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1/14页)
第131章恨她吗?
万安山丛林中,猎户赵大心如油煎,他唯一的妹子阿鹿两月前上山采药未归,他寻了整整两个月,嗓子都已喊破。
除了解决温饱,他每日都混迹在山上,一遍遍吹自家妹子自幼听惯的口哨声。
然这次哨声引来的,却不是他的妹子。
在一条荒僻溪涧边的草林中,他发现了一位昏倒在地的女子。
女子衣衫略有褴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唯有紧蹙的眉头显露出她即使在昏迷中亦不得安宁。
赵大虽对找妹子心急如焚,却无法对眼前垂死之人视而不见,他将女子背在宽厚的背上,口中那呼唤女儿的口哨,一路吹着。
大半夜流落在外,背上的女子怕也是个同他妹子一样的苦命人,他眼泪纵横,回到了他那位于山腰溪旁的家中。
放在了妹子的床上,却看到了那女子手腕上包扎伤口的打结法莫名熟悉……这是他妹子常打的!
这女子一定认识阿鹿!
只是他并不知道,今个他这哨声,穿透了山谷,回响在万安山附近,已入了日思夜想的人的耳中。
山体另一侧。
校尉苏诚正带着几名兵士,护着一位面容憔悴浑身是伤的女子。
他奉北静王之命将这女子沿着原路带离甬道。
苏诚运气不错,一路无碍。可顺利出来后却不见北静王,寻至甬道的一队人至今也没有回音。
两个时辰了,苏诚心急如焚。
而他带出来的这女子,正是猎户赵大苦寻不得的妹子阿鹿。
“是我阿兄!是我阿兄的口哨声!”阿鹿瞬间激动,就要循着口哨声奔去,“我得去找我阿兄!”
“娘子!不可!”张诚急忙横臂拦住,“末将知你思亲心切!但此间通道错综复杂,唯有娘子你略知路径!我家将军为救你等,尚被困在深处,生死未卜!歹人也不知所踪,有可能已逃之天天!
“苏诚恳请娘子仁心,先带我等找到将军!抓到歹人!待救出将军,末将必亲自护送娘子归家,并厚报救命之恩!”
阿鹿的善良终究压过了私心,她的眼泪簌簌而下,对啊,那个给她勇气的女子也没出来呢,那个伤害她的人还没得到应有的报应呢……
她嘴唇哆嗦个不停,最终点点头:“……好,我带你们去。”
然阿鹿带领众人再次回到那个石室,石门是打开的,里面的歹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众人在墓室内四处搜寻,一无所获。
此时的时淞早已逃出古墓,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中,一手攥着信物“见月”,狂翻一本古籍。
“时间,人,都对得上,她的血我也日日饮用,为何你就不发光!”恨恨地将手中的“见月”丢出去,时淞整个人都焦躁不安。
“圆月标记……圆月标记……”他的手指指着古籍的一处,哆哆嗦嗦,手腕上的血蹭糊了字迹,“难道她没有?”
“可她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啊,莫非、莫非时月阁骗了我,两年前她并没有小产,另有隐情?”
时淞爬着出了山洞,在草丛中翻找着,最后拿起那圆月形的物件,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喜极而泣,“没摔坏没摔坏……”
再次抬起的眸子里都是狠戾:“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孩子,都将是我的棋子,我一定要完成我的大计!”-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或许是半天,腹中的饥饿和喉咙的干渴像火一样烧灼,但都比不上心中渐渐滋生的恐慌。
为什么还没来?
祁深最初的笃定开始松动。
定是山路太难走,她崴了脚?
或是遇到了野兽?
还是她病倒了?她身子单薄,刚从墓里出去,又吹了风……
他拼命为她寻找着理由,每一个设想都让他更加恐惧,但他倒宁愿是她不愿来找人救他,也不想是她遇到了麻烦。
祁深心慌得厉害,放她自己出去倒不如是他出去,起码他身强体壮,路上不会遭遇麻烦-
木屋简陋,却温馨。
正中午的时候,干草铺就的床榻上,应池睫毛微颤,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山风雕刻得沧桑无比的陌生脸庞,却写满焦急。
“小娘子!你醒了!”赵大凑上前,眼泪刷的地流了出来,“老天爷,谢天谢地!你昏在溪边,可吓坏老汉了!”
