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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苏祚弗不自然地停顿,季南星又喊了声:“父亲?”
苏祚弗刚才癫狂的语气和缓下来,眉眼一动,他说:“南星,爸爸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目前时机不好,爸爸还不能给你优渥安定的生活,等一切安顿下来,爸爸一定把你接走,好吗?”
季南星默默观察他的神色,抽回手:“我理解您的苦衷。陆家这些年对我不错,一时半会,我这边也不好脱身。您有什么打算?”
“陆家人……陆志华是个疯子,那个陆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骂得起劲,冷布丁地脊背起了一身凉意,一垂眼,发现眼前温润的青年脸色似乎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您继续说。”
“你身边跟着很多人,医生、保镖、侦探……他们像鬼一样缠着你,这些天我一直找不到时机和你接触。”
“不碍事。眼下也见上面了。您加我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们线上说,一直约出来也不方便。”季南星懂事道:“父亲这些年辛苦了,但要和陆家对抗不是简单的事,只凭我们两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敌我双方能量悬殊,父亲,等我处理完陆家的事,我们就离开吧,别纠缠了,斗不过的。”
果不其然,苏祚弗冷冷笑了声,“他陆志华这么多年溜在外国让人抓不到把柄,他的两个儿子不还在国内吗?一个两个,总能留有破绽。陆家害我到这个地步,让我们父子两人分隔这么多年……从前是我没用,没钱没权没能力。现在……”
现在?
季南星敏锐抬起眼,正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下周就是陆志华儿子的生日宴,他要认你,我偏要让他出个大丑,让陆志华、让陆家身败名裂!”
苏祚弗慷慨激昂地说,瘦削的脸涨红起来,猩红的眼底近乎癫狂:“儿子,只要计划成功,到时候、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有了……”
日暮时分,落日西沉。
硕大的落地窗边,苏祚弗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橘色的余晖落在他消瘦苍青的面孔上,将那对凸起的眼球照得发红,像阴毒的厉鬼,连声音都变了调。
*
与此同时,书房内。
陆宴翻看完一份文件,重重合上,却又重新翻开,将那份6页的鉴定报告每一个单词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有抿紧的唇和不断翻看的动作,无声泄露了主人的烦躁。
“再看多少遍,结果还是一样。”于晨无奈地劝道。
为了老板的绝美爱情,于晨当晚就联系了SNU的画作鉴定机构,没成想对方负责人不在纽约,就在A市出差。
今天一早,于特助马不停蹄把几幅画作带过去,紧赶慢赶,一天就出了鉴定结果。
与欧洲的鉴定报告大同小异。
唯一不同的是,SNU的佩兰教授正巧也在场,作为享誉全球的绘画大师,佩兰的目光不会错。
于晨带过去的作品是季南星十年前获奖的作品,佩兰作为刘勤庚曾经的导师,除了作者以外,没人比他对《晖光》的绘画技法更熟悉了。
他研究判断了一整个白天,最终断定,尽管十分相近,但后几幅作品仍有十分明显的模仿痕迹,而且行笔之间,后者在细节处理方面写实痕迹更重,这种下意识的作画模式是刻意模仿也无法避免的。
有理有据的一番报告出来,于晨交到陆宴手中,不意外地看见对方彻底沉下来的脸色。
明明昨天还一切明朗,甚至一切欣欣向荣。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老板的爱情又大变了天。
原以为失而复得的人,很可能是明晃晃的又一个陷阱计谋,于晨看着陆宴沉默的神情,接下来的消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想说什么就说。”老板吩咐了。
于晨迟疑了会,道:“一直跟着肖先生的人来了信息。之前一直在别墅外头出没的人确实是冲着他来的,这人身份奇怪,查不到什么信息,只知道以前是个艺术家,但现在手废了,嗓子也哑了,身体也不太对劲……才一天,查不到什么东西。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着手细挖了,过几天才能回消息。”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今天,这个男人跟肖先生见了一面……具体谈了什么,听不太清。”于晨战术停顿了会,很快接受到老板催促的目光。
“但谈话里,很多次提到陆志……咳咳,陆董和您的名字。”
陆宴批报告的笔停住了,钢笔在纸面晕开一道墨痕,很快被主人涂抹掉。
“知道了,还有呢。”
“额……还有,肖先生最近一直在打探您过去的消息。”
陆宴搁下笔,终于抬起头,“查什么。”
“在查一个叫sh的女仆。雇了私家侦探,跟陆家以前的管家仆人都打听过,费了不少功夫……”于晨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他这么查,不会真的是……”
Ay是抚养陆宴长大的女仆,她跟陆家闹得难看。豪门贵族圈没什么人愿意雇佣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佣,离开陆家后,她辗转在LA几个中产家庭做帮佣,后面几年渐渐没了消息。
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毕竟是陆宴从小最亲近的人,于晨不免担心:“肖先生好像不太擅长查探这些东西,要不要干预一下?”
陆宴沉吟了一会,才说:“随他,不管。还有别的事吗?”
