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有为添乱整个人也都清闲下来,见苏行衍在忙也没去吵他,在卧房留了一盏灯等他。严鸿房那边大概也是上了年纪,原本是对严有为生气的,但被他好言好语的求了大半个月,这会气也消了,大半夜的反倒给严崇打起了电话,来给严有为说和。
“你弟弟有时候做事是鲁莽了一点,冲动了一点,但说来说去我们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呐,你怎么非要揪着他那么一点小事不放?”严鸿房想想,又气哼哼的继续说,“谁又没个任性的时候了?你跟那个——苏家那个,你不觉得你就做得太任性了吗?”
“我哪里任性了?”
严崇穿着睡衣倒了杯热牛奶穿过走廊,听到严鸿房的问话勾起唇角笑了笑,恰逢经过书房,严崇透过虚掩的门缝望进去,苏行衍正坐在书桌前,橘黄色的灯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温柔而宁和,“……你还不任性?你跟那个苏行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说这么多。我就问你一句,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急什么。”
严崇静静凝望着苏行衍,半晌,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看他吧。如果他想的话,那就是明天。”
“……如果他不想呢?”
“那就是不想咯,还能怎么样?”
严崇笑了笑,不以为意。
其实这样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严崇对很多事的想法并没有那么复杂,与他一同念心理学的、读哲学的,总有一些走火入魔给自己读出病的。但严崇对很多事倒是看得很开,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愿意,那么什么都好。这世上每天有那么多人分分合合,两个人光是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别的都没那么重要。只是苏行衍有他的顾虑,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严崇想。
苏行衍回来时还以为他睡了,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就见严崇半闭着眼睛,忽然伸出手臂搂住苏行衍的腰将他拽进了被窝里。苏行衍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一沉,严崇已经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轻轻蹭他,“忙完了?”
这人大概是没睡醒,声音都带着点低沉喑哑。苏行衍一颗心安定下来,勾起唇角,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怎么还没睡?”
严崇闭着眼在他耳边喟叹一声:“等你啊。”又说,“忙到这么晚。”
苏行衍转回头看他,唇角上扬起来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打趣他说这么大个人了睡觉竟然还需要人陪,但看着严崇睡眼惺忪的样子,唇边的笑容又一点点消散了。严崇见他一直不回应自己,勉力睁开眼,就见苏行衍正一言不发地凝望着自己。
“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嗯,有点。”
严崇皱拢眉头,搂着他的腰缓慢地坐直起来,“怎么了?”
苏行衍盯着他,想了一会,“头疼。”
“怎么头疼?”
严崇用额头抵着他的,测了测温度,“嗯,没发烧。”
“我叫医生来?”
“不要。”
“那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也不要。”
严崇眯起眼借着幽暗的灯光盯着他,苏行衍那双眼睛澄澈透亮,一点也不像撒谎的样子。严崇勾起唇角有些无奈地笑了:“那怎么办。”
苏行衍:“是啊,那怎么办。”
“那只好疼死你算了。”
“……”
苏行衍气得拿枕头闷他。
严崇把他圈紧怀里闷笑,他又不是个傻子,他也听出来苏行衍多半没什么事,只是单纯地想折腾他。想想,严崇又枕在苏行衍肩头轻轻地蹭他,等他生完了气又缓慢地说:“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你等我一会。喝完再睡。”说完,单手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苏行衍转回头看他,借着橘黄色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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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行衍看见严崇眉眼平和温柔。一点也不见平时的锋利。那一瞬间他心口情绪翻涌,莫名想起商月荷的话,竟然感到有些荒谬。严崇……严崇就是很好,很好的。
苏行衍觉得,他们大概都对他有些误解。
严崇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就感觉腰腹一热。苏行衍搂住他的腰抱了过来。苏行衍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刚伸出手去,脸就已经红热得滚烫。他将脸埋在严崇胸膛,轻轻地蹭了蹭,小声说:“不去了。”
“不去了?”
严崇扬眉,低下眼去看他。
“嗯,不去了。”
苏行衍闭上眼,将红热的脸埋进他胸膛里闷声说:“你在这里陪我。”
严崇唇角上扬起来,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在这里陪你。”
严崇发觉苏行衍有时也黏人得厉害。这天早晨严崇起得稍早一些,缓慢地托起怀里这人的脑袋,将他从自己胸膛挪到枕头上。正预备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就见苏行衍微微蹙眉,仿佛被他惊醒一样。
严崇于是不再动了,借着初升的阳光低下眼,静静地望着苏行衍。
“……起这么早。是要去公司吗?”
苏行衍还没睡醒,眼睛还没能睁开,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还是本能地上前抱住他的腰轻轻蹭了蹭。严崇整颗心都被他蹭软了,他感觉这人有时怎么跟猫一样,严崇勾起唇角单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捏了捏,“嗯,今天有点忙,你再多睡会?”
苏行衍脑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严崇这句话,沉默了一瞬后忽然很缓慢地抬起头来。苏行衍没有睁开眼睛,也没说话,然而严崇这一刻却仿佛福至心灵一样,闷声笑了一声后,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慵懒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泄了满地,苏行衍迷迷糊糊又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严崇多少还是感觉到,苏行衍如今有些太爱他了。兴许他自己都没觉察到。
苏行衍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醒来时严崇已经不在身边。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个人一直在身边的缘故,苏行衍看着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一瞬间还有些怅然若失。
……真是昏了头了。
苏行衍缓慢地坐起来,正要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就看见手机亮了起来。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苏行衍心头微微一沉,拿过手机果然看到了魏振宁发来的消息。只是一些简单的嘘寒问暖,同时还有下个月寿宴的请帖。
魏振宁在这方面做得很大气,还要苏行衍带上严崇一起。
苏行衍握着手机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失神间手机一震,是严崇的消息弹了出来,一瞬间将其他的消息都顶了下去。
【醒咗未啊?】
【我喺跑马场,要唔要过嚟揾我?】
(醒了吗?)
(我在跑马场,要不要来找我?)
图片比他的话晚一些加载出来。
雨早就停了,旭阳东升,严崇骑在一匹红鬃骏马上,迎着日光给苏行衍自拍了一张。苏行衍盯着这张照片失笑,暗骂了一句有毛病,只是想想,他又点开那张照片来,小心地点了个保存。
雨过天晴。今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第48章顶上第四十八章【补感情线?过渡】……
“哎我那个大哥,骄傲自满,不可一世,哪里知道月满则亏的道理?这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韬光养晦这方面,我大哥还得向梁三公子多学习学习。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等他从那个位置下来,不还得向我们俯首称臣?只是时候问题。”
哗啦——
严有为闷笑一声,单手拿起一瓶年份悠久的红酒往梁崇谦酒杯里倒着。英国的天气并不像荣港那样坏,梁崇谦坐在油轮上,紧绷着一张脸看向远处的灯火辉煌,心里莫名有些复杂,其实按理来说,他是不屑于同严有为这样的人为伍的。梁崇谦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宽慰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梁崇谦扭回头,拍了拍自己西服上的灰,皱眉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的计划?我没有什么计划啊。如今我被我大哥停了职,经济又被那个老东西管控着,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又有什么办法?”严有为耸了耸肩话音未落,梁崇谦就睁圆了眼睛想要站起身来,严有为啧了一声,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了回去,“我现在的计划,当然就是倾尽所有,助梁三公子一臂之力了。你和苏先生现在是不是计划推出一款什么AI陪伴助手?”
“不过据我所知呢,苏先生那位弟弟最近也在计划推出这个。还真是赶巧了。”
梁崇谦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铲除异己咯,还能说什么?这商场的事,无非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一山哪里容得下二虎啊。你既然如今正在和苏先生合作,那么我们也自然得想尽办法,让苏先生起势了。至于我大哥么——”
严有为多少有些愉悦地笑起来:“人死了,可就什么也没了。”
梁崇谦陡然瞪圆了眼睛,严有为按住他的肩膀,叹息着再度将他按回去,“不过说起来,苏先生也真是太单纯了。不然又怎么会着了我大哥的道?我猜我那个大哥啊,如今必定在他面前装得像个谦谦君子一样,他又哪里会想到,严崇私底下是个什么人,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得梁三公子来指点指点迷津,免得他误入歧途了。……”
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礁石。
……
“怎么样?我之前跟你说的不错吧?AI助手现在在国内市场还算空白,我们又主打提供情绪陪伴,会受欢迎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你上次说什么来着?对,时代在进步,你看,一切真的在进步。”
梁崇谦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正式推出了这款新助手,同时也在跟苏行衍商议后,正式命名为“观辰”。苏行衍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整理出来的最新数据,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只是想想,又忽然问起:“说起来,苏嘉文那边前段时间也推出了一款AI助手,主打的是医疗小助手——说的是家庭小医生。只可惜很快暴雷了,错误指导用户急救,导致患者当场休克,幸好送医及时被抢救了回来,现在家属准备起诉他们索赔,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技不如人,怪得了谁?本身就没有足够庞大的数据库,居然还敢打着‘家庭小医生’的旗号,他不出事谁出事?”
