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35-40(第2页/共2页)

,在备忘录上快速且准确地画出下午那个送包裹男人的三庭五眼和脸型比例。

    虽然比不上专业画人像的,但季南星上辈子画发射器零件、模型那么多年,写实技法点满,勉强还原七八分,还是能的。

    纸上呈现一张凶煞尖瘦的脸,张昊端着蛋糕凑过来,“谁啊?长得跟二维码似的。”

    “你可真会夸人。”

    “所以又是谁?”

    季南星撕下那张纸,拍了张照,给陈源清发过去,才说:“坏蛋一个。”

    陈家是非常典型的“官商勾结”家庭。陈源清作为最具代表性的“官商结合”产物,却没有走上官或者商的任何一条道,出门拐弯,一头扎进医学里出不来。

    小学不懂事的时候,陈源清对自己的家庭认知不清,命题作文要写我最尊敬的长辈,他提笔就交上去一份《我的警督爷爷》,并成功让他老爸挨了一次廉政调查。

    陈源清常年不在国内,但陈家的人脉还在,调动起资源不算难。

    季南星一共发来两张照片,第二个人下半张脸爬满了伤痕,陈源清看了两眼,“这是……烧伤?”

    “算是吧,硫酸烧伤。”季南星说:“他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很可能会随身携带危险物品。他跟我约在西南侧门见,还有半个小时,你那边人员赶得过来吗?”

    陈源清看了眼时间:“可能会稍晚一点,你拖一拖,我尽量。”

    临近九点的时候,季南星依然没等到苏祚弗,对方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完全联系不上。

    天色越来越暗,宴会前厅即将进入下一个节目。主持人一口播音腔优雅地说着什么,季南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张昊以为他是紧张,碰了碰他的肩,道:“没事,一切都安排好了,陈源清虽然人品差了点,但办事还是靠谱的。只要那人一来,一逮一个准。”

    季南星勉强笑了笑,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下午收到的包裹严丝合缝地放在锁起来的柜子里,季南星不敢让那东西离开监控摄像头一秒,陈源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苏祚弗一出现,就会立刻被抓捕收网。

    可约好了八点半碰面的人迟迟不来。

    九点就是认亲仪式,白管家已经央人催促了好几次,时间走到20:58,季南星没办法,只能先跟陈源清说一声,自己先赶去前厅。

    他才刚拿出手机,对话框还没点开,陈源清的电话先拨了进来。

    “下午送包裹的人抓到了,在送回去审的路上。这人一看就是个老手,他上面还有个人,应该就在现场……这事不是那个姓苏的一个人能弄起来了。他背后还有谁?”

    还有谁,有谁想置陆宴于死地,就算漏洞百出也要请媒体记者,买通警察做一出让陆家身败名裂的舆论?

    季南星想得入神,门口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

    九点整点。

    宴会大厅里,主持人正慷慨激昂准备引入认亲环节。

    “……尽管今日陆志华先生因为工作繁忙无法到场,但亲情不会因为离散变淡。无论如何,今日,陆家这位失散多年的儿子,也将回到家庭的怀抱。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

    “等等!”

    主持人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闯入一道低哑嘲哳的男声。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朝声源望去,才发现宴会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一道黑影。

    男人戴着硕大的黑色兜帽,下半张脸被口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8/14页)

    罩遮住,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中间,目光阴毒狠辣。

    他手上高举着一份文件,紧紧抓着,厉声道:“他根本就不是陆志华的儿子!”

    人群安静了半秒,男人得意地看着众人惊诧的神色,大喊道:“那是我的儿子!”

    主舞台的大屏幕适时变动,一份权威医疗机构的亲子鉴定报告突然出现,这下,主厅的宾客彻底炸成一团。

    “排除与陆志华先生存在生物学关系……居然不是亲生的?”

    “认错儿子了?什么情况?!”

    “陆志华喜当爹了?这人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来头,能给陆志华戴绿帽子!”

    “搞错了吧,这可是陆宴的生日会啊,谁敢这么弄……不要命了吗!”

    “这家医疗机构……我有熟人在里面,听说陆宴前阵子光顾了。”

    “兄弟内斗?刻意在自己生日会给新弟弟找茬……这也太狠了!”

    “不是,一份报告而已,也有伪造的可能吧,别被带跑了……”

    讨论声此起彼伏,苏祚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看向人群中间依然沉静如水的男人。

    这是一张年轻的、熟悉却陌生的脸,陆志华的儿子完美继承了他的五官,只看一眼,苏祚弗就意识到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当年你父亲,觊觎我未婚妻的美貌,强行将我们拆散,毁了我的双手,毁了我的前程……陆志华,你们口中的大企业家、大慈善家,他就是个人渣,是个没有人性的变态!为了自己的征服欲,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一把扯下口罩和衣领,露出面目狰狞的伤疤和没有一丝好肉的胸口,“看看!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身体……就因为想要强占我的未婚妻,他把我弄成这副模样,就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可怜我未婚妻……怀着我的孩子,却要被陆志华强行掳走!”

    宴会厅后聚集了不少媒体,他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镜头面前,大胆展示,恨不得将自己的苦痛掀开来,昭告天下。

    可那么多长枪大炮,起初还有人猎奇地配合他拍几张,可抬眼看见他身后逐渐走近的身影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关闭了相机电源键。

    “你们、你们……”苏祚弗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媒体,狰狞的脸突然顿住了,他不甘地一步步走近:“你们不是媒体吗!揭露黑暗,揭露真相……不就是你们要做的事情吗!”