“我最近忙着,项目都交给了杨助理。小杨胆子小拿不定主意,这几天海港城那块地谈不下来,秦家大少爷怎么也不肯让步,压力很大。还有……秦董和陆董前阵子在美国碰了一面,这几天,陆董明里暗里催了很多次,问你什么时候跟秦小姐见面。”
“不见。”
“行。”于晨吐了口气,把备忘录的一行划掉:“秦家大少爷这几天回国了,很‘活跃’,海港城的地,他下了血本,志在必得的……外面都传,这个项目他拿定了。”
“他拿不定。”陆宴笃定道,“明天下午空出2个小时,跟海港城项目方碰个面。”
于晨就等着他这句话,“行。我让小杨安排。”
私事、公事全部汇报完毕,陆宴翻开工作文件开始批报告,于晨却还杵在书房没挪步。
“还有什么事。”耐心已经告罄,陆宴声音冷淡。
于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秦大少爷回国后,好像跟肖先生也有交集。”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陆宴眼底沉了沉,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情况属实吗。”
冷声说完,不等于晨回复,他搁下笔,甩开的墨水在合同纸上留下一片墨迹。
陆宴少见地失态。
眼前狼狈的墨水印痕,像是在嘲笑他的颓丧和失败。
画作比对不上,手机里神秘的信息,暗中调查他的过去,跟来路不明的人谋划和他相关的计谋……现在,又跟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搅在一起。
每一桩每一件,随便哪条拎出来都足够可疑。
可直到现在,这么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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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他面前,他居然还在可笑地问:“情况属实吗。”
一张足够以假乱真的脸,一次做足了准备的模仿,居然、居然真的差点把他蒙骗过去?
陆宴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能。
认错人、差点相信转世重生的胡话,他甚至连许桓都不如。
他深深舒了口气,保持最后一丝冷静理智,“……他们怎么接触的,最近一次碰面是什么时候。”
向来快问快答的于助理为难了许久,顶着陆宴冷漠的眼神,他最终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现在。”
*
告别了身分不明的又一个“父亲”,季南星快步往回赶。
出来前跟陈医生说几分钟快去快回,眼下都快过半个小时了。
傍晚时分,公园有不少志愿者为最近的慈善拍卖会发传单,季南星赶时间,也顾不得礼不礼貌,一一婉拒。
身侧落下一道人影,季南星想也没想便道:“抱歉,不感兴趣,借过一下。”
“怎么这么无情啊南星哥哥。”清越的男声响起来。
季南星一抬头,看见一张张扬俊朗的笑脸,“……是你?”
秦缙穿着一身休闲装,头戴一顶鸭舌帽,双手抄在兜里,嘴里还幼稚地叼了根棒棒糖,朝季南星眨了眨眼睛,“是我,碰巧,又见面了。我说过嘛,我们总会再见的。”
“重新介绍下,我姓秦,秦缙,辉越的那个秦缙。”
辉越?
S城的顶级财阀,这几年有往A市扩张的冲劲,最近海港城的项目,华务和辉越斗得如火如荼。秦家和陆家,势均力敌的两个家族,尽管长辈们有撮合小辈的意思,但两个继承人依然互不相让。
秦缙,这人是陆宴生意场上最大的对头。
陆志华认亲的消息一放出去,先来一个真假不知的老父亲,又来一个对家继承人,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找上了门。
季南星冷冷扫了他一眼,秦缙挑了挑眉,像是很享受他的打量。季南星眼底一沉,快步越过他,身后人却像甩不掉的黏皮糖,亦步亦趋跟上来。
“怎么这么高冷,对那群小屁孩的时候不还温温柔柔的吗?”秦缙大步一迈,没两下就跟季南星并肩,“南星,交个朋友而已,怎么一个机会都不给。”
季南星脚步没停,秦缙竟上手攥住他的小臂,道:“我给你发的短信也不回,南星哥哥,真的好难接近啊。”
短信?
那些匿名短信竟然不全是苏祚弗发的?
脚步停住,季南星挣脱了下。秦缙松开他,耸耸肩,“没必要对我敌意这么大。虽然找上你不是偶然,但在公园里欣赏你的画也是真的,更何况,我喜欢长得漂亮的人。”
他戏谑地瞥了季南星一眼,“你是陆志华即将认回家的小儿子,无论陆志华多宠你,头顶还是压着陆宴这座大山。按道理,我们目的一致,可以交个朋友。”
“什么目的。”季南星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你在查陆宴小时候那个女仆吧,叫什么……Aey?听说陆宴小时候性格大变跟她有关,很不错的切入点。”秦缙说:“她当年跟陆家闹得难看,现在知道她去向的人不多。我知道她在哪,你那个查法效率低又明显,你猜陆宴还有多久会发现你在查他?”
“你是私生子,陆宴就算不为难你,也不可能会帮你。你无权无势,在华务怎么跟他斗?跟我合作,不说扳倒你大哥,多少给他使点绊子,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既然陆志华准备把你认回家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所以呢,你要什么?秦大少爷会做慈善特地给我透消息吗。”
“也不是不能。”秦缙朝他暗示地眨眨眼睛,“你陪我约个会吃个饭,我考虑考虑?”