应池挣扎着想坐起,浑身却酸软无力,但她大体能猜得出来,她得救了:“多谢……老伯救命之恩。”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赵大话没听清便连连摆手,“你在山里……可曾见过一个女娃?大概这么高,眼睛亮亮的,穿着蓝布裙子!她是我妹子,去采药失踪,两个月没回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桌子上拿出沾满血迹的布条,语气肯定道:“你的手腕子是我妹子包扎的,你一定见过她,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
手腕……应池下意识去看,虽然略显粗糙,但她的手腕已经被再次包扎好。
原来他是那个女子的阿兄。
“我……认识。”应池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大的眼睛爆发出光亮,“她没事了,我们被歹人抓了起来,关在一起,但逃出来的时候,走散了。”
她隐瞒了时淞的阴谋,隐瞒了祁深。
“走散了……”赵大眼中的光黯淡了些,但立刻又燃起希望,“那,那一起的,还有没有别的人?有没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别人……应池便下意识想到了祁深。
“没有。”她不知道这猎户问的谁,可她还是瞒下了。
应池知道自己于良心上做得不对,但于当下,她却不想改变。
也许在若干年后,她会恨现在的自己,恨获得了自由,却依旧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连呼吸都带着负罪感的自己。
应池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捂着嘴巴,却忍不住呜咽出声,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小娘子?你是不是身上有伤啊?”赵大慌了神,“老汉只见你手腕有伤,其他的地方不敢检查,你哪里疼啊?”
应池摇着头,好半晌才止了抽噎。
“老伯,请你帮我一个忙。”
应池的嗓子带着水汽:“山上应该还有……找我的人,请你帮我找到他们,带他们来这里。”
“只要我和他们团聚,我向你发誓,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把你妹妹平安救出来。”她看着猎户,许下了沉重而坚定的承诺,“并且会给你一份丰厚的报酬,足以让你们兄妹后半生无忧。”
赵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小娘子,饭在桌上,你要想吃就去拿,你好好歇着!老汉我这就再上山去找人!”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2/14页)
猎户匆匆离去,应池缓缓闭上了双眼,疲累至极-
寒冷、饥饿和干渴,几乎耗尽了祁深最后的气力,他蜷缩在角落,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但他知道时间足够长,长到她不会回来了。
黑暗中,他不再抵抗,任由那些过往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从自己的眼睛去看,而是试图用她的眼睛,去回顾一切。
他看着自己如何将她眼中的干净磨灭,换上复杂。
他看到自己每一次的强迫,都让她眼里的憎恶增多一分。
他看到自己亲手,将她所有的畏惧、恐惧和绝望,都变成了那平静无波的决绝。
一股巨大的悲恸攫住了祁深,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恨她吗?不,他有什么资格恨?
他曾用一座牢笼囚禁了她,如今她用一座石墓埋葬了他。
很公平。
当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也被耗尽,他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的呼吸渐渐微弱,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看到了长安城的梅花初绽放。
她行走其间,笑容明媚,剪了几枝花枝,非要插在他的书房里,母亲把他们两人训来训去,连父亲也说他们不守规矩,而她却冲他吐了舌头,一如初见时那毫不掩饰打量他的眉眼,鲜活生动。
若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对她有这份心,是不是可以改写结局。
但其实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三月后是初春,过了最冷的几个月,应池的伤也好了。
被圣女和阿鹿两个人轮流看着喝药又补气血,她现在身康体健,正在晾晒新采的草药。
有应池给的恩钱,兄妹俩在洛阳城买了个小院安了家。
应池穿着最普通的细布衣裙,发间别无簪饰,只有一根木簪松松绾住青丝,几乎隔几日都来一趟。
“阿姐,你的风寒可好些了?”阿鹿从屋里出来,“说了不让你来你还来。”
应池只笑笑:“本来就无大碍。”
她声音温和,看起来已经全然忘却了那几日的事情。
“我走了。”应池摆摆手。
她再次偷偷留下了十个银铤,近期也应该不会再来了。
耗子总觉得阁主心里有事,看来北静王的死确实给阁主带来了不少感触,而且仇人死了,怕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也一直想让她开心,“前面有卖蜜饯梅子的,阁主你要不要吃啊?”
不过又蹙了眉,“这个时节,这家的怕都是些存货了,而且啊,只有南市的那一家出名。”
应池想到了被她丢到的那一袋梅子,不由蹙了眉:“能不能少说话。”
耗子忙闭了嘴。
这段路不是很长,就没有坐马车,快到狸犬苑的时候,耗子不自在地环顾四周。
他总觉得,最近好像有人在跟着他们。
第132章坟墓
夜深人静,应池又一次从那个相同的梦境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醒不来的梦里,只有古墓中最后的一幕,被无限拉长,她眼睁睁看着祁深的手臂剧烈颤抖,看着他额角的青筋迸起,看着他死死地望着她。
那些细节被放大,真实的,想象的,一切的一切,全部充斥在梦里,添油加醋般地告知她。
她看到他的嘴唇嗫嚅着,却无声无息,她只能费劲看着口型猜。
“走……”
走?