    “苏先生。”

    身后传来冷淡沉静的声音,苏祚弗颤抖着回身,一道颀长的身影来到他面前。

    陆宴扫过他的伤疤,目光淡淡,好像对他的苦痛视而不见。

    “苏祚弗先生。”他缓缓道出全名,苏祚弗猛地抬起头,目光恶毒狠辣,陆宴轻轻瞥过,继续说:“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你的手,你的脸,你的烧伤,是因为你吸毒赌博欠下巨额贷款,被高利贷惩处的结果。”

    他停顿了会,瞥了眼依然议论不止的宾客,“至于你的未婚妻。当年你们共同在艺术画廊进修,为了唯一一个进修名额,你强占她的作品,冒名顶替,为了掩盖事实,对她实施了暴力。公众场合,为了你未婚妻的声誉,我不说太多。但她最终为什么离开你,你比所有人都清楚。”

    “我父亲一生做过许多荒唐事,但让一个伤害爱人、黄赌毒俱全的人渣接受应有的惩罚,我不认为他在这件事上,应该承担责任。”

    宾客的议论声停住了,所有人看向苏祚弗的目光,就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明晃晃的鄙夷和嫌恶落在身上,苏祚弗四肢忍不住开始颤抖,他咬着牙,凸起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你胡说!当初、当初就是陆志华害我,就是他害我至此!我没有错,我有什么错!我爱她,我把我一切都给她……陆志华为了从我身边将她夺走,设计陷害我,这么多年,他以为他赢了,以为他把我打倒了……”

    他神色癫狂地喃喃着,突然大笑起来,疯魔一样地挥手大喊:“他以为他赢了,结果呢,帮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一个跨国集团的大企业家,名声赫赫的陆志华,捡了我的破鞋,被我戴了绿帽,替我养了儿子……认亲?他想让我的儿子认他做父亲,他做梦!”

    苏祚弗攥紧了手头的鉴定报告,“这份报告,你不陌生吧,你亲自把南星的DNA交给了医疗机构,同样的报告你手里也有。白纸黑字明晃晃写得清清楚楚,南星是我儿子,跟你们陆家半点、一点干系都没有!”

    大手一挥,苏祚弗将那份褶皱的报告撒到人群中,宾客哄抢起来,一个接一个地传阅,都打算看陆家这场闹剧。

    这么多年,陆志华风流花心已经是人众皆知的事实,他外面私生子不断,但能让他在公众场合认下的,只此一个,足见陆志华对这个儿子的看重。

    却没想到,游戏人间的陆志华也有替别人养儿子,给别人做嫁衣的一天。

    唏嘘议论声吵吵嚷嚷,陆宴冷冷扫过一众人群,苏祚弗看着他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止不住得意,他诡异地大笑着,“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哈哈哈哈哈——”

    会场乱成一团,于晨已经喊了安保进来,正准备把闹事的人架走,却被陆宴摆手拦下。

    “陆宴——”

    陆宴摆摆手让于晨先退下。他缓缓走到主持人边,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主持人愣了一瞬,而后识趣地挪开身位,将话筒位置让给他。

    “既然苏先生这么笃定,那么,当面对峙说清再好不过。”陆宴沉静开口,目光平淡地扫过吵嚷的会场,而后缓缓落在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今天不仅是我的生日会,也是陆家重要的日子。借着这个机会,众人见证,我郑重向大家介绍,我的弟弟——”

    话音停顿,会场安静。

    苏祚弗狠厉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宴。

    于晨在下面急得眼镜都歪了,身侧白管家冷汗滴下来,“小少爷信息没回,张医生人也联系不上,这、这我上哪给他找人去啊!”

    话筒的电流声刺啦了一秒。

    “……郑重向大家介绍,我的弟弟——”

    “许桓。”

    “什么?!”

    “许桓?哪个许桓?”

    “华务文娱那个花花公子……”

    “不是说陆志华打死也不认他了吗!”

    “今天认亲,居然认的是这个二少爷……我还以为有什么三少爷什么的。”

    “居然是许桓……许桓的母亲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人群又一次陷入诡异的混乱,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吵嚷。

    陆宴静静看向一侧完全失去表情管理的许桓,后者怔愣地看向主台,久久没有一丝反应。

    陆宴朝于晨使了个眼色,于晨马上配合地将许桓往主舞台推。

    冷不丁被推了一个踉跄,许桓终于回过神来,一张脸沉得要滴出水来,“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那个病秧子呢,他们的破事,TM的扯上我干嘛……”

    话没说完,他已经被于晨半推半拽来到陆宴身边。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9/14页)

    陆宴走下台,一副慈爱长兄模样地拍了拍他的肩,交错的一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你不是一直想姓陆吗,机会来了,就这一次,要还是不要,你自己决定。”

    错身而过。

    陆宴和于晨一并鼓掌,将人强行捧上了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桓身上,久违的,那永远被陆宴压一头的气都散开了。上一秒还沉着脸的许桓突然挺直了腰,他整了整袖口,微笑着走到话筒边,西装革履,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苏先生,恕我直言,你这个长相,想当我爸,多少勉强了吧,有点侮辱人……”

    ……

    混乱的现场交给许桓,陆宴快步走到白管家面前,“肖南星呢?”