季南星被他说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毫不掩饰地觑他,“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简单。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秦缙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忙。”
*
深夜,半山别墅静悄悄。
陆宴的书房内,一道轻巧的人影摸着黑在文件堆里翻翻找找。
项目策划书、投标文件、工作汇报、季度报表……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打工皇帝陆先生一天的奏折堪比百科全书。
翻找了会,季南星终于找到秦缙说的项目书。
按照秦大少爷的说法,他已经在华务内部安插了人手,这个暗线能直接接触海港城项目,大概率层级不低。翻到文件末尾,季南星找到项目组成员名单,他快速拍了张照片,又将文件塞回去。
秦缙的话不能全信,在没有一定把握之前,他不敢轻易告诉陆宴。对方说得太爽快,爽快得近乎阴谋,不能排除是不是打算利用他传话,来扰乱华务内部的决策。
季南星上辈子打工经验是跟学阀和学二代关系户斗智斗勇,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商战,一时脑袋有三辆卡车那么大。
去辉越浇死发财树他倒是在行,但这种迂回暗涌的争斗,实在头疼。
一想到陆宴一辈子都混在这样明枪暗箭的生意场里,季南星不免在心里把在美国浪荡的陆志华骂一通。
把弄乱的文件堆叠回去,季南星到书柜上翻找一些信件,他需要白小姐的字迹,来对照苏祚弗那几封信件的真实性。
按照白管家的说法,白小姐生前的书信都被陆宴归整放在书房里。书房从来不让佣人随意进入,没有陆宴的许可,白管家也不敢擅自做主。
苏祚弗这事过于诡异,季南星实在跟陆宴开不了口。
能怎么说?说我怀疑我母亲被你父亲强取豪夺跟旧情人分手,还让你父亲喜当爹了二十几年……这听上去跟转世重生的离奇程度也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苏祚弗的话连一半的可信度都没有。
如果他真是肖女士的真爱,肖雯从陆家离开后不可能不和他联系,更不可能受尽旁人的冷眼,最终只能嫁给无所事事的赌狗季旺生。
想起苏祚弗最后附在他耳边细说的“复仇计划”,季南星心中更烦了。
都是陆志华的错。
好好的,搞什么认亲认亲,除了感动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自从消息放出去,麻烦一件一件找上来,可见,老钱家族的小儿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通翻找,季南星没找到白小姐的信件,他合上柜门,路过桌边时却不小心碰到一份文件。
银白素净的封面,左上角印着某个医疗机构的logo。
季南星一颗心提起来,医疗机构……陆宴生病了?
他快速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标题却让他愣在原地。
视网膜一览无余将文字接收完毕,大脑却像生锈一样地缓慢运作,不等季南星反应过来这份文件到底意味着什么,书房灯光骤然亮起来——
哒。
开关一声轻响,亮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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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晃过,季南星下意识闭了闭眼。
“想找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季南星睁开眼,恰好对上陆宴冷得刺骨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陆宴穿着一袭长风衣,高挑的身形被灯光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深更半夜出现在陆宴书房,还可疑地翻着文件,季南星自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尽管前一天晚上,陆宴态度和缓了不少,但眼下,对方森冷的目光已经表明了一切。
季南星无奈,将手里的文件合上,低声道:“我说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信吗。”
陆宴不置可否,将季南星手里的文件抽走,他快速扫了一眼看似整齐的桌面,阴沉的眼底又暗了暗。
下午刚见过秦缙,晚上就迫不及待动手,仗着他对这张脸的纵容,这个低劣的赝品,连装也懒得装了。
“出去。”他冷冷开口。
季南星嘴唇动了动,手掌握拳又松开,缓了好一阵,才说:“陆志华认亲的消息放出去,很多想对你不利的人都找上我。下周是你生日,经手的人、宴会流程的每一样你都要多加小心,他们很可能在宴会上做手脚。”
“出去。”陆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季南星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握陆宴的手,却被对方用力反手拽住。
陆宴审视的目光冷冷悬在上方,他力气很大,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将那截白皙的手腕禁锢得发红。
季南星皱着眉,忍着疼还是要说:“我知道你还不信任我,实在不行,你把我当成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源,至少听一听,到底是真是假,你让于哥和白管家上点心,总会查出……等等,你手怎么了?怎么流血了,出什么事了?”
陆宴垂在身侧的手掌缠了两道纱布,藏在风衣的袖子里,起初并不明显。眼下,血色从纱布中渗出来,看着渗人。
季南星大脑快速将可疑人物过了一遍,紧张道:“许桓为难你了?还是陆志华?”
关心和询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陆宴转了转腕,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用受着伤的手拎起季南星后领,毫不留情地将人一把甩出了门。
纱布被殷红色渗透,陆宴低头看着受伤的掌心,目光沉沉,一门之外,那道清润的声音正急切地诉说着什么,陆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海港城项目策划书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但监控摄像头早已将那人的罪行记录下来。
在明晃晃的证据面前,一切关心和解释都显得可笑。
他翻开那份让骗子错愕不已的文件。
是一份医疗委托书。
委托该机构对样品A与其余三个样品分别进行DNA亲子鉴定比对。
落款时间是今日凌晨3点,陆宴在肖南星房间内看到那条神秘短信之后。
那时陆宴还心存侥幸,或许一切只是误会。但这一整天的闹剧理清,他也找不出任何替肖南星分辨的借口。
肖南星回国后不久,他曾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个和季南星容貌一致的弟弟,却没想到一语成谶,当初的怀疑全部成真。
陆宴沉默地点了根烟,白雾飘散起来,分散了心口的涩和痛。
手机上,一条条消息不知疲倦地跳出来。
置顶对话框中,【星星停电闹罢工】的ID涌出十几条信息。
再往下,陆志华嘱咐他照顾好“弟弟”的消息也明晃晃飘着。
陆宴冷冷笑了声,阴恻恻的,带着浓郁的鬼气。
夜色沉沉,一封邮件冷不丁跳出来,是那个医疗机构。
点开附件,检测结果与陆宴预料的分毫不差。
【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样品A与……存在生物学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冷战闹别扭是为了更好的掉马!
