们应该是怕你在外面工作分心,不想让你担心。”
“不跟我说,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孟夏心里憋闷,家里大小事情她都丝毫不知,还不如一个外人。
陆瞻见她又急又气,脚步彻底停下,无奈:“我一年见他们几次?你又见他们几次?”
“是是是,你厉害,你体贴,你能干,行了吧!”孟夏语气别扭-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旁不时有晏大的学生结伴路过。
孟夏瞥见前面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亲昵地挽着男生,叽叽喳喳,男生侧耳倾听,忽然说了句什么笑着跑开,惹得女生嗔怪着追着他打。
她看着小情侣打闹远去的背影,眼底漫开深深的唏嘘,这条路,这动作,她以前和陆瞻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经历。
可陆瞻从来不会丢下她跑开,他性格内敛,就算偶尔说了什么惹恼孟夏的话,也只会傻愣愣的待在原地任由她捶打数落。
往日的记忆突然被翻出一角,孟夏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对了,”她偏过头,“你不在医院上班,跑来学校干嘛?”
陆瞻见她眉头松开,自己的心情也由阴转晴,“下学期开始,我会在医学院这边代一门选修课,每周一节,今天有空,过来办点手续。”
他顿了顿,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幽深,目光落在孟夏脸上,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考虑回江城吗?”
孟夏今晚的情绪如同坐过山车,刚上扬没两秒,听见陆瞻这些话,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又席卷而来。
陆瞻多厉害啊。
医院的工作风生水起,如今还能到高校代课,教书育人,样样出彩。
不愧是从小到大都被林微澜和孟征挂在嘴边,用来鞭策她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而自己呢?
工作干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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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只能辞职逃回晏城,感情也弄得一团糟,就连家里的事,父母也选择对她缄口不言。
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堵得她胸口发闷,刚刚调动起来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被沮丧填满。
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和骤然低落的情绪,全被陆瞻看在眼里,他眉头微蹙,心里又瞬间了然。
一提到江城她就这样,能是为什么?
陆瞻兀自认为她想到的是身在江城的那个人,他清楚孟夏刚分手,想必心里还没完全放下。
可是当初跟他分手,她不是抽离的很快吗?
心情由晴转阴,他的面色也随之冷淡下来,没再继续追问。
孟夏沉浸在自己的懊丧里,并未察觉到陆瞻的异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车。
饶是她神经再大条,坐在副驾驶上也明显感受到了车内拘谨的气氛。
可她心里满是困惑,不明白陆瞻为何突然冷脸。
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能在心里暗道男人心海底针,果然一点没错。尤其是他这种心思本就深沉、年纪渐长的男人,更是难猜。
陆瞻不说话,孟夏也懒得开口打破沉默,干脆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朋友圈上方有个红点,她顺手点进去,看见董霜几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一张热气腾腾的网红火锅店用餐图。
这家店孟夏有印象,是晏城新开不久的一家,一直躺在她的收藏夹里,还没来得及去打卡。
看到图片,她心里动了动,顺势点开董霜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霜霜姐,你去吃这家火锅啦?味道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对面秒回,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捂着脸,眉头紧锁的郁闷痛苦表情包。
孟夏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怎么了这是?味道很差?]
董霜:[倒不是东西难吃。苦笑/]
孟夏:[详细说说.jpg]
董霜:[我又被家里人安排相亲了。叹气/]
董霜又被舅舅舅妈安排出来相亲。
今天这个相亲对象,条件不错,但性格实在有些一言难尽,说话没分寸,还特别自我。
可碍于介绍人的情面,董霜又不能直接起身走人,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里煎熬。
孟夏看完董霜发来的话,愣了一下。
她抬眼,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开车的陆瞻,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董霜现在在跟别人相亲那是不是说明,她之前和陆瞻的那场相亲,没成?
孟夏指尖轻点:[陆瞻呢?他被out出局了?]
见对面不再秒回,孟夏心想,董霜大概还在应付那个不讨喜的相亲对象。
她索性关上手机,也不管陆瞻此刻还冷着一张脸,歪着头,主动开口打探:“你之前相亲结果怎么样了?”
陆瞻还陷在刚才的郁闷里,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侧头看了她一眼,敷衍道:“还行。”
“还行?”孟夏挑了挑眉,人家都认识下一个去了,你这“还行”是几个意思?
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了倾,凑近追问,“还行是怎么个行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陆瞻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心头还堵着一口气,沉吟片刻只硬邦邦地说:“聊天吃饭看电影,该有的流程都有。”
和他的话音同时落下的,是孟夏手机的一声轻微震动,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董霜刚发来的回复。
第22章
回到家,林微澜和孟征还没回来,孟夏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
贴着面膜出来,吹干头发,换上家居服,她扑进被子,呈大字型瘫了好一会儿,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把董霜之前回复的那两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董霜:[他没跟你说吗?上次那局不算相亲。]
董霜:[我只加了你的微信。呲牙/]
看着屏幕上的字,再想到刚才在车里,陆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孟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么抱着手机傻乐了一会儿,没多久,客厅传来开门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孟夏刚准备下床推门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她停住动作,屏息凝神。
门外传来父亲孟征略显压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拿东西撒气,桌子招你惹你了?”
“我拿东西撒气怎么了?”林微澜不甘示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我不就放个包嘛,力气大点怎么了?倒是你,故意找茬是不是?非要这么呛我一句?”
孟夏听得一愣,悄悄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小缝。
“我呛你?”孟征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听进去了吗?你让我找关系,把你外甥女从县城小学调回市里来,这事我能办吗?先不提我只是学校一个小小的主任,根本没那个权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这种歪门邪道根本走不通,政策卡得严,你怎么就是听不懂?”
又是小姨一家的事,孟夏一听这个就有点烦。
“我妹妹找我,我能不管吗?”林微澜的语气弱了几分,但仍带着执拗,“就算你这边没办法,夏夏爷爷在世时不是教育局的老领导吗?老爷子当年人缘那么好,说不定还有些老关系在,就不能托人问问?”
“你还提这个!”孟征听见她扯出已经过世的父亲,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压不住的愠怒,“我爸在世时就最忌讳以权谋私的事,他的老关系是这么用的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现在不是以前,编制调动没有空子可钻!怎么每次遇到你娘家的事,你弟弟妹妹的事,你就这么拎不清?”