对,走……他让她走。
于是,她便一刻不停地走了,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正在将他彻底吞噬。
她在梦里拼命奔跑,想找到那个出口,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绝望,黑暗也渐渐要开始要接近她……
紧攥着被角,应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生生打了个冷战,她的后背上也全是冷汗。
直到摸到脸上,也是湿湿的,那是也不知是何时流的泪,意识到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在黑暗中蜷缩起来,她无助地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很是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梦里要全是他最后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出口要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心安理得!
理智告诉她,她不欠他的。
是他先夺走了她的自由,她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他用命来换,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关她的事。
可是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却在质问她。
当他按下机关,决定用自己换你时,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希望他活下来的念头?
没有……
没有。
应池第一时间回答,却不敢再深想那个答案。
当意识的防线松懈,那份深藏着的负罪感,便化作梦魇,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
她利用了他的牺牲,头也不回地奔赴了她的新生。
她很清醒,也很冷静,但她也在清醒中自我鄙夷,在冷静中无法面对,她终究,也成了自己曾经最不齿的那类人。
为了自身,而漠视了别人的性命。
深深埋入膝盖的脸久久未动,应池的啜泣声也久久未歇。
声音不大,却听起来是如此难过。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人单薄的脊背上。
白天坚韧的她,此刻也不过是一张一戳即破的伪装面皮。
藏着屏风后的人紧攥的拳头忽地松了。
他也在刻意压抑着自己越来越紧促的呼吸,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
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在绞着疼,他分不清了,只感觉心脏抽动着,是翻江倒海的难受,一时疼得手脚痉挛,苦意也泛到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能轻轻地抵住书案,撑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最见不得她哭。
前几天的她很平静,惊醒来,静坐一会可以接着睡,可今日不知怎的……是怎么了,可是白日里受了什么委屈?
可是白日里谁敢让她受委屈了?-
春风吹过洛阳城城郊,山坡一片静谧,空气中已经开始带些许暖意了。
这儿新立了一个墓碑,朴素干净,上面只刻了两个字:祁深。
应池弯腰,用帕子轻轻擦了擦。
没有称谓,没有生平,如同他最后在她生命里留下的印记,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名字——
祁深。
距离他手下最后一次来询问她,已过去两月了,而据时月阁所探听,长安那边也已经知道了祁深剿贼失利,不幸死亡的消息。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3/14页)
她唯一所担忧就是那长宁公主,几年内接连失去夫君和儿子,不知状态如何。
于是她派了圣女进京,也多派了些人暗处守护着北静王府的动向,以备万一。
圣女说,刚得知消息那几日,长宁公主险些哭死过去,后来却丢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太子照拂姑母,令北静王府里人都瞒着她,如今这长宁公主倒是身康体健,焚香礼佛,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应池只垂了垂眼,便吩咐每年要把时月阁的半数盈利都偷塞给长宁公主。
她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补偿给她了,但她得做些什么。
从最初的警惕和不安,应池的心境也渐渐被一种沉静和空虚的确定所取代。
祁深该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不过才历经三月,她却有往事如风的错觉。
应池着了一身干净的素衣,静静地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食盒里是几样简单的祭品,还有一小壶酒。
那份被怨恨与恐惧掩埋已久的丝丝歉疚,还是盖过了其他,所以她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派人给他修了座衣冠冢。
“我派人寻了许久,最后选了这里。”她开口,声音平静,不像是面对冤家,倒像在对一个老友叙话,“清静,也能远远望见万安山,那个……你真正睡着的地方,我想,或许你会喜欢。”
她将饭菜一样样摆出,又斟了一杯酒,洒在墓前。
清冽的酒液渗入新土,留下深色的印记。
“这酒……不算顶好,但入口醇和,不伤身,是洛阳城的特产。”应池顿了顿,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酝酿在心头许久的话语。
