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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摔落在被血染红的地上。

    “将军!”

    “军医!快传军医!”

    将士们的惊呼声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祁深当下只感觉生命正随着背部的伤口不断流逝。

    高原的天空,湛蓝得刺眼。

    主力军一行俘获大批牲畜,暂解了粮荒,精锐军损失惨重,主将祁深生死未卜,军医正全力抢救。

    然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溃败的吐谷浑残部如同惊惶的兽群逃至赤海隘口时,原本应该在此地严阵以待的伯海林部,却连影子都没有!

    吐谷浑可汗绝处逢生,率领亲卫,从这个致命的缺口仓皇西逃,入了茫茫戈壁。

    军账内,一盆盆的血水往外送,军医拼尽全力从阎王手里抢人,血可算是止住了。

    祁深昏睡了一日一夜,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命,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问军情。

    在得知伯海林将战机贻误后是勃然大怒,祁深即刻便下令,急调伯海林部火速前来汇合。

    当伯海林灰头土脸地赶到主力大营时,迎接他的是祁深冰冷的目光和将士们无声的谴责。

    “伯海林!”祁深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道,“你贻误军期,致使敌首脱逃,令三军将士鲜血白流!你可知罪!”

    伯海林觉得帽子扣得好大,刚想要辩解,哪只祁深为整肃军纪,毫不犹豫依军法下令对他处以了重杖之刑。

    “从今天起,伯海林不再有前线指挥权,若此战胜,擒了那吐谷浑可汗,便是戴罪立功,若败……”

    祁深话未说完,也不再说了,他眸中全是冷意,若败……就同他一道死吧。

    军棍一下下打在背上,皮开肉绽的疼痛,远不及当众受刑的羞辱让伯海林刻骨铭心。

    他趴在行刑的板凳上,几乎咬碎了牙,而这份屈辱和怨恨,却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将军……”近侍给伯海林上药。

    “祁深……”伯海林连恨带怒,浑身发抖,“今日如此折辱于我,他日回到长安,我伯海林必叫你百倍偿还!”-

    自应池走后的两月,程昭一直都是心不在焉,幸而护她身边之人不是高手也是衷心,他才可以放下心来。

    而有些事情,他原不想告诉她的,怕吓到她,可眼下看来,怕是不得不告诉她。

    比如那日冬夜落水,并非为了降药效,他是被人敲晕扔下去的。

    再比如这两日在衙署捉贼见赃,案件查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家中庶子嫉妒嫡子掌权优秀,加以谋害。

    他一下也像醍醐灌顶般想到了原身的身份。

    刘家三郎。

    而那夜与应池搭话的陌生郎君,分明是洛阳刘府的大郎君,是他的嫡长兄。

    他认不出来有情可原,可刘大郎却说不认他,如何不让人觉蹊跷?

    怎称不上是刻意接近?那所以……是接近他还是应池?

    而穿越时空之事,只有时家一脉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他又是如何穿越过来的?

    想想这些细节,虽依旧一头雾水,却越发让程昭心惊。

    借着人口普查的由头,程昭一月里走完了整个县城,为查一查有无可疑人口进出,一无所获。

    遂向县尉告了假,程昭远赴洛阳,将事情与应池和盘托出。

    但显然应池和他所知信息一样,同样一头雾水。

    “说起时月阁的建立时间,若追溯起来,根本没有源头,据张十三所说的,竟还带着些神话色彩。”

    传说从天而降一块石头,将时家祖先砸晕,醒来后就有了这种能力。有另一种说法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送了时家祖先,让他们生生世世守护着一方安定。

    而那块来源变来变去的石头,自然是信物见月了。

    “玄铁门后面或许有解答,但没有信物打不开,而且我暂时回不去。”应池托腮,眉目都是愁容,这一月了,她在想着如何才能一劳永逸。

    “时月阁的生意在走下坡路,急需人来掌舵,从前无非是靠着阁主的穿越知识预知未来,投资生意,如今没有了阁主,已经在接连亏损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可偏有又不做低风险之事。”

    “我来以前所记皆是民风民俗,一些大事,比如……”应池耸耸肩,随便举了个例子,“灭吐谷浑之战就在今年,然直到现在发现,这些是最没用的。”

    “阁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类似时生的人,就算我不管,他们怕是捆也得把我捆来。”应池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难不成……我真的要生个孩子?”

    生孩子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夺回来‘见月’才是头等大事,打开了玄铁门,内里的秘密任君采撷,谁都可以是阁主。

    不过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应池也没想到,他会送上门来——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次写打仗了,打仗真的写时费时费力,看时一眼过

    第116章极端

    据行军探子探知,吐谷浑可汗率亲卫从赤海隘口出逃往西,藏匿在了突伦川深处。

    突伦川深处……那才是真正的黄沙漫天,水草难觅。在这种环境下,单是围上半月,无粮无水,人也难撑。

    坐等投降也非是不行,但祁深却主张奇袭。

    尚且不知那老贼会出什么幺蛾子,且兵家打仗,向来讲究出其不意,从对手最不担心的事入手,让对手措手不及。

    主帅受重伤坠马之事,想必敌方已经探得了,既探得,必然也会松一口气。

    就是这放松的档口,是奇袭的最好时机。

    “此行突袭,九死一生。”

    祁深擦着槊杆,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他眼皮虽未抬,却是在回常坚白的话:“正因为是九死一生,方是决胜的最好时机。我率轻骑奔袭,常将军为我压阵可好?”

    “是!”常坚白同样没有丝毫犹豫,他也愈发觉得,面前的人像他曾跟着的主帅了。

    在军中将士得知主帅是祁深后,对此出征是否能取胜争颇有微词,也并无信心。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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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一战虽取胜漂亮,但终究还有行事果断老练的老北静王坐镇,如今单放手让这个比军中多数将士都年轻的将军去做,众人心中并不彻底服从。

    伯海林就是如此。

    他认为那祁深做个冲锋的将军是可以的,但做为统筹帷幄的主帅,是绝对不行的!他不听命怎么了,违反军纪怎么了,他也是虽陛下征战之人,此战就算失败,也大可全可赖在指挥上。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他不服。

    然不服主帅的命令,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若不严惩,难以服众,势必会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当然这些全是冠冕堂皇的幌子,祁深在得知伯海林未按指挥行军,当下是欲杀之以解心头之恨的。

    他不知自己何时戾气竟如此之重。

    大概是他压抑情绪太久了。

    而他的处事,也变得越来越极端,胜则生,败则死,不留余地。

    鲜血和反抗,更是能激起一个人的杀戮,也更能激起一个人的……自毁情绪。

    情绪最浓的时候,大概是父亲死亡的时候,大概是他寻她不得的时候,唯有将刀子豁进心口,看着鲜血淅淅沥沥地下流,才能尝到些许的放松。

    逝者已归黄土,再见不得,然逃者,尚有可寻之机。像是憋着一口气,祁深越劝自己放下越是放不下,越是不去想,那模样就越是争先恐后地往他脑子里钻。

    才过了多久?才两年而已,时间不够长,他忘不掉也有情可原,所以他做些极端的事都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况且,此战是为了荣耀而战,并非为了他个人的念头而战。可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念头……还是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他也在怀疑着,他是不是总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以为自己去了洛阳,就可以寻到她?