林微澜还想再说什么,孟征一抬眼,看见女儿房间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冲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了些:“行了,别吵了,夏夏在家,等会儿把孩子吵出来了。”
林微澜不是完全不懂道理,只是每次遇到娘家的事就容易犯糊涂,一根筋。
她叹了口气,不甘心地嘟囔着:“现在知道别吵了,刚才你大声跟我嚷嚷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这个。”
孟夏在门后听着,心里一阵烦躁,她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闷闷地蹭了蹭脸。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尤其是母亲林微澜那边的亲戚,一想到就令人头疼。
林微澜是家里的长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舅舅小姨,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老大,父母走得又早,就该为弟弟妹妹们多付出,几乎充当了半个家长的角色。
尤其是小姨林微云,仗着林微澜心软,三天两头就往家里跑,张口闭口就是“姐,麻烦你个事”,“姐,帮帮忙”。能帮上的还好,要是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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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背后还少不了跟其他亲戚念叨几句“大姐现在不得了了,这点忙都不肯帮”。
林微澜这大姐当的,常常是费力不讨好。
孟夏以前没少劝母亲,不要那么圣母,事事都往身上揽。可林微澜总是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还反过来教育她:“你小孩子懂什么?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能帮当然要帮一把。”
说得多了,孟夏也嫌烦,索性眼不见为净,懒得再问。
再说到她那个在县城小学教书的表妹袁锦,孟夏更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和袁锦就像是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的对照组,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亲戚们拿出来比较一番。
“你看锦锦多争气,这次考试又是年级前十。”
“锦锦考上了重点师范,以后出来就是铁饭碗。哎哟,夏夏,你真是白瞎了你爸妈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了。”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是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有时候林微澜从娘家回来,也会忍不住对着她念叨,让她多向表妹袁锦学学,踏实一点,自觉一点。
可孟夏心里清楚,袁锦成绩是真好,但她也是真的会装样子,自私又精明,还总爱挑事。最可气的是,每次闯了祸,最后背黑锅的总是她孟夏。
她至今都记得,小时候过年去外婆家,袁锦玩闹时不小心把外婆珍藏的一个青瓷花瓶摔碎了。听见外婆回来的脚步声,袁锦立马红了眼眶,抢先一步跑上去拉住外婆的手,委委屈屈地先发制人:“外婆对不起,我刚没拉住夏夏姐姐我们俩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那时候她年纪小,反应慢,嘴又笨,白白挨了一顿数落。
还有一次,袁锦偷偷把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拿走买了零食,被她发现后,袁锦不但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跑去跟小姨林微云哭诉,说她仗着年龄大欺负人。
林微云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找林微澜理论,林微澜为了顾及姐妹情分,又逼着她让着妹妹,硬是让她给袁锦道了歉。
越想心里越闷,堵得慌。孟夏忍不住翻了个身,侧躺时,左胸一阵熟悉的,比之前更清晰些的胀痛感,毫无预兆地传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地伸出手,抚上那个已经知道位置的小小纤维瘤,细细摩挲感受。
这一摸,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怎么觉得那个小小的,原本只是隐约能感觉到的硬块,好像比之前检查时摸到的变大了一点?而且用力按压下去的痛感,也更明显了些。
孟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股恐慌直冲头顶。
不会是严重了吧
不会变成恶性的吧
上次陆瞻让她尽快去医院处理,她还不当回事,现在这么一想,孟夏是越来越害怕。
之前小番薯大数据给她推送的那些关于乳腺疾病恶化的帖子突然一股脑出现在眼前,不受控制地席卷大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能再拖了。
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明天一早,必须去医院!!!-
翌日,孟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她站在衣柜前顿了顿,本来想随便抓件外套套上就走,去医院而已嘛,犯不着费心打扮。
可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自己没化妆,穿着松垮随意的旧外套,偏偏就那么巧偶遇陆瞻的场景。
她对着衣柜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撇撇嘴,伸手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重新翻找起来。
出门前,她还极为熟练地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几年的空乘工作下来,别的没学到多少,十分钟快速搞定一个清透自然的“出门妆”,那简直是信手拈来。
收拾妥当后,孟夏后退半步,对着玄关的穿衣镜认真打量自己。镜中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被妆容勾勒得清晰明媚,蓬松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她没忍住,对着镜子里的人影轻轻吹了声口哨,“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她这才拿上包和社保卡出了门。
孟夏记得陆瞻提过,赵冬梅医生已经结束休假回医院了。可是昨晚不知道是她手机出了问题还是医院pp出了bug,一进挂号页面就卡在“正在加载”,转了半小时愣是没进去。
她只好无奈放弃,想着今天一早直接去窗口挂号。
“您好,挂乳腺外科,赵冬梅医生。”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轮到她了,孟夏把社保卡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很快抬头看她:“赵冬梅医生这周停诊,挂不了。”
“停诊?”孟夏措手不及,“那赵医生大概什么时候恢复出诊啊?”
“具体恢复时间我这里不太清楚。”工作人员语气平淡,看了眼她身后长长的队伍,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你要是着急看,就挂其他医生的号,今天坐诊的还有陆医生和柯医生,要挂就赶紧决定,后面还排着队呢!”
挂柯医生?
她完全不认识。
挂陆瞻?
孟夏心里挣扎两下,咬了咬牙,抬头对工作人员道:“麻烦帮我挂陆医生,谢谢。”
或许是工作日,又来得早,乳腺外科候诊区没什么人排队,孟夏拿着挂号单,轻车熟路地走到六号诊室门口。
诊室门半开着,刘琪琪正在整理病例,瞥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亮,“好巧啊,来复诊吗?”
见孟夏点头,刘琪琪指了指诊室里面用帘子隔开的检查区,小声说:“你稍等一下哦,陆老师还在里面给一位患者看诊,她结束,下一个就是你。”
孟夏刚应了声“好”,就听见帘子后面隐约飘来一个娇滴滴,拖长了调子的女声:
“陆医生,你轻一点嘛人家这里有点疼呢”
“陆医生,我这边好像也不太舒服,你帮我仔细摸摸看,是不是也长了什么东西呀?”