梁崇谦轻嗤了一声,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稍稍眯起眼来,不无感慨的说道:“这种事也很常见的吧?不过还好没像魏诚然当初那样闹出人命,苏嘉文匆匆把产品下架,这件事也算了了。”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听得默默无语,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行衍的错觉,上次梁崇谦说他变化大,其实他如今也隐隐感觉梁崇谦有些陌生了。但究竟是哪里不对,苏行衍一时半刻也说不上来。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上次不谈到娱乐圈吗?我虽然不了解,后面也去了解了一下,反正观辰推得不错,不如趁势推出副产,以明星AI互动为主。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苏行衍转动着钢笔,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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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但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沉默片刻后苏行衍笑了笑说:“不确定,或者你给我点时间?”
“当然。”
梁崇谦这段时间连轴转,这会也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愉快地笑起来。
聊了这么久的公事苏行衍也有些疲乏了,彼时日出东升,苏行衍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同梁崇谦闲话起来:“不过你呢?准备一直留在英国了吗?什么时候再回来?”
“还不确定。”
“我听说伯母身体不太好。”
“是啊。”
梁崇谦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喃喃:“所以我还得快点回来。”
快了。梁崇谦想。
苏行衍心里倒是有一个人选,只不过他做事并不像魏诚然那样冒失激进,对于不熟悉的领域苏行衍总是谨慎的。握着钢笔在心里思忖着,正计划着一会等严嘉禾兴趣班下课,同严崇一起带她去吃大餐,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对面是兴趣班老师略显担忧的声音。
“苏先生,我们早上接到严先生的电话,说严嘉禾今天生病来不了了。我们想问一下嘉禾身体好一些了吗?明天还来吗?刚刚打严先生手机没有打通。”
哒一声。
苏行衍将钢笔扣在桌上,然后迎着从落地窗外透出的日光,了然地眯起眼:“我知道了。老师你放心吧,严嘉禾明天一定准时来上课。”苏行衍淡淡补充,“我亲自送她来。”
对面的老师莫名感觉这位苏先生气场不对,一时间也不敢胡乱接话,含糊的说了句好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只是挂断电话后又莫名感到有些心有余悸,这位苏先生平时不是看上去最和善不过的了吗?刚刚怎么,怎么……
苏行衍挂断电话后,就驱车回了家。严崇最近清闲,此时正靠坐在庭院的藤椅上饮茶,猛然见着苏行衍回来,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陡然眯起,立刻就从藤椅上坐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忙吗?你——”苏行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就向屋里走去,严崇暗道了一声不好,皱拢眉头急忙跟上去。
“你吃中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或者我做给你吃?”
“……”
不在客厅。
“是有东西忘带了吗?不如我帮你一起找?”
“……”
二楼书房也没有。
苏行衍眯了眯眼,转过头,朝严嘉禾的房间走了过去。严崇抬手抚了抚突突跳动的眉心,也知这事是漏了馅了,只好沉默地跟着苏行衍过去。苏行衍深吸一口气站定在严嘉禾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
屋里死寂一片。
严嘉禾躲在门内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严崇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无可奈何般的叹了口气,忽然趁苏行衍不备伸手一把抱住了他。苏行衍被抱得猝不及防的,睁圆了眼睛一时间又羞又恼地瞪向他,“你做什……”
“不生气了吧。怎么这么凶?你都吓到我了。”
严崇侧脸轻轻蹭着苏行衍的,故意放低了姿态去哄他。
“……你根本就没有被我吓到,好吗!”
苏行衍尝试推了他几次未果,只得咬了咬牙,愤怒地在他后腰上捏了一把,“你胆子明明那么大,还敢骗我!——你早上不是说把她送过去了吗?”
“是送过去了。但严嘉禾突然身体不适,我也总不能逼着人家去学?”
严崇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闷笑了一声,而且哪有人那么早就要报那么多兴趣班的?——看到都没兴趣了。严鸿房从前发癫倒是一股脑给他报了许多班,结果直接被严老太太拿核桃砸了脑袋,所以后来无论是钢琴还是别的,都是严崇自己真感兴趣了这才去练的。只不过苏行衍又不是严鸿房,严崇还怕他反过来拿核桃敲自己的脑袋,于是只能顺着毛捋。
“身体不适?到底是哪里的不适?不如我请医生来看看?”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一时间怒不可遏。
严崇于是抱着他更不敢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苏行衍脾气怎么越来越不好了。虽说从第一眼见这人,就知道他脾气好不到哪里去。严崇想着莫名勾起薄唇,趴在他颈间长叹了口气,抓乖卖俏道:“你别这么生气……我错了。就这么一次。以后都好好送她去,嗯?不气了好不好?”
严崇不太会做这种撒娇的事,这会也只能抱着他不撒手。但那样子却像极了Benny从前趴在他身上要飞盘的样子。
“你……”
苏行衍被他蹭得没脾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房门嘎吱一声响了。
严嘉禾眼眶红红的从房内出来,不由分说地抱住苏行衍的腿就呜呜地哭了出来。
苏行衍头疼了,一时间有气都没处发,虽说一口气报那么多兴趣班他也仔细想过,会不会给小朋友压力太大了,但转念想想,他当初本来就是这样过来的,早一点适应学习节奏又不会怎么样?更何况技多不压身,多学多会也不错。但看着严嘉禾这会可怜兮兮的样子,苏行衍到底心软下来,也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只不过苏行衍向来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会当然不想承认,只能气呼呼地又在严崇腰上拧了一把。
“都是你!”
“嗯嗯都是我。”
严崇被他捏得轻轻嘶了一声,皱眉笑起来:“你别捏到肾了。”
严崇捉着他的手,往上挪了几分。
“你捏这儿。”
“……去死!”
苏行衍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推开了他。
虽说不大不小的发了一顿脾气,但苏行衍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之后也好好想了想这件事,总觉得也实在不应该给小朋友那么繁重的课业,于是第二天也同严崇一起,带着小朋友去退了一部分的兴趣班。原本苏行衍公司最新推出的“观辰”讨论度也不算低,八卦记者正连番蹲守着他们,眼见着这一家三口共同出行的画面,连忙按下快门键,火速拍了不少。之后更是大肆宣扬出去,说他们不仅是好事将近,甚至已经领养了一个孩子!
严崇此前对小朋友的保护也算得上是十分小心谨慎,于是荣港知道严嘉禾存在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苏行衍也并不想小朋友被暴露在公众面前,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处理了。哪成想很快清明雨至,苏行衍带着严崇一同去给母亲上坟,却不想刚把花束放下,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唉我这个大哥真是魅力无限啊,这才离了多久竟然就有下家了。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今天扫墓你没带上小朋友一起来?一家三口这才热闹嘛!”苏行衍缓慢地抬起眼,就看到苏嘉文正单手揣在兜里,略带着几分嘲讽地朝自己看来,“唉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大哥薄情寡恩,连自己弟弟都敢算计,又怎么会对别人有多少良心?”
想起这一场舆论风波给自己造成的损失,苏嘉文简直是恨得牙痒痒,他原本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大展拳脚的,没想到居然被苏行衍阴了这么一手,“爸爸在的时候是这么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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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要是让爸爸知道,你觉得他会怎么说你?——你简直是六亲不认!”
苏行衍眯了眯眼,好笑地盯了他一眼,“能怎么说?当然是夸我厉害骂你没用咯。”
“你——”
“你难道不清楚爸爸也看重有能力的人?苏嘉文,你觉得我真的要留在苏家跟你争,你觉得你争得过我吗?”苏嘉文惊得陡然瞪大了双眼,苏行衍却已经冷淡地收回视线,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动作又快又狠,苏嘉文根本不设防,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倒了下去,苏行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如同看待一件无用的物件一样,“滚远一些。别来烦我。”
华姨听到动静也连忙撑着伞匆匆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嘉文,你又惹你哥哥生气了吗?”
“我没有!明明就是他——”
苏嘉文眼眶恨得充血,抬起头就想告状。苏行衍视线冷漠地压在他身上,张口正想堵住他的胡言乱语,就听到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雨天路滑,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令公子。实在抱歉。”
苏行衍转回头,就看到严崇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持一柄黑伞缓步走了过来。同他视线相交的瞬间,苏行衍不知怎么,浅浅勾起了唇角,严崇这个人,真是张口就来。不过这样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
华姨这会缓慢地将苏嘉文扶起来,美眸微动,视线在苏行衍身上稍作停留后,不着痕迹地滑到他身旁那个倨傲的青年。严崇先前婚宴的事闹得实在不小,他和苏行衍的传闻她也不是没有耳闻,但总觉得不大可能。苏行衍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会跟严崇在一起?华姨多少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苏鹤庭在这里,恐怕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华姨心底暗自计较,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同严崇说:“是他自己不懂事。这个大个人了,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
说着,华姨轻叹一声,又拿手帕擦了擦苏嘉文身上溅上的泥水,“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给你哥哥和严先生道歉。”
“妈!”