    将士们在牛心堆一战对祁深有了深刻的改观,因祁深的战绩和伤,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主帅是应该站在指挥的位置上,但若同将士们冲锋在一处,才更得人心,况冲锋前已下了死命令,只进不退,直至战死剩最后一人。

    是祁深刻意而为之不假,但所受重伤是真。

    此刻,他挑选了精锐骑兵,携带着仅够生存的干粮和饮水,沿路西追。

    行至中途,天色骤变,巨大的沙暴从地平线席卷而来。

    “大帅!沙暴!”

    “全军听令,用布蒙住马眼,跟紧前队,不得掉队!”

    军令被层层传递。这是一支被艰苦环境磨练出来的队伍,他们逆着沙暴,冲入了那片死亡沙海。

    呼吸是艰难的,每一口都带着沙土,队伍在能见度不足十步的昏黄中艰难前行,不断有人马倒下,被流沙吞没。

    祁深的嘴唇也干裂出血,虎口早已被缰绳磨破,与最终必须取胜的目的相比,这些算不了什么。

    几日过去,当沙暴渐渐平息,吐谷浑可汗的牙帐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眼前时,敌军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从将士从沙暴中杀出。

    “破营!生擒可汗者,重重有赏!”尽管身上之伤已达极限,但祁深手中的长槊却稳如磐石。

    追亡逐北,最终在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外,找到了已自尽而亡的吐谷浑可汗。

    可汗之子如丧家之犬,瑟瑟发抖,目睹了父亲的末路,此刻又被重重包围,彻底失去了斗志,率残余部众,匍匐请降。

    祁深站在突伦川的高坡上,眼神漠然地望着脚下臣服的敌人和无边的大漠,最后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消息传回长安,吐谷浑至此,名存实亡。

    凯旋的大军,行进在归途上,却无半分喜气。

    队伍中间,一辆铺着厚厚毡毯的马车行进得异常平稳,周围是北静王的亲兵,人人面带戚容,不时望向那紧闭的车帘。

    常坚白骑着马,行在车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探手入帘,去试祁深时有时无的鼻息了。

    军医束手无策,只是摇头:“将军失血过多,背上刀伤又引发了高热,加之高原反应未退……能撑到现在,已是意志惊人。如今,只能看天意了。”

    天意……在常坚白听来,更多的是焦躁与悲凉。

    仗打赢了,吐谷浑灭了,可此战最大的功臣,若是就这么死在回程路上……他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又该如何向他那位已逝的旧帅交代?

    一连十几天,祁深都深陷在昏迷之中,喂进去的汤药,大半顺着嘴角流出,他的脸色没有一丝活人色,只有在亲兵替他擦拭身体和触碰到伤口时,才会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以此证明他还活着。

    队伍行至陇山脚下,距离长安不过数日路程了,天色渐晚,常坚白下令扎营。

    “醒了!常将军,醒了!”

    常坚白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扑到了主账内榻前。

    只见祁深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在下一瞬,他的眼睛正好对上祁深缓缓睁开的眼睛。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此刻竟觉得鼻尖一酸:“小子……你总算……舍得醒了啊?”

    祁深看着他,辨认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勾了勾唇,点了点头。

    “我们赢了小子!你知道吗?”常坚白重重说道,语气不乏雀跃,“我们赢了!吐谷浑可汗死了,他儿子投降了!吐谷浑,完了!是你立的头功!知道吗小子!你比你父亲当年立大功的年纪还要早!”

    说着直起身,对左右低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最好的肉羹熬上,小心伺候着!明日放缓行程,务必平稳!”

    还好还好,带回长安的,是一个活着的英雄。

    带给长宁公主的信里,儿子醒了是此刻对她而言最有用的消息。她一颗心可算放下,可手却哆嗦个不停,也近乎嚎啕大哭起来。

    胸口处是锥心的疼。

    自老北静王马革裹尸的噩耗传来,长宁公主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汤药也进了无数,却不见起色。

    若此刻传来祁深同样战死的消息,她即使不自尽而亡,也会心神俱碎,离死不远了。

    夫君已战死沙场,她不能再承受儿子也步其后尘的风险。

    长宁公主枯坐一夜,即使是在这大战胜利,值得普天同庆的日子,她也要进宫泼上一盆冷水。

    也正是因祁深之功,陛下大概只会是可惜,而不是怒意。

    强撑病体,她递了牌子入宫,以面见陛下。

    褪去了往日的华服珠翠,长宁公主只着一身素净宫装,脸色苍白,未语泪先流。

    “陛下!”

    她的声音是虚弱,带着泣音的:“臣妇……唯有深儿这一点骨血了,他父亲已为国捐躯,马革裹尸,臣妇实在……实在不能再看着他去那刀剑无眼的地方了。

    “此次深儿立下大功,求陛下开恩,让他……转为文职吧,哪怕只是个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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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职,只要能留在长安,让臣妇时常见着……”

    “皇兄,阿蹊求您了!”

    她伏地叩首,肩头耸动,悲切之情令人动容。

    皇帝看着这位昔日明媚鲜活的皇妹,如今却形销骨立,其心中亦是恻然。

    老郡王功勋卓著,这点恩典,他不能不给。

    “皇妹放心,朕……准了。”

    于是一道旨意便被下达:北静郡王祁深,转任宗正寺少卿。

    这宗正寺掌管皇族亲属的谱牒和事务,位高而权不重,多也是清贵宗室担任,无需离京,正合了长乐公主留在眼前的祈求。

    只是,让一个悍将,去管理那些繁琐的宗室名册、婚丧嫁娶的礼仪,着实是……皇帝将一份密奏放下,沉重的面容下突又轻轻一哂,也算磨磨他的性子罢。

    被放下的密奏是战时被任命为盐泽道总管的利州刺史伯海林同广州都督府长史所呈,其内状告祁深三大罪。

    其一拥兵自重,在攻破吐谷浑后,私藏大量战利品,未曾上缴。

    其二结交党羽,与麾下大将常坚白等过从甚密,有结党之嫌。

    其三意欲谋反,在军中曾有不臣之言,似有裂土称帝之心。

    祁深拖着初愈的身躯跪伏在玉阶下,肩背绷得笔直:“臣请陛下收……”

    “沅峥,”皇帝打断他,“你母亲月前跪在朕面前,求朕给北静郡王府留条根脉,朕已授你宗正寺少卿之职,断不会再改。”

    空气瞬间凝滞了。

    祁深猛地抬头,撞进帝王深沉的眼眸里,复又垂下。

    “怎么?”皇帝负手踱至他身前,“觉得朕辱没了将门虎威?”