那语调黏腻得有些让人不适,孟夏瞬间觉得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和刘琪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无奈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尴尬。
孟夏跟刘琪琪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在外面等。
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孟夏百无聊赖,干脆掏出手机,点开小番薯,找到自己那个匿名momo小号里唯一一篇帖子,划到置顶评论,点开编辑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家人们我来更新啦。最近终于闲下来了,今天来医院复查,本来想挂科室唯一一位女医生的号,结果不巧,她这周停诊了o(╥﹏╥)o没办法,我只能挂了前男友的号(说多了都是泪和尴尬)。昨晚我自己摸着,感觉之前的肿块好像又明显了一点,大概率是要手术了。真要手术的话,我肯定还是想约那位女医生,就是不知道她啥时候能恢复出诊,呜呜呜下一个就是我看诊了,求好运!]
发完这段话,她又随手翻了翻帖子下面最新的几条评论,没多停留,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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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抬头,就看见六号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那位女病人提着精致的链条包走了出来,孟夏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不算年轻,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丰腴,裹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鞋跟细长的高跟鞋,背影看起来雍容华贵。
没等她继续细看,诊室里就传来了刘琪琪清亮的声音:
“孟夏,进来吧,到你了。”-
刘琪琪见她进来,冲她龇牙一笑,侧身让开位置,抱着整理好的病历往外走。
孟夏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诊桌后面坐着的男人身上,陆瞻此刻没戴眼镜,平日里被镜片稍作遮挡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领口熨帖平整,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反倒更衬脖颈线条修长。
不知怎么的,孟夏脑海里突然想起刚才前面那个女病人娇柔的语调,再看向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神色疏淡的脸,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两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好友曾佳怡,都被各种言情小说迷得神魂颠倒,书里描写的那些缠绵悱恻、令人脸红心跳的吻戏,经常看得她俩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心生无限好奇与向往。
孟夏胆子大,好奇心也重,便总爱把小说里的情节,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搬到陆瞻身上实践。
陆瞻对她一向纵容,却极有分寸,尤其在公共场合,极少与她过分亲昵,每次被她闹得狠了,也只是无奈地揉揉她的发顶,压低声音,带着点宠溺的责备说:“别闹。”
那天晚上,陆瞻照例送她回宿舍,彼时已接近熄灯时间,校园小径上人影稀疏。
孟夏不知怎的,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期待已久的法式深吻。她心一横,一把拉过陆瞻的胳膊,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跑到宿舍楼侧面那片以“情侣圣地”著称的小树林。
待陆瞻站定,还没反应过来,孟夏已经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闭着眼吻了上去。
她带着小说里学来的生涩与莽撞,全身心地投入,情难自禁间,她不知哪来的胆子,带着试探和好奇,摸索着探进了他卫衣的下摆,指尖刚触到他腰侧紧实温热的皮肤,手腕就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稳稳握住。
陆瞻几乎是立刻结束了那个吻,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一本正经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低声说:“夏夏,别闹。”
还没继续往下回忆,孟夏已经觉得自己两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陆瞻恰在此时抬眼看过来,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停留一瞬,“很热?”
说着,他已经起身,走到墙角的空调出风口下方,抬手感受了一下风温,随即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两度。
孟夏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拉开诊椅坐下,“赵医生怎么不在?之前你不是跟我说她已经回来上班了吗?”
“告诉你的时候,她的确在岗。”陆瞻坐回办公椅,“你迟迟不来,不凑巧,这周赵医生被抽调去县医院参加短期义诊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肯主动来医院,是又不舒服了?”
孟夏收起了那点不自在,语气变得认真:“我感觉那个肿块好像比上次检查的时候,又大了一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按压的时候,痛感也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陆瞻听完,没多说什么,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将一张检查单递到她面前,“先去做个B超,做完拿着结果回来找我。”
孟夏接过单子,捏在手里,有几分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用检查了?”
她刚才在门外可是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陆瞻侧头瞥了她一眼,“触诊只是初步判断,你之前在这里有过完整的检查记录,现在直接拍片子更清晰准确。”
孟夏听完他的解释,这才“哦”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把垂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出门。
拿着B超报告回来时,陆瞻正在看电脑屏幕,她将报告递过去,重新坐下,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陆瞻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片刻,又拿起她的病历本,提笔记录“从B超结果看,肿块的大小、形态、边界清晰度,还有内部回声特征,都和上次的检查结果基本一致,没有明显变化,不用担心。”
他合上病历本,看向她:“不过,我的建议还是和上次一样,做微创切除,明天下午我有手术时间。”
孟夏闻言,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她确实是做好了要做手术的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主刀医生是陆瞻总觉得哪里有点微微的的别扭。
但赵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等下去,万一万一自己运气不好,这小东西一夜之间“变异”了怎么办?
陆瞻见她沉默不语,神色迟疑,也不催促,淡淡问到:“你经期是不是快到了?手术最好避开经期。”
孟夏的经期一向很准,掐指一算,再过两三天就该来了。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要是现在不做,等经期结束,这一拖下去不知道又要耽搁多久,而且还得重新挂号、排队
纠结片刻,她抬起眼,看向陆瞻:“那就按你说的吧,明天下午。”
“嗯。”陆瞻点点头,“明天下午三点,术前四个小时禁食禁水,别熬夜。”-
晚上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要让陆瞻给自己做手术,孟夏就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在床上折腾。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她干脆认命地坐起身,捞过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把这两天随手拍的日常素材剪一剪。
她在上一条更新的视频里说了自己辞职的事情后,掉了一波粉丝,不过孟夏倒是对此不甚在意。
这个账号本来就是无意间做起来的,当初分享那些乘机小贴士和空乘日常,纯粹是兴趣和一点分享欲。
如今重新捡起来,她也没指望靠这个盈利,更没野心要做到多大体量。
互联网自媒体这碗饭,她自认为没多大能耐吃上。
要时刻琢磨流量密码,迎合观众口味,像完成任务一样不停地产出有意思的内容比起这些,她暂时还是更想随心所欲地记录点生活碎片,图个开心自在。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条两分钟左右的日常Vlog终于剪好了,点击发送,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孟夏才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耳边回荡着陆瞻说的“不要熬夜”,可是她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数到第976只的时候,大脑依然无比清醒。
孟夏再次放弃抵抗,伸手拧开床头的小夜灯,又摸过手机,不自觉地点开了小番薯。
白天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更新的内容,让她的帖子里又多了不少新鲜评论:
[这么多医院这么多医生,第一次是偶然,这第二次总不是了吧?博主自己的主动选择哦!我猜,是不是博主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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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里对这个前任还有意思啊,至少不排斥吧?](点赞261)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找到组织了!]
—[赌一包辣条,这俩人没完!]
