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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旭欣你当年的正直,彼时中了魔神蛊,即将被魔神蛊所化的噬魂魔火烧死时,就不可能进当年只有你们白帝楼掌握的通明剑阵祛除了体内的魔神蛊,活了下来。
而再后来,在事关所有大是大非之事上,你也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凌轩师兄一生嫉恶如仇,始终不曾向三大魔教妥协半分,以铲除邪修魔修为己任,甚至就连渡劫都为了惜护民生,哪怕去海上渡劫,将魔道都引至海外打他也在所不惜。因此啊……”
叶青儿说到此处,声音终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那双向来清冷凛然的碧绿眼眸之中,此刻竟是不知不觉地泛起了点点晶莹的泪光。那泪光在她眼底打着转,映着厅中灵灯温暖的光,一闪一闪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滚落下来。
她想起了太多太多。想起了当年那个中了魔神蛊、命悬一线的自己,是如何在倪旭欣的帮助下,才得以进入通明剑阵,祛除蛊毒,捡回了一条性命。
想起了这些年来,倪旭欣这个看似单纯莽撞的人,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在那些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大是大非面前,固执地、倔强地,守住了自己那颗刚正不阿的赤子之心。
“最像凌轩师兄的人”——这六个字,此刻在叶青儿心中,早已不是一句宽慰的空话,而是她思来想去、反复斟酌之后,所得出的最真切的结论。
凌轩师兄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一个“正”字。而倪旭欣,恰是在这一点上,与凌轩师兄如出一辙。
所以,她一定要让这个傻乎乎的家伙明白,他到底有多好。
说到此处,叶青儿终是再也忍不住抱住倪旭欣的冲动,搂着脖子抱环抱住了倪旭欣,眼中泪光微微闪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因此啊……旭欣,自信一点吧,你一直是那个最像凌轩师兄的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如同春日里一缕拂过耳畔的和风,带着泪意,带着温柔,也带着一股子藏也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倪旭欣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怀中那具紧紧贴着自己的柔软躯体之上,一点一点地渡了过来,直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下意识地僵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可很快,叶青儿那番话,便如同惊雷一般,在他那乱作一团的神识之中,一遍一遍地回响起来。
最像凌轩师兄的人。
最合适的人选。
原来,在叶青儿眼中,在白帝师祖眼中,他倪旭欣,竟是这般被看重着的么?
那些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惶恐、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竟像是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击穿了一般,一点一点地剥落下来。
听得叶青儿这番话语,又感受着怀中人儿那温和的气息,倪旭欣的神色终是从诚惶诚恐转为了平静,随后又从平静转变成了一丝坚定,最终则是转变为了一丝温柔,双手主动环上了叶青儿嫩绿衣裙包裹下纤细的腰肢,轻声开口道:
“谢谢你,青儿,我或许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再没有了先前那股子吞吞吐吐、诚惶诚恐的怯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笃定的力量。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之中,此刻也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簇光,柔和,却异常坚定。
满屋子的白帝楼执事与长老,见得此情此景,终是再也按捺不住。
不知是谁先带头,众人纷纷朝着倪旭欣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口中齐声道贺。
一时之间,那厅中的气氛,竟是从方才的悲戚与震动,彻底转为了一片喜悦与欢腾。