    “臣不敢。”祁深胸腔剧烈起伏,最终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咽下,重重叩首,“臣……领旨。”

    帝王的考验岂非仅是这些。

    皇帝又折身回去,将密奏取过,递至祁深面前:“如此,这密奏的内容……你怎么看?”

    第117章报应

    祁深跪在玉阶前,从头到尾粗略扫完。

    密奏的字里行间透着满满的唾弃意味,大概在书写者的眼里,他的恶行可谓是罄竹难书了。

    他的眉头从紧到松:“想来陛下若真疑臣,此刻该是御史台囚车候在宫门外了。

    “臣父亲曾说,祁家的儿郎,只做朝廷的盾,不做裂土的刀,今日,臣不多做解释,只拿此话来向陛下保证。”

    他再次一拜,声线沉稳:“臣请陛下彻查诬告之人,若确实臣之过,臣自愿伏诛,若是有人蓄意构陷,不知陛下该如何处置此人?”

    提到蓄意构陷,皇帝突然收敛了轻松的面容,祁深不由在心里冷笑。

    怀疑的种子一旦开始滋生,就等着有个契机了,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祁深可非君子,他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他此时也必会踩回一脚。

    “老臣忧国,见将权重而生疑,本是忠耿,只是……老马识途易生倨傲,旧剑锋芒常伤其主,望陛下能三思。”

    尽管皇帝相信祁深的为人,还是派出了最信任的司法重臣,秘密调查此事。

    消息被人刻意散出,暗中传开,整个长安的官场都为之惊动。

    有人扼腕,有人叹息,更是有人幸灾乐祸。

    的确,这两年的大事里,文有新政推行,武有平定边疆。站在顶端的人,总是摇摇欲坠的。

    没人希望他能越爬越高,达到他父亲的位置。

    嘲讽是有的,看不上是有的,可当人再一次展露头角的时候,害怕才是更该有的。

    当调查的官员踏入北静王府时,祁深正平静地在书房擦拭他的马槊。

    森然的槊头锋利无比。

    听闻来意,他没有任何辩解,只缓缓站起身来,他知道,来调查的人会将他的神态动作一五一十地告知陛下。

    而越是坦然,便越是坦荡。

    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祁深所选择的,是最聪明,也是最无奈的方式。

    调查的结果是细致而严谨的,军中的账册,有嘴的将士,最后得出,柏林海等人纯属诬陷。

    所谓私藏战利品,不过是按例分配给将士的犒赏,所谓结交党羽,更是无稽之谈,祁深治军一视同仁,公私分明。

    暮色在长宁公主苍白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房间随即便掌了灯。

    祁深跪坐在母亲榻前,端起放凉的汤药,伺候母亲用药:“太医说母亲这次病深是因心气郁结,往后母亲可莫要再为儿子的事劳神了。”

    关于被诬陷谋反之事,祁深早已安排下人,长宁公主并不知晓,她还在担忧他的伤。

    轻轻攥住儿子手腕,长宁公主叹息道:“你父亲去后,阿娘只剩你这点念想……”

    “大丈夫志在四方。”祁深避开母亲的目光,“陛下既许我驰骋疆场,岂能因噎废食,儿子在外征战也会照顾好自己……”

    锦被上的瑞纹瞬间被长宁公主揪得变形:“可阿娘只想要儿子活着!”

    “儿子有自己的路要走,况且儿子已并非孩童,母亲总是加以干涉,若要控制儿子的……”

    祁深声音发紧,然话音落却像被扼住了咽喉,僵在了此刻。

    眼前忽然浮现了一张决绝的脸,那时她深痛欲绝地看着他,指尖抵在他胸口上。

    “祁深,你看清楚,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能别在衣襟上把玩的佩饰,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要做的事,有人身自由权,你不能妄加干涉!你不能囚禁我,你是犯法的!”

    那是一个可笑的奴婢在向她的主人控诉被剥夺了自由。

    明明他该嘲笑的,可如今回想起来,心下坠坠的,此刻亦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包括身上的衣物都有千斤重。

    一时的恍惚让药碗微微倾斜,褐色的汁液滴在地上几滴,祁深终于回过神来,欲用勺往母亲嘴里送却发现手一直颤。

    侍女顺势接过,仔细地一勺一勺给长宁公主喂药。

    祁深这才站起身来。

    “母亲,早些安歇。”

    踏出寝室外时,夜风扑面而来,祁深望向庭院里摇曳的竹影,忽然低笑出声来。

    “报应。”

    笑罢又恢复了以往冷峭的模样,他命人备马,而后毅然地策马往皇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不要骂我……明天补上

    我:否?

    我亲爱的读者仙女:!!

    第118章轻点

    夜幕低垂,长安城华灯初上,有人策马疾驰过街,瞬间引起几道零零碎碎的吸气声。

    待行人停下脚步,欲细看是何人时,马上的残影早已过了街尾。

    策马的祁深心中清楚,朝堂上的人最会审时度势,近来关于他谋反的风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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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散去,全和陛下的心思有关。

    而想必陛下对于柏林海的处置,也就在这几天了。

    若依他往日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要将那诬陷他之人,千百倍地报复回去,可现下,他只觉得身心俱疲,甚至对这些‘人若犯我’的反报复行为有些意兴阑珊。

    柏林海总归会是挨罚的,那按照律法罚就是了。

    祁深也本欲借功高再游说陛下一番,将他调任为宗正寺少卿这等子清闲文官职位总归不妥,可如今他也无心计较了。

    当下他只盘算着,该如何向陛下讨个情,晚些时日再上任。

    总之,他得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洛阳一趟。

    可是……真的去了之后呢?