闹得越凶,do起来更狠!
第37章
【图片】
【星星停电闹罢工】:医疗箱放在门口,伤口渗血了,记得处理。
【星星停电闹罢工】:我知道你在看,十分钟后医疗箱还在的话,我就喊白管家进去帮你换。
【星星停电闹罢工】:倒计时1/10.
季南星抱着手机守在二楼,走廊黑漆漆,他倚在栏杆等了许久,堪堪倒计时到9/10的时候,书房门打开了。
门缝里的亮光一闪而过,陆宴甚至没有分出眼神往上看一眼。
书房门快速合上,亮光消失。
季南星看着重返黑暗的别墅,在对话框里发送最后一条信息。
【星星停电闹罢工】:早点休息,晚安。
折回房间,季南星在柜子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当初回国前乔管家塞给他的资料文件。
当时他专注看陆宴的资料,把几十页华务架构资料都撇在一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翻找出来后,季南星躺在床上,把刚才在书房里拍到的人员名单一一对照,圈出几个关键人名,登上当初回国时候陆志华给他的华务内部账号,没什么实权,但查几个人的工作调动情况,也足够了。
秦缙刚回国半个月,埋线的时间不会太久。根据这个时间线往前推,近一个月有明显变动且能跟陆宴产生直接工作汇报、能接触海港城项目的人员,一经排除,就只剩下四个名字。
季南星转着笔,把这四个人的资料勾选出来,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里就跳出一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
【Q】:怎么样宝贝,得手了吗?就在自己家里,很简单吧。
【星星停电闹罢工】:不会说话嘴巴可以撕了。
【Q】:……
【Q】:好吧,伟大的合作对象,办成了吗?
季南星面无表情从手机相册里挑挑选选,把刚才拍的几张照片发过去,是海港城的投标文件。
【星星停电闹罢工】:【图片】【图片】够了吗?
【星星停电闹罢工】:你要的另一份文件也在,到时候怎么交接,给你的线人?
【Q】:那怎么行,我哪舍得让你暴露呢。
【星星停电闹罢工】:说人话。
【Q】:周六陆宴生日会,到时候我会给你个地点,你把文件放下,自然有人去交接。
【星星停电闹罢工】:周六零点截止投标,周六晚上再给你,你来得及吗?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季南星等了一会,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秦缙的语音电话跳出来。
话筒里传来轻快的笑声。
秦缙:“这么为我着想啊小南星,真是令人感动的合作情谊。”
“秦缙,再这么说话,你什么都得不到。”
“啧,真凶啊。”秦缙笑着说:“既然投标价格到手,我也跟你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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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我老爸跟陆志华有撮合我妹和你哥的意思,但我不乐意。你哥下个项目,我也想分一杯羹。怎么样,小南星,有没有兴趣加入?”
季南星不置可否:“文件到时候放哪。”
秦缙拖长了语调:“不着急,到了时间我给你信息。”
“行。”季南星利落的应下。
挂断电话之前,秦缙又道:“初次合作,没想到你这么爽快。联系这个人,他会告诉你那个女人的下落。南星,合作愉快。”
秦缙发过来一个联系人。
季南星笑了笑,真心诚意地回复道:“辛苦秦总,也祝您——”
“项目一切顺利。”
*
每年陆宴生日都是陆家一年一度的大事。
作为华务集团明牌的继承人,陆宴的生日会向来办得隆重,与会人士非富即贵,商界名流、顶流明星、政坛高官……闪闪发光的名字一个赛过一个,尽管早做了心理准备,季南星看到白管家手里的名单,还是忍不住啧啧惊叹。
新晋影帝、某某集团的董事长、国民级别大导演、隔壁市的高官……一砖头砸下去,偷税漏税比例高达99%。
“人这么多……这认得全吗?”季南星没忍住嘟囔。
白管家笑了笑:“大少爷每年生日会都热热闹闹的。今年陆先生在国外忙,回不来,人已经比以前少了一半了。”
“陆志华不来?”季南星觉着稀奇。
说好的认亲仪式,当爸的不来,那谁来认?陆宴认他吗?