倪旭欣下意识地想要松开环在叶青儿腰间的手,去应付这些道贺,可叶青儿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只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轻声笑了笑,却半点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罢了。这人既然已经想通了,那便由着他再抱一会儿吧。
…………
就在武陵城内的白帝楼中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权力交接与新楼主上任的情景之际,此刻远在宁州西南百里竹海之内的竹山宗后山内的竹山宗地牢中,青竹道人则是正盘坐于牢房之内。
他正在思考等此番夺权的一众长老在恐怕很快便会归来的叶青儿领导下决出新的掌门后,他该如何向新掌门交代他所知道的那些竹山宗内向来只有掌门才有资格知晓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竹山宗后山的地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便已存在。牢房以黝黑的玄铁岩石砌成,四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牢门处更以御灵铁打造的锁链层层封锁,端的是一处连元婴修士都插翅难逃的绝地。
青竹道人被押入此处已有数个时辰,那一身月白的掌门道袍此刻早已沾满了尘土,满头乌发也散乱下来,再不复昔日执掌宗门时那副威严端正的模样。
可此刻的他,却早已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双目微阖,眉头紧锁,那张往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思虑。
外头那些长老如何清查明山散人一脉的余党,如何安抚宗门弟子,如何重整宗门法度,他虽身处牢中,却也能从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喧嚣声里,猜出个大概。可这些事,他如今已经管不着,也不想再管了。
他眼下唯一惦记着的,只有那一桩。
青竹道人在心底反复地掂量着。
他这番被捕,固然是因他与明山散人勾结、包庇纵容枯木真人残害同门,罪有应得。
可有一点,他却是至死也不敢忘的——那便是竹山宗历代以来,唯有掌门一脉才有资格知晓的、关于此方世界的残酷真相。
思来想去,青竹道人只觉必须至少将有关灵气潮汐的事告知新掌门。
灵气潮汐。
这四个字,若是放在寻常修士耳中,怕是没有多少人会真正在意。
可唯有真正执掌过宁州五大宗任何一宗的掌门,才明白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藏着多么深重的分量。
按照竹山宗内的藏经阁内那处只有掌门能进入的小阁楼内的记载,此界的灵气浓度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有一个明显的由盛转衰,再由衰转盛的周期的。而这个周期,大概是五千年左右。
每个五千年内的前三千年通常是灵气盛世,灵气充沛,灵草灵矿到处都是,修仙者的数量也会迎来暴涨。
而到了后两千年,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便会逐渐下降,修士的数量大幅度暴跌,只有少数秘境和人造环境能够继续维持高浓度灵气的状态。
青竹道人至今仍记得,自己当年从前任掌门手中接过掌门之位、第一次踏入那间小阁楼时的情形。
那阁楼不过方寸之地,却堆满了历代先辈呕心沥血留下的手札与记载。那些泛黄的竹简玉简之上,一字一句,皆是先辈们用无数鲜血与生命换来的经验与教训。
而其中最为触目惊心的,便是关于这灵气潮汐之事的记载。
那记载之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此方天地的灵气,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是如潮水涨落一般,有着它既定的规律。
盛世之时,天地元气充沛,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灵草灵药漫山遍野,灵石矿脉更是随处可见,修士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渡劫飞升也非是什么遥不可及之事。
可一旦进入衰世,那曾经丰沛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灵气,便会如同退潮一般,一年一年地稀薄下去。
到了那时,天地之间,便再难寻觅到一处灵气浓郁的所在,修士的修炼进度一落千丈,突破境界更是难如登天,甚至连一个元婴后期的境界,都可能成为毕生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更叫人心惊的是,这灵气潮汐的规律,在这方世界之中,早已持续了不知多少个万年。