    祁深心里突起一片茫然,手握缰绳也没那么紧了,眼前变幻的街景仿若不见。

    他知道,即便找到了她,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以他的方式,怕是依旧会是困着她,囚着她。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清晰地记得,她不仅从未对他表露过爱意,从未将他视为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甚至从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刺骨的恨意。

    她不要他的孩子,无论是借他之力还是堕胎药,她从没想过要留下。

    而且……她是想让他死的。

    如今自己也尝过被妄加干涉的滋味了,明白那会有多么难受,尚且母亲是为了他好的,而他困住她却是为了他的私欲。

    私欲。

    不知何时升腾而起的,想到的时候已经与人纠缠已久且难以抽身,他就只想要她一个的……私欲。

    可是他实在难以接受她毫无顾忌的离开,他以为走前他已说得够清楚,他待她早已不似从前,他捧到她眼前的虽夹杂着胁迫,倒也真是真心。

    可就算再恨他,他们所一起经历的一切,除了恨是否还存有些许的欢愉?多少个耳鬓厮磨的深夜,多少个呼吸交叠的瞬间,多少个他看着身下人脚背弓起,颤啊颤,明明水润的眸子盈盈地看着他,也透着柔意,总做不得假……

    难道对她而言就全都是逢场作戏,不会的!他不信她一丁点儿触动都没有!

    他不懂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不懂为何非要找到她不可,更不懂自己该如何化解她心中那份恨意。

    就算如愿找到她,若不用别的手段,凭她自愿,他还是留不下她。

    内心有些失控,暴戾情绪就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原先是对她的出逃,如今却是对他自己的无力。

    他只能近乎偏执地告诉自己,先找到她再说。

    只要见到她,总会有办法的,总能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不得不留在自己身边。

    总归,他得去洛阳一趟。

    “阿郎!阿郎!大王!看路!”

    身后是亲卫撕心裂肺的喊声,然当祁深回过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马匹收势不及,猛地撞上一个支撑草棚的木柱子,祁深只见眼前陡然一暗。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草棚轰然倾颓,扬尘四起。

    “呃……”祁深闷哼一声,左肩先是一麻,随即剧痛钻心,必是撞柱时扭伤了筋骨。

    竹竿瞬间劈头盖脸地落下,他的额角被尖锐竹节划破,有温热的血迹蜿蜒而下,模糊了右眼的视线,胸口又遭数根竹竿重重压住,呼吸窒涩难忍。

    亲卫们已飞身下马,七手八脚地搬开竹竿,颤声唤着“阿郎”。

    祁深躺在狼藉中,单左眼怔怔地望着缝隙里已消失不见的日光,忽然低低冷笑了一声。

    让人看不出情绪如何。

    好不容易都拨开,有亲卫欲搀扶人起身。

    祁深这才抬了眼,淡淡道:“左胳膊好像断了,轻点。”——

    作者有话说:凌晨三四点左右再更一章肥,明早再来看吧

    第119章四目相对

    在太极殿,皇帝便是见到了一身是伤的爱卿。

    祁深的战伤还未好全,此时又添新伤,当下头上缠着白绢布,杉木皮裹着左臂伤处,用丝绳缚定着,吊在脖子上。

    包扎新鲜得不过两个时辰。

    “爱卿这是……”

    皇帝初见时微微一怔,随即脱口而出的便是几句带着笑意的调侃:“朕半月前才委卿以新任,今日得见卿这般模样,倒是让朕颇为意外了,莫非是朕的旨意太过沉重,让卿不堪重负?”

    “陛下垂询,臣惶恐。”

    在皇帝越来越深的笑容里,祁深只能讪讪解释,是策马分神所致。

    这对皇帝来说,就好比枯燥批奏折子时的好笑慰藉,无疑让人笑了好久。

    当夜觐见,祁深的手也并非是空着的,此番而来是为提去洛阳之事不假,但他当然不会毫无准备的信口开河。

    祁深郑重地命人将两支保存已久的箭矢呈给皇帝。

    三棱弩箭弩头异常精巧和锋利,皇帝诧异接过。

    “陛下请看,此乃当年刺杀家父的凶器。”

    祁深声音沉静:“经臣多方查证,此物源自一个名为时月阁的民间组织所铸。臣调查过,以往这时月阁不过做些小买卖,接些私活而已,无伤大雅,可如今……”

    他语气一转,变得锐利,帽子也扣得横平竖直:“时月阁恐有暗中设计铸造军械之嫌,若与心怀不轨之徒联合,局势将难以控制。”

    皇帝一惊。

    “两年前,臣突击搜查各坊时,曾缴获大批曼陀罗,臣已查明,用于麻痹人的原料曼陀罗,曾被他们在长安城内大量种植。时月阁能在长安和洛阳两地扎根,朝中必有倚仗,臣愿作陛下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祁深言之肯切:“臣此番失仪受伤,明日起怕在朝野看来已是笑谈,恳请陛下明发诏书,就说臣行为失检,有损官威,敕令即日前往洛阳‘养伤思过’。

    “如此一来,明面上,臣是个因莽撞被圣训的待罪之臣,必当闭门谢客,安心养伤。这层身份,正好方便臣暗中查访。若藏在暗处的人真有别样心思,也对一个失势养病的闲官,总不会太过戒备。”

    皇帝仔细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末了点了点头:“朕准卿所奏。”

    不过皇帝当下也狐疑几分,这番说辞,太过完美,万事皆有因才有果,此事却像先有果才有因。

    自古君臣之和,在于臣子立功皇帝赏功,立了这么大功,不按功论赏也就罢了,反而不升反降,难免臣心会生怨怼之心。

    “卿可知,朕将卿安置于宗正寺,也并非随意之举。”皇帝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忧色,“如今士族大姓盘根错节,名门望族子弟遍布朝野,落魄寒门,平民才俊晋升无门,着实令朕头疼。”

    当今天下,是文治天下,皇帝所赋予祁深的,也不仅是一个清要的官职,而是一个破局者的身份,以宗正寺为平台和掩护,去撬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10-120(第13/17页)

    动根深蒂固的士族势力。

    作为清要之地,宗正寺与士族圈子有天然的交集,让他这个非顶级士族出身的武将进入其中,本身就是一颗打破平衡的棋子。

    话至此,君臣算是交心了,祁深有着父亲这一层关系,也总会忠于皇帝,而皇帝,也总是会信他的。

    祁深躬身奏道:“陛下所虑极是,但臣认为,不必如此迂回行事,臣有一策。”

    皇帝示意他讲。

    “历来科举府试之监考官,多出自崔、卢等世家大族,所选官员自然也多是其门生故旧。若陛下信得过,此次京兆府、河南府的府试,可否派臣前往担任监考官。

    “启用臣这种非大士族出身的人,明面上,既能直接彰显朝廷鼓励寒门的决断,又能代表陛下唯才是举的决心。若是于河南府监考,在暗地里,臣可借此身份作为掩护,继续追查时月阁私铸军火一案,两相便宜。”

    皇帝眼中一亮,龙颜大悦:“善!此计甚合朕意!妥当不过!准了!”