“是啊。不来也好,反正跟少爷也说不上几句话。他不来,我看少爷还能舒心点。”白管家说:“您放宽心,大少爷对兄弟很好的。二少爷那么混账,大少爷也没多为难他。”
是挺好的。
他都进书房偷文件,跟死对头合作被抓个正着了,陆宴也没把他扫地出门。
属于是神仙胸怀,菩萨大爱的地步。
一个个宾客名单请帖扫过去,季南星眼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兴望地产?”挑起那张请帖,季南星打开一看,“刘辉……”
是刘勤庚的父亲。
“刘家之前跟集团有过合作,只不过去年开始项目都断了,但这么多年合作关系在,今年还是照常请的。”白管家解释说。
之前陆宴为了他那幅画,处理了刘勤庚和刘同。
有这么一桩梁子在,作为刘勤庚的父亲,刘辉真的能真心诚意地来参加陆宴的生日会吗。
季南星心中隐隐担忧,手机里很快跳出一个陌生号码的消息。他抽身离开,看着对方发来的资料,朝上边的号码拨去电话。
“您好,请问是杜薇女士吗……”
*
陆宴生日前三天,季南星请张医生陪同他去了趟南边的N城,说是度假。
三天后。
周五,两人一身海岛穿搭,顶着大墨镜短袖短裤回到A市机场,一出门,就被九月凉飕飕的夜风吹得哆嗦。
陈源清驱车来接他们,一见两人在风里打颤的样,没忍住笑起来:“出息,让你们买早一点的航班回来偏不听,大半夜赶回来,明天就是生日宴了,特种兵也不是你们这么当的。”
张昊拉着季南星火速上车,倒没忘记跟陈源清呛声:“帅哥的事,你少管,一天天叨叨,跟老头子一样。”
“得,以后别求着我管你。”
季南星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扫,等这两位拌完嘴,才说:“陈医生,之前拜托你拿的画拿到了吗?”
“裱完了,画廊老板使劲夸,问是哪个名家之手,我没好意思说,这只是半个月紧赶慢赶画出来的。”
“什么画?”张昊从后面探出头。
季南星笑了笑,“给我哥的生日礼物,时间太赶,没来得及画太仔细。”
“你……还有啊?”张昊诧异道:“过个生日而已,要准备这么多惊喜吗?”
不止张昊吃惊,陈源清也从后视镜里瞥了季南星一眼,“你们兄弟俩也挺奇怪的。说关系好,陆宴又不肯回家住。说关系不好,一个尽心准备生日礼物,一个天天逮着我问病情情况。”
他摇头笑了笑,“搞得我像个什么中间人一样。”
“……他找你了?”季南星讶然道。
“找啊。”陈源清说:“前阵子,还跟我要了好几篇论文、推荐书,比我那些划水的师弟还认真刻苦。他上回这么上心找我,还是白阿姨生病的时候。”他停顿了会,才继续说:“这几天倒是消停了,怎么,吵架了?”
吵架自然没有,陆宴不是会跟人吵架的性格。
但情况也没好多少。
最近事情太多,两人之间信息对不上,误会一层又一层,积压堆叠在一起,季南星一想怎么解释就头疼。
不过也快了。
等事情处理完,一切结果都明朗了,真相和事实比苍白的解释有效得多。
深夜,洗漱完毕。
季南星懒散地裹着浴袍,头发还半干着,脑袋上搭了条白色的毛巾。
进陆宴书房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只不过这回书房很刻意地上了密码锁。
陆宴密码很好猜,他火速输入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他又换了几个组合,初见的日子、他去世的日子,都显示失败。
夜色沉沉,季南星在书房门口跟一个密码锁大眼瞪小眼。他默默在心里把陆宴的逻辑盘了一遍,突然,很无奈地瞥了大门一眼。
0916.
输入陆宴的生日,咔哒,解锁成功。
一个封死的牛皮纸袋放在桌面文件的最上方,不算显眼,但实在过于好找了。
成功拿到文件,季南星合上门,打着哈欠往楼上走,才刚踏进房门一步,玄关大门便传来声响。
客厅灯亮起来,陆宴和于晨两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踏步进来,两个人都西装革履,大步流星的,硬生生在客厅走出男模的气势。
季南星刚“偷”完文件,这会脸不红心不跳地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笑吟吟朝下边的人打招呼:“晚上好,今晚回家住吗?”
陆宴闻声瞥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径直走到书房,他下意识输入密码,才按了个1,突然停顿,转而输入0916才成功进入。
季南星看不清他的动作,但看他僵直的模样,大概也猜到陆先生下意识想输入1226。
临时把密码改成生日这么好猜的密码,陆宴是巴不得他进去偷文件呢。
吹完头发躺回床上,季南星卡着点等零点到来。
时间走到00:00。
陆宴手机屏幕准时亮起来。
【星星停电闹罢工】:祝伟大的神仙大好人陆先生,生日快乐!
【视频】
是一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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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在海边沙滩画蛋糕的视频,背景音很吵,听得见两道清脆的笑声。
幼稚。
陆宴扫了一眼少了个文件的办公桌面,搁下手机,没理。
间隔了十分钟,屏幕再度亮起来,对面又补了一句。
【星星停电闹罢工】:报告,您的骑手已接单,明天见,晚安。
*
次日一早,别墅格外热闹。
佣人们嬉嬉闹闹聚在一起领红包,白管家像慈祥的大家长,拿着一盘红包,跟过年似的,挨个发过去。
陆宴生日,家里人都要忙活几天。除了每人额外的奖金福利外,生日当天还会发红包庆祝,这是白小姐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传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
早上九点,陆宴从屋里出来,臂弯里搭了一件深色的西服外套,他一边走一边整理衬衫袖口。
寿星一出门,打闹的佣人都齐齐望过来,你一嘴我一嘴地祝贺道:“少爷生日快乐!”
