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书接上回。
听闻倪旭欣那句“青儿,你能讲讲当时的情景么”,叶青儿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倪旭欣在得知白帝凌轩已然成功飞升之后,第一件要问的事,应当是白帝楼日后该何去何从,又或者是白帝临走之前可有留下什么交代。
可眼下,这满心满眼都只装着“师祖飞升时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倪旭欣,竟只是眼巴巴地等着她讲一段故事。
白帝楼这偌大的基业,白帝凌轩临走之前,可是明明白白地托付到了他们这些后辈手上的。
而倪旭欣身为白帝的徒孙,又是白帝楼如今名正言顺的实际掌权者,此刻却丝毫没有半点考虑“白帝飞升之后,白帝楼该何去何从”的模样,反倒像个只惦记着听热闹的孩子,一门心思扑在那些个渡劫时的刀光剑影之上。
叶青儿望着他,那双碧绿眼眸之中,失望的情绪如同海面上的暗流一般,悄无声息地翻涌了一下。
可也仅仅只是一下。
那失望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之间,便被另一种更为柔软、更为纵容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倪旭欣这副没心没肺、全然不曾被那残酷世道磨去纯真的模样,她看在眼里,竟是半点也生不起气来,反倒是生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好笑的宠溺。
也罢。这傻乎乎的样子,不正是她当年一眼便认定了的倪旭欣么?
这般想着,叶青儿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那双碧绿的眼眸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她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拨了拨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雪白长发,接着便露出了那副拿他毫无办法的宠溺神色,开口娓娓道来: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只不过眼下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甚至反而是该大肆公开宣传之事,与旭欣你说说倒也无妨。”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倒不似方才那般一本正经了。
而就在叶青儿与倪旭欣说话之际,白帝楼一层大厅四周,那些原本各自埋首案牍、处理着楼中事务的一众执事与长老,早在叶青儿归来之时便已经陆陆续续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起先只是远远地朝这边张望,碍于叶青儿与倪旭欣之间的私密氛围,一时不敢贸然上前,只各自竖着耳朵,想从只言片语之中听出些名堂来。
此刻见叶青儿竟是当众应下了倪旭欣的请求,这些人的心思顿时都活络了起来。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有人已经从案后站了起来,有人则装作收拾文书的样子,脚步却是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挪。
只是他们到底还拿不准,这些涉及白帝飞升的秘辛,究竟是不是他们这些执事长老能听的,故而一个个只敢在数丈之外徘徊,脸上的神情又是好奇,又是犹豫,活像一群瞧见了热腾腾灵食、却又怕烫着舌头的小辈。
叶青儿虽是在与倪旭欣说话,可她那化神修士的神识何其敏锐,这些人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又哪里瞒得过她?
她当下也不点破,只是慢悠悠地侧过身去,目光越过倪旭欣,落在了那些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的白帝楼执事与长老们身上。
她这一眼扫过去,那些执事长老们登时如同被点了穴一般,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惶恐,有人慌忙低下头去假装翻看卷宗,有人则手忙脚乱地想把刚迈出的那只脚再收回去。
叶青儿被他们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逗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摇了摇头,索性大大方方地抬了抬手,向着那群人招了招,示意他们尽可过来旁听一二。
“都别躲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既是白帝楼的执事长老,白帝飞升这等关乎楼中根基的大事,本就该让你们知道。
都过来吧,且坐下听我说。”
她这话说得随意,可落在那些执事长老耳中,却不啻于一道天大的恩典。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喜色,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了,连忙各自寻了位置,轻手轻脚地围拢过来,在大厅两侧依次站定或落座,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只等着叶青儿开口。
叶青儿见状,微微颔首,随后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一圈,似是终于打定了主意该从何处说起。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有了,就从白帝凌轩师兄他此番究竟在何处渡劫开始讲起吧。
白帝凌轩师兄此次选择的地点,乃是一处位于北宁海的孤岛之上。
你们可能会疑惑,白帝他老人家放着其他好的渡劫去处不选,非要选对渡劫的修士而言灵气潮汐不稳,若是强行渡劫恐有渡劫失败之危的海上渡劫呢?
原因其实有二。
第一便是那处岛屿,乃是白帝凌轩师兄他亲自仔细挑选的一处灵气稀薄,且无甚汹涌的灵气潮汐,故而反倒适合渡劫的渡劫圣地。
第二嘛,再坐各位或许多少知道一二,便是因为白帝凌轩他修行两千年以来,因为行事始终刚正不阿,故而与古神教,天魔道,血剑宫三大魔门结下了不少仇怨。
因此,三大魔门几乎是必然在他渡劫之际前来干扰他渡劫。
而凌轩师兄他惜护民生,不愿宁州因他渡劫飞升而遭到魔门蹂躏。
故而这才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前往那北宁海之上的孤岛渡劫,将一切危险与破坏隔绝在宁州之外。”
叶青儿这一番话说得并不快,字字清晰,语气之中却透着一股子沉稳与庄重,仿佛此刻重新站回了那片北宁海的风浪之上,眼前又浮现出了那道孤悬海外、甘愿以身承劫的白色身影。
话音落下,偌大的白帝楼一层大厅之内,竟是一片寂静。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却渐渐响起了一阵极为压抑的抽泣之声。
叶青儿循声望去,只见旁听的诸位白帝楼执事之中,已有不少人正悄悄抬手,用袖口胡乱地抹着眼角。
那些个平日里在武陵城中执掌一方事务、向来稳重自持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眼眶泛红,有的嘴唇紧紧抿着,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有的却已经抑制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们当然听懂了叶青儿方才那番话里的分量。
原来,白帝前辈他之所以放着宁州那些灵气充沛、天时地利的福地不选,非要跑到那北宁海深处的孤岛上去渡劫,为的,竟是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为的是不让那三大魔门的化神魔修借着干扰渡劫之机,将战火引入宁州。
为的是将一切危险、一切破坏,都孤身一人挡在宁州之外。
这是何等大的牺牲,又是何等深沉的庇护?