    第二日朝会,当这项任命宣布时,果然在朝堂上引起了阵阵私语和议论。

    那些出自名门的官员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更有甚者连连上奏,称若不用名门望族,该会让文人墨客指摘。

    祁深立于朝堂之上,对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与非议充耳不闻-

    七月的洛阳城,暑气渐褪,比起长安来,繁华是不相上下的,只是更多了几分闲适慵懒。

    应池坐在新买的茶楼二层雅间里,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盘,听着这些人汇报工作进度。

    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她打算盘只会逢一进一,本质上还是列竖式算数为主。

    起初在掌管这个组织时,她确实有为难过,可真正接手才发现,和钱多了好办事是一个道理。

    洛阳也不愧是东都,不缺南来北往的商客,不缺三教九流的人物,倒让时月阁这般藏在暗处的生意,反而如鱼得水。

    只是这几个月她令人细查账目,才发觉情况不容乐观。

    “阁主,城西的绸缎庄这个月又亏了三百贯,同样的情况还有珠宝首饰行,亏了五百贯,香料铺……”

    账房先生连连递上账簿:“数次的亏损都是刘氏把价格压得太低的缘故,他们本钱进本钱出,也不赚钱。”

    应池的目光落在“刘氏”二字上,也不赚钱……那就是故意的了。

    不知何时起来的刘氏,仿佛是与时月阁同生共存一样。

    这个与生共存的意思是,从绸缎到药材,从酒肆到车马行……他们处处与时月阁作对,处处仿照时月阁,又处处想要搞垮时月阁。

    不是没想过要查他们,但很棘手,应池有一种错觉,对手好像知道他们所有底牌似的。

    而且,刘家和程昭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时靥的身份已经全部明了,而刘三郎的身份却还很扑朔迷离。这刘家,最有可能的是涉及到程昭穿越的内幕。

    “无妨。”应池合上账簿,“他们抢得走的,原就不是时月阁的最根本的。”

    她说的倒是实话。

    时月阁真正赚钱的营生,是暗地里的生意,靠信誉赚钱,尽管这几年群龙无首,但也照常运营着,瘦死的骆驼总归比马大,一时并也不影响根基。

    当然现在还有她带来的新兴产业了,比如影院楼,奶茶肆,DIY体验馆,租给学子的共享办公空间,科举辅导书肆,两文店,盲盒潮玩店,宠物服务店以及猫咖狗咖……

    刘氏也在跟着学,却跟不上层出不穷的新颖店铺开业,只能暗暗暂时放弃。

    若问起洛阳城的百姓,城中最新奇的事儿是什么,怕就是城南新开的影院楼了。

    影院楼日日爆满,今日上演的是新排的《活佛济公》的单元故事之挖心。

    台上那个破扇破帽的和尚正捧着酒葫芦仰头畅饮:“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台下哄笑声中,夹杂着刻意混进来的几个和尚的怒斥:“伤风败俗!辱没佛门!”

    应池坐在二楼的雅座,听着这些骂声,看着和尚被拖出去,反而笑了。

    她招手唤来管事:“去告诉编剧,按照剧本,需要尽快排《济公》的第二个故事了。”

    “是!就是那些秃驴,天天在门口骂”

    “让他们骂。”应池抿了口茶,“骂得越凶,来看的人越多。”

    扮演济公的这个演员,是经纪公司捧红的第一人,扮演起来惟妙惟肖,很会演。

    应池又让人把济公故事画成画册,配上简单的文字。

    那些买不起影票的百姓,数人凑钱就能买一本回去,邻里间传阅,比来看现场的还多。

    这日,应池路过书肆,想看一下考试教学辅导书的销量。

    毕竟教辅这个生意,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考生千千万,一茬一茬儿,生生不息,利国又利民。

    “东主,新印的《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又卖断了。”教书先生出身的书肆主事眉开眼笑,“来买的都是些家贫的寒门平民,都说有了这本,再也不怕考不过那些世家子了。”

    如今编纂还不算全,只把真题收录了进去,若那些个老先生再研究几年,就可以出模拟题了。

    应池点着头,随意逛了一下书肆,瞬间被一本话本子夺去了眼球——《邻家郎借奴家一百贯不还,还勾引奴家男人,奴家怒不可遏,夜探南风馆排解郁结,岂料竟撞见她那位道貌岸然的父亲,正在馆中充当伺候贵客的清客相公……》。

    “这……这谁写的?”应池震惊无比。

    “东主,就是府上月娘子啊。”主事瞧了瞧,“这个卖的最好呢,多数都是小娘子来买。”

    “人才啊。”应池放回原处,淡淡称赞了一句月姥,新颖程度堪比现代的营销号夺人眼球了。

    “东主说什么?”

    “没什么。”

    不过应池想了想,难免觉得不妥,这样的杂事话本放在显眼的地方,会夺去学子的关注,以后的书肆要对标国家大事,这种话本可以作为一个通俗小说分支。

    “对了,书籍的上新要紧跟国家新政与朝局实时动向,要推崇有用的知识书、医书、考试书在主位,像这种可以在角落列一个书架,不做主推。有喜欢的娘子会来看的。”

    主事立刻应是,见应池没再说话,生怕做错了事,这次提前汇报了下一步书肆的计划:“据京城传来的消息,今岁皇帝特意派了平定漠北的北静王来监考,坊间都传闻……”

    在听到北静王,后边的话应池就闻而未记了,她心下咯噔一声。

    日子如流水,她时而扮作老妪去戏园听戏,时而装作贵妇去各肆查账,偶尔还会换上男装,混在学子中听他们讨论科举,险些让她忘了祁深这个大麻烦。

    虽说比之在女儿镇的闲适闲淡生活,洛阳城的一切透着些许的谜团和微微的不安,但应池这段日子还算过得心满意足,因为足够的财富自由,帮手也足够多,尚且不用她做什么,只动脑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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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刻意回避了把女儿镇她最初置办的产业放在洛阳做大做强的意思,若是两地同时出现相似的新颖生意,会暴露她苦心经营的小镇。

    她之后还是想回女儿镇的。

    洛阳这地界本就不安全,无论是否推陈出新,若他有心,他都不会放过她。但换言之,洛阳时月阁的人手几乎遍布,究竟是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而且应池觉得,他或许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毕竟他死了父亲,没人给他托底了,做事也会收敛几分。

    若非此次得知了他要来京的消息,她都要忘了有他这个人了,那段经历只要不提就可以暂且不存在,时间也会冲淡一切。

    从阁楼眺望,月光下的洛阳城美得不可方物,远处的洛水及河岸风景,尽收眼底。

    可应池知道,在这繁华背后的她,始终在刀尖上行走。

    尽管劝了自己很长时间,在知道了祁深要来洛阳城的消息后,应池还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还没到,她就已经想要马不停蹄地要逃了-

    洛阳城南市街巷车马喧沸,人流如织。

    早在朝廷任命他为监考官的消息传至此前,祁深便已一身青衫,作为游学士子的打扮,混在了入洛阳城的人流中。

    尽管没有亲眼见到长安城那些窥探他的眼睛,但他岂能不知?