陆宴淡漠的眼底柔和了些,“谢谢。”
花园的匠人晃了晃手里厚厚的红包,乐呵呵道:“哎,能在半山打工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少爷要是能每天都生日就好了——哎哟!掐我做什么,开个玩笑还不行吗!”
佣人打闹成一团,矮矮的一团身影突然凑过来抱住陆宴的腿。
厨房王叔的小女儿啪嗒挂在陆宴身上,奶呼呼的脸扬起来,“老大生日快乐!我也生日快乐!”
“你这孩子,赶紧从少爷身上下来!”王叔呵责道。
“没事。”陆宴淡淡道。
他把西服放下,将小女孩单手抱在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女孩手里,掐了掐她软绵绵的侧脸,柔声说:“今天你生日,寿星最大。”
这么闹了一会,大门推开,进来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
晨起遛狗的季南星一回来,见人群挤在一块,随手找了个佣人问,才知道有这么个传统。
他抬眼望过去,正看见陆宴臂弯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人群围着他们说笑打闹,陆宴往常冷硬的脸上难得和缓下来,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在看到门口的季南星时骤然冷下来,停顿了一秒,陆宴把小女孩放下,拾起沙发上的西服,朝白管家匆匆交代了什么,迈着大步便准备出门。
他逆着光将西服套上,扬手的时候,季南星眼尖看见袖口处闪过的光泽。
于是,刚才那点被陆宴冷眼相待的憋屈瞬间就没了,季南星弯了弯眼睛,“袖扣很衬你,好看。”
陆宴自然没回应他。
卡车不满地朝陆宴离开的背影汪汪,季南星心情不错,蹲下来揉揉它软乎乎的狗头,“算了算了,寿星有特权,等今晚过去了,我们再慢慢跟他算账。”
“小少爷和大卡少爷回来了!”
身后传来女佣轻快的声音,季南星一回身便被白管家塞了个红包。
“每个人都有的,小少爷也要有。”
“大卡少爷也有。”女仆附和道,牵着卡车往小狗屋子里吃罐头去。
陆家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季南星跟着唠了一会。等回了屋,刚收拾齐整,他就接到苏祚弗的电话。
将电话录音保存备注,季南星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录音文件和备注名称,心累不已。等过完今晚,不管陆宴怎么用白眼看他,他也扛不下去了。
这一周,既要跟苏祚弗扮演多年重逢的好儿子,又要跟秦缙演野心勃勃的夺权私生子……一会演《父子》一会演《夺权》,季南星都快给自己演精神分裂了。
下午两点,季南星跟着大部队前往宴会场地。
思安公馆历史悠久名声在外,A市名流贵族的典礼宴会一半都在这里举行。
生日宴晚上八点开始,才下午,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礼服华装,早早开始你来我往地socil。
张昊家里有头有脸,他甫一出现,四处打招呼的人便迎上来。
张大少爷扯着虚伪假笑一一招呼过,才跟季南星在门口成功汇合。
两人绕着公馆转了一圈。
下午四点,他们找到公馆负责人,要了一份负责场地布置的人员名单,并在公馆西南侧门的死角,加装一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下午六点,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季南星收到秦缙发来的消息。
看着屏幕上的地点,季南星没忍住问:“西南侧门的灌木丛,你确定?”
“放吧宝贝,别担心,出不了事。”
……
季南星完全不担心,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安一个摄像头能抓两条鱼。
公馆南面连着一片高尔夫球场,往东南去是正门,西南门略显荒凉。公馆西南门的边角处设了个侧门,是以前后勤人员进出的地方,后面格局改动,这个门也逐渐废弃。因为后面连着垃圾处理的地方,现在连公馆工作人员都差点忘了这个门的存在。
六点十分,季南星依言把那份文件丢进灌木丛,并且碰巧,在20分钟后,在这里拿了个快递。
来送包裹的人裹得严严实实,鸭舌帽、口罩、墨镜、连帽外套,几乎没有露出一点五官。
季南星翻开包裹,尽管做足了心里准备,但看到袋子里的东西,他一颗心还是沉沉坠下去。
来人看着他怔愣的模样,也不意外,甚至有些得意。他快速地说:“苏先生交代的东西都带到了,他晚一点到,到时候你只管配合他,会有人接应。”
季南星点着头,露出胆小害怕的模样:“父亲还好吗?接应的人真的可信吗,我还是觉得这个事太危险,大哥,我有点害怕……”
“放宽心,已经布局安排好了。”男人低沉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媒体和警局那边都打点好了,只要今晚计划照常进行,保管你没有一点事。”
季南星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们那个计划一听就不靠谱,不知道发起人怎么想的,要么是孤注一掷非要陆宴死,要么是一时冲动没脑子。
又或者,两个都占了。
能恨陆宴这么深,又有一定能力,有媒体和警局的资源,人选又缩了一圈。
送东西的人一走,季南星扫了眼监控,朝正在安保室盯监控的张医生比了个OK。
在西南侧门又悄摸摸蹲守了会,季南星没瞧见秦缙的线人。
宴会很快开始,季南星捧着手里一堆定时炸弹,给陈医生打了个电话。
*
晚上八点,宴会准时开始。
鉴于去年宴会上寿星直接鸽了所有人,今年从下午六点起,白管家就亦步亦趋守着陆宴,寸步不离身,生怕他又原地玩失踪,跑去什么破旧小区里浇花。