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苏嘉文被苏行衍踹过的膝盖现在还疼呢,闻言气得皱拢眉头直叫唤。
“阿衍,好久不见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华姨并不理他,只轻轻拍了拍苏嘉文的手背后,目光落在一旁的严崇身上,和缓大方地一笑说,“严先生也一起吧。”
“不了吧,我们一会还有事。有机会再一起聚吧。”
严崇客套地微微颔首,然后自然而大方地将苏行衍的手包裹进掌心里。苏行衍并不适应这种在别人面前的亲昵,一时间脸上微热,尝试挣了挣未果后,只能红着脸横了严崇一眼,这才转回头同华姨说道:“我和严崇已经吃过饭了,一会还有事,今天就不必了吧。不过嘉文看上去不太好。辛苦华姨您先带他去医院看一下。”
说着,苏行衍稍稍眯起眼,视线淡漠地压在仍然疼得嘶哑咧嘴的苏嘉文身上,莫名笑了笑,“哦对了,看病的钱可以找我报销。顺便带他看看脑子吧。这么大个人了,要是还不懂怎么做人做事的话,恐怕会生活得很辛苦。”
苏嘉文咬紧了后槽牙,脸色一时间简直青一阵紫一阵的,该死,他就是仗着有严崇撑腰,居然说话这么毒了!要不是他妈今天拦着,他真是——
严崇倒是好笑地看了一眼苏行衍,原来他也不是只有骂他的时候才这么凶。
苏行衍也不再多说,拉过严崇的胳膊转身就走了,苏行衍其实并不想严崇过多的卷入他们家的事。他并不想叫严崇同苏嘉文接触,更不想他走进苏家。只是想起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苏行衍莫名感觉到心思深沉,其实他猜苏嘉文那种人,多半是一早就将事情告诉他爸爸了。上次爸爸打来电话,大概不是日常寒暄,而是一种隐秘的试探。
苏鹤庭在等他主动向自己坦白。
或者是认错。
苏行衍低垂下眼睑,下意识攥紧了严崇的手,心口也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彼时秋风乍起,严崇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轻叹一口气说:“坏了,刚刚是不是不应该拒绝这顿饭的?把你家人得罪了,以后进不了你家的门可怎么办?”
“……你还想进我家的门。想得这么美。”
苏行衍被严崇的声音打断思绪,抬起眼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严崇像是有意哄他开心,扬了扬俊朗的眉峰,故作诧异地问他:“不然呢?你都睡过我了,甚至不止一次。难道不准备对我负责吗?怎么坏成这样。”
“……你要点脸吧。”
苏行衍被他说得脸热,愤懑地瞪了严崇一眼后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个话题。冷清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击在伞面,苏行衍脸上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稍稍抿紧了唇淡声说:“他们……其实也不算是家人。”
即使是那么多年朝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苏行衍就是没办法将他们当做是一家人。
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苏行衍想。
严崇黑眸沉沉的,看着他静静听他说下去,苏家的情况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苏行衍不想多说,那么他也不会执意去问。等了一会听这人不再继续说了,严崇扬了扬眉,这才笑笑问他:“那谁算是你的家人?”
苏行衍眼眸微动,看向严崇心情莫名好起来。
苏行衍盯着严崇眨了下眼睛,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苏行衍眯起眼,然后轻轻地说:“你啊。”
严崇幽暗地沉了下去,盯着他喃喃:“我么。”
苏行衍没有回答他,恶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严崇却手疾眼快地一把揽住苏行衍的腰,将他紧紧禁锢在了怀里。严崇常年都有健身的习惯,臂力惊人,苏行衍根本推不开他,只能被他掐着下颌蛮横地亲了上来。
严崇的亲吻向来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的。他单手捧着苏行衍的脸汲取着他的味道,仿佛恨不得通过这么一个吻,将这人吞进肚子里。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严崇将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声音喑哑地发问。
“……不说。”
苏行衍被亲得气都没喘匀,横了他一眼说。
严崇于是冷笑一声,掐着他的下颌,又亲了上去。
如此几次,苏行衍被彻底没力气了。在严崇放开他时苏行衍被亲得缺氧,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严崇勾起唇角轻轻蹭他发烫的侧脸,喃喃:“坏东西。”
“……”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声,不想理他。只是他也并没有骗严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家人,他就会想到严崇。
严崇从前总觉得苏行衍做人做事都很端着,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但相处久了,他也发觉这人很多时候其实都很娇气,看着一派随和,实际上挑剔娇气得很。只是平时都不怎么爱表露出来。譬如在大街上碰到只快有半个人高的巨型犬,这人都会吓得面色惨白,但又不像平常人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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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出来,只拉着严崇的手臂,默默走远一些。
“你在害怕什么?人家一没冲你叫,二有狗绳拴着,你就怕成这样了?”
严崇拉着他快步走远了一些,凑上前笑他,“苏行衍,你还怕狗吗?”
“……”
苏行衍不安地扭头看了看,见那条烈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才放下心来,听见严崇的问题,紧绷着脸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有人怕蛇,有人蟑螂。我怕狗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是是你的话,会比较奇怪。”
严崇皱了皱眉头,煞有介事地笑说。
苏行衍瞪了严崇一眼,其实苏行衍之前是不怕狗的。但自从Benny死后就有些怕了。沉默一瞬后苏行衍说,“苏嘉文以前放狗咬我。”蹙了蹙眉,苏行衍又恶狠狠地说:“但其实,他才是那只狗——不,他比狗坏多了。”
严崇盯着他笑,但笑着笑着上扬的唇角又放了下去。严崇就这么静静凝望着他,然后默不作声地握紧了他的手。大概是快要入秋,微风中都带着些燥意。苏行衍被他的眼神盯得脸热,想要错开视线,但又莫名挪不开眼,只能这么静静同他对视着。
……
“我天!妈你快看,他们之前推出了个观辰AI智能系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跟郑家联动起来了,苏行衍到底想做什么?离了一个魏家,现在又来一个严家,梁家和郑家也卷进来了!他到底想要什么,我搞不明啊!”
苏嘉文瞪着漫天飞舞的云起的通稿,只觉得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的疼,其实他也觉得他这气有点没由来,毕竟那些媒体一看就是郑天明手下的,郑天明如今既然投身了苏行衍那边,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全心竭力地为苏行衍、为云起说话。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苏嘉文如今看着苏行衍竟然一步步转运,就气得咬牙切齿,苏行衍就应该跟魏诚然那个废物一样,在魏家发烂发臭。这么想着,苏嘉文连魏诚然也一同记恨上了——好端端的,他跑什么?
“到时候爸爸回来了,他肯定要去爸爸面前邀功——他怎么这么工于心计!别人还说他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我呸,他根本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心机最深了!”
华姨耳目聪明,对这些风向当然早就听闻,这会放下手中的杂志,闭上眼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不中用,还要去怪别人太争气。”
“嘉文,你是怎么做到又蠢又坏的?”
“……”
苏嘉文气得直跺脚,“妈!”
“急什么,现在还不到急的时候。”
华姨叹了口气,“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问过他了吗?”
雨过天晴。太阳照常升起。
……
上次被拍的事叫苏行衍留了个心眼,于是这次去同严崇一起去陵园,也叫人提早留意了一下。果不其然的,隔天他和严崇在陵园拥吻的视频和照片就传得满天飞,苏行衍看得冷笑,再看着对面企图勒索他五十万删帖的狗仔,苏行衍直接将电话给他回拨过去。
“你收了苏嘉文的钱来拍我,又来找我勒索删帖……一鱼两吃,你们的钱这么好赚啊。”
苏行衍浅浅勾起唇角,眯起眼,轻笑出了声:“你们这么爱拍,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来我们家拍啊?记得把我们拍好看一点,这样你流量也更高。”
“苏总……”
“帖子你留着吧。我会告你勒索的。祝你好运。”
嘟嘟嘟……
苏行衍冷漠而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跟严崇那个人厮混久了,苏行衍渐渐也觉得脸面这种东西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不涉及小朋友,苏行衍倒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拍、怎么写,换个角度来说,有人免费做点宣传又有什么不好的?他又没做亏心事,他不怕被人议论。这么想着,苏行衍联系公关部,索性趁着这个讨论度,叫运营公布一下进度。
日光熹微,旭阳东升。
苏行衍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又想起来郑天明之前的提议。
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计划?
……
“诶诶我对灯起誓,这些八卦新闻绝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自己也看出来嘛,这些小道杂志哪一家是我们星月养的——我们才不会养这么不入流的!”
郑天明撇撇嘴,想了想又说:“不过说起来,你跟苏行衍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真打算……嗯,真打算好好谈?别怪我没提醒你,苏家那个老古板可不是那么好说动的,而且我听说吧,苏鹤庭对苏行衍管控得一向很紧。那个老东西未必会同意你跟苏行衍在一起。”
“不过你要只是跟他处着玩儿呢——”
“我为什么要跟他处着玩?”
严崇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我看上去很闲吗?”
彼时日出东升,严崇单手揣在兜里,站在泄了一地日光的走廊里。逆着光,郑天明也不看不清这人神情,只不过也不消多看也知道这人面上带着的一定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与自满,严崇这个人,身上仿佛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傲慢与坦荡的劲儿,仿佛这个世界本就该围着他转一样的。
严崇抬手理了理刚刚被苏行衍抓皱的衣服,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睇了郑天明一眼,慢悠悠开口:“准备合作方案吧。”
“——苏行衍松口了?”