    一定有时月阁的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离京那日,大队仪仗浩浩荡荡走官道,而祁深只带了两个心腹,悄无声息地乘商船沿漕河南下。

    说起来,这般金蝉脱壳又虚实相间的手段,还是当年从她那里一点一滴学来的,当时她派人东敲西鼓,放出去那么多风声,最后他查来查去,她竟还在长安。

    如今他亦如法炮制,随他们去跟,他早已到了洛阳。

    几日闲逛下来,祁深发现此处的新奇事物比京城更盛。

    酒肆中传唱的不是旧诗,而是琅琅上口的俚曲,书肆里最畅销的并非经典,而是装帧精美的图画故事册。

    图画故事册。

    随着书肆主事的指引,祁深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名曰福满影院楼的楼前。

    露布上画着一个癫狂的破帽和尚,题为《济公传奇》,他走了进去,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整个演绎诙谐有趣,引得满堂喝彩,或爆笑不断,或啜泣不已。

    唯有祁深,如同泥塑木雕。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机锋,那话语中独有的跳脱不羁的韵味,他简直太熟悉了。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但这两年来,他几乎将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地研读,她叙事的口吻,她的思考方式,或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即便这故事非她演绎,但保准有她的参与。

    在洛阳的探子从未放弃过打探消息,新奇别致的东西大范围出现也就在这两月里,所以……她是觉得时间够久了,危险已经解除,才敢放开手脚的吗?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祁深在腹中默语,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混杂着狂喜与极度紧张。

    然确定了她就在洛阳,占据他情绪中的大部分的却是慌乱。

    洛阳城百万之众,时月阁经营日久,根基盘根错节,她若诚心躲藏,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她机敏如狐,一旦让她察觉到自己已至,她必定再次振翅远飞,顺水远游,再难寻觅。

    但……民最怕什么,民不与官斗。

    他手中有皇帝赐予他的特制传符,拥有极高权限,可要求洛阳地方官府提供一切必要又不引起怀疑的便利,比如查阅户籍,再比如借用人力。

    若有可能,这时月阁,留不得了。

    祁深已经提前预想了自己再见她是什么模样了,他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会问问她的,他不信她一丝一毫的触动都不曾有……而且,他也不会再逼她了。

    总归一切等见到她再说。

    只是没想到,见面来得猝不及防,先前想好的那些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辆简约低调的马车停在了城西的狸犬苑前,应池抱着一只可爱的狮子猫,下了马车。

    她手里握着牵引绳,脚下一只白色拂菻狗。

    此处专门圈了一块地,是为综合性宠物乐园。

    售卖、寄养各类名贵猫犬,并为洛阳城夫人们的爱犬、爱猫提供美容、配种、定制口粮,甚至兽医服务。延伸业务还包括爱宠训练,更辟有园林,供人携爱宠同游,亦可在此品茗闲谈。

    更是提供了‘猫狗咖’服务,尽情与宠物互动。

    “东主。”店佣见应池进门,迎上来,“可是‘可爱’生病了?”

    “不是,是我近两月不会在洛阳,让她们俩在这待段时日,马上就到了府试月,想来赶考的学子要占据半个洛阳,我去躲个清静。”

    店佣接过猫和牵引绳,唤声地上的狗:“嘬嘬嘬,可心儿!”

    “东主中午可是要用饭?”

    应池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往后院走去,这儿是她常来的落脚地之一。

    给猫狗找好了去处,她也准备就近收拾几件衣服带走-

    午后,日光慵懒,祁深一身寻常文士的青衫,踱步走进了城西这家狸犬苑。

    此地是他逛的最后一个新奇地了。

    他来此,也并非闲情逸致,而是秉持着“欲寻其踪,先觅其兴”的想法,她素来爱些新奇巧思的玩意儿。

    他很想知道,离开他,她都做了什么。

    但想来有心情捣鼓这些,该是没有挨欺负了。

    可欣慰之下是很深的落寞,祁深垂眼一哂,原来离开他,她可以过得这样好。

    “哎!郎君万福!”有店佣引着人往柜台处而去,清亮悦耳,尤其热情,“快请里边儿来!瞧您面生,是头一回来这儿吧?真是来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上好的紫笋,最是解乏惬意!郎君您要猫儿还是狗儿?”

    “……猫吧。”

    “好嘞!”店佣瞧着面前人的模样,熟稔地恭维起客人的风姿气度来。

    祁深淡扫了一眼,没接话茬。

    交了钱,他再次跟着店佣,穿过了一个院门。

    方进这间屋门,便听见清脆的铜铃声响,混合着阳光与木屑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内里布置清雅,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儿或蜷在软垫上假寐,或追逐着线球,一派闲适。

    祁深刚一踏入,原本散落各处的猫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伸着懒腰,踱步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袍角靴边,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响。

    祁深有些怔忡地站着,他性子冷硬,又常年杀生,这等柔软生灵对他,向来敬而远之,从未能亲昵成这样。

    “郎君爱什么模样的?”店佣再次热情招呼,突然止了话,看来客凌厉审视的眉眼,别是喜欢那种野性难训的?

    没有回应,店佣略有讪讪,要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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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办法,店里所有的猫儿都被调。教得很好,粘人又亲人。

    祁深的目光扫过这群过分热情的猫儿,最终落在窗边一个高高的猫爬架上。

    那里有一只通体雪白,唯鼻尖一点粉的狮子猫,独踞在高处,碧蓝的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离开,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并未像其他同伴那般上前。

    这份独特的高冷,引来了祁深几瞬疑惑的注视。

    店佣见状,忙笑着上前解释,指了指那只白猫:“客官好福缘,但您眼前这位雪团儿,是我家东主的心头好,放在店里养几日的。”

    “它可不是干这个的,性子独,您莫要见怪。”说着,递上一碟小鱼干,离开了房间,“客官您尽情在此歇息,有事唤我便是。”

    这店佣的形容,祁深只觉好笑,怎生把他形容得像一个……一个嫖。客一样。

    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系在那只高冷的白猫身上,祁深慢慢地往后退着,缠人的猫很是挡脚,他只觉后脊背都是麻的,忍着甩一脚的冲动,攥紧拳头往后退,出了一头汗。