[救命!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哈哈哈哈哈博主,我已经替你抠出三室一厅了,不用谢我。](点赞147)
[你们俩这缘分真的不是我说,就没有一点点破镜重破的可能性吗?(不是,嘿嘿)。](点赞99)
[看了博主最新更新的进度,我突然觉得我上次去医院看牙遇见自己的牙医前任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哈哈哈哈,果然人类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谢谢博主。](点赞54)
除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脑洞大开的评论,暖心的安慰也占了大半:
[包子别慌!纤维瘤微创手术恢复很快的,放宽心哦,祝主包健健康康!](点赞223)
[姐妹,你做完手术能不能继续更新一下术后恢复情况?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做,在这里蹲一蹲,求真实体验分享!](点赞68)
孟夏一条条评论看下去,一会儿被逗得捂着肚子闷笑,一会儿又拧着眉陷入沉思,尤其是那条获得两百六十一个赞的热评,像根小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
是啊,如果真的那么介意,她大可以换一家医院,晏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三甲医院能看乳腺外科,何必非要凑到陆瞻面前?
到底是不排斥,还是自己真有点别的什么?
越想越乱,孟夏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凌晨一点二十六分,不能熬夜的人,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乳腺纤维瘤这种微创手术在门诊手术室就能完成。
孟夏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在护士的指引下做完术前准备,等她在那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完字后,刘琪琪拿着病历本,照例进行最后的核对:“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猛地被问这么专业的问题,孟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在记忆里搜寻。
她还在迟疑的时候,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来:“青霉素过敏,麻醉药无过敏史。”
刘琪琪有些错愕,手里的笔顿了顿,飞快地瞥了眼神情同样微怔的孟夏。
陆老师怎么对孟夏的事情这么清楚?
陆瞻戴着浅蓝色的外科口罩,他抬眼看向刘琪琪,目光平静,“信息核对完了?去把无菌敷料确认一遍。”
“好、好的陆老师。”刘琪琪回过神,连忙应声,压下心里的惊诧和好奇,转身往隔壁走去。
她边走心里边嘀咕,上次在粥店那种觉得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更强烈!
这两人绝对有事故不对,有故事!
手术采用局部麻醉,麻醉针推入后,孟夏能感觉到针刺处的轻微胀痛,但很快,麻药起效,那片区域便只剩下麻木感。
她躺在手术台上,视野有限,只能看见头顶明亮的无影灯,以及站在她身侧,已经穿戴好手术衣帽的陆瞻,他大半张脸被遮去,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
他垂眸观察了一下孟夏的脸色,然后调试好手边的仪器,伸出手,在她胸口轻轻按了按,确认麻醉效果,“别紧张,准备开始了。”
整个过程,孟夏能清晰地感觉到创口处有被牵拉触碰的触感,但没有任何痛觉。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尴尬别扭裹挟,可真正躺在这里,半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半个多小时,陆瞻停下了动作,他用无菌敷料按压住创口,再用弹性绷带仔细地进行加压包扎固定,“好了。”他抬眼看向她,眼神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呼吸不畅?”
“没有。”
陆瞻点点头,摘下手套,褪下身上的无菌手术衣,转身对旁边那位扎着马尾辫的助手交代把刚切下的标本送去病理科。
又将目光投向刘琪琪:“你带她去留观室。”
“收到!”
刘琪琪给孟夏倒了杯温水,拉了把椅子,坐到孟夏旁边。
“孟夏,”刘琪琪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终于按捺不住,“你跟我们陆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孟夏低头喝了口水,含糊道:“邻居,我们俩以前是邻居。”
“就邻居?”刘琪琪撇了撇嘴,显然不是十分相信,追问道:“邻居能把你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啊?我跟我发小都认识快二十年了,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气死我了!”
“啊?这么过分啊,太不应该了!”孟夏眼睛一转,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试图转移话题,“那你喜欢吃什么啊?”
“对吧对吧,是不是很让人生气!”刘琪琪神经大条,果然被带偏了重点,“你这么一问我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喜欢吃诶,哈哈,没什么特别的。”
“我看你们医院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拌,怎么样,好吃吗?”孟夏继续诱敌深入。
“哈哈,问我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刘琪琪瞬间忘了刚才的追问,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我跟你说,他们家的麻酱特别浓郁,拌面绝了!不过那个辣椒不行,看着红彤彤的,实际上不香也不辣,下次你要是去”
这时,留观室外有个同样实习的同学探头喊刘琪琪:“琪琪,走不走?班车还有十五分钟就开了!”
晏城一医和晏大医学院之间有往返班车,实习生可以凭学生证乘坐,每天上午下午各有一趟,错过就得自己坐公交回去。
“诶,走走走!你等我一下!”刘琪琪连忙应声,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交代孟夏,“你再等半小时,等会儿陆老师会过来看你的,他会跟你交代术后事项。那个麻辣拌,你等下次我陪你去,我会调一个独家秘制酱料,保证好吃!”
“好的。”孟夏松了口气。
留观室里恢复了安静,孟夏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打了把游戏。一局逆风翻盘,打得格外投入,结束时一看时间,竟然过去了三十六分钟。
她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五分钟,陆瞻那边还没动静。
这种门诊小手术的留观,她大概了解,基本就是走个流程,没什么大问题。手术时没觉得尴尬,可这做完了,再单独面对陆瞻好像又有那么点不自在。
算了,不等了,她穿上外套,拿好自己的物品,哪知刚拉开留观室的门,就看见陆瞻正站在门口。
他动作一顿,说:“抱歉,来晚了。”
第23章
陆瞻正准备推门进去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要去哪儿?”