严崇挑了挑眉,“但有一个条件,代言人必须要谭执。”
郑天明一怔,阔别多年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整张脸纠结地皱在了一起。郑天明狐疑地盯了严崇一眼,不确定地问,“是你的意思,还是苏行衍的意思?”
严崇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你的意思。”
日照金山。太阳照常升起。
“……凯蒂娜呢?都要开拍了她人在哪里?还有琳姐,让你去品牌方借的衣服借到了吗?——在路上?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路上!不想干了你就趁早给我滚蛋!……哎周哥,在在在,这会在拍摄间呢。……谭执?哈哈,在我身边呢。我们拍完这个杂志一会就过来。”
李敏华挂断电话后就对着电话无声怒骂,打电话也不看看时候!他们这两天通告多得连轴转,别说谭执了,她都两天没合眼了。这会还要来应付资方的饭局。不过这要怪还是要怪谭执这两年玩腻了娱乐圈那一套,非要往资本那儿挤——他们手上几个子儿啊,在资方眼里都不够看的!
握着手机无声叹了口气。李敏华径直走到化妆镜前,手随意地搭在谭执肩上,偏过头端详着镜子里的男人——该说不说,谭执火了这么多年也是有道理的,这么多年了,眉眼仍旧锐利冷艳,跟他对视一眼就感觉心脏被人猛地击中了,偏偏他又不爱笑,精致大气的一张脸向来冷着,怪不得他粉丝说他什么……
李敏华皱眉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哦,是高级脸。谭执长了一脸爱谁谁的高级脸。
“我已经跟摄影师打过招呼了。衣服也是去品牌方借的新款,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出片听见没有?你上回穿的那豹纹简直土得要死,你粉丝已经骂了我俩月了,也就是溺爱你,一边骂还一边给你杂志销量冲了两千万。哦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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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个大粉在网上晒单,一个人就砸了十万,不过还不忘艾特我,说我再敢让你穿豹纹就把这十万的杂志都从我家窗户砸进来,让我天天看豹纹——靠!”
李敏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来,看看银行账户上的一串零消消气,“上回的骂我和造型师都替你担下来了啊。你这次可不许再给我掉链子了。”
谭执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精致得了无生气,半晌后他稍稍偏头,又在心里默默感叹:他真好看。谭执轻轻地说:“可我本人喜欢。”
李敏华白眼快翻上天了,“没有喜欢你本人的义务,OK?”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李敏华拍了拍他的肩,“马上开拍了高兴点——噢不,我忘了你不用高兴。打起精神来就行——噢不,你甚至不用打起精神!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哎你赚钱可真容易。”手机又嗡嗡作响,李敏华啧了一声,一面拿起手机往外走一面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哎林导,最近在忙什么呢?……”
谭执没什么反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然,他视线一顿,眯起眼盯着镜子里多出来的人——郑天明正穿着一身长款风衣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在镜子里跟他的视线对上后,郑天明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Hi,大明星。”
郑天明笑出一颗虎牙。
郑天明这个人爱喝奶茶,也极爱吃甜食。当年把那颗虎牙吃坏了,还是谭执带着他去补的牙。那时候谭执还开玩笑说等赚了钱给他镶颗金牙。郑天明那时候听得大笑,说他不如满口都镶金的得了。
谭执这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也不知是认出他来了没有,半晌,谭执偏过头,微微一笑:“凯蒂娜,叫保安来,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郑天明笑容僵在脸上。
凯蒂娜正领着造型师进门,闻言茫然地转回头去,“这,这是……?”
“这是私生啊。”
谭执冷笑一声。
谭执:“扔出去。”
郑天明:“……”
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他这脾气真就一点没变?一点都没有???
……
“……项目策划书写得不错,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郑总,我记得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情份可言吧。”
午后的咖啡厅并没有多少人。谭执在拍摄结束后,戴着墨镜靠坐在天台的靠椅上,慵懒地端起拿铁扫向郑天明。
郑天明这些年并不见老,快三十的人了,看着还像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郑天明这会拿着策划书,身子前倾含笑看向谭执,黑亮的一双眼睛笃定而狡黠,“你为什么不同意?这些年外界对我们的揣测从来就没停过,阔别八年重聚……根本就不需要找营销了,这简直就是免费的流量。为什么不要?”
谭执端着咖啡的手微顿,迎着稀薄的日光眯起眼看向郑天明。他并没有打断郑天明。他默许了郑天明继续说下去。
郑天明摸了摸鼻子笑笑,明明满脑子都是老谋深算的想法,但偏偏要端出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谭执要不是跟他是旧相识,还真要被他蒙骗过去了。郑天明这个人,长得就太具有欺诈性。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挤进资本的市场,我更知道谭执……你老了。你的市场价值已经打不过小年轻了。十年前你想跻身资本市场是因为野心,是因为欲/望,你现在是没办法——如果你再不改变策略,你只会被踢出局。”
“所以谭执,你没理由拒绝我。”
郑天明说完,还笑吟吟地冲谭执眨了眨眼。
谭执只端着咖啡,冷冷审视着郑天明。像是在思考谭执刚刚说的话。半晌,谭执勾起唇角冷嗤了一声:“这么多年不见,郑天明,你还是一样利欲熏心,不择手段。”
“但你会同意的。”
郑天明还是跟当年一样,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怎么骂他都不生气,只看着谭执和善地笑。乖得像他新买回家的那只泰迪。
谭执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走啦,你买单。”
“——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号码还是那一个,没换。”郑天明说。
“痴线。”
……
“你让郑天明去找谭执?他会同意?”
翌日,云起办公室里。
苏行衍听完严崇的话后,微微蹙眉,握紧了手中的钢笔,虽说他也有这个念头,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地朝严崇看去,“我是说郑天明还有谭执。”
“为什么不?”严崇仍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勾起薄唇看着苏行衍,淡然地笑了笑:“郑天明和谭执么,会因为利益相遇,那么也自然是会因为利益分道扬镳。同理,因为分开的理由重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毕竟人生么,何处不相逢。”
严崇笑得随意而轻狂。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苏行衍犹疑地看着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得“叩叩”两声叩门声。苏行衍转回头,就见郑天明正吊儿郎当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迎上去苏行衍和严崇的目光,郑天明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自觉退到了一旁——
谭执利落而优雅地从他身后走出来。
“你好,我是谭执。”
苏行衍同严崇交换了一个眼神。严崇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死样子。仿佛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
哗啦啦——
黑雨降临在整座城市上空。严嘉禾背着小书包,站在幼稚园老师伞下,静静等着老管家来接她。眼见着老管家从商务车里姗姗来迟,严嘉禾双眼一亮,哒哒地就朝老管家跑了过去。
【雨下得好大。你有没有被淋湿?】
【舅舅呢?舅舅又不来接我。】
老管家和蔼地笑着,蹲下身同小姑娘耐心地解释:“少爷最近很忙。我先接小小姐回家,我们等一会少爷就回来了。”
严嘉禾眼睛亮晶晶的:【是在跟阿衍一起忙吗?阿衍一会也会来看我吗?】
“这个要问少爷了。兴许吧……”
老管家牵着严嘉禾的手正准备起身,就感到有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头顶。男人手握着枪,声音在漆黑的雨夜沙哑而低沉:“不想死的话……就把严嘉禾给我。”
严嘉禾茫然地抬起头。恰逢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借着惨白的光亮,严嘉禾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
苏行衍对谭执倒是的确存了拉拢的意思,他此前对谭执做过背调,谭执虽早年算得上是借着星月起势,跟星月传媒几乎算得上是相辅相成,共同成长,然而谭执离开星月之后,也发展得顺风顺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龙套,到如今长盛不衰的明星,谭执身上的确是有强烈的个人魅力的。
只不过苏行衍也不是他的粉丝,对这些也没那么在意。同谭执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将早已准备的合同从抽屉拿了出来,“郑天明都跟你谈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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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过一些,不如苏总再给我好好聊聊?”
谭执坐在苏行衍对面,将手按在合同上,抬起眼皮静静看向苏行衍,苏行衍也不由审视起眼前这个青年人,虽早就见过他的照片,但此时此刻这个人出现在面前,苏行衍仍旧是眼前一亮,谭执像荒野席卷而来裹着黄沙的风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摄影机拍不出他的野心与不羁。
“唉唉唉不说这个了,你们看这都月上柳梢头了,我看也谈不了什么正事,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唱歌放松放松?也不远,就在江华路那边。我们走都能走过去。”
郑天明那张娃娃脸浮出笑意,单手揣在兜里还朝苏行衍看了过来,“苏总你应该知道,你上次来接严崇,就是去的那里。我最近还叫人翻修了一遍,什么都是新家伙。”
苏行衍微微眯眼,想起那亮得刺眼的招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叫黄金都会?
苏行衍扫他一眼:“原来是你的店?”