    那白猫似乎厌倦了被注视,轻盈地一跃,从高高的猫爬架上跳下,用爪子拨开了一扇未曾关严的侧门门闩,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后。

    几乎是本能,祁深毫不犹豫地举步,跟了上去。

    那猫儿出了侧门,沿着一条通往后方宅院的小径灵巧前行,脚步轻快,仿佛识途。

    祁深不远不近地跟着,心跳在寂静中莫名加快。

    穿过一道月洞门,猫儿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前停下,轻盈地跃上石阶,用头蹭了蹭那梨木雕花的门扉。

    祁深跟上去。

    想来应该是这家狸犬苑东主,他曲起手指,抬手欲敲门。

    “喵——”只听这只猫软软甜甜地叫了一声。

    门内隐约传来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随即,一个他在心底描摹了无数遍回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那声音昨日还曾入他梦,在他身下哭泣,如今却就带着几分即将远行的叮嘱与不易察觉的温柔:“可爱,不是都告诉你了,妈妈要出门几天哦,你要乖乖待在这里。”

    祁深只觉得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门外的可爱仿佛不满,又“喵呜”叫了一声,带着催促。

    “真是服了你了!”

    声音透着嗔甜,下一瞬,门扉“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入屋内,也清晰地照亮了门外长身玉立的男人,他抬起欲敲门的手还未曾放下。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些许猫毛,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可目光却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应池的脸上还带着对爱猫的温柔笑意,四目,骤然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她脸上的笑意如同遭遇倒春寒的春花,瞬间凝固了,最后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惊愕,以及一丝迅速涌上眼眸的慌乱。

    祁深依旧死死地看着面前这张脸,千般算计,万般寻找,都比不上此刻她突然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的惊愕与……狂喜。

    她比记忆中胖了些,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让他陌生的沉静与干练,然多了更多的,是鲜活。

    意识到他们已有两年未见,意识到她离开他……过得更好,祁深的下颌绷紧,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间,眼底的情绪也翻腾汹涌,晦暗不明。

    他预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可以好好跟她说话的,然此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疯狂,是长久压抑的痛楚,是改也难改的占有欲。

    尽管已经慌乱无比,应池的手已经摸到袖袋里的迷药瓶并且拔开了塞子。

    祁深的右手猛地覆上面前人的半张脸,他的眼睫半垂着,视线所及是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而后他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duibuqi我来晚了

    今天晚上不更啦,明天应该是更的,若有意外会请假。

    第120章小衣

    应池攥紧了手中的药瓶,面前人半阖的眼睛越来越近,以往的经历告诉她,若不能一击就中,她很难占上风,她会变得很被动。

    眼瞧着她对他的接近没有推搡,祁深似是得到了鼓励。

    眼眸一热,他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后移扣住她的后脑,左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扣向他自己。

    此刻他眼中的她,不是“逃犯”,而是苦等他回家的妻子,而他,当然也不是来抓人的,他是她盼归来的夫君。

    他的唇重重覆上她的,比之更重的,是他呼吸和发颤不稳的嗓音,他的眸子更热了,也瞬间氤氲了水汽……还有些委屈。

    所以他的吻带着惩意,吻咬吮。吸着她的唇。她往后退一步,他就跟半步。

    步步紧逼,不留一丝余地,高大的身影也顺势强势地挤进了她的房间。

    她的不抵抗已经让他溃不成军,若她此刻能环上他的脖子,他想,他就能抛却所有克制,也给她……他能给的所有。

    可爱在脚边围着应池,不安地转来转去,发出几声细弱不解的“喵呜”,最后一口咬在祁深的袍角上,梗着头往门外扯他。

    应池的后腰也已经抵到了桌边,她睁眼看着他情迷意乱的模样,双手也越发攥紧了。

    唇齿间是如此灼热的气息,他的呼吸也这么重,是好时机到了。

    应池在屏住呼吸后就预备着抬手,计划把药瓶递到他鼻间。

    迷药药力很强,吸一口足以精神恍惚,却不足以放倒,但在那一瞬间,她会再用手指沾过量的药膏,在他人中位置涂抹均匀。

    药量足以让他睡到明天这时候了。可她的手腕却在刚开始抬的时候被他扣住了。

    应池心慌一瞬,以为被发现,只僵直着身子,暂时将那细小药瓶攥得更紧,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掌心里。

    却见他只是强硬地将她这只手环住他的脖颈而已。

    他把她抱向桌面,又得寸进尺地抵开她的腿,在她的微微惊中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

    这个混账东西……一个悬空,应池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胸膛,呼吸也变得不稳起来,却被他尽数夺去。

    他急切不已地掠夺着她唇齿间的所有。

    应池冷着脸冷着眼看他。

    两年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贪欲,怕是连死也不知怎么死的。

    但眼下他给了她可乘之机。

    应池瞬间换了策略,她试图把在他脖颈处的那只手的食指伸进掌心的药瓶里,但在他的攻略下晃荡个不停,单手显得是那么不容易。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任由面前人痴狂地占有她,在沾了膏状迷药的食指轻轻退出药瓶的时候,他已经扯开了她的前襟,吻落在下巴,也在准备往下走了。

    为避免万无一失,应池将中指和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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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指如食指一辙,蘸取药膏。

    多多益善。

    只差中指了!从药瓶里拔出来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了,万事已具备!

    然这档口,他却吻上了她的,在吻咬的间隙,还用牙齿轻扯了一下。

    应池被刺激到,一个不稳,从药瓶里拔出中指的速度也快了些,她的中指稍粗,和瓶口大小一致,略有费力。

    “啵”地一声,应池一僵。

    祁深也一顿,他尝试吻而松开,看是不是他发出的声音……应池的额头已经渗汗,此刻看着他这幅模样,脸一黑,忍着要扇上一巴掌的冲动。

    却是将另一只手也环到他了他颈后,接过了药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应池将沾满药膏的三根手指按上他的唇、人中和鼻尖。

    她屏住呼吸,下巴一抬:“去床上。”

    凉凉的药膏无色无味,祁深起初以为是她凉凉的手指,但也瞬间察觉到触感是不对的。

    其实更该怀疑的是她的态度,不反抗不恼怒也就罢了,就在刚刚,她对他发出了邀请,除非面前人不是她,除非他在做梦……可在反应之前,他已经呼吸了好几口了。

    为时已晚。

    祁深对自己暗恼,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念头涌上来,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软,他强撑着让自己恢复意识,自是无济于事。他去擦人中的药膏动作也缓之又缓,眼睛已经半阖着难睁大了,最后重重地闭上。