生日当天,陆宴依然在回工作邮件,于晨忙完了“真假南星”的重大调查项目,刚回归本职工作不久,便马不停蹄地汇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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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投标截止了,一切进展顺利。”
陆宴淡淡应了声,回完最后一封邮件,他扫了眼手机,置顶的ID没再发来消息。
“对了,那个跟肖先生联系的艺术家有新的进展,事情有点复杂。”
于晨尽量简短地把老一辈的故事讲清楚,“……大概就是这样,人是陆董处理的,做得很绝,所以查起来才这么费劲。这个人很会演戏,当年白小姐也被他骗过,差点真的帮他把肖先生送走。不过后来陆董及时发现,倒没闹出什么事。不过我看,他似乎真的以为肖先生是他的儿子。”
三言两语讲完,于晨终于琢磨过来哪里不对劲:“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
话没说尽,于晨及时止住,抬眼便看见陆宴稍微前压的眉梢,很有压迫感的一个表情,于晨不敢再说了。
他们前几天刚收到了医疗机构发来的亲子鉴定证书,确定家里那个不是陆家的孩子。
可眼下,绯闻父亲可以排除真实性。
生物学证据,也排除了陆志华是肖南星父亲的可能。
那么,家里那个跟季南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从哪里、被什么势力安进来的?
按照现有的信息往前推,这个人甚至从小就被安在陆家,以陆志华儿子的身份存在。身体不好是真的、活不长久也是真的、濒死被抢救回来也是真的……
如果苏祚弗的情况属实,那肖南星也是受骗者,那……肖南星这步棋的执棋者是谁?他图的又是什么?
不等于晨细想,休息室大门陡然推开。
“陆总,宴会开始了。”
*
晚上八点,思安公馆。
人群在水晶灯下觥筹交错,酒杯轻碰的脆响夹杂着低声交谈,和乐队悠扬的旋律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繁华的利益网。
政商名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每个人都裹着精致的外壳,光鲜亮丽。
即便在名流汇聚的人潮里,陆宴依旧扎眼。他一身深色的高定西装,宽肩窄腰,身形挺拔,裁剪得体的西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亮白的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乍得一看,比身侧攀谈的明星影帝还要惹眼。
他身上带着惯有的冷冽,没有刻意收着,只有在面对长幼的时候才稍微收敛一些。
但很快,在面对一个凑近的身影时,他浑身的冷厉都散出来。
秦缙端着酒杯过来,“别这样,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好歹从小听着对方的名字长大的,也算是多年的交情。”
他自来熟地跟陆宴碰了碰杯,“生日快乐,陆总,真心诚意的。”
笑吟吟地一饮而尽,秦缙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从小到大,陆宴这个名字就像魔咒一样在秦家回荡。
秦缙从中学到大学,步伐和陆宴几乎一致,却时时事事都被他压一头。每次回家,都要听父亲在家唠叨,陆家的长子进了赛艇队,陆宴又跟谁谁的儿子交好,跟哪个国王的教子教女同在一个社团……
过去二十年,秦父拼尽全力想把秦缙锻造成又一个“陆宴”,好像只有陆宴这样没有感情、眼里只有工作的人才配继承他的商业帝国。
回国后,秦缙明知道父亲有意和陆家合作,却还是执意要跟陆宴抢海港城的项目。他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和父亲对抗,跟陆宴相争。
不管后续如何如何,他只要赢陆宴一次。
就只要这一次,他要证明他自己。
但也有意外之喜,或许不止这一次呢。
想起方才底下人发来的图片,秦缙心情又畅快不少。
肖南星做事爽快,先是投标价格,后是项目策划文件,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有这么个内应在,秦缙对未来的对局很是期待。
他朝陆宴得意地晃晃酒杯,“海港城的项目,我就先拿下了。这次交手,手底下的人有不少冒犯的地方,下次约个时间,我给你好好赔罪。”
“投标今晨刚截止,会还没开呢,秦总这话是不是说太早了。”不等陆宴开口,身侧的于晨先一步接过话茬。
“于助理还是一如既往绵里藏针啊,领教。”秦缙礼貌地颔首,“前阵子,倒是不见于助理,忙着处理家务事吧。家里突然领回来个弟弟,换我也愁啊。我们老秦家也没什么好,就是男人专情,人丁不多,家庭和和睦睦,没什么不好。”
他笑了笑,又拐回正题上:“跟陆总做了多年同学,学生年代没赢过你一次。陆宴,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赢一回了。”
讲完没营养的垃圾话,秦缙摆摆手,正要潇洒离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陆宴低沉的笑。
他转回身,看见陆宴冷峻平静的脸。
陆宴眼底浸着淡淡的冷意,似笑非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往常一样游刃有余。
“秦缙,你真的赢了吗。”
第38章
宴会厅人声熙攘,光鲜亮丽的人群你来我往,觥筹交错。
秦缙端着空掉的酒杯,得意的嘴角陡然僵住,他看着陆宴冷静、纹丝不动的模样,一股凉意顿时从脊背爬起来。
“陆宴,你什么意思。”
陆宴不疾不徐地碰了碰他的杯,低笑道:“秦总,海港城的项目,多谢款待。”
得体的笑再也维持不住,秦缙紧紧盯着陆宴,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后者没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陆宴举了举酒杯,连轻蔑的一眼都没施舍给他,利落地转身离去。