    “小少爷刚才还在呢,八点多的时候跟张医生在西南门出现过,说好了一会过来的,就那几秒的功夫,人就联系不上了……”

    “打电话给陈源清。”

    于晨照做,“……联系不上,张医生也联系不上。”

    会场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神色癫狂的苏祚弗遇上嘴里没半点留情的许桓,两人隔空对骂,宾客蛐蛐声止都止不住,陆宴没有再兜底的意思,他快步往偏厅走,身后却想起苏祚弗失去理智的声音。

    “你不准走!”

    苏祚弗失控地快跑过来,想要攀扯陆宴的胳膊,却扯了个空,“你不准走!你耍我呢,陆志华说的认亲,认的根本不是他……我儿子、我儿子呢,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陆宴躲开他,耐心即将告罄,“苏祚弗,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你们陆家人、你们陆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苏祚弗拍开于晨拉扯他的手大喊起来,他朝宾客中撒出一沓照片,癫狂道:“丧心病狂的爸,吸毒的同性恋儿子……你们陆家没一个好东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晚是注定安生不来了。

    成沓照片撒落在人群中,每一张都是陆宴进出某个特殊医疗机构的背影。

    “这个医疗机构……是专门提供特殊疗愈的,进出的都是有情感创伤的人,听说是那种电击治疗……都是戒赌戒赌的,陆宴怎么也去啊?”

    “之前王家那个跟哥哥搞在一起的弟弟,不就被送到这里治吗?”

    “吸毒?陆宴也吸毒?”

    “什么叫也?”

    “去年兴望地产,刘家那个小儿子,那个挺有名的小画家不就是……”

    唏嘘声停住,不少人都望向宾客中的另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拨开人群走出来,刘辉捡起一张照片,摇着头感慨道:“陆总,真没想到啊,居然连你也沾上这种堕落的行径。”

    他像一个忧心小辈的长者,眉头蹙起,一脸语重心长:“当初我儿子出事,陆总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怎么才一年过去,连你也……”

    眼见有人帮腔,苏祚弗也胆大起来。想起两个小时前肖南星给他发的信息,他慌乱的心也稳下来。

    此前,他已经让肖南星把陆宴休息室的蛋糕替换成掺了毒的同款,他们的人伪装成侍应生眼看着陆宴吃了下去,除此之外,针管、药剂也被肖南星放在休息室里,一经检测,测验报告、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一早打通的关系,就算陆家想要秋后算账,这一桩丑闻,一时半会也掩盖不下去。

    刘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苏祚弗了然。

    他冷笑一声:“圣诞节、除夕夜都要去做电击治疗,一整年八个疗程都没治好……连生日会都要把药带着,偏厅的休息室里还有没打完的药,陆宴,瘾就这么大吗?”

    会场鸦雀无声,刚才因为许桓闹出来的喧闹顿时静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后排的媒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一个个恨不得立马开机把现场录下来,却没有一个人敢把相机打开。

    从这个闹事的男人出现后,陆家那个总是微笑客气的于特助就喊了一队安保死死地看着他们,美其名曰,“担心媒体朋友的安全,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气氛僵住,几百人的会场,眼下竟然安静得听得见人群紧张的呼吸声。

    苏祚弗环顾人群一周,扯着嗓子大喊道:“怎么!都不信吗,就在偏厅,在只有宴会主人能进的休息室里,只要一查什么都清楚了!”

    “陆总,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什么解释吗?”刘辉逼问道。

    陆宴冷冷盯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等不及他说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用不着他解释。”

    第39章

    几道人影从舞台侧面绕出来,陈源清步履匆忙,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制服面色沉沉的警察。

    “这又是哪位?面生啊……没见过。”

    “陈家那个在海外发展的长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听说啊。”

    “这一晚上,一出又一出的,还有完没完了。”

    “什么鬼热闹,好想发个朋友圈啊……”

    陆宴看着突然出现的陈源清,眉头微蹙:“你一早知道?”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等一会料理完了我慢慢跟你说。”陈源清快速解释道,他朝身后的警官打了几声招呼,才看向苏祚弗,“苏先生,与其让别人解释,不如先想想你的说辞,去警局里慢慢说吧。”

    警察出现的瞬间,苏祚弗脸色就已经变了,前一秒的狠戾荡然无存,猩红的眼底只余下重重的恐慌。

    “解释,我解释什么……”

    方才还咄咄逼人现在已是惊恐万分,苏祚弗哆嗦着退后两步,余光一直看向刘辉,但后者从头到尾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陈源清出现后,一切都不在计划之中。他们安插在休息室的侍应生从宴会开始就不见人影,就连本该前来指认的肖南星也没了踪迹。

    眼下这情形,败局已定,刘辉自己怎么脱身都是个问题。

    乍见这场景,宾客就是脑子再笨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警官公事公办地快步走到苏祚弗面前,“苏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吸毒、运毒等违法犯罪行为,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我没有!我早就戒了……你们冤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凄厉地大叫起来,警察却没给他太多解释的机会,双手铐住,苏祚弗登时抬腿往前踹去,他发起疯来毫无章法,阴毒的眼神一会看向陆宴,一会又看向刘辉,口不择言地唾骂。

    “你敢耍我,你耍我!你们等着,都给老子等着!我儿子会回来救我的,我儿子,那是我的儿子!”