而他们这些人,身为白帝楼的执事、长老,平日里受着白帝楼的庇护,享用着白帝楼的名号在宁州行走,却因为实力低微,连在白帝大人最需要护法的时候,都无法守在他身侧,只能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武陵城里,一无所知地等待着消息。
这般想着,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感动与不甘,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再也压不住了。
“白帝大人的恩情……我等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啊……”
不知是谁,率先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喃。
这声音虽轻,可在这寂静的大厅之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更多的呢喃声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如同被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是啊……白帝大人他,竟是连这等事情,都替我们想到了……”
“我等何德何能,得白帝大人如此庇护……”
“白帝的恩情还不完……还不完啊……”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鼻音,夹杂着压抑的哽咽,在大厅之中回荡不休。
叶青儿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又看着眼前这一群抹泪的抹泪、哽咽的哽咽、满脸悲戚的白帝楼执事长老,一时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自然明白,这些人对白帝凌轩的感恩之心是半点不掺假的。
可这满屋子的人一个个哭得如丧考妣,倒像是凌轩已经陨落了一般,这气氛未免也太过悲戚了些。
叶青儿抬手扶了扶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汗颜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些什么来宽慰众人,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末了,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将这些话暂且咽了回去。
反倒是倪旭欣,此刻的表现与这些执事长老们截然不同。
他本就早已知晓白帝选择北宁海孤岛渡劫的前因后果,故而此刻听叶青儿讲起这些,脸上并没有半分惊讶之色,更没有像旁人那般涕泗横流。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着搭在膝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青儿,整个人早已沉浸在了她的讲述之中,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了那片浪涛翻涌的北宁海,以及那道屹立在孤岛之上、昂首直面雷劫的伟岸身影。
听得叶青儿话音暂歇,倪旭欣便再也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急急地催促道:
“青儿,接下来呢,后来怎样了?”
他这声催促,倒像是给满屋子悲戚的气氛注入了一股活气。
那些原本还在抹泪的执事长老们,闻言也纷纷抬起头来,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重又打起了精神,眼巴巴地望着叶青儿,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叶青儿见此,先是看了看倪旭欣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随后又看了看满屋子同样伸长了脖子等着下文的众人。
她略一思忖,心下便已有了计较。
白帝凌轩此番渡劫的种种布置,在此之前,为了保密起见,白帝楼中除了倪旭欣等极少数人之外,绝大部分执事长老几乎是一无所知。
此刻她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若是再藏着掖着,反倒不好。更何况,如今渡劫已毕,魔道大败,那些个需要严格保密的谋划,也到了该公之于众的时候。
这般想着,叶青儿稍作思索,理了理思绪,方才继续开口解释起来:
“后来啊,凌轩师兄他虽然惜护民生,但却并非是什么无谋之人,自是不可能毫无准备。
故而早在四十九年前,便已经托我前往宁州各宗,邀请了早就与天魔道有仇怨的玄道宗太上长老混元子,道侣间接死于古神教之手的星宫宫主星凝,与古神教有旧怨,曾被古神教的恶饕老祖从身上撕下来过血肉的离火门护宗神兽炎麟大圣,金虹剑派与凌轩师兄有交情的太上长老白鹿真人,以及……
被拉来凑数,在最近这八百年间数次私通天魔道,作恶多端,害了不知多少竹山宗弟子和散修,如今已被我亲自手刃的竹山宗太上长老明山散人等诸位化神修士前去为他护法。
而我则额外邀请了与我交情还算不错的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江浅梦前去掠阵。
只是在我们赶往渡劫之地的途中,你们熟知的那位在救世军负责草药种植与人员教化的元婴期女副帅许墨心,却是恰好在一日前和她夫君诸葛安副帅一起,突破到了化神初期的境界。
随后,她的夫君诸葛安前往了归义城,协助莫古副帅执行攻打古神教一事,而许墨心副帅则是寻上了我与凌轩师兄,表示想要一同前去,替凌轩师兄护法。
我与凌轩师兄自然对她的理由感到有些疑惑,可一打听,这才得知,我救世军如今的化神副帅许墨心,在八百一十二年前,本不过是宁州北部边境山村内的一位刚刚成年不久的少女。
却因为身怀特殊灵根与天赋,天生适合修魔,故而被位于宁州北方的幽州的魔道宗门天魔道看中,来到了她居住的山村,屠戮了那个村子的全部村民,接着则是将她掳掠回了天魔道,逼迫她当他们的圣女。
于是,许副帅当年,竟是就这般稀里糊涂的成了他们的圣女。
可亲族与同乡被杀这等不共戴天之仇,又岂能轻易就这么不管了?