想要说什么来着?算了,记不得了,总之……
“祁深。”
她唤了他的名字,清晰而郑重:“我不恨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心口那块压了三月的巨石,仿佛骤然松动。
“过往种种,无论是你欠我的,还是如今我……欠你的,都一笔勾销,留在这座坟里吧。”
“你给的自由,我收到了,我用你的死,换来了我的生。”
“去阎罗殿的时候,我会给他们说明白的,给你记上你的恩。”
“这份纠葛,这份因果,我也认。”
应池重新看着那沉默的墓碑,再次擦了擦他的名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怨怼,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悲悯。
“所以,你也安心去吧。”
“别再困于执念,也别再……入我的梦了。”
“找个好人家,投胎去罢。”
应池又在墓前静立了许久,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暖黄色,才缓缓转身,最后瞧了一眼万安山的方向,沿着来路下山。
她的脚步不再像离开古墓时那般沉重急促,也不再像初到异世时那般虚浮迷茫。
而是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她必须走下去的人生。
躲在暗处的人轻轻勾了唇,眼尾却不见笑意,他眼神贪恋地看着背影越来越远,撩眼瞧了下远处的山峦。
然后却是走过去,拿起来坟墓前的酒,坐在了自己的坟头上。
“鬼才喜欢这破地。”
他喃喃道:“不若修在你家后院好,你都不问问我想在哪长眠。”
跟了她近些日子,他总想确定她过得好不好。
但见她过得好极了,还给他修了坟呢,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风吹来的还有她低语的一些碎片,听不真切,唯有那句“我不恨你了”,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不恨了。
他往口中灌酒如灌水,一路烧灼到胃里,原来他连她的恨,也留不住了。
他早知她的性子冷,若非恨他,两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忘了他。
如今她的这话落在他的耳中,跟要忘了他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怕是唯一能安慰他的,是他知这世间,每时每刻,当下当刻,尚无一人能走了她心里去。
他也不算……输得太惨。
她就像个异世仙子,不慎落此,对凡尘俗世的男女之事并不感兴趣,缠上她的人不在少数,他是缠她最厉害的那一个人,却也以失败告终。
不过倘若真有能令应池另眼所看的那么一人,然后那人不是他呢……祁深思量未深,下一刻却蹙了眉。
这酒不烈,可是好苦啊。
阿池,拿苦酒给鬼喝,不怕鬼缠你?
他已经有些醉了,眼尾也红通通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坟头上的那人已经把那壶酒喝到见底了,却见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匆匆而来。
他瞬间酒醒了大半,三两下上了旁边的大槐树。
树叶不繁盛,不足以遮住他的身体,好在来人并未警惕。
应池从袖袋中掏出几瓶药,生肌散,止血散……一一摆在了墓前,然后转身离开。
这次,不管树上人等了多久,都没有人再回头了。
树上人的手忽没了知觉,酒壶滑落在地,却是滴酒不剩。
可他也还静静地呆在那,不哭不笑,不过他想,看她过的尚可,他该放下了,他是时候回长安处理麻烦了。
可一想到如此,右手便覆上了左胸,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比不得长安的酒……劣质至此,难怪烧得人心口难受。”
从树上跳下来后,他一脚踢远了酒壶。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耐着性子捡了回来。
小小的墓碑上,他的名字也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过却是她写的,他得带走。
衣冠冢里装的什么……他眸光微微一闪,是好奇,因为他倒想看看她手里能有他什么东西。
费了不少劲儿,用剑给掘开了,满心期待地打开,却见小小的棺椁空空如也……
祁深第一次有种被她的不在乎气得想哭的意思。
“真是……真能糊弄鬼。”-
浑身都是泥,祁深抱着个墓碑,一摇一晃,回到了临时下榻的一处隐秘院落,几个亲信惊呆了眼,忙去接。
这身上伤未大愈,出去还不许人跟着,他们担心,却不敢言语,只将眸子瞥向一旁同样候着的乐觉。
阿郎从不会复用背叛他的人,乐觉是第一个。
不过也或许是救命之恩的缘故,从万安山的古墓里,是乐觉将阿郎救出来的。
还有一个瞎子,旁人没见过,但乐影知道,那人曾是归属于他部下的暗探。
“拿酒来。”
祁深声音平静,却是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4/14页)
带着戾气的。
“阿郎,伤……”
“本王说了!拿酒来!”
又凌又厉的眼神扫过去,不容置疑,那小仆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匆匆而去。
“要最烈的,要喝了能一醉不起的,能让人不清醒的,最好是能让人……早登极乐的……”
听罢座上人喃喃的话,院内亲信跪了一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祁深粗重的喘息声。
沉默了很久,祁深才开口:“那密室……不必再挖了,不日回长安,准备一下吧。”
众人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抬头。
自从阿郎被救回,清醒的那一刻,他便命人秘密修筑一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密室。
其用意,不言自明。
如今快要完工了,竟要停了?