    应池冷着眼看他往侧面倾倒,踉跄地一头撞在旁边的屏风上。

    木质框架不堪重负,上面绣着的江南烟雨图剧烈摇晃,最终连同祁深一起,轰然倒地,扬起了一片细微的尘末。

    可爱被巨响吓得炸了毛,“嗖”地一下窜上桌子,躲到了应池的背后。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应池的唇上和胸前还残留着被蹂躏的灼痛感,腰际似还禁锢着他手臂的力量。

    她拢紧衣裳,憋着一口气,跑到房间外面,才敢剧烈地喘息。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都要撞出来。

    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有些恍惚,忙吃了颗清心解郁丸,又把手指洗净擦净。

    “叫张十三过来。”找到店佣,应池冷令道。

    店佣瞧着东主面色不对,忙不迭地去叫人了。

    应池再次返回房间,凌乱一如往常。

    靠近地上的人,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手臂,见毫无反应,这才缓缓蹲下身来。

    应池又用手指探向他的颈侧。

    是温热的,脉搏还在跳动,强劲有力。

    地上人的额角因为撞击屏风而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却与另一边额角未愈的伤口对称,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滑稽感。

    祁深的眉头也紧蹙着,昏迷中不假,却看起来不安极了。

    应池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恨意、怨怼、恐惧……在她眼中交织闪烁,最后占据她脑海的,却是无奈。

    是极度无奈。

    抚了下自己的额头,应池又捏了捏睛明穴。

    可爱见已无威胁,跃上祁深的胸前,凑近祁深的鼻息。

    它应该也是想确定一下地上的人死没死的,却不想在下一瞬,前爪子晃晃悠悠,没走两步,便软软地晕在了祁深的胸膛上。

    “笨蛋猫。”应池也是服了。

    抱起可爱在怀,应池突然想起来,信物‘见月’是在地上人手里的。

    他会不会带在身上?

    蹲下身,应池的手指迅速探入祁深的袖袋里,又连着摸了摸腰间悬挂的零钱袋,却一无所获。

    此行他连代表身份的令牌也没有带,零钱袋里只有一些散碎的铜钱。

    眼睛扫过他的前胸,还有胸袋没掏。

    应池尝试按了按,其下有异物的凹凸不平感,让她动作一顿,犹豫仅在一瞬,便探入了他的前襟。

    当下是触感细腻,异常柔软的布料,应池带着狐疑,下意识用力一扯。

    一件杏色的丝质小衣被她扯了出来。

    混账东西!

    时间还不够久远到她认不出这是她的!

    应池顿时又气又恼,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小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是温热的,此刻拿在手中却很烫手。因为它上面有太多的‘东西’,它也在无声诉说着他对她扭曲而执拗的妄图占有。

    应池抄起火折子将其烧了个干净。

    灼灼的火焰升腾而起,她将手上的火折子,桌上的茶杯,几本册子……手边能扔的都对着地上人扔了过去,鼻头忽然一酸。

    若是不把他弄死,她在这个朝代的一辈子难道都要躲着他走?终日战战兢兢,一个不防,就如现在一样,不期然撞上,然后像鬼一样缠着她……躲也躲不掉。

    “阁主。”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张十三终于来了。

    “怎么看的人?”应池收敛了所有情绪,指着地上,见人就是劈头盖脸地怒斥,“人都到了面前了,你告诉我才登船?”

    “消息……消息大概是有误。”张十三没见过应池发这么大的火,当下有些支支吾吾,“属下、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脚步向来无声的耗子此刻更是连呼吸都隐了隐,吞咽着口水悄摸声地踱了进来,从应池怀里接过可爱。

    “先把他处理了。”

    “阁主……”许是应池的话太过冷漠,张十三一脸很为难的样子,急忙摇头劝着,“杀不得啊阁主,这好歹是朝廷命官,死了朝廷要派人来查的。”

    “我不知道吗?”应池冷眼扫过去,“丢出去不会吗?难道你没处理过吗?”

    被三连问唬住,张十三紧张不已:“丢……丢哪?”

    应池已经够烦了,张十三垂下了头不敢看,只有耗子提了建议:“要不然……丢乱葬岗吧。”

    应池点头挥了挥手,张十三叫了两个人抬着出去了。

    “狸犬苑先关门吧,不然定会被穿官衣的搅得开不下去。”

    “是。”店佣应着,忙去张罗去了。

    狸犬苑后门,张十三有些为难:“真要丢那啊?万一死了,可真的会是麻烦。”

    耗子点头,又一副无奈的模样:“你笨啊,找个人远远看着啊,阁主又没说不监视他。”

    “哦、哦!”张十三应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耗子,要不然还是你去吧,万一半路颠簸醒了,怕很是棘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真有点怵他。”

    “我去就我去。”耗子嫌弃地看了张十三一眼,“怕什么,阁主不要的男人,有什么可怕的。”

    荒冢叠着乱尸,有些就草草盖了层土,有野狗在啃食着骨头,空气里全是臭味。

    有两个人抬着祁深像丢破麻袋一样往那一丢。

    退了一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10-120(第17/17页)

    退后,过了一会儿,遥遥看守着的人又往后退了退,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却不想他稍微松快一下手脚的功夫,有人从后边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手法和时月阁的常用偷袭……如出一辙。

    洛阳科举府试的监考官失踪了,消息首先报至了河南府。

    府衙的差役、兵丁自是倾巢而出,少尹虽惊慌,但在找人的方面还是留有余地的。

    既是微服,该是有私事要做了,他甚至暗自揣测,这位京城来的大将军是否流连于某处温柔乡了?

    被找的人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强迷药致昏迷,又被用了强解药强制清醒,一时间记忆力有些倒退。

    但他猛地睁开眼后,却没那么痛了。

    祁深狐疑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回想着晕过去之前自己在干什么。

    在摸到缠着绷带的头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捂着额头略有狼狈,祁深不是很想说话。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打扮看似像仆从模样,他端着托盘,习惯了低着头走,都没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祁深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然后不悦地问:“谁。”

    谁知那人闻声迅速抬眼,却是惊了一惊,而后匆匆将托盘放在桌上,离开了房间。

    祁深蹙眉不解,忍着烦意直接掀被子下了床。

    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一身衣服,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胸口位置,是空的,开始四下打量,找自己的旧衣。

    桌上放着的正是,他翻来寻去却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

    当下就更烦了,却也在一瞬间想通,那留他在此处歇息的或许是她了。

    因为若是她瞧见了,的确会把小衣拿走,毕竟是她的东西。

    别人的话,没理由也不敢从他手里夺东西。

    心理好受几分,待房门再次开的时候,来人却不是自己想见的,祁深敛起失望的脸色,冷问:“你是谁?”

    来人看似和煦一笑,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心机:“在下刘时淞,想和北静王谈笔交易,不知北静王可赏脸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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