孟夏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在原地怔了两秒,“留观时间早就到了,我当然是回家啊。”
“抱歉,”陆瞻又道了一次歉,“刚才急诊转来个病人,情况有点复杂,处理起来耽误了些时间。”
孟夏本就无意问责,侧过脸,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哦,知道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陆瞻没说可以或不可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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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侧身,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回去后伤口处的敷料尽量别碰水,保持干燥。三天后过来复诊。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辛辣刺激的、海鲜都尽量别碰,还有,”他顿了顿,“尤其是芒果,别嘴馋,容易引起皮肤过敏反应,影响伤口恢复。”
还是和以前一样,事无巨细,有点啰嗦。
孟夏微微一哂:“知道了。”
走到电梯口,陆瞻按下下行键,又补充道:“这几天也不要剧烈运动,避免牵拉到创口,过来复查的时候顺便拿病理报告,不过”他看了她一眼,“大概率是良性的,不用太担心。”
电梯里面人不少,为了让后面两位提着保温桶、步履匆匆的家属能挤进来,中间的人又自顾自地往后退了几步。
孟夏无奈,只好又往内侧靠墙的位置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微凉的电梯壁。
身旁的陆瞻见状,脚步微挪,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侧,右臂抬起,虚虚拢在她肩头前方,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往来碰撞的人群隔在外面。
孟夏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上,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直到“1”字亮起,门缓缓打开,所有人都鱼贯而出,孟夏也跟着抬步,下意识地跟着人流往前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医院温度高,她的外套还搭在臂弯没穿,内里的毛衫袖子也挽到了手肘处还没放下,细腻白皙的小臂毫无遮挡,陆瞻的掌心微凉,指腹的薄茧轻蹭上她的皮肤。
他握住的力度很轻,触感甚至有些模糊,却让孟夏莫名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暧昧极了。
“干嘛?”孟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耳根有点热。
陆瞻稍一使力,把她往回带了两步,“送你。”
电梯门在他们身前缓缓合上,继续下行,孟夏便不多挣扎,只是撇了撇嘴:“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上你的班去。”
“现在是五点四十八分,我的下班时间。”陆瞻看了眼腕表,转身面向她,目光坦然,“正好我有东西要拿给林老师,顺路。”
坐上副驾驶,孟夏系好安全带,还是忍不住疑惑地抬眼望他:“给我妈的东西?什么啊?”
陆瞻知道,林微澜大概率还是没把自己前段时间脚踝扭伤的事情告诉孟夏,他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轻描淡写地糊弄了两句。
孟夏看他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切,不告诉我算了,等会儿回家直接问林老师去。
车窗外寒意凛冽,车内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孟夏抬手,用指尖在侧面的车窗上擦拭了几下,玻璃渐渐变得清亮。
她侧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一一掠过,可终究还是添了几分陌生感。
哪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换了崭新的招牌,哪条曾经逼仄的小巷拓宽了路面,哪片记忆里的旧居民区已经推倒,盖起了崭新的高楼这些细微或巨大的变化,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在她缺席的这三年时光里,晏城也在不动声色一点点地改变着。
孟夏支着下巴,目光游离,有些淡淡的怅然,“这才几年啊,这座城市怎么就变了这么多呢。”
陆瞻闻言,目光从前方路况上稍稍移开,扫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变化本就是常态,谁也逃不过。”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孟夏,“你不也一样,也变了。”
孟夏骨子里是个念旧的性子。以前总爱幻想,要是时光能停在最美好的那一刻就好了,盼着熟悉的人和事都能一成不变,永远停留在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可现实偏不遂人愿,城市换了模样,身边的人来了又走。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陆瞻提前减速,缓缓停下。侧面有辆车打了转向灯,估摸是看错了车道标识,想临时借道插进来。
他没有再往前顶,留出些许空间,那辆车顺利并入后,朝他鸣了两声短促的喇叭,以示感谢。
沉默了片刻,孟夏忽然扬眉,转头看向主驾驶座上的人。
她轻飘飘地问,“那你呢?你变了吗?”-
孟夏刚一打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气味便扑面而来,她心里还在感慨,今天林微澜下班可真够早的。
“回来啦?”林微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紧接着人便探出头。
看见跟在孟夏身后的陆瞻,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小陆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正好我下班早,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孟夏弯腰换鞋,目光被玄关处堆放的几份包装精致的礼盒吸引,她朝那堆东西指了指,转头问林微澜:“妈,这堆东西是什么啊?”
“哦,是你小姨拿来的,一些晏城特产和水果。”
跟在身后的陆瞻,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孟夏的照顾,自己熟门熟路地走到玄关柜另一侧,俯身从底层抽屉里拿出一双灰色的男士棉拖换上。
听完林微澜的话,孟夏这才抬眼看向客厅方向,只见林微云正靠在沙发上嗑瓜子,听见动静,她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夏夏回来啦?小姨可算见着你了!”
孟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公式化地打了声招呼:“小姨。”
身后的陆瞻的表情倒是比她稍微热情一些,对着林微云微微颔首。
林微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瞻也在,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陆医生?快进来坐,别站着。”
陆瞻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转向厨房,“我去看看林老师用不用帮忙。”
孟夏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门口,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看见陆瞻已经极其自然地蹲在地上,拿着削皮刀在处理土豆,她在他身后撇了撇嘴。
目光又转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微澜,态度还算温和地开口:“送这么多东西咱们家又吃不完,纯粹浪费。”
“浪费不了!”林微云就跟在她身后,闻言接过话头,“都是我的一点心意!店里刚进了一批精品水果,我想着给大姐送来尝尝鲜,正好夏夏从江城回来,也能吃点好的补补。”
她特意指了指其中一份包装格外精美的礼盒,“夏夏,这两份是咱们晏城的特产,你回头给小祝寄过去,也让人家尝尝咱们这边的风味。听大姐说,去年过年小祝给家里寄了东西,今年咱们也回一份礼,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礼数不到位。”
林微澜在厨房里翻炒着锅里的菜,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你小姨说得对,过年前你抽空给小祝寄过去。”
陆瞻把削好的土豆递给林微澜,听见这番话,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倚在门边的孟夏一眼。
孟夏精准地接收到了他这个眼神,这人干嘛?好端端地撇她做什么?
“行了行了,不用你帮忙了,”林微澜一边接过土豆一边推着陆瞻的胳膊,把他往厨房外面送,“厨房地方小,转不开身,夏夏,你陪小陆去客厅坐着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两人一同朝客厅走去,陆瞻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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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你分手的事,没跟父母说?”
孟夏正烦着林微云的多事和殷勤,听见这话,眉梢微挑,“我有病吗?他们又没问,我干嘛要主动提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本来就爱瞎操心,我要说了,肯定又要追着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她还警告似的瞪了陆瞻一眼,“你也不许提,听见没?”