“昂。”
郑天明理直气壮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苏行衍:“……”
苏行衍懒得理他,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转回头朝严崇望去。严崇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自觉站到了他身后去。苏行衍抬起眼眸看着他发问:“严嘉禾……”
“已经让祥叔去接了。”
像是猜到他会问什么,严崇淡笑一声回他。
苏行衍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你们这……怎么跟一家三口似的?”
郑天明大为震撼。
严崇抬眸扫他一眼,也懒得理他,勾了勾薄唇又看向苏行衍说:“云起的测试车不是出了?我开那一辆去吧。正好试一试。”苏行衍点点头,正预备往外走,手背却被人碰了一下。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转回头来,却见严崇冲他挑了挑眉的同时,也顺势握紧了他的手。
苏行衍:“……”
严崇……严崇真的很粘人。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倒也由得他去,同他一块并肩朝会议室外走去。
“欸,他俩一对儿啊?”
谭执瞄了一眼苏行衍跟严崇离开的背影,从包里掏出一支电子烟吸了一口,扫了眼身后跟着的郑天明,随口问道。郑天明刚挂断电话,听着谭执的发问直接一句“卧槽”叫出声,跟着狐疑又真诚地发问:“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他们打啵了?”
谭执一个白眼翻上天,但又偏了偏头,吸着电子烟思索着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他们凑在一块的感觉,就很像是一对。这种暧昧的氛围又不一定要通过打啵来实现。”
郑天明琢磨着谭执说的话,刚想感叹一句谭执果然天生就是搞文艺的料,什么感觉不感觉的,他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就见谭执忽然转回头。
吐出的烟雾恰好喷了郑天明满脸。
郑天明一怔,反应过来后单手捂上脸,有些无语地笑:“你他妈……”
“?”
“少抽点吧。”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郑天明这人虽看着不太正经,但做事却很靠谱,开着他那辆刚买的跑车,带着他们三人一脚油门就开去了他那家黄金都会。据说原来这并不叫这个名字,从前的名字要文艺许多,但郑天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接手下来后大手一挥就改成了“黄金都会”——这一年金价正在疯涨。郑老板的身价也在疯涨。
谭执站在黄金都会的大门前,吸了口电子烟,抬眼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抬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这里,一看就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郑天明瞪圆了眼睛,直呼冤枉:“哪里不正经了?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谭执眼尾扫过他:“把狗仔请过来蹲点拍一天——都不用进去,光是在门口,就够娱乐圈塌房一大片了。”
只不过,没人敢爆星月的料就是了。郑天明这人看着没正形,实际这些年出手又狠又毒,背后又有郑家这座大靠山,其中利益关系盘根纠错,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惹他。
“哼,你就冤枉我吧……”
郑天明当然不会承认。眼见着经理已经谄媚地走了出来,郑天明大手一挥,忙叫人将他们领进去。郑天明单手揣在兜里也准备往里走,苏行衍却在这月色中,稍稍拢了拢大衣,叫住了他。
“郑天明,我有事问你。”
傍晚的路灯昏黄慵懒,大门除了迎宾的门童外,并未有多少人。苏行衍转眸看向他,迟疑了一会,蹙眉开口:“孙柏朗的事……”
“——我发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承认魏诚然出事时我隔岸观火,的确是乐见其成的,但就算是添柴加火,那顶多也就是加了那么一把小柴。你想想,这事对我压根没任何好处!”
郑天明像是早预料到他会问,毕竟就他所知苏行衍前前后后给孙家的补助,都够他们用到下辈子的了,只是孙家人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竟然连云起给的钱都扔回来了——苏行衍只能通过基金会再捐赠过去。孙家人固执地认为,就是他们为了给新车预热炒作,特地搞出了这么一场把戏,只是没想到真的闹出了人命——这听着很滑稽,但他们就是坚信,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郑天明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见着苏行衍略显迟疑的眼神,郑天明撇了撇嘴,放下手老老实实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怀疑,不过这事我不建议你查,人太多了。可能是无人驾驶的竞品,又或者是别的原本就恨魏诚然、恨魏家的人,甚至可能就只是生老病死无力回天的自然死亡——大家都尽力了。你要查,你怎么查?”
晚风料峭,吹得人脸上发寒。
苏行衍不语,只静静凝视着郑天明。郑天明这会迎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头也叹了口气继续说:“苏行衍,我发现你这人真的,你太刻板了,你总觉得什么事都有个正确的答案,所有事都应该有个正确的方向。但其实不是的,亚马逊河流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得克萨斯州都有可能引起一场龙卷风。”
“就像魏诚然搞出来这混账事,有答案吗?怪谁呢?怪他——那当然,他是罪魁祸首。还有呢?棠颂枝?你?他爸他妈?还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环境、耳濡目染的三观礼教?”
“他——”
“哎呀,很多事就是没有答案的。你就是活得太紧张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很多事就是莫名其妙被推到这里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事解决事就好了。你实在没必要去深究这个那个的,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郑天明也不再多说,又大笑了两声后摆摆手慢慢悠悠地往里走去了。
苏行衍也不知在想什么,在这寒风中静静地伫立着,良久,终于像是抵御不了这寒风一样,低垂下眼睑轻轻笑了笑,拢过外衣准备进去了。
转回头,就看见严崇正站在门口,单手插在兜里含笑凝望着他,“还不来?”
苏行衍走过去,朝他浅浅的笑:“来了。”
“你跟他聊什么呢?他这个人做事稀里糊涂的,毫无章法,我都怕他带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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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崇揽过他的腰,低下眼打趣他。苏行衍有些无语地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没带坏我。”
“我当然没有。”
严崇扬了扬眉,说得振振有词,“难道你学坏了吗?我看看,是哪里坏了。”
严崇佯装诧异地朝苏行衍上下打量起来,苏行衍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迈步往前走去。
夜幕降临,霓虹灯闪耀,古老的情歌与流行音乐交织在一起。荣港的夜混乱而宁静。
苏行衍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的场合。从前出席也大多是陪魏诚然。苏行衍闲下来大多时候喜欢睡觉,或者一个人安静地看书,于是进了包厢也独自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郑天明和谭执唱歌——郑天明喝了点酒,这会像是上头了霸占着话筒一直唱;谭执这些年影视歌三栖发展,个人专辑也出了不少,这会也握着话筒坐在高脚凳上,握着话筒唱自己的歌——到郑天明的就直接给他切了。
郑天明被气得火冒三丈,又敢怒不敢言。
严崇端着杯蓝莓酒坐到了苏行衍身边,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同他手里的橙汁碰了个杯。包厢里明明都是谭执空灵的歌声与郑天明鬼哭狼号的声音,但苏行衍偏偏就是听到了他们碰杯时清脆的声响。
“怎么不唱?”
严崇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我还没听过你唱歌。”
苏行衍端着橙汁淡淡睨了他一眼,回他:“荒腔走板,不唱也罢。”
严崇勾起薄唇,莫名被他逗笑了。严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皱眉笑说:“你荒腔走板?我怎么不信。”
恰逢郑天明被谭执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切歌闹得怒不可遏,拽着话筒气哼哼地就冲过来,视线在严崇与苏行衍身上转悠了一圈,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塞到了苏行衍手心——
“严崇唱歌没调儿,苏总,你来。你唱什么,我给你点!”
郑天明咬牙切齿的。
谭执:“……”
苏行衍:“……”
低下眼看着手里的话筒,苏行衍默了一瞬,还是点了一首经典的老歌。包厢里光影交错,前奏声悠扬而漫长,谭执再任性也不敢公然跟苏行衍叫板,更何况他也只是想叫郑天明吃瘪。谭执握着另一支话筒,此时也安静地趴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苏行衍唱。
前奏结束。
苏行衍抬眸看向屏幕上出现的歌词,单手拿着话筒,缓慢地唱起来。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嘅晚上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嘅心中艷陽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
……
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唔起呢宵美麗亦絕不可令我更欣賞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
……
……
苏行衍的声音并不高亢,而是低沉的、深情的,在这光影斑驳的包厢里,空灵而又动人。这种老歌苏行衍唱起来竟然再合适不过。严崇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单手端着那杯特调的蓝莓酒,眯起眼静静望着苏行衍挺拔如松柏般的背影,很恍惚的,竟然记起第一次见这人的情形。
苏行衍……苏行衍是叫人感到惊艳又实在难忘的存在。严崇想。
苏行衍并不看他。
严崇勾起薄唇,食指轻敲了下杯口。苏行衍这才转回头来,手握着话筒,隔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同他对视,“你这也叫荒腔走板?苏总,你对你自己有误解。”
苏行衍:“……”
一曲终了,苏行衍放下话筒走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嗡嗡震动的手机。
“严崇,你手机在响。”
“那就让他响。”
严崇酒量不好,一点果酒就仿佛有点微醺。
苏行衍盯着他多少感觉好笑,索性拿起手机接听了,塞到了严崇耳边。却没想严崇竟然顺势拉过他的手,将他一把抱坐到了自己腿上,苏行衍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见严崇盯着他剑眉一挑,已经接听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是个陌生的号码。
然而接听起来,听筒那边的声音却并不陌生。
“好久不见啊严总。没我这个忠实的保镖在身边,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一听就是个老烟枪,而严崇知道,这人还是个瘾君子、杀人犯。严崇脸色沉了下去,就听电话那头继续说:“呵……我在韦恩监狱这些年,可一直都很想您啊。”
“您大概并不想见到我吧。我前脚刚被关进去,您后脚就带着我老婆孩子回了国——我从前总想不明白,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当初为什么就不愿意帮我一把?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送进去,一定要让我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哈……我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看中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雷铮鸣气极反笑,浑身都扭曲的颤抖着:“我听说您回荣港后又相中了一位,如今正打得火热。也是别人的老婆。严总,您就这么喜欢别人的老婆吗?”