    “疯了吧这是……”

    “不会真的是许桓的爹吧,这疯样挺一脉相承啊。”

    “我看像,还有吸毒什么的,像二少干得出来的事……”

    议论声叽叽喳喳冒出来,许桓一肚子气,冷冷一眼瞥过去,蛐蛐的声音渐渐消停。

    许桓气不过,大步走到陆宴跟前,“是不是你做的局?那个病秧子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10/14页)

    什么来头,犯得上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宁愿认我,也不愿意让他进门,你就这么恨?”

    陆宴没理他,他朝安保使了个眼色,一米九的几个肌肉大汉点点头,几个跨步上前将混在人群中准备逃走的刘辉逮了个正着。

    “陆总,你这不合规矩吧。”刘辉还在垂死挣扎。

    “合不合规矩,你说了不算。”

    “陆宴、陆宴!我什么事都没犯,你凭什么扣我,警察都在这,你敢这么乱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闹剧终于告一段落,几个警察正跟陈源清说着什么,于晨带着安保跟后排的媒体做后续的收尾工作。

    陆宴往宴会厅扫了一圈,依然没见到那个身影。

    苏祚弗能这么笃定在众人面前咬死他吸毒,一定掌握了确凿证据,如果无凭无据,刘辉和苏祚弗不敢这么大胆。

    宴会厅里一定有他们的内应,既跟苏祚弗有联系,又能随意进出偏厅进入陆家休息室的,无外乎只有那一个人。

    今晚闹了这么久,什么认亲环节生日会,都不重要了。人群逐渐散开离去,人头攒动,陆陆续续朝大门走去。

    倏忽,早被规起来的苏祚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撞开看管他的警察,快步挤进人群中,他故意撞倒宴会厅中央硕大的香槟塔,几百个酒杯骤然倒下,哐当一阵声响,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声,彻底将今夜的闹剧推向高潮!

    “站住!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混乱的人群挤在门口,苏祚弗消瘦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陆宴随手抓过一个侍应生,“有没有去偏厅的侧门!”

    侍应生哆嗦地指了个方位,陆宴连谢谢都忘了说,快步往外走去。

    另一边。

    偏厅的宾客休息室内,季南星刚把远道而来的杜薇安顿好。

    杜薇女士今年40岁,却依然美貌温和,她穿着浅绿色的长裙,长发梳成发髻,像季南星在陆家相册中看到的那样温婉。

    杜家往上三代人都在陆家做佣人,到杜薇这一代也不例外。她早年是陆家的花园管家,家里的小少爷出生后,就成为小少爷的贴身女仆。杜薇一直照顾陆宴到6岁,直到陆志华将工作重心迁回美国,才被陆志华扫地出门。

    前几年,她回国探亲,见海岛N城风景合宜,就选了个小院子,在N城开了一家海边咖啡厅,营收不错,这些年过得平和温馨,早年被雇主驱赶的愤懑也散了不少。

    这些年,一年又一年,她看财经新闻,看娱乐八卦,偶尔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看着报道中那个冷漠孤僻的青年,时常恍惚。

    或许那年陆先生丢掉的不止一只伯恩山小狗,连带记忆里的少年,也一并被抛弃在LA的雨夜。

    几天前,一个干净秀气的青年来到她的咖啡厅。门口风铃拂动,青年清润温和的笑比晨曦的微光还要明亮。

    “杜薇女士,我想冒昧请您帮一个忙。”

    ……

    “您先休息会,前厅正忙着,一会陆宴得空了,我去请他过来。”青年轻笑着说:“玫瑰花茶可以吗?听陈医生说,您从前最爱花茶。”

    “当然。”杜薇微笑道:“很久没来过这么辉煌气派的建筑了,离开陆家这么多年,我从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陆志华不回国,您以后可以常来。家里养了条萨摩耶,很胖,吨位也很重,叫卡车,很灵性,您会喜欢的。”

    季南星翻开卡车的照片递给杜薇看,“它很粘陆宴。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放下很多了。杜薇姐姐,虽然他不说,但我想他一定也很想念您。”

    “我陪小宴过了六年的生日,却缺席了后面的每一年。”杜薇感慨地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怕他怨我。他当时那么小,那么软,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一觉醒来以后,姐姐不见了,小狗也不见了。”

    “有时候风雨夜,我总会做梦,梦见小宴,梦见双拼,梦里他抱着我,问姐姐,双拼呢,双拼为什么不回家。”杜薇眼底浮现几许泪光,“我一直都很愧疚。”

    季南星轻轻抱住她:“陆宴从来没有怪过您。一切都是陆志华的错。十几年过去,故人再见,是喜事,您该高兴才对。”

    杜薇抹了抹泪,握住季南星消瘦的手掌:“谢谢你,南星,真的很感谢你。”

    “该我谢谢您才是。”

    安顿好了杜薇,季南星起身告辞。

    算算时间,前厅事情应该已经处理完毕,苏祚弗和刘辉安排的媒体一早被拦在公馆外,掺毒的蛋糕和那个毒品包裹也已经递交给警方。

    虽然苏祚弗临时变卦,闹了波大的,但陈源清来得及时,几个警察抓一个苏祚弗,出不来什么岔子。

    悬了整整一周的心终于放下,尘埃落定,季南星重重舒了口气。

    连续几天,他既要应付苏祚弗和秦缙,又要赶画稿找杜薇,更不必说今天还亲手收到了一个够判十年的毒品包裹……

    季南星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毅力。

    肩膀一卸,紧绷的神经也得到喘息,一朝松懈,迟来的疲惫缠上来,累得他连站都站不稳。

    “南星,你没事吧?”杜薇见他面色不对,关切地开口。

    季南星本就长得白净,这会嘴唇一发白,整张面孔便没有半点血色。

    他虚虚笑了笑,勉强打起精神,“没事,低血糖,老毛病了,一会就好。我去请陆宴过来,您稍坐一会。”