陆瞻别过脸,没有搭腔,只是原本舒展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林微云眯着眼,瞥见孟夏和陆瞻低头耳语的模样,眼底有些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抬手招呼道:“夏夏,来小姨这边坐。”
等孟夏坐下,林微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似感慨地开口:“要小姨说啊,咱们夏夏这命是真好。在江城呢,有小祝那样年轻有为的男朋友疼着,回了晏城,又有小陆这么懂事稳重的哥哥照顾着。”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掩饰不住的、酸溜溜的味道,“说起来啊,你妹妹小锦,成绩、能力样样都比你拔尖,可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咯。”
孟夏状若未闻,低头自顾自地剥了两颗面前的开心果。
晚饭时,四人围桌而坐,孟夏拿起筷子,问道,“我爸呢?怎么不在家吃饭?”
林微澜正给陆瞻添汤,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汤碗推到他面前,含糊地敷衍了句,“你爸学校有点事,晚上不回来吃了。”
林微云扒了两口饭,身体往林微澜那边凑近了些,“姐,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事,你跟姐夫”
她话还没说完,林微澜眉头一皱,打断她:“先吃饭!菜都要凉了。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吗?今天特意多做了些,你多吃点。”
林微澜知道她想说什么事,可是孟夏和陆瞻都在,她不想让孩子知道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微云会意,便顺势接话,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对对对,从小到大,就大姐你这红烧肉最得妈的真传,我今天可要多吃几块!”
没安静多会儿,林微云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陆瞻,眸光一闪,脸上重新堆起笑:“小陆啊,在医院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听说你现在都已经是主治医师了,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陆瞻放下筷子,挂着礼貌的笑,“还好,习惯了,也不算特别忙。”
林微云趁热打铁:“说起来,小陆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是单身吗?”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微澜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她太了解了,林微云这样一问,明摆着就是起了撮合陆瞻和自己女儿袁锦的心思。
陆瞻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性子沉稳,能力出众,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孩子。
自己的侄女袁锦虽说条件也不错,但不知怎的,林微澜总觉得两人不是良配,心底并不太赞同这桩撮合。
可碍于姐妹情面,又不好当众戳破,驳了林微云的面子,只得保持沉默。
陆瞻迎着林微云探究的目光,语气淡然,“嗯,是单身。”
林微云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浓,“小陆啊,夏夏的妹妹小锦,你应该也见过的吧?那孩子现在在县城重点小学当老师,工作体面又安稳,性格也好,文文静静的,你看你要不要”
“多谢您的关心,”陆瞻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微云的话,“我虽然单身,但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不麻烦您费心了。”
孟夏夹菜的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听见身旁的林微澜满脸惊讶地问:“小陆你有喜欢的人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嗯,”陆瞻见孟夏嘴角沾了一点深色的汤汁,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笑着跟林微澜解释,“以前没提,是因为不太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林微澜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好奇地追问:“那现在呢?是确定有机会了?”
“嗯。”陆瞻偏过头,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上方,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孟夏的头顶,心念一动。
“应该是有机会了。”
第24章
过了几日,孟夏抽空去医院复诊。
晏华小区地理位置极佳,一侧紧挨着晏城中学,另一侧则毗邻晏城最繁华的商圈。
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些日子,但周围的商铺早已换上了红绿金三色的节日装扮,圣诞树、彩灯、铃铛随处可见,节日氛围被营造得格外浓烈。
孟夏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也不见有空出租车驶过,她只得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手指还没点击“叫车”,身旁传来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起头,就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身侧,副驾驶的车窗随之降下,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探出来,“孟夏?”
孟夏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定格两秒,诧异道:“贺宇舟?”
贺宇舟笑着点头,顺手解开车锁,“你这是要去哪儿?上来,我送你。”
孟夏本想推辞,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上来吧,别客气,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顺路捎你一段正好。”
她有些年头没见过贺宇舟了。
最后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大四那年,他有事来晏大,正好撞见了孟夏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几年未见,贺宇舟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见孟夏沉默,他主动开口找话题:“怎么要去医院?身体不舒服?
“嗯,”孟夏含糊道,“一点小毛病。”
“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听说你一直在江城发展。”
“辞职了,”孟夏系好安全带,“以后大概就留在晏城,不回去了。”
“诶,那可不巧了嘛。”贺宇舟笑了笑,自然地接起话头,说起自己的近况,“我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在老家这边稳定下来。”
他说自己这两年一直在邻市,大学毕业后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咖啡店,规模不算大,但口碑和生意都挺稳定。
这次回来,就是想考察市场,在晏城这边开一家分店。
孟夏点点头:“那挺好的,自己做老板,自由。”
“是啊,不过创业也不容易。”贺宇舟打着方向盘,“刚才我就是去你家小区附近看了一家门店,可惜内部格局不太理想,只能pss了。”
孟夏突然想起,奶奶梁夙正在转租的粥店,她抬眼看向贺宇舟,“你怎么不考虑晏大附近?那边学生和年轻老师多,开咖啡店受众应该挺合适吧。”
“我当然考虑过,”贺宇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晏大周边的铺子太抢手了,要么租金高得离谱,要么就是位置我不是特别满意,一直没碰到特别合适的,只能先搁置,扩大范围再找找。”
“我奶奶在晏大正门旁边,有个铺子。”孟夏抿了抿唇,缓缓说道,“之前是经营粥店的,她最近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打算不干了,正在考虑转租。位置很好,离主街就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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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路,客流量应该没问题。”
“真的?”贺宇舟眼睛瞬间亮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吧!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开了句玩笑,随即语气认真起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不方便带我去实地看看铺面?要是合适,我还能省一笔中介费,请你吃饭!”
小城市只要过了早高峰,路上一般很少堵车。
银灰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前后不过十五分钟,便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诊大楼前。
孟夏解开安全带,和贺宇舟告了个别,推开车门下车。
刚走了两步,主驾驶的车窗又降了下来,贺宇舟探出脑袋喊住她,拿出手机晃了晃,“那我等你消息啊。”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陆瞻眼里。
他刚和同事一起在急诊忙完,陪着出来透口气,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便瞥见了门诊楼前的动静。
起初只是随意一扫,待看清驾驶座里的男人面孔是贺宇舟时,陆瞻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指尖一收,将烟随手塞进衣兜,抬手拍了拍身旁同事的肩膀,“我先回科室。”-
乳腺外科今日候诊的人不少,孟夏排了会儿队才轮到她。
陆瞻接过她的复诊单和病历本,抬手指了指诊室里面用布帘隔开的诊疗区:“去里面坐着,我先帮你检查一下伤口恢复情况。”
孟夏依言走到布帘后面,在铺着一次性垫单的诊疗床上坐下,没多久,陆瞻拿着消毒棉片走了进来,反手将身后的布帘拉严,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填满。
上次是躺着检查,距离尚可拉开几分,可今天坐着,距离近的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着柠檬洗衣液的气息,比之前更让人感到局促。
孟夏浑身不自在,她一边抬手脱下身上的短款羽绒外套,搭在腿边,速度极慢地解开内里那件米白色羊绒衫纽扣,一边刻意找着话题,佯装随意,“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带的实习生刘琪琪?”