光阴交错的包厢里,严崇仍维持着单手环抱住苏行衍的姿势,将人禁锢在自己腿上,黑眸却幽暗地眯了起来,一瞬之后,严崇勾起薄唇冷静地发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女儿,哈哈……严总,您也想来看看她吗?她现在被我关在废弃的工厂里,咿咿呀呀的打着手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是在叫您的名字吗?吃里扒外东西,真搞不清楚谁才是她父亲了!”
吸过毒的人几乎很难再戒掉。雷铮鸣此时如同毒瘾发作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了一下,嘴上却仍旧骂骂咧咧的,甚至咬紧牙关愤怒地又瞪了眼一旁面容焦急的严嘉禾——哦,连名字都改了,还算什么他的女儿?
严崇握紧手机,危险地眯起眼眸气压一瞬间降至冰点。苏行衍仍坐在他腿上,严崇的手也还搂在他后腰,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苏行衍的腰眼,但方才暧昧的气息却已经荡然无存。苏行衍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抬起眼眸看他,就见严崇勾起薄唇冷笑了一声,“说你的要求。”
雷铮鸣报了一个地址,跟着狰狞地笑起来:“您一个人来。别耍花招。严总,您现在正在黄金都会吧?跟您那个新姘头。呵……我跟了您这么久,对您的动态、您身边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我是保外就医出来的,没多少活头了,惹急了我,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嘟嘟嘟……
雷铮鸣挂断了电话。
严崇面上阴冷一片。低下眼,就对上苏行衍那双关切的清眸。苏行衍蹙眉轻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突然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严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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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如常,单手搂过苏行衍的腰,将他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起身正准备走,就感觉手忽然被人握住。苏行衍大概是感觉到一些不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严崇的,稍稍抬起脸,静静凝视他。
严崇转回头,看着苏行衍无声笑了笑,然后低下眼轻轻掰开他的手,打趣他,“做什么?这么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严崇当然不可能让他一起去。严崇轻叹口气,看着苏行衍的眼睛缓声同他解释:“我一会开云起的测试车过去。等结束了我就马上回家,最迟不过凌晨。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严崇语气平和,像是理所应当的同他报备。
苏行衍稍稍抿唇未置可否,手自然垂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意味不明的盯着严崇。
严崇被他这一眼莫名看得情动,喉结滚了滚,原本都准备走了但还是调转回来,情不自禁地上前按住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吻了吻:“在家等我回来。嗯?”
苏行衍低垂下眼脸,轻轻的:“……嗯。”
第49章顶上第四十九章苏行衍俯下身吻住了他……
严崇单手握着手中的外套,迈开长腿就朝包厢外走去。苏行衍目光跟随着严崇出去,淡色的眉心蹙拢,不自觉攥紧了手,严崇刚才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要处理什么公事。他身上的暴戾几乎在一瞬间蔓延开来。那是严崇鲜少会在苏行衍面前暴露的模样。
严崇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收敛的。苏行衍心里想到。
包厢里鬼哭狼嚎的歌声断断续续的。似乎是谭执终于唱累了,郑天明也终于争取到了话筒的使用权,于是这会也扯开了嗓子高歌,听得谭执直翻白眼。
苏行衍坐在光影交错的包厢里,想起严崇最后同他说过的话,低下眼,点开了云起关联的定位地图。之前苏行衍担心测试车不稳定,于是安装了定位系统。如今看着测试车辆向着郊区行驶,心里那股不对劲的苗头于是愈发地生根发芽——这么晚了,严崇为什么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
是刚刚那通电话让他去的吗?
轻轻吸了一口气,苏行衍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关了手机地图起身就往外走去。
“欸?你怎么也要走?你去哪儿啊,去找严崇吗?”
郑天明喝得醉醺醺的,这会晃悠着手中的话筒懒洋洋地望向苏行衍,见苏行衍不回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哦也对,你跟严崇现在是一家人,还是一家三口,肯定——肯定是要成双入对出生入死荣辱与共的……”
苏行衍扫了他一眼,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留下一句“抱歉,有点急事”就推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谭执握着话筒,眯起眼地看着苏行衍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倒是若有所思。郑天明歪过脑袋问他:“喂,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儿。”谭执这才收回视线,端起果汁慢悠悠抿了一口:“我早看出来了。”
郑天明闭着眼冷嗤:“你又看出来了。”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放下果汁起身就往包厢外走。苏行衍离开时面色凝重得不正常,而且苏行衍那个人,一看就是传统到有些迂腐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礼数周全的,怎么会走得这么匆忙?
还是跟严崇前后脚。
谭执勾起唇角,莫名感觉会有大事发生,走到门口这才跟想起什么一样,单手撑在门把手上,回首扫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郑天明,他今天仿佛兴致挺高,喝得还不少,“喂,没醉死吧?我一会叫经理过来看看你?免得你一会酒精中毒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
“……多谢,不过没这个必要。刚刚那个经理眼力见比你好得多,你们都走了,他一会一定是会过来的。”
谭执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包厢的门关过去。五彩斑斓的光仍然在昏暗的包厢里晃动,郑天明胳膊横在脸上,倒也没有多醉,他刚出社会那会其实是不太会喝酒的,喝到酒精中毒被送进急诊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但人的耐受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如同严崇不会喝酒,实则是这些年也没多少人敢灌他的酒一样。这么多年过去,郑天明早就酒精耐受了。这么想着,郑天明也不禁觉得时移世易,一切都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行衍单手把着方向盘,跟着导航上的定位一路疾驰,穿破川流的街道,渐渐驶进荒野的小路。身后的繁华的都市渐行渐远,密集的车流量也渐渐稀少。
这么晚了,严崇这是要去哪里?
苏行衍心里愈发不安,眉心的结更是分毫没有松懈,扫了眼后视镜惊诧地发现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正跟在他身后——已经跟了他几条街了。就连这么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也紧随其后,绝不会是巧合。
苏行衍不动声色,正准备在故意绕路甩掉身后这辆跑车时,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谭执打来的。在刚刚进包厢的空档,谭执主动来找他交换的联系方式。
“喂,越开越偏……要不要替你们报警啊?”
谭执跟苏行衍的车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会眯起眼吸了口电子烟,谨慎地在电话这头问他。
听到谭执的声音,苏行衍眉心的结略微松开,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里那辆跑车,仿佛这一刻才放下心来,“要……不,等等,你先不要报警。”他如今并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严崇具体是要去做什么,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苏行衍面色凝重地扫了眼地图,测试车还在地不断前行着,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你先回去。别跟过来。”苏行衍沉吟片刻后,冷静地开口:“麻烦帮我去找郑天明,让他带人过来。谢谢。”
这么紧要的关头,苏行衍竟然还不忘跟他说谢谢。
“好,等我消息。”
谭执轻笑一声,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轻吐出一口烟雾,谭执拨通了郑天明的电话。郑天明接通得很快,然而谭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漆黑的轿车呲啦一声停下——在狭小的路中央打横停下,将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谭执敏锐地感觉到不妙。只见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急切地从车里下来,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谭执车前,一边录着相一边大力地拍打着车窗——
“谭执!谭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啊我跟了你一路,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漆黑的乡间小路里,破旧的路灯闪烁,偶有几声蝉鸣。谭执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私生。
他被私生跟上了。
……
测试车辆在驶过几个蜿蜒小路后,终于在密集的废弃工厂附近停了下来。苏行衍凝视着地图上的测试车,打过方向盘,在几个转弯后也来到了测试车停下的附近。他打开车门走出去,就见周围漆黑荒芜,偶有几声蝉鸣,在这寂寥的夜空显得愈发阴森。
苏行衍其实多少是有些怕黑的,但这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攥紧了手往不远处的工厂走去。那工厂看上去已经荒废良久,刚推开门就能嗅到里面浓重的铁锈味以及发霉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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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行衍屏息凝神,在黑暗里猫着腰扶着墙一点点往二楼的光源处走去,一步,两步,渐渐听到人声……
“……严崇,你抢我走的老婆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让她活活烧死在工厂里!为什么!为什么!她哪点对不起你!我又哪点对不起你!我为你当牛做马整整七年,连枪子都给你挡过,你到头来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苏行衍蓦然停下脚步,攥紧了手往二楼的光源处看去,只见严崇被麻绳捆在破旧的凳子上,身后是没有安装玻璃的水泥砌成的墙,月光放肆地从方形的空洞泻进来,照亮严崇冷硬的侧脸。他面前站着的男人五大三粗,手持着枪面目狰狞地瞪着严崇,仿佛恨不得立刻就开枪崩了他。
苏行衍惊恐地睁圆了眼睛,捂住嘴连忙摸出手机,却发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他根本打不出去电话,“……原来你还在乎她的死活吗?雷铮鸣,我以为你大半夜把人打到脑震荡的时候,并不在意她的生死。为什么?你才应该问问你是为什么吧。”
严崇被近在咫尺的枪口抵着,仿佛丝毫也不慌乱,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个他曾经的保镖,冷嗤一声说:“是,她已经死了,所以,你在做戏给谁看呢?”