祁深未解释,只下命令,然后转身走入内室。
他那时是放不下。
得知她那般决绝,不曾动过救他的一丝念头,他想履行自己的话的。
倘若他活着,他就要她。
他活下来了,所以他为自己的野心选了路。
他现在也放不下。
可他终究……是舍不得了。
况且她今日也说,她不恨他了。
进退两难,祁深一口一口地灌着烈酒,她不恨他了,所以他到底能不能期许点别的。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是因为他死了她才不恨他了。
可他没死,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心有些不受控。
但现下,混沌的脑子除了醉,他也的确找不到任何出来开解自己了。
几个亲信合力把人抬上床榻,仆从听见床上的阿郎喃喃了句,“嗯,再看你几日,我就走,再也不看了……”
第133章她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祁深头疼欲裂,仆从适时地端来一盏醒酒药。
乐影得知阿郎醒了,快步而入,他手中捧着两封密信,神色凝重。
“阿郎,长安急信。一封是贵主派人加急送来的,另一封,来自东宫。”
祁深揉了揉依旧刺痛的额角,伸手接过。
母亲在信中提到有人莫名从洛阳送来巨额银锭,说是交于她养老的。
既是洛阳,一定是她给的。
“是时月阁,不过阿郎放心,时月阁办事应该没有疏漏,旁人并不会怀疑银锭的来源。”
“不必解释,我知道。”
他知道她从来不是小气的人,但更知道她不想给的东西,哪怕只是动动嘴的事,她都不会给的,她不想要的东西哪怕是价值连城,她也是不会要的。
如今是她想给……祁深攥紧了手,但他都要回长安了,实不该为她再牵动情绪。
太子的信,带着皇室特有的印记,信的内容却是简之又简。
魏王党羽以为兄已殁,近日动作频频,昔日隐藏之势力,渐露马脚,此乃肃清奸佞,稳固国本之良机,望兄速归。
既是告知局势,也是催促,更是试探。
试探他是否还有重回权力中心的意愿和能力。
他在洛阳待得太久了,长安城所传扬多是他已亡故,可死不见尸,即使他如今未死,太子也不能保证他未残。
况他的想法也与太子的激进想法相悖。
他是太子的至交不假,可更是臣子。
倘若太子按自己所想,走上逼宫之路,他祁深是从还是拦?
“十日后动身,回京。”
十日,是他留给自己再看她的最后期限。
就比如现在,他好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也仿佛回到了最初在长安的时候,乐七一日不来汇报她的近况,他的心就莫名不安。
那时候啊……临死过一回,想起来就像上辈子的事一样,祁深唇角扯过一丝苦笑。
但临行前,他得把她的麻烦给解决掉-
阴湿的地牢里,血腥与腐臭的气味充斥着每一处。
祁深站在一间特制的铁牢前,面无表情。
牢房中央,一个形销骨立的人被铁链吊着双臂,那人手腕处包裹着肮脏的布条,但仍有暗红的血液缓慢渗出,滴落在下方冰冷的石槽中。
每日放血,每日补血,濒死再找人救活,少放几天血,等生龙活虎后再循环放血,乐此不疲。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祁深下的命令,三个月了,时淞如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祁深抬脚,走进了这间牢房。
那囚犯被光线晃了眼,费力地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到祁深,他竟扯动嘴角,露出讥笑。
“又来了。”时淞的声音虽气若游丝,却带着令人不适的嘲弄。
“本王耐心有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倘若你老实交代,或许能让你死前少受点罪,说吧,那东西,到底藏哪儿了?”
时淞低笑起来:“你让她来见我,我就告诉你。”
他见面前人一动不动,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神却骤然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她是钥匙!是开启天命的气运的钥匙!得她者得天下!这是她的命!她的孩子,她的孙子,她的子子孙孙,都逃不掉,她就该认命!”
“你该死!”祁深瞳孔骤缩,厉声喝斥,握着匕首的手也倏地攥紧,手背青筋瞬间暴起,而后往时淞身上扎了数刀。
“本王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命!”
祁深甩开匕首,对身后的狱卒冷声道:“用刑!所有痛苦的刑罚用上一遍,他若撑不下去死了,砍下他的头,提来见我!”