陆瞻正用消毒凝胶仔细搓洗双手,闻言头也没抬,“她今天学校有事,请了假。”
“哦。”孟夏咽了咽口水,扣子解得差不多了,心里的不自在感并未消退,她硬着头皮继续找话,“对了,上次在我家吃饭的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
谁知陆瞻压根没搭理她这茬,他擦干手,转过身,斜睨了她一眼。
切,不愿意说拉倒,孟夏撇撇嘴。
等孟夏准备好,陆瞻走近,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又近了几分。
孟夏能清楚感知他落在自己胸口的专注目光,她脸颊发烫,下意识攥紧了腿上的外套。
“肩颈放松,”他出声提醒,“可能会有轻微按压感,不舒服就说。”
这次复查他没戴手套,微凉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无菌敷料,轻轻落在孟夏伤口边缘的皮肤上,触感清晰得让她不由绷直了脊背。
陆瞻的动作很轻,手指从伤口中心向四周缓缓按压、摩挲,仔细感知伤口的愈合硬度,排查是否有积液或异常肿胀。
“没有感染发炎的迹象,恢复得不错。”他声音平稳,“不过伤口周围有些轻微的红肿,最近是不是不小心挤压到,或者做过什么牵拉到胸口的动作?”
孟夏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我很注意的。”
这几天她在家完全是一个咸鱼废柴,什么活都没干过。
陆瞻“嗯”了一声,手指又在红肿区域边缘轻轻按了按,随即他收回手,直起身,目光扫过她今天穿的米黄色碎花文胸,以及胸前皮肤上被内衣边缘勒出的淡淡印记,一本正经地说:“换个大一号或者更宽松舒适一些的内衣,衣物摩擦、过紧的束缚也会压迫伤口,引起局部红肿和不适。”
孟夏的耳根“唰”一下红了起来,她本能地想瞪他一眼,可看见陆瞻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又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洗脑:他是医生,她是病人,医生的叮嘱都是为了她好,要听话,不要瞎矫情,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检查结束,孟夏暗自松了口气,迅速扣好衣服,拿起腿上的外套重新穿上,跟着陆瞻,从布帘后走回诊桌旁。
“早上怎么来的医院?”陆瞻回到办公桌,拿起她的病例,低头填写,“你三年没回晏城可能不太清楚,晏华小区门口新开通了一趟公交,两站直达医院,比打车更快。”
“哦,”孟夏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整理着自己的围巾,“是吗?我没注意,我早上是搭便车过来的。”
她倒还真的不知道这事,想着下次再来医院复查的话,坐公交似乎也不错,省得麻烦。
陆瞻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轻咳一声,“便车?你那个好朋友,曾佳怡”
孟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挑了挑眉,斜睨着桌后的陆瞻,方才她打听他喜欢的人是谁的时候,他当没听见,不搭理她,现在倒反过来,打听起她的事来。
她勾了勾唇角,故意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吧,陆医生。”
陆瞻被她的话一噎,合上病历本,“你的病理切片结果也出来了,是良性,不用担心,一周之后再来复查一次。”
孟夏淡淡的“嗯”了一声。
陆瞻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一起吃饭?”
孟夏眨了眨眼,她中午有约了,董霜今天调休半天,两人昨晚在微信上约好,要一起去打卡上次她相亲没吃尽兴的那家网红火锅店。
她看着陆瞻,灵机一动,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表情很是遗憾:“哎呀,不凑巧,我中午和董霜姐约好了。”
见陆瞻神色微顿,她又继续挑着眉调侃,“不过嘛陆医生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啊,毕竟”
她故意顿了顿,拉长声音,“你和董霜姐,不是正在按流程,稳步推进嘛?”
没等陆瞻作声,她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微微倾身,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陆瞻:
“你说呢?”
第25章
孟夏和董霜约好的这家网红火锅店,在晏城已经小有名气,装修新潮,主打复古市井风。
两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时针指向下午一点半,才终于轮到她们入座。
碍于伤口还在恢复期,孟夏这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董霜面前翻滚的红油锅底,自己选择了味道相对清淡的菌汤锅,她翻看着菜单,又点了几道适合清汤涮煮的菜品。
服务员走后,孟夏的目光落在董霜身上,带着好奇,托着腮问:“霜霜姐,上次那个相亲后来怎么样了?有下文吗?”
董霜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上热茶,露出一抹苦笑,“还能怎么样,就是走个过场,其实我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啊?”
“我是实在不想让舅舅舅妈太过操心,才勉强答应去见一面的。”董霜叹了口气,语气坦诚。
她自小是跟着舅舅章军怀和舅妈朱可珍长大的,舅舅待她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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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如己出,舅妈也从未薄待过她,事事替她操心张罗,跟对待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董霜心里一直满怀着感激,也总想着尽量顺从他们的心意,不让他们失望。
她现在工作稳定,薪资足够自己花销,前段时间还靠自己的积蓄付了一套小户型一居室的首付。
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
她的社交圈小,每天下班回家,给自己煮点爱吃的东西,追追剧,看看书,一个人过得自在又舒心。
她对谈婚论嫁这件事,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是受过什么情伤,也不是不相信爱情,就是单纯地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享受这种独立和自由,不想轻易打破现有的平衡。
可长辈总有长辈那套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舅舅舅妈总觉得,一个女孩子家,终究还是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照顾,人生才算圆满。
所以,章军怀和朱可珍才一遍遍地催她相亲,替她张罗对象,希望能看到她有个“好归宿”。
这家火锅店的味道,总算没有辜负她们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候。
菌汤锅底是用多种菌菇长时间熬煮出来的,汤汁呈现自然的淡黄色,味道鲜美醇厚,没有过多添加剂的怪味,煮过食材后,香气愈发诱人,并非那种中看不中吃的网红雷品。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热气氤氲开来,孟夏夹起一片煮好的娃娃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了,霜霜姐,上次你在微信里说在江城的那顿饭,不算你和陆瞻的相亲局,是什么意思啊?”