“你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下去给她磕头认错。怎么?是不敢吗?”
严崇眼神冰冷地审判着他。雷铮鸣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一样,面目诡异地抽搐起来,猩红的一双眼睛甚至露出诡异的兴奋:“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子现在是癌症晚期,根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我迟早是要下去见她的,倒是你!你凭什么好端端地活着,你凭什么!老子死也要拉你下去陪葬!”
雷铮鸣猖狂的大笑起来,一时间如同毒瘾发作一般,每个毛孔仿佛都有蚂蚁爬过。他发狂地拿手捶打着脑袋,连枪脱手出去也没发觉。他太难受了,疼得他浑身发痒,满地打滚,“你有什么脸来说这些话?都是你!这都要怪你!如果你当初给我钱就好了!如果我有钱——对,如果我有钱,我就不那么难受,我就不会打她!我就不会失手杀人!更不会被关进监狱,那么她也不会死了!”
“是你毁了我的家庭!是你毁了这一切!”
雷铮鸣像是为一切的错误找到了一个源头。
雷铮鸣双眼猩红怒目圆睁地瞪着严崇,“对,是你!是你一眼就看中了我老婆!我打她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故意地想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是你设局把我抓进去好独占她——你带走了我的老婆孩子,你却又要害死她!严崇,你好歹毒的心!你好歹毒的心!”
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心头也因为厌恶而产生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他见过瘾君子,他们没有认知,没有人性。他们满脑子只有毒/品。唯有毒品能让他们混乱的世界得到片刻宁静。那是一些不堪的回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苏行衍都会隐隐感到作呕。
雷铮鸣脑袋被撞得血肉模糊,但大概也就是这样极端的痛苦竟然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混着满脸的污血看向严崇,扭曲地笑了起来,“严总,您是不是就是喜欢别人的老婆啊?您回荣港看上的那个也是吗?叫什么?——哦,苏行衍,是吗?”
“是你将他丈夫弄走的吧?你们如今进展如何啊?睡了吗?你当初把我送进监狱说的什么?你说我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呆在她们身边。哈……让我猜猜,你如今该不会又是用这套说辞,将那位苏先生弄到自己身边来的吧?”
“是你自己下作,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借着微凉的月光,严崇脸色骤然阴冷下来,冷漠地眯起眼昵向雷铮鸣:“雷铮鸣,你保外就医回到荣港,应该不只是想把我绑在这里唠家常吧?如果你敢去找他麻烦,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走出荣港。”
严崇眯起眼冷笑一声,盯着一身狼狈的雷铮鸣轻描淡写地补充:“連個完整屍體都冇啊。”
彼时月明星稀,冷光下晚风阵阵吹拂。蝉鸣声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雷铮鸣在严崇手下做事满打满算快有七年,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这会看着他阴冷的笑,雷铮鸣竟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恶寒,仿佛如今被绑在这里受制于人的根本不是严崇,而是他一样。
雷铮鸣默默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推到了严崇面前,然后啧了一声,皱拢眉头故作苦恼地思索:“不去找你姘头麻烦……哈,当然,当然,我当然不会去找他麻烦,我不过是有点事想要找他谈谈。”
“严总,你姘头知道你抢过别人老婆的事吗?——你们什么时候搞上的?把我送进去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啊?”雷铮鸣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意,那双猩红而突出的眼珠子仿佛要浸出血来那般。雷铮鸣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严崇,“打给你姘头,把你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给他听!然后,让他拿钱过来赎人。”
“我要八千万!我要带苗苗离开这里!快点!”
严崇抬起眼眸,目光阴冷地朝雷铮鸣盯去。
雷铮鸣竟然被这一眼盯得发怵。
恰逢一阵寒风袭来。吹得地上干瘪的易拉罐哗啦作响。雷铮鸣握紧手机敏锐地往楼梯口看去,却见苏行衍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上来,月光下苏行衍面容镇静平和,扫向雷铮鸣的目光更是冷峻漠然。同严崇一样,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苏行衍冷眼扫过雷铮鸣那张惊恐的脸,淡色的唇轻启,声音淡漠而清晰:“不用打了。你想说什么,当面说给我听啊。”
苏行衍一步一步向前。
雷铮鸣瞳孔下意识一缩,像是抵挡不住苏行衍身上的压迫感,往后退了几步想举枪对准他——却惊诧地发现,他的枪竟然不见了踪影!他的枪呢?他的枪呢!
“你怎么来了?”
严崇眯起眼,黑眸幽暗而不可思议地看向苏行衍,“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我再不来,你都不知道有几个姘头了。”
“我是第几个?嗯?”
苏行衍倒没有丝毫犹疑与怯懦,踩着月色步步走到他面前,压低眼眸冷冷睨向他,月光下严崇面容俊朗,衬衣扣子大概在争执中扯开了几颗,这会莫名有种风流浪荡的意味。苏行衍这么静静盯着他,然后冷笑一声,“听说你还喜欢抢别人老婆?还要把你做过的龌龊事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苏行衍冷眼扫过他,“说啊,你说给我听听。”
“我能有什么龌龊事?”
严崇听得闷笑,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都透着一些滑稽的意思,“我所有的龌龊心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不知道?你信他不信我?”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横他一眼,却见他脖子随意地往后仰了仰,望向苏行衍叹息着说:“帮我松开吧老婆。绑得我好不舒服。”
“……你还想要舒服。”
苏行衍眯起眼差点要被他气笑,这个人永远这么自负,仿佛枪抵在脑门上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那样的。苏行衍看着他轻轻哼出一声后,忽然抬起手来,单手捧起了严崇的脸。严崇看着他黑眸微动,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果然,借着窗外淡色的月光,苏行衍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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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接吻。
如同宣誓主权那样的。
严崇喉结滚动扬长了脖颈,享受着苏行衍送上前的微凉的口唇。他想要更深入一些,苏行衍却按住他的肩膀退开了。
苏行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行衍是故意的。严崇眯起眼,盯着他不满地吐出一口闷气。他都还没有亲够。
雷铮鸣瞪圆了双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
“苏先生,你,你根本就是受了这个人蒙蔽你知不知道?我呆在严崇身边七年了——七年!我对他的为人实在再清楚不过!他当初说什么看我可怜、没文化,只能去做帮人要账的苦差,赚的钱根本养不活老婆孩子,于是将我带在了自己身边。我还当他是真好心,可你看如今呢?如今呢!他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苏先生,你被他骗了!”
雷铮鸣一面双目赤红地痛斥着,一面愤怒地四处环顾,抄起一旁的钢筋待要有动作,却见一把漆黑的枪口就这么精准地对准了他——
“他有没有骗我,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各家自扫门前雪,休怜别家瓦上霜。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
苏行衍转回头,枪口精准的对准了雷铮鸣。严崇也解开了捆绑着他的麻绳,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安稳如山般的站在苏行衍身后,好笑地睥睨着雷铮鸣。雷铮鸣一瞬间不敢再动。窗外的冷光照射进来,苏行衍偏过头,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在找枪吗?”
“你看看,是不是我手上这把啊。”
砰——!
第50章顶上第五十章“没有抢过别人老婆………
苏行衍单手握着枪,眯起眼一步步向前。严崇单手插在兜里,皮鞋踩过水泥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清冷的月光跟在二人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又重叠。
“不,不要,不要过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雷铮鸣被这把漆黑的枪对准,布满血丝的瞳孔狰狞地扩大,他面部剧烈的踌躇起来,如同毒瘾发作那般的恐惧地往后退去。
只听得嘭啷一声,雷铮鸣撞倒了身后堆积的油漆罐,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苏行衍蹙眉闭了闭眼,严崇上前一步侧身为他挡着。苏行衍抬眸的一瞬,就望进严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严崇单手护住他勾起薄唇,噙着一点笑意望着他,仿佛无声在问他:苏行衍,你会开枪吗?
苏行衍微微一笑,他会吗?他当然不会。苏家教条森严,传统而守旧,连家法都是传统而古老的马鞭——十三岁被抽过的后背,现在都留有印记——苏家的子嗣又怎么会开枪?甚至于手上这种冰冷的枪,苏行衍都还是第一次碰。
只不过,那又怎么样?