身后的狱卒被骇得一哆嗦:“是、是!”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地牢里只剩下皮肉撕裂与压抑的闷哼声。
在极致的虐杀与痛苦中,时淞见了阎王-
从城郊回来,在应池心头盘踞已久的阴霾好像忽然散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也不再被噩梦惊扰,每个清晨醒来,阳光也都格外明亮。
这日,她盘下了临街一处带院子的宅子,挂了块简单的木牌。
木牌上写:翩跹舞苑,招师生。
起初两日无人,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学生也越来越多。
因教舞的娘子实在貌美舞美,独树一帜,不少女子心向往之,且这蹁跹舞苑和影院楼当属一家,若被选入习舞,有机会入影院楼。
影院楼只签雇佣契约,不签卖身契,仍是良籍,若演得好,自是名扬天下,家喻户晓。
一时间蹁跹舞苑熙来攘往,引来洛阳城的众人为自家小女报名。
但夺魁的占少数,因这娘子选人习舞的条件尤其苛刻。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5/14页)
须得头小脸小,四肢修长,挺拔又轻盈,从脚尖到指尖无一处不优越,这还不算完,还要求跟着练一日舞,看看有无天赋。
即使苛刻,也总有符合的,没两日,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院子里时常充满少女们的笑语和丝竹之声。
应池又买下了隔壁更僻静的一处小院,精心布置成一间宽阔的舞室,四面装上了巨大的铜镜。
光滑的木地板,临水的一面开了巨大的轩窗,挂上了素雅的纱帘。
祁深趴在房顶上,透过轩窗,已经静陪着人好几日了。
他看到她可以一整天都待在里面,沉浸其中。
她可以对着巨大的铜镜,一遍遍纠正着某个旋转的力度,某个手势的弯度,也不觉烦闷。
她的眼神原来可以如此明亮,又如此专注,仿佛整个世间只剩下她与舞共生。
她亦像一颗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重新熠熠生辉。
可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祁深是那块被她拭去的尘埃。
她的快乐,与他毫无关系-
入夜,如同之前一样,祁深悄无声息地从密道潜入了应池的卧房。
此时夜正深,应池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祁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却忽地仰面躺在了地上。
他呼吸急促难以止住,又精疲力尽难以站起。
坚硬的砖石透过他薄薄的衣衫,传进清晰的凉意来,可这凉意却与他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火形成了尖锐的对峙。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上方模糊的房梁阴影,感觉自己仿佛又躺在了古墓之下,连呼吸间都是无形的尘土味。
真不如那时候就死了。
“到此为止吧,祁深,到此为止……”
他不能再沉溺于这无望的窥视,他需要回到自己的路上去,回到那个权力的战场,去部署,去谋划,去拥有足够的力量。
可理智如此清晰,心却像被无数丝线缠绕。
挣不脱,割不舍,理还乱。
今夜,他饮了些烈酒,心潮难平。
不,也不是今夜……而是每夜。
凭什么她可以云淡风轻,凭什么只有他念念不忘。
他依旧不甘,依旧抱怨,却依旧不敢质问,甚至不敢露面。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祁深凑进床边,极轻极缓地伸出手,屈起的食指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碰了碰应池的额头。
一个月来,他只敢远观。
发乎情,止乎礼,藏于心,不逾矩。
这其实对他来说很难,太难,毕竟他也清楚知道自己,装得人模狗样,却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而且一旦开了口子,他就会想要更多。
难控,又难自持。
阴暗又小人。
更会毁了她的安宁。
但今夜不一样,他都决定要走了,就让他放纵一回。
一下,就碰一下,总归她又不知。
他就碰她了,她待如何!
祁深垂了眸,那念头刚下,手指却是沿着人的侧脸一路往下,最后又蹭了蹭人的唇角,又不知何时,那被睫毛遮住的眸中,已经染上了贪欲。
应池被那动作弄得痒痒的,在睡梦中动了动,躲开了,也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祁深要离开的手指便蓦地僵住了,又随着她的动作滑到她的脖子处。
是极温热的触感。
她“哼”出的声音短促无力,还带着睡意的绵软,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最敏感的地方。
如同被点燃的烈火,猛地从祁深下腹窜起,迅速席卷全身,他的血液也在瞬间沸腾起来,呼吸急促。
某个部位的反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羞耻,让他几乎措手不及。
可真该死啊……
祁深迅速移开手指,给了自己一巴掌,又狠狠咒骂自己一句,脸色也在黑暗中瞬间变得铁青。
他被自己的反应羞辱到,步伐凌乱地疾退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停下。
他在干什么,他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告诫自己放手,如何用理智筑起高墙,身体却总是如此清晰地记得她,渴望她,对她产生这种狼狈不堪的反应?
缘何就不能换个人了!
缘何偏偏是她,也只是她?
可他的本能告诉他,偏偏是她,也只能是她。
他恨极了这种本能般的反应,恨极了只要一靠近她,自己所有的冷静与自制都会土崩瓦解。
这让他感觉自己依旧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狼狈不堪又贪恋她至此,可笑至极。
当真可笑至极!
她风轻云淡,偏偏只有他放不下……又忘不掉……
他放不下,又忘不掉。
他应该立刻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
他的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呢?
被点燃的欲。火并未熄灭,反而在血液里无声地燃烧,带着刺痛的好奇心,藤蔓般地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很想要一个答案。
她难道就从来没有过这种冲动吗?
难道就没有这种身体上的欲望?
在她那些看似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下,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对男女敦伦之事的渴望,难道从未像他贪恋她一样,贪恋过他的身体?