    他忍着心口的难受起身,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好几秒,等稍有力气后,才一鼓作气地推开。

    一踏出门,他勉力维持的笑便挂不住了,两道秀气的眉毛紧紧拧着,胸口闷堵,呼吸短促,周遭空气变得稀薄。

    他撑着墙面缓和了许久,才将那股不适稍微压下去一点。连轴转了一整周,前两天药也没按时吃,原以为出不了什么事,眼下看,前几天没事是因为事情没办完,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敢让自己有事。

    这会,事情明朗,气一泄,身体机能就扛不住了。

    季南星捂着心口喘息,呼吸逐渐恢复平稳时,却骤然感到身侧落了一道高挑颀长的黑影。

    下一秒,天旋地转,捂着胸口的手被人紧紧攥着高举过头,他一声惊呼,才刚缓过来的呼吸差点又乱了。

    “你、你吓死我了。”他小声喘息了会,才看向陆宴,问:“前厅都忙完了吗,没出什么事吧?”

    眼前人一双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面色阴沉,眼底的审视和冷厉明晃晃,没有半点遮掩。

    手上力气骤然收紧,陆宴扫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像浸了寒霜,“屋里藏了谁?”

    季南星终于琢磨过来不对,他挣脱了会,陆宴却擒得他更紧,几乎要将他的手骨拧断。

    “苏祚弗?你落跑的父亲?你真以为他是你的父亲吗。协助运毒、构陷污蔑是什么罪行,你考虑过吗?我说过,只要你不用这张脸做出格的事情,我可以当作看不见。”

    “但是肖南星,你越界了。”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11/14页)

    挣脱的动作陡然一顿。

    季南星错愕抬起头,陆宴望向他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森冷,漆黑的眼底映不出一点亮光,像浓重的一滩黑水,没有任何温度。

    “你觉得是我做的?”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觉得是我,联合苏祚弗构陷你、污蔑你,跟那些外人合作起来一起搅乱你的生日会,让你们陆家身败名裂吗?”

    他径直看向陆宴冷漠的脸,“是,我是跟秦缙见过面,我跟他合作,我进你的书房,拍标书数据,偷项目策划书……你想要一个内鬼给秦缙递假消息,我做了,也配合了。结果如你所愿,秦缙上钩了,海港城的项目你拿到了。我不知道你那份文件里放的是什么,但只要你需要人去做,我就去做……”

    “至于苏祚弗。苏祚弗……如果我真的配合他,按照他们的计划,置换你入口的食物,在你衣服里藏匿毒品,第一时间出现在前厅,跟他们打配合,你认为今天会怎么收场?会像现在这样吗,像现在这样,你安然无恙地退场,然后……来到这里,质问我?”

    一连串的质问快速出口,季南星积压了一整周的憋闷和委屈终于全部涌了出来。

    这一整周,他压抑着忍耐着,跟张昊、跟陈源清忙前忙后,从始至终没有想过打扰陆宴,就是想无声无息地将一切风波压下去。如果不是苏祚弗临时发疯改计划,这个疯男人甚至没有机会出现在宴会厅里,从他出现的第一秒就会被陈源清带来的警察抓捕归案。

    前厅什么也不会发生。一切会平静无波,像陆宴过去二十年最普通的生日会,依然觥筹交错,人情往来,很光鲜亮丽,也很无趣塑料,但至少,这会是一个平淡的、并不鸡飞狗跳的生日会。

    季南星没想到苏祚弗会突然发疯,更没想到,这一遭变故,会让陆宴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扣在他头上。

    “你因为秦缙的事怀疑我,我认,确实我当时没有解释清楚。但是苏祚弗……我知道他可疑,知道他品行不正,就算有一千份一万份不愿意承认,但是,苏祚弗是前世今生,我这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个有我母亲线索的人。他甚至、甚至还有可能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可尽管如此,面对一个很可能是他父亲的人,只要对方表露出一点伤害陆宴的意图,季南星就已经把他完全撇下。

    假如苏祚弗真的是他父亲,那么他就是亲手把自己父亲送入牢狱的大孝子。

    他没那么伟大,公道正义大义灭亲,这些虚头巴脑的称赞他都不在乎。他做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他想让陆宴平平淡淡地过一个生日。

    因为陆宴,他甘愿连父亲都抛弃。

    可现在,现在……

    季南星肩膀轻微打着颤,嘴唇不受控地发抖,他感觉得到身体在快速脱力,无法按捺的难过和寒意堵住了他的喉咙,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许久,他终于涩然开口:“陆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眼眶逐渐变红,他强忍着没让自己丢人,把涌起来的泪意压下去。季南星偏过头,长睫垂下来,眼底的水光一晃而过。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看不到,也不愿意看到。我怎么解释,你都觉得是狡辩,是巧言令色。我做任何事情落在你眼里,都是犯罪。你一早就给我判了死刑。”

    他说得很轻,又很慢,连呼吸小心又克制,生怕呼吸的间隙会忍不住泄露哭腔。

    “既然你固执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缓慢说着,明明声音依然轻柔,却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坚定。