秦缙面色铁青,下一秒,酒杯却又被碰了一下。
戴着金丝眼镜的于特助将红酒一饮而尽,微笑道:“这段时间,手底下的人多有得罪,下次跟秦总约个时间,好好给您赔罪。先失陪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秦缙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力度几近要将杯子捏碎。
恰好有服务生经过,秦缙将酒杯重重搁下,离去时撞倒了侍应生的托盘,他敷衍地丢下一句抱歉,举着手机快步往露台走去。
一通电话打给秘书,秦缙:“那份文件确定到手了吗,那个杨助理人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半个小时前已经交接完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我这就给您联系,稍等……”
宴会开始跳起舞,慢悠悠的交响曲响起,秦缙越听越烦闷,他点了根烟,倚在露台,烦躁地往楼下看去,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陆家今晚认亲的主角跟另一道身影有说有笑地走进偏厅,看清他身侧的人影时,秦缙脸色彻底沉下来。
肖南星旁边的人,分明就是陆宴为数不多的好兄弟——张家的那个二世祖!
“艹!”
他重重踢了身侧的盆栽一脚,一根烟燃到半途,助理的电话响起来,声音慌乱。
“秦总,杨助理、杨助理联系不上了……”
“文件呢?”
“文、文件……”
“说!”
“没……没有文件,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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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龟兔赛跑的儿童画,但是、但是赢的,还是兔子……”
助理哆哆嗦嗦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来,秦缙怒极反笑,他撩了撩刘海,咬牙切齿:“肖南星,好一个肖南星……”
难怪进展这么顺利,难怪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秦缙撑在栏杆上冷笑,胸口重重起伏,是他小看了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了。
明明他打听到的消息千真万确,陆宴对这个弟弟极其厌恶,两人关系冷到冰点。谁能想到,兄弟反目、假意反水,都是他们陆家兄弟联手给他做的局!
他点开对话框,骤然看到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上面还有肖南星给他发的图片,一股凉意瞬间从神经末梢遍及全身,秦缙整个人愣住了。
如果文件是假的,那么肖南星给他发的投标价格……
“假的。”
偏厅休息室内,季南星正用小勺子挖小蛋糕吃,他对面是同样捧蛋糕的张医生,两人忙活了一整个下午,这会终于能歇下来吃口东西,填填肚子。
“假的?”张昊嘴角糊了一点奶油。
季南星给他指了指,继续说:“当然是假的。陆宴一开始留在书房的投标文件就是假的,数据完全对不上。秦缙不是想要吗,他敢要,我当然敢给。”
“可是……你怎么知道对不上?”平时没头没脑的张医生今天智商难得上线。
季南星挖小蛋糕动作一顿,张医生智商只上线了两秒,“你那个口味不好吃吧,我早说了,巧克力齁甜,狗都不吃!”
季南星慢条斯理把狗都不吃的蛋糕解决完,才说:“之前看于哥拿过正确版的文件,长得不一样,很明显。”
这当然是假话。
季南星能一眼发现不对,是因为海港城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最终敲定,完全是在他病房里商量完成的。
那时他病重,陆宴旷工了整整两个月,把办公桌挪到他病房里。陆宴工作从不把季南星当外人,机密文件随意地堆在桌上,废弃的合同稿纸也没进碎纸机,被当时还有力气画画的季南星用来垫画笔和试色,等全部利用完毕了,再被送进碎纸机里粉碎干净。
一年过去,就算最终项目细节会有修改,但大体不会推翻重来。
书房里等着他的那份文件真假掺半,如果不是季南星见过陆宴敲定各种细节,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总之,初初一眼看上去,可信度很高。
陆宴把一份假文件放在家里等人上钩,不管他等的是谁,只要把假文件假数据递给秦缙,任务就算完成。
顺水推舟,季南星偷文件偷得毫无负担。
眼下,假的标书价格递出去了,假的文件也成功送到秦缙手中,就连秦大少爷在陆宴身边安的眼,也成功揪到。
“那个杨助理,看着老老实实,浓眉大眼,倒真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张昊摇头感慨道。
季南星回忆了下杨助理的资料,“上有老下有小,妻子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在家全职照顾孩子,孩子要上国际学校,还有车贷房贷压在身上,上个月母亲还患了病……一层一层压下来,也不容易。”
张昊作为二世祖,有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他耸耸肩,很不以为意:“nywys,职务侵犯,真较起真,这么大的项目,很有判头了。”
怎么处理是陆宴的事,《夺权》演完了,季南星这边还有一出《父子》要继续。
他随手抄起休息厅的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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