如今枪在他手里,会不会开枪,他说了算。
苏行衍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距离雷铮鸣五米不到的位置停下,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顶,眯起眼眸冷静地发问:“严嘉禾呢?把严嘉禾交出来。今天可以留你一条命。”
“严嘉禾?严嘉禾……哦,你是说苗苗,苗苗,我的女儿,苗苗,你要带走她,你要从我身边带走她!我老婆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你们还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哪点对不起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雷铮鸣仿佛受到刺激一般,两颗眼珠子猩红,鼓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出来。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本就血淋淋的脑袋,然而却还像是不够那样,一面嚎叫着,一面拼命拿头撞着布满灰尘的水泥地。
血溅到苏行衍脸上。
苏行衍眼睫微颤,抿紧了唇涌上一阵厌烦。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雷铮鸣已经抬起猩红的双眸,从背后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发疯似的朝苏行衍与严崇砍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抢走我的老婆,现在连我的女儿也要抢走!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
“杀了你们!我今天就杀了你们!我不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冷冽的寒光打在苏行衍面上。苏行衍瞳孔一紧,下意识攥住严崇的手腕同他一起侧身躲过去,然而雷铮鸣的刀砍得太快又太急,锋利的刀刃从严崇肩头砍到后背。严崇抱着苏行衍皱拢眉心闷哼一声,血腥味四处蔓延开来。
猩红的血仿佛刺激到了雷铮鸣躁动不安的神经。
雷铮鸣扭曲而快意地大笑起来,“严崇,你也有今天!哈哈,你也有今天!砍死你,砍死你们,今天大家都别活!”
雷铮鸣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着抽回砍刀又要再砍——
咣啷一声。
万物在这一刻仿佛诡异地死寂下来。
雷铮鸣那双猩红而充血的双眼瞪圆,警惕地扭回头,却见小姑娘穿着纯白的纱裙,跌跌撞撞地从小房间冲出来。月光下,严嘉禾小脸惨白,大概是因为工厂太黑,她被绊倒摔在了地上,小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但还是红着眼睛抬起脸,慌乱地冲雷铮鸣打着手语。
雷铮鸣怔住了,而怔住的下一刻,他眼眶酸涩得通红,愣愣地望着面前焦急的女儿——这个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雷铮鸣会的手语并不多,但“爸爸”两个字,是他当初亲自教给苗苗的。现在苗苗正在用他当初教她的手语,一声一声的喊着爸爸。
爸爸……
他的苗苗正在叫他爸爸。
雷铮鸣这辈子做过的混账事不计其数,在韦恩监狱确诊晚期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或许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跟他老婆孩子团聚团聚。或许,他能用最后的时间,尽可能弥补她们,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他没想到,他早就没有时间了。
他的妻子长眠于地下。他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雷铮鸣拿刀的手颤抖起来,也就是在这一秒,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他耳边炸开——
严崇肩头蔓延的血快要浸透整片后背,黑眸却沉冷镇静,握紧苏行衍的手,拉开保险栓利落地同他一起朝雷铮鸣扣动扳机。
雷铮鸣睁大了双眼,轰然倒在地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血浆飞溅到苏行衍脸上。苏行衍蹙眉闭上眼,将脸埋进了严崇怀里。严崇身上淡淡的松木馨香,混着蔓延开来的血腥味涌进苏行衍鼻腔。苏行衍感到难受,却又感到十分安心。
严崇额头已渗出冷汗。他咬紧后槽牙,单手按住苏行衍的后脑勺,皱了皱眉头将他用力按进自己怀里,他并不想让他看到这些。严崇低下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曾经的下属。七年,一切不过弹指之间。
警笛声很快包围了整个工厂。嘈杂而有序的脚步声也很快从一楼传上来。一片混乱中,苏行衍听见严崇忽然同他说:“没有抢过别人老婆……就抢过你一个。”
“我没有那种癖好。只爱过你。”
“苏行衍……只爱你。”
苏行衍被他身上的松木香与血腥味紧紧包裹住。那是一种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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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又复杂的味道。苏行衍眼睫微微颤动,抬了抬手想要用力拥住他,却又不敢,只好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肩上,带了一点鼻音嗯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废旧的工厂里,电风扇咯吱咯吱地在头顶转动。谭执精致高贵的一张脸上浮出一些嫌恶,蹙拢眉头,像是想要活动一下手腕,却因为周身都被绑在破旧的木凳上而动弹不得。谭执压下火气,掀起眼皮看向面前有些癫狂的女人——她紧握着手机,焦急地猫着腰像是在极力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仿佛找到了。
钱美琴几乎兴奋得手抖,把她十年前就珍藏的谭执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谭执……谭执你看,你看这是你拍第一部戏的片场花絮——你那时候才刚入行,你才多大呢?你才二十一!真青涩啊!这些照片你一定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我都帮你保存着……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十年了,我真的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钱美琴声音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双眼也涨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喜极而泣出来。谭执只抬眼盯着她,然后用很轻的声音问她:“你喜欢我啊。”
钱美琴疯狂地点头。
“关我什么事。”
谭执声音轻轻落在地上。
钱美琴僵在了原地。她没有立刻哭出来,但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时间却恐怖到了极点。谭执并没有被她吓到。谭执凝视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私生,眯起眼眸,一字一顿地问她:“微博上那个,‘爱神的琴今夜只为小谭’,是你吧?”
钱美琴心脏一瞬间震住了。她欣喜于谭执竟然知道她这个人,又被他眼中浓重的警告震住了。她甚至没有力气承认,那个人就是她。
“今年年初我去大陆商演,你开车跟了我八条街,敏姐下车拦你你直接跟她打起来了——闹到公安局里,你居然还反咬一口,你说她囚禁我,虐待我。”谭执说起这事,轻蔑地一笑,“可是警局也不过是对你批评教育了几句,就放你走了。你多神通广大啊,居然偷溜进了我的酒店,偷走我用过的牙刷、水杯、甚至是用过的纸巾。你拿去卖了是吧?你卖了多少钱?”
谭执大概是感到这一切荒谬,眯起眼眸笑了起来,我臭名昭著的私生,特地买下了我对面楼的房子,每天趴在玻璃上像狗一样窥探着我的生活。去年八月,你拍到我跟我先生大尺度的照片是吧?你转手卖给我的大粉,你卖了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
“不!不是这样的谭执!”
钱美琴崩溃地大哭出来,然后跪下来拼命摇着谭执的肩膀,像是想要极力证明着自己的忠诚,“就算、就算你的大粉,你的经纪人都不买下那些照片,我也不会曝光出去的。真的,我爱你,我爱你,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的,我怎么会舍得看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你爱我……你的爱,值几个钱。”谭执只压低了眼眸,冷笑地看着她:“你这些年应该再清楚不过,爱就是一件很廉价的事。那种东西还没你卖的一张签名照值钱。”
那一瞬间,谭执看到钱美琴的脸可怖地僵住了。她呆呆地望着谭执,像是想从这张她爱了十年的脸上找出一个答案,但见谭执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她彻底崩溃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别人对你的爱你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么糟蹋别人的真心!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钱美琴想打他,但掐住他的脸,看着这张精美的、妖冶的、自己喜欢了快十年的脸,她又忽然打不下去了。谭执闭上眼闷笑,笑得胸膛都在震动:“我怎么敢的……哈哈,你又怎么敢的啊?你把我绑在这里,还在这里还放了油桶,怎么?你想烧死我吗?”
谭执忽然睁开眼逼近她——泠冽的眸光盯过来,吓得钱美琴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谭执仿佛比她更癫,竟然望着她妖冶地笑了起来:“那你就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啊。我不怕死,你怕吗,哈哈……”
谭执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些遏制不住的兴奋,仿佛在声声诱导她:来啊,来跟我一同下地狱啊。
钱美琴只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他,疯了,谭执疯了,真正疯的人是谭执啊……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根本就不怕死,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嘭一声!
封闭的工厂大门被人踹开。钱美琴惊慌地转回头,几乎下意识地冲过去,从后掐住谭执的脖子——如果有人来,谭执就是她的人质。
钱美琴朝大门看去,月光从外泻进来,尘土飞扬中,她看到一个俊朗的男人站在大门中央,然后抬起眼,漆黑阴冷的眼眸就这么擒住了她。
那个人……
那个人……
刹那间钱美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她认出了这就是谭执那个该死的初恋,她记得他们早就分手甚至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记得谭执几乎恨死了这个人所有公开场合都不愿意听到他的名字,她记得这么些年来他们几乎毫无联系就连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公开场合也几乎没有,怎么,怎么会……
郑天明抬起手,对准钱美琴的肩头,扣动扳机。
钱美琴惊恐地睁着眼睛,在谭执身后倒下去。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寂静下来。
警察还在工厂外四处搜寻着。夜空中是郑天明叫来的直升机,盘旋在半空中,探寻着谭执的踪影。
郑天明握着枪,借着淡漠的月光,在漆黑的工厂里一步一步朝谭执走近。空旷的工厂里,脚步声空灵而清晰。谭执在钱美琴倒下的瞬间,面上的伪装终于松懈下来。他仿佛也疲惫了,抬起眼静静看着郑天明朝自己走来。
郑天明走到了自己面前。
谭执有些口渴,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嘭啷一声,郑天明像是脱力那般的抱着谭执跪了下去。谭执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整个世界仿佛死寂下来。外面的喧嚣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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