    “海港城的项目你拿到了,戏耍秦缙我也帮你完成了。今天是你生日,再难听的话我不想说。但我不是没脾气,陆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其实没想要你怎么样,也不是偏要你给什么回应,但是你也不能……”

    他话音停住了,像骤然断了弦的提琴,他张了张嘴唇,想去看陆宴一眼,却最终没有。

    重逢以来一直埋藏起来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决堤,一浪又一浪地冲刷过来,打得他措手不及,连哭腔也遮掩不住。

    季南星躲避似的偏过头,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主人极力地忍耐着,一直没能掉落下来,盈盈水色映在纯澈的眼底,像缀满了莹润的珍珠。

    “你……”

    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了手,他静静凝视这张难过、脆弱的脸,心脏像被剧烈揉搓一样紧缩着难受。

    “对不起。”

    下意识地道歉,他着急地抬手想去揩那两抹摇摇欲坠的泪光,却被推开了。

    季南星拍开他的手,力度不大,很轻,却依然发出一声脆响,落在空荡寂静的楼道里,显得突兀。像在沉静的湖底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波澜一圈又一圈,不断扩大再扩大,最终久久不能停息。

    季南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眼睫低垂。

    “算了,我不要了。”

    他眼底的泪终于兜不住地落下来,沿着颌面往下,滴落在陆宴手上,凉得陆宴陡然一颤。

    绵长的无措和茫然漫上来,陆宴慌乱地握住他的手,急切又毫无章法,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眼前人无声哭泣的模样,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不断笨拙地重复。

    “对不起,我错了,我……”

    他抬手去想要触碰季南星流泪的侧脸,却又一次被躲开。

    蓝宝石的光芒在暗光中闪烁发亮,季南星将两个袖扣拆下来,神色低落:“还我吧。至少今天,我不想看你戴。”

    他轻轻推开怔愣的人,“里面的人还在等你,你自己见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季南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厅。

    最后的最后,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想说了。

    寂静的偏厅只有急促离去的脚步声。

    陆宴愣愣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掌,黑沉的眼底反不出一丝光亮。

    他盯着那滴眼泪落下的位置,明明眼泪已经干涸,但那股冰凉的湿意却挥之不去,凉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紧,心脏收缩再收缩,不算强烈,却绵长而钝痛,挤压得他无力喘息。

    四周静下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道熟悉清润的声音,带着极力掩盖的哭腔,一声又一声,不断回荡,涌现。

    南星。

    季南星。

    是他的,季南星。

    沉沉的眼底渐渐明亮起来。

    后知后觉的认知像海浪拍打崖壁,不断冲刷陆宴的理智和思绪。惊喜、懊悔、痛苦、欢愉……所有关于人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又重新焕发。

    他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心脏极速跳动,他终于彻彻底底回过神,抬起脚步正要追过去时,身后的房门骤然打开。

    是一张记忆里熟悉的脸,“小宴?”

    他骤然愣住了,“sh姐姐……”

    “怎么就你一个人,南星呢?他还好吗?我刚刚看他脸色不太好。”

    “是他找到你,请你来见我的吗。”陆宴沙哑着嗓音,心脏已经痛得麻木。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12/14页)

    陆宴在杜薇口中得知了另一个故事,一个爱与被爱,救赎与温暖的故事。故事的中,被爱的、被关切的,孜孜不倦被晨光眷顾的人……是那个被抛弃在LA雨夜的男孩,是被季南星深深爱着的,他自己。

    “怎么这幅表情,你们吵架了吗?”

    他挺拔的肩背彻底塌下来,像潦倒失意的失败者,眼里的痛苦又深又沉,“我……我做错了事,很多很错的事,我让他很难过。”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追啊!”杜薇重重推了他一把,郑重道:“小宴,你已经长大了,想要的的东西想要挽留的人,怎么争取怎么去做,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没有人再能干涉左右你,别让自己后悔。”

    ……

    步履匆忙地朝离去的身影追去,陆宴才走到半途,便被陈源清拦下来。

    陈源清大步流星,看上去比陆宴还着急,“陆宴,你看见南星了吗,警察一直在找他,我给他发信息也不回,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警察?”

    “是啊。”陈源清解释道:“他是报警人,苏祚弗抓到了,毒品也都缴获,人证和物证都需要他确认,还得做一次笔录……”

    一字一句听完,陆宴努力维系的沉着面具终于碎裂了。往常平静淡漠的眼底,如今却浸满了痛苦,下颌线紧紧绷着,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没有闲暇跟陈源清闲聊,他必须马上见到季南星。

    他必须要找回他的晨光,找回他的月亮。

    可才挪动两道步子,拐角又冒出来一个张昊。

    张医生红光满面,喜乐呵呵地凑过来,邀功道:“你那个替秦缙递消息的内鬼助理我们抓到了,怎么样,没有劳动你这个寿星一星半点,我跟南星悄悄摸摸把事情全办了!狠狠耍了秦缙一道,厉害吧!”