她到底是不贪欲,还是……
不贪他?-
“此药当真不伤身?”祁深声音低沉,反复确认。
“此物取自西域奇花,药性不烈,只作用于一时,为勾起用者的些许情。欲来,用者心神激荡之下,会比平日更坦诚些,所思所想,也难自控,于身体根基丝毫无损害,甚至……”
坦诚。
这正是祁深想要的。
他慢抬了眼皮,扫过医人的面皮。
须发皆白的杂货肆主不敢再卖关子了,垂首利落恭敬回答:“甚至还会让人容光焕发。”
那瓶小巧的瓷瓶,此刻握在祁深掌心。
老肆主恭敬垂首,还在等待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最后的决定,或许是一笔丰厚的赏银。
“客官,你再看看这个,这个药性烈,保管是什么贞洁烈女都化作欲。女,你拿的这个就是因药性不烈,价格又贵,平常都没有人来买的。”
“不用。”
祁深利落地付了钱。
如此决定,是卑劣的试探不假。
但他就想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6/14页)
最后看一眼,她在接连几日被欲。火缠身的情况下,究竟会如何做,还是说她意志力如此强悍,满不在乎。
他究竟,是输给了什么。
输给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他认,可若唯独就是他不行,让他又怎能认……
在那之前,祁深接连秘密询问了数位互不相识的医者,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他又亲自试了药。
药性的确不烈,最大的感觉也不过同他很多时候一样,看着她就会被欲。望缠身,然后忍到出虚汗,等着药性过。
于他而言,次数多了,也并不是那么难熬。
第134章梦
热。
还很燥。
应池把被子踹到脚底,可那热意并非来自被衾,而是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让人莫名其妙地焦灼。
她的肌肤也变得异常敏感,就稍微动了动,丝绸寝衣的摩擦感就被无限放大,她的身体忍不住随着动作微微发颤。
陌生的空虚也在身下迅速汇聚,搅得她心神不宁。
意识还未清醒,应池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温火上慢炖,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她无法理解的渴求,口干舌燥。
既渴求凉意,又渴求……被触摸。
好难受。
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将额边的碎发濡湿,应池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无意识地哼了几声,应池扯开了自己的寝衣领口,试图凉快一二。
但情况却没好多少,还是难受,她又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下。
终于寻到个有凉意的地方,半睡半醒间,应池模模糊糊地想着,突然热成这个样,可能是夏天要到了,看来,她得提前备好冰降暑才是。
而此刻的屏风后,有一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背对着床伫立着。
那人僵直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敢露面看上一看。
不过,他也自是听到了那细碎的哼声。
应池的声音满载着被欲望蒸腾出的脆弱与柔软,让祁深的拳头攥得死紧。
根本不用看,只听声音就够了。
而且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反应无疑比用了药的她还厉害。
这何尝不是一种刑罚了?
对她的试探,对他的刑罚。
何苦来哉。
一边是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要他离开,谴责着他此刻的龌龊念头,毕竟再待下去他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另一边是情感与欲望的漩涡,将他死死拖在原地,让他的耳朵贪婪地捕捉着这屋内的每一丝声响。
在这混合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中,他与她共处一种状态,这是此时此刻,他能离她最近的方式和距离。
祁深以拳抵住凉凉的书案,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给自己喂了颗清心降火丸。
仰起头吞咽时,祁深死死闭着眼。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额角和脖颈的青筋因极致的隐忍而凸起,他的理智和欲望也在脑中疯狂打架。
他就像是一个同时被架在火上炙烤又浸入冰窟的人,在极致的冷热交替中享受着凌迟。
不行,不能这样。
再这样下去,她没事,他先废了。
他……也不能趁人之危。
祁深几乎是拖着步子,他强撑着被欲望与理智撕扯得快要散架的身体,挪到了应池的床边。
床上的人意识模糊,双颊绯红,额发被汗水浸湿,几丝凌乱的头发,不受控地黏在她光洁的额角上。
她蹙着眉,微张着唇,手紧紧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哼个不停。
面前这一幕,足以让祁深疯狂。
他的眼底是猩红的血丝与翻涌的欲念,因为他只要俯下身,就能轻易地将她占有。
她必定无力反抗,甚至有可能在药物的作用下迎合他。
祁深的手指颤抖着,几乎就要触碰到她了。
但是不行。
不行。
祁深强行拒绝着,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却多了一丝清明。
这丝清明,是欲望自残换来的。
他用颤抖得厉害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着清心降火丸的小瓶。
第一颗药在晃晃悠悠中倒掉了,祁深只能劝着自己,让自己先稳住。
他跪在地上靠近床边,以胳膊抵床,屏住呼吸,终于成功倒出来一颗。
于是那只颤抖着的手快速地捏住了床上人的双颊。
虎口下是她柔软滚烫的唇,此刻在一张一合,他大口喘着气,拖正了她的脸,将药丢了进去。
他看到她不经意地吞咽了一下。
祁深闭了闭眼。
好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是自作孽。
捏着人脸的手迅速松开,祁深撑着床沿起身。
可就在他重心将起未起,最为不稳的刹那,有两只滚烫又带着薄汗的手,扯住了他的手。
其中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拇指,另一只手抓住了其余四个。
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手也被这样抓过。
两只手扯的力道不大,却因全然出乎意料,让祁深不受控制地往前微微一扑。
瞬间,他与她的距离缩短至呼吸可闻。
他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她长睫上沾染的湿润,感受到她呼出的异常热烈的气息。
他一动不敢动,可面前那双眼睛却忽地睁开了。
祁深顿时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要被发现了。
然那双睁开的眸子并不清醒,它被蒙上了一层水漾的迷雾,含着欲,却涣散。
应池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人,仔细辨认了一下,喃喃唤道:“祁深?”