故而许副帅她先是利用天魔道给予的资源,仅仅四五十载便修炼至了金丹巅峰修为,随后则是立刻出逃,欲日后报复天魔道。
却终究因为体内禁制发作,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昏死在位于宁州西北边境的正阳山一带,已然命不久矣。
可后来,她却恰巧为路过的诸葛安所救,故而在伤好之后,与他结为夫妻,一同隐居在正阳山一带,转修正道功法。
后来,他们隐居的那处洞府灵气耗尽,而他们却又正好与我救世军有些交情,于是他们夫妻二人一番思索下,便投奔了我救世军,想谋个差事。
而届时我救世军刚刚经历大败,正是用人之际,我自然十分欢迎,见他们夫妻二人那是夫善炼丹炼器,妇善打理草药,布置阵法,更是连忙给他们夫妻二人在禾山的救世军总部修建了一处洞府,让他二人成为了我救世军的统领。
而如今,他们夫妻二人一方面感念当年的知遇之恩,二来则是这魔道不论于公于私,皆与他们夫妻二人有死仇,故而许墨心副帅便欲来为凌轩师兄护法,欲与天魔道之人做个了断。”
这一番话说得极长,却字字都落在了在场众人的心坎之上。
众人听至此处,不禁纷纷面露感慨之色。
他们之中,有人与救世军打过交道,对许墨心这位时常深入田间地头、亲自教导救世军将士种植灵草的副帅并不陌生。
可直到今日,他们才第一次听闻,这位看似温婉随和、从不与人红脸的女修,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段血泪斑斑的过往。
全村被屠,亲族尽灭,自己更是被仇人掳去,被迫做了那魔教天魔道的圣女。
这等深仇大恨,换作寻常之人,怕是早就被压垮了,又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堕落成魔。
可许墨心非但没有沉沦,反倒借着魔教给的资源拼命修行,只待有朝一日寻得机会,逃出生天,转修正道,乃至今日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到天魔道的仇人面前,做个了断。
这般心性,这般韧劲,当真是可敬可叹。
“没想到,许副帅她……竟还有如此过往……”
人群中,有执事低声叹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唏嘘。
“天魔道竟连一个寻常山村都不肯放过,当真是丧尽天良!”
又有长老愤然接口,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而倪旭欣闻言,脸上的神情则更是错愕与愤慨交加。
他生性单纯,又常年被白帝凌轩与叶青儿护在羽翼之下,对这世间的险恶,大多只是耳闻,很少亲眼得见。
此刻乍一听闻,那天魔道竟会为了一个身怀灵根的无辜少女,便屠尽一整个村子的百姓,他的胸口顿时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痛又怒,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之中,此刻也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了白,义愤填膺地开口道:
“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原委,这天魔道当真该死!若换做是我,我也一定会去找天魔道做个了断的。
那……青儿,后来呢?”
他这一声“当真该死”,喊得又响又急,倒把满屋子沉浸在唏嘘感慨之中的执事长老们给震了一下。
可随即,众人却也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反倒是一个个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叶青儿看着倪旭欣这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提剑杀向天魔道的模样,心中既是欣慰,又有些好笑。
她欣慰的是,倪旭欣虽生性单纯,可到底还保有着一颗明辨是非、嫉恶如仇的赤子之心,没有因为白帝楼常年的养尊处优,便变得麻木不仁。
好笑的是,他这副冲动上头的模样,活像个刚出师门、一心想着仗剑除魔的少年,全无半点白帝楼未来掌权者应有的沉稳。
不过,眼下也不是说教他的时候。
听得倪旭欣发问,叶青儿也不卖关子,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又继续讲述了起来:
“后来啊,待我与凌轩师兄,还有江浅梦道友以及许墨心副帅一同抵达渡劫之地时,诸位化神前辈已然抵达,只唯独少了星宫宫主星凝前辈。
而毕竟天劫不等人,说来便来,师兄他见他的雷劫已至,便只好先行渡劫了。
随后果不其然,渡劫飞升的九道雷劫才渡至第二道,血剑宫的太上长老血河老祖,血亢尊者,以及血薇仙子便已经也到了那处孤岛,乃是为了抢夺凌轩师兄他自称身怀的戮仙剑而来。
那血薇仙子与凌轩师兄有旧,更是直言只要凌轩师兄将戮仙剑交出来便退去,不再干扰他渡劫。
可凌轩师兄他哪里拿的出来?
毕竟这戮仙剑,可是在古神教的恶饕老祖手上,凌轩师兄手中有的,不过是当时只有纯阳法宝水准,且还附着了他与我共同的师父,御剑门末代掌门魏无极残魂的诛仙剑。”
说到此处,叶青儿下意识地伸手按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