    “不过我就是个打下手的,都是南星安排的。我起初还想着跟于晨说一声,但他说,跟于晨说了就相当于跟你说,他想让你无烦无忧地过一个生日,说什么也要自己处理搞定。不过运气不错,计划一切顺利,就是那个姓苏的出了点问题。那人神神叨叨的,还说让南星给你下毒……疯了吧,拜托,他怎么可能会害你……”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张昊又道:“对了对了,杜薇姐姐来了,你见到了吗?我跟南星特地飞过去请她过来的,南星那会还生病呢,在酒店犯了一次病,半夜昏死过去,差点没把我吓死……”

    全部猜疑全部真相水落石出。

    陆宴再也控制不住神色,他焦急万分地将挡路的两个人拨开,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大步流星行色匆匆,仿佛只要多停留一秒,他的世界就要坍塌覆灭。

    “喂喂不是!你推我干嘛啊,这么着急……”张医生骂骂咧咧。

    身侧的陈源清看着陆宴着急无措的背影,之前那个模糊的、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测逐渐明晰,骤然冒出来的时候,陈源清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宴和南星。

    他们……真的只是兄弟吗。

    第40章

    月色沉静如水。

    热闹了一天的公馆终于安静下来,宴会厅只剩下处理残局的侍应生,季南星随手从桌上抄了瓶酒。

    “先生,我去给您拿酒杯。”

    “不用。”

    夜风猎猎,季南星拎着酒瓶走到阳台,仰头猛灌了一口。明明他从前是最恨烟酒的,可真到潦倒的时候,却发现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咳咳咳——”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道,呛得他一口气差点呼吸不上来。他撑着栏杆重重咳嗽,咳得脖颈通红,眼底泛泪,一口又一口烈酒灌下去,心里的烦闷只增不减。

    他单手扯松了领带,白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瘦削苍白的锁骨,因为酒精,原本白润的肌肤泛着红意,夜风吹起衬衫下摆,勾勒出纤细薄削的侧腰。

    重生,转世,从头来过……

    季南星看着黑沉沉的天,凉凉笑了声。

    老天跟他开了一场天大的玩笑。

    他死了,又活了,甚至阴差阳错活成了和从前容貌相似、名字相同的另一个人。

    甚至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他的亲兄弟。

    回国以后,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候晨起,他看着镜子里那颗左眼角的泪痣,甚至怀疑,或许从来没有什么重生,他也不是什么季南星,他一直是肖南星。

    什么癌症、什么航天研究员,那一段关于季南星的人生,不过是肖南星一场冗长的梦。

    他上辈子无牵无挂,走得干脆利落,除了陆宴,没留下什么遗憾。可如果连陆宴也不相信他,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相信他是季南星,那他还能算是季南星吗?

    夜风吹起他额发,季南星闭了闭眼,像往常一样,再一次、又一次尝试在身体里找到另一个灵魂,另一个意识存在的痕迹。

    但没有。

    肖南星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只有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证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曾经活过,而所有的记忆在18年前,戛然而止。

    肖南星消失了,那他呢?

    他活着,拥有季南星的记忆,接替了肖南星的身体,那他是谁?他又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他还是他吗?

    前所未有的恐慌袭击了他的心脏,季南星茫然看着漆黑的夜空,找不到一丝答案。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上辈子失明的时候,他曾经听过无数次。

    眼睫轻微颤动,季南星没回头,手里的酒瓶却被拎走了。

    “……你以前最不喜欢酒。”

    季南星转过身,他上辈子酒量不好,只要沾一点就会上脸,就像现在这样,两颊泛着薄红,眼底迷离,往常苍白细润的脖颈和锁骨也带着粉色。

    喝了酒,他意识也不像往常那么清晰,语速变慢,声音软下来,连生气倔强的话听上去也软绵绵的。

    “……陆先生怎么突然又知道我的以前了?”

    “你醉了。”

    季南星低低笑了声。他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尽,又因为酒意变得迷蒙,像覆了一层雾气。

    “陆先生是大慈善家吗,谁喝醉了都要关心两句。”

    “季南星,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没关系,但你别把气撒自己身上,好不好。”

    陆宴漆黑沉郁的眼睛半垂着,声音近乎祈求。季南星心中微微颤动,却还是负气地偏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明势力安插在你们家的棋子,跟外人联合起来耍计谋,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担不起陆总的关心。”

    以往冷漠倨傲的人如今低垂着脑袋,陆宴宽厚结实的肩背塌下来,有一瞬间,季南星甚至幻视做错事心虚的卡车。

    他走近一步想握住季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季南星……”

    祈求的声音落在耳侧,季南星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心软。他退后一步,躲开陆宴的触碰。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13/14页)

    眼前人倏忽一愣。

    陆宴像被刺痛般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眸半垂,浓郁的悲伤染上眼底。他收回了手,像被判处死刑的囚徒,怔愣在原地,喉咙发紧,一句辩解的话语都没说出口。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只能干涩无力地重复:“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也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那么久……”

    季南星静静听着耳边近乎痛苦的道歉,心里的酸楚和郁结却没有和缓一星半点。

    甚至,他感到一丝害怕。

    真的是陆宴的错吗?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份医疗委托书,对陆宴来说,肖南星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母亲身份成谜,还有个居心叵测的“亲生父亲”……桩桩件件,充满了可疑之处。

    季南星从来不是因为陆宴怀疑“肖南星”的身份生气,陆宴怀疑肖南星是应该的,也是必然的。

    但季南星依然无法接受。

    他不能接受为什么他明明就在陆宴面前,他就生活在他的身边,一举一动、行为思考都和从前别无二致,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在他面前,陆宴却依然对他只有恶意和抗拒。

    上辈子,季南星患癌晚期,失明昏睡,不能独立生活,只能依靠护工阿姐和陆宴的照顾活着。他和陆宴相遇得太晚,相处的时间也太短,短到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认清彼此真正的模样。