祁深更僵了,等待着预料中的惊呼、斥责和挣扎。
可什么都没有。
应池只是再次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她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些许困惑来。
她在混沌中思考,为何这次梦里的他,感觉不太一样。
没有压迫,没有令人窒息的痛苦,而在睁眼之前,她正被人用凉凉的手摸脸,那人欲马上进行下一步,她并不反感,反而身体异常的渴望。
不是噩梦,倒像是一个……高唐梦?
可……可她怎会梦到他?
应池攥着面前人拇指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却是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带着软绵绵的力道,她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脸,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要求小猫小狗似的随意,黏黏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换
《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30-140(第7/14页)
一个……”
“人”字的声音含混不清,尾音消失在唇齿间。
她想继续这个梦,但是对象要换一换。
这种状态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换,但潜意识里告诉她,应该要换一个才对的。
随便是谁,总归不能是他。
祁深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亲昵搅得一团乱,凭着本能,他哑声追问:“换什么?”
“换地吗?换成……哪儿?”
他完全无法正常思考,没等回答,顺着又问。
“嗯……”应池的眉毛紧而松,松而紧,但她此刻的脑子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捡起芝麻丢了西瓜。
她那只拍过他脸颊的手,转而抚上他的侧脸,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滚烫又撩人。
半阖着眼,她给了答案:“嗯……床上吧?”
“……”
祁深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所有的理智、顾虑、挣扎被一把遮天蔽日的剪刀,裁得粉粉碎。
是求而不得的渴望,是日夜折磨他的欲望,是近在咫尺的诱惑。
他不想思考这是否是药物的影响,他只知道,她喊了他的名字,她没拒绝他。
这就够了。
看着她迷蒙又带着邀请的眼睛,祁深猛地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用舌尖强势撬开了她的齿关,欲将她吞吃入腹。
他太凶,应池试图偏头躲闪,推他让他轻点,却不想手腕被他扣住,压在了枕边。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指腹在上下摩挲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更深的颤抖。
应池闭了眼,算了,随他去吧,反正是梦。
在祁深眼里,她的不拒绝,就是邀请。
他松开她的唇,沿着下颌的线条,一路吻至她的颈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扯了她寝衣的系带。
微凉的掌心贴上她腰腹滚烫的肌肤,应池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既想逃离,又不由自主想要更多。
衣物束缚被彻底解除,相贴时,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带着长期的压抑和急迫,祁深的动作算不上十分温柔,应池同样,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她缠绕他,贴近他,在这令人窒息的快感中一同沉浮。
祁深的舌尖灵巧而耐心,应池试图并拢,却被他强横地按住。
她破碎的呜咽再也无法抑制,在寂静的房间分外清晰,祁深的呼吸也变得粘稠而炙热。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如弦,在她彻底软了下来时,才满意地勾着唇,缓缓抬起头。
没有给她任何恢复清醒的时间,可却有些艰难,所以他放弃了。
真要开始必是没分没寸,实在怕弄伤了她。
看她似释放后精疲力尽的模样,祁深热烈的吻再次席卷了她。
最后,撑在上方,他只想吻她的唇。
应池虚弱地抬起胳膊,双臂环着面前人的脖颈,喃喃道了句:“这梦,有点真实……”
祁深细碎的吻再次落下,在应池下巴那里蹭来蹭去。
他含含糊糊地骗她:“撒谎,一点也不真实,这明明就是梦。”
对,是梦。
祁深慢慢收敛了笑意。
清醒状态下的她,断不会能这般迎合他。
他知道的。
她觉得是梦,他就能伪装成梦。
所以只能是梦。
看着人疲累至极的模样,祁深替她塞了塞被角,然后下了床。
待他手轻脚轻地穿上了衣服时,床上的人已然睡了过去。
恬静安稳,祁深看了好一会儿,眸色开始由宠溺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然后临走的时候,顺走了人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小衣。
第135章再放纵一次
次日清晨,直到日上三竿,应池才悠悠转醒。
浑身是松弛与满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