董霜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一片鲜毛肚,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你跟陆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孟夏支支吾吾,“是我先问你的,你怎么反倒追问起我来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董霜看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好吧,那顿饭,本来确实是我舅舅组织的相亲局没错。”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舅舅一直跟我说他们科里有个医生,年轻有为,人品能力都没得挑,非要让我去见一见。我本来是一直拒绝的,谁知道前段时间那么巧,大家都出差去了江城,刚好又赶上我生日,我舅舅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软磨硬泡,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去赴约,想着就当完成任务,吃顿饭应付一下。”
“本来我也是抱着走个过场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吃饭前,倒是我舅舅先改了口风。他跟我说,这顿饭不算相亲了,就纯粹是给我庆祝生日,人多热闹,让我别有心理负担,放松吃就行。”
孟夏听得认真,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都停了下来。
“我当时还挺好奇的,”董霜继续说,“就顺口问了下我舅舅怎么回事。他才告诉我,是男生那边也明确拒绝了相亲的提议,据说那位陆医生态度很坚定,直接表示不考虑相亲,让我舅舅别再安排,所以我舅舅才临时改了说法。”
原来如此孟夏心里恍然。
她当时一直以为那顿饭就是陆瞻的相亲局,还以此为据,几次三番地调侃他,难怪他当时的态度都那么奇怪,说话阴阳怪气的。
董霜说完,想起什么,忽然抬起左手,扬了扬手腕,“对了,这条手链,是你帮忙挑的吧?”
孟夏有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那天饭后,董霜的舅舅把礼物给她的时候,她一看包装和款式就知道,肯定不是舅舅选的。
章军怀平时连自己的衣服都是舅妈朱可珍帮忙打理,直男审美出了名的,怎么可能选到这么合她心意又精致好看的手链呢?
“我后来追问了舅舅半天,他才松口,说是拜托陆医生帮忙买的生日礼物。我就在想啊”董霜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浓,“陆医生身边,应该也有个军师吧?”-
吃饱喝足,回家的路上,孟夏想起贺宇舟拜托她的事。
正好要路过晏大附近,她索性改了主意,先拐去梁记,摸摸情况。
梁记的铺面,算上后厨,实用面积大概五十五平方米左右。
还是孟夏爷爷在世时,眼光长远,早早买下的。
那时候晏大的新校区还没建过来,后来城市发展,大学城起来了,这铺面的价值也就水涨船高。
梁夙知晓孟夏的来意后,没有立刻搭腔,反倒是拍拍她的手说,“这事夏夏,你回去先问问你妈,听听她的意思。”
她有点想不明白,这家店面,当年是爷爷专门买给奶奶的,租店的事情,为何还要征询母亲林微澜的意见?
梁夙没多解释,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含糊:“你先回去问问,啊。”
回晏华小区的路上,经过超市,孟夏顺道进去买了林微澜爱吃的脆皮烧鹅。
一进家门,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林微澜在厨房乒铃乓啷动静极大的做着饭,孟征正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孟夏有点犯怵,父母两人在她印象中极少拌嘴,为数不多的几次争执,也大多是为她当初的学习成绩发愁。
像今天这般诡异又压抑的低气压,很少有过,让人心里有些没底。
她提着烧鹅,小心翼翼地蹭到厨房门口,“妈,你看,我特意给你买的烧鹅!刚出炉的,可香了!今晚加餐!”
林微澜正用力地剁着案板上的排骨,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瞅了瞅她手里的打包盒,脸上依旧没什么好颜色,“算你还有点良心。”
停了一瞬,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一句,“还好这个家,还有人有点心。”
这话显然是说给客厅里的孟征听的,孟夏没法接话,只能抿了抿嘴,她从小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骨子里是有点怕林微澜的。
孟夏咽了咽口水,眨巴着眼,凑上前,“怎么了?跟爸吵架了?”
林微澜对着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出去呆着去!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说完,她想到前两天回娘家,在小弟弟家吃饭时,饭桌上两个亲戚讨论的话题,再看看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有些没忍住数落道,“你回来这么久了,也没个正经打算,天天不着四六的!看看你小姨家和你舅舅家的孩子,人家现在哪个不是工作稳定?当初让你听父母的话,考个研换个好专业,你偏不听!一点不让人省心!”
孟夏头顶的警报瞬间被拉响,她知道,这时候再追问下去,只会引火烧身,撇撇嘴,飞快地溜出厨房。
她蹭到沙发旁边,挨着孟征坐下,身体靠过去,压低声音,“爸,你和我妈到底怎么了?”
孟征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厨房里那个脸色不佳的身影,心里的郁闷憋了大半天,终究没忍住,索性打开了话匣子。
之前林微云找林微澜帮忙,想给女儿袁锦调动工作,从县城小学调回市里。
孟征拗不过妻子,绕来绕去找了点人脉,跑前跑后
《挂号挂到前男友》 20-30(第10/19页)
忙碌了几天,终究没能办成这件事。
谁知,工作调动的事没能如愿,林微云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梁记粥铺不干了,准备转租的消息,又打起了新的算盘,盯上了孟夏奶奶的铺面,她想把自家开在郊区的水果店迁过去。
孟夏皱眉,忍不住低声抱怨:“怎么又是小姨家的事。”
孟征瞥了眼厨房门口,见林微澜端着炒好的菜出来,立刻闭了嘴,等她把菜放到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才继续讲起来。
林微澜虽然对这个妹妹时常有些无奈,但终究心软,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她犹豫之后,还是找了个机会,跟婆婆梁夙提了一嘴。
只是梁夙心思细腻,考虑事情周全,顾虑颇多,并未当场应允。
孟夏恍然大悟,小声嘟囔:“怪不得我今天去奶奶店里,说起有朋友想租铺子,奶奶让我回来先问问妈的意思”
“你朋友要租铺子?”孟征问她。
“先别管这个,”孟夏摆摆手,一脸八卦地催促,“接着讲接着讲,后来呢?”
梁夙没表态,倒是孟征得知此事后,立刻就向林微澜表明了坚决的反对态度。
林微云家的经济条件很一般,如今开在郊区的那家水果店,当初启动资金还是问林微澜家借的,欠的债至今都没还清。
即便梁夙看在亲戚份上,租金不多要,以林微云家目前的经济状况,也未必能保证按时支付。
更何况,亲姊妹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牵扯上金钱和利益的纠葛。
一旦林微云真的租了铺子,后续万一支付不起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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