    在陆宴的认知里,季南星从容、洒脱、自在,面对死亡也能轻轻放下。他见到的只有50%的季南星,他记忆里的季南星被死亡镀了一层滤镜,时至今日,那种美好连季南星本人也无法企及。

    最直观的证据是,当一个真实的、会哭会难过会有脾气的、有私心有欲求的季南星再出现在陆宴面前时,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低劣的赝品。

    或许陆宴认不出他,只是单纯因为,一个真实的季南星从来不符合陆宴的期待。

    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蹭地窜起来,季南星不敢再深思下去。

    他深深觉得这不对,很不对。

    极端的、没有缘由的揣测就是对他人的诋毁,但他还是不可遏制地去揣度、去推演这个最坏的打算。

    所有和陆宴相关的事情,他都无法静下心来冷静地对待。就像上辈子,明明他命不久矣,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欲望。

    季南星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独独陆宴,是他人生唯一的意外。

    现在,两人终于如愿相认的这一刻,季南星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的揣测成真。

    陆宴看向他的目光深沉又复杂,那双漆黑沉郁的眼底裹挟着浓郁的哀伤和希望,强烈的、激涌的感情装在那双眼睛里,炽热得近乎将人灼伤。

    季南星躲避似的后退了两步,却因为喝了酒脚步虚浮,他摇摇晃晃地朝后倒去,险些要跌落的时候,陆宴伸手拉住了他。

    “嘶……”

    手腕一阵刺痛,季南星没忍住皱起眉。

    季南星很白,前一辈子是,这具身体也是,生病久不见日光,让全身的肌肤都呈现柔和细润的珠白感。

    但现在,细嫩的手腕起了一道红紫色的痕迹,在一片白里,像被凌/虐后的罪证,脆弱骇人。

    是刚才在偏厅的时候,被陆宴逼问时留下的痕迹。

    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道红痕上。

    季南星尝试收回手,却没成功。陆宴攥着他,克制着力度,却依然不容挣脱。

    陆宴近乎偏执地看着那道红痕。

    红肿的、狰狞的痕迹,明晃晃是他对季南星施暴的罪证。

    心脏重重抽搐着,深深的自责淹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愧疚像荆棘藤蔓一样爬满了陆宴的心脏。

    明明他是最舍不得季南星受一点伤、吃一点苦的人。可过去一个月的记忆涌上来,他对季南星的冷漠、对他的厌恶,每一桩每一件,如果换一个人,陆宴早让那个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了……可偏偏,这么伤害季南星的人,却是他自己。

    陆宴刚才还迫不及待地要把季南星揽进怀里,拥抱他,亲吻他,触碰他、感受他……

    可眼下,看着这一道自己亲手留下的罪证,他什么都不敢了。

    眼底逐渐变红,陆宴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涩,“……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浓烈的心疼、愧疚和懊悔最终只能付诸于这苍白的三个字。

    “……你走以后,许桓四处找相似的替代品,曾经也有一些自作主张的人把整容成你样子的人送到我面前。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以为你也是……肖南星的母亲查不到踪迹,我怀疑你的身份,找人鉴定比对你的画作,也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你不是陆志华的儿子……正好这个时候,苏祚弗和秦缙都找上你,秦缙一直和我相争,我没办法不多想……”

    “……对不起。”

    真相大白,陆宴低声诚挚地道歉。

    两人都有苦衷,两人都有不得已,曲折和误解在这一瞬间说开。

    季南星鼻头发酸,薄唇紧紧抿着,他眼底浸满了水光,过去一个月的委屈和不安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人看见了。

    陆宴握着他的手掌递到唇边,很轻地亲吻着,一下又一下,轻柔又小心,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季南星,我错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想见你,想触碰你,每天都在想……想你的声音,想你笑的样子,想得快疯了。”

    手掌传来湿意,季南星愣了半晌,“陆宴……”

    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将他揽入怀中。

    陆宴紧紧地抱住他,他哭起来没有声音。明明抱得那么用力,背脊却抖得厉害,连搂在他腰上的手都在发着颤。

    露台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宴会厅的侍应生陆续离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隔着一扇玻璃门传来,窸窸窣窣,听不真切。

    一门之隔的露台外。

    今晚宴会的两个主人,这对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却在隐秘处、在月光下,拥抱得密不可分。

    不远处的地面投下一道逐渐拉长的黑影。

    眼见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近到在露台门前站定,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动——

    咔哒一声响,唤醒了季南星的理智。

    他急切地推了推身上的人,“陆宴,有人过来了——唔!”

    夜幕低垂,月光洒落。

    23:59:59.

    在9月16日的最后一秒钟。

    陆宴吻住了他。

    一个轻柔的、小心翼翼到几乎颤抖着的吻。

    双唇相接,季南星还愣着,后颈便被按了按,陆宴的唇轻轻贴上来,舌尖仔细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亲吻浅尝辄止,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连灼热凌乱的呼吸也隐忍克制着,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35-40(第14/14页)

    紧紧相拥,陆宴身上清冽的气息将他包裹着,浅浅的触碰逐渐深入,唇齿交缠激起一阵阵电流,酥麻感从神经末梢袭遍了全身。季南星不受控地软下身子,被陆宴牢牢地捞在臂弯里。

    跨越了生死之后的亲吻缠绵,两人都不受控地沉沦。

    直到露台门彻底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底,季南星迷蒙的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