因此,至少在宁州,离火门,星河剑派,金虹剑派,竹山宗,化尘教五大传承超过几万年的宗门,除了有其祖师在宗门创立之时由天道赐予,可将灵石投入其内变成高浓度灵液,从而快速催熟灵草的某种绿色小玉瓶之外,便是有一套明确的,适配不同阶段的应对策略。
青竹道人想起那绿色小玉瓶,心中便又是一阵复杂的滋味。
那玉瓶乃是五大宗开山祖师在创立宗门之时,得天道降下的一件异宝,貌不惊人,通体碧绿,乍一看去,与寻常装药的玉瓶并无二致。
可它却有一桩旁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奇效——只要将灵石投入其中,那玉瓶便能将灵石炼化为极高浓度的灵液,且其能容纳的灵石数量,是没有上限的。
用这等灵液浇灌灵草,便可让灵草以远超寻常的速度成熟。
单是这一件宝贝,便足以让五大宗在灵气匮乏的衰世之中,保住一份旁人难以企及的丹药供给。
而那套与玉瓶相配套的、代代相传的应对策略,则更是将“开源节流”四个字,发挥到了令人心惊胆寒的地步。
其具体做法,便是在灵气盛世敞开山门,广招弟子,以宗门贡献点为名,掠夺弟子手中的每一块灵石,除了拿来供绿色玉瓶催熟各种草药之外,有相当一部分便是作为储备资源被各大宗储备起来,不再进入外界流通。
同时虽然广招弟子,但对弟子们却一定要抠门,学功法神通要收贡献点,需要法器了,要自己用贡献点买,修为到了顶点要突破境界了,需要突破类丹药了,还是得用贡献点甚至是比起灵石而言灵气更浓郁的灵核来购买。
表面上看,五大宗在盛世广纳门徒,香火鼎盛,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场盛大而隐秘的“收割”。
宗门以各种名目,将弟子们辛辛苦苦挣来的灵石,一点一点地聚拢到宗门库房之中,再将这些灵石锁入仓库,断绝其重新流入外界流通的可能。
弟子们看似入了宗门、得了庇护,实则不过是成了为宗门积累资源的工具罢了。
更甚者,就连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乃至是核心弟子,想要修炼到高境界,都只能要么给宗门打工,然后换取他们本该直接得到的物资。
要么则是在宗门之外寻觅机缘,自谋出路,基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而在衰世的灵气匮乏逐年来临后,便开始紧闭山门,避世隐居,逐年缩减新招募的弟子数量,甚至到后面在极限情况下,可以选择只招灵根天赋绝佳的人才,将宗门规模限制在100人以内。
同时用宗门在盛世积累的资源全力供养这少数高资质弟子,让他们尽可能没有任何挫折的修炼到衰世因为灵气和天地元气的整体匮乏,只能修炼到的元婴后期的修为上限后,将宗门的道统传下来,保证宗门不会在衰世断了传承,彻底灭亡。
青竹道人闭着眼睛,将这些记载一遍一遍地在脑中过着。每过一遍,他那颗早已因千年养气而波澜不惊的心,便都要往下沉上一分。
这一套做法,哪怕是用屁股想,都能明白如此这般延续下来的宗门,是以无数本或许能修炼到高境界,甚至是化神飞升的弟子和长老因为被压榨,资源供给不上,从而可能连金丹期都修炼不到,或者在勉强修炼到元婴期之后老死在元婴期,根本觅不到长生为代价的。
这才是这方世界最残酷、也最不为人知的真相。
五大宗之所以能够传承数万年而不灭,靠的从来不是那些被门人弟子津津乐道的所谓底蕴与气运,而是这一套代代相传、冷酷至极的生存法则。
那些被宗门以“贡献点”“历练”“自谋出路”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压榨得死死的弟子与长老,到死都不会知道,他们辛辛苦苦积攒的每一块灵石,最终都成了宗门为下一个衰世积攒的“过冬粮”。
他们更不会知道,他们之中,本不知有多少人是有着冲击金丹、冲击元婴、乃至冲击化神飞升的资质的,却因为资源被宗门剥夺殆尽,生生卡在了那一道又一道本可跨越的天堑之前,最终只能怀着满心的不甘与怨恨,老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因此,一旦这个残酷而血腥的真相,为宗门广大弟子乃至是大部分长老所知晓,那么恐怕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宗门宝库就会被愤怒的长老和弟子们联手攻破,抢劫一空后直接各奔东西,跑路走了。
青竹道人太清楚这一点了。
竹山宗传承万年,那宗门宝库之中,究竟堆放着多少在盛世之时被一代代掌门以各种名目搜刮而来的灵石与资源,旁人或许只能凭空猜测,可他却是一清二楚。那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为之疯狂。
若是有朝一日,那真相当真泄露出去,让门下那些被压榨了无数年的弟子长老们知道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资源,最终都流向了何处,那便不是一场寻常的暴动,而是一场足以让整个竹山宗在旦夕之间分崩离析的滔天巨祸。
因此,这个真相历来只由掌门一脉代代相传,每一代人之中,几乎只有五大宗各自的掌门知晓此事。
而如今,他青竹道人被夺权下狱,竹山宗眼瞅着便要迎来一位新掌门。那这个压在他肩头、传承了千年之久的秘密,便也到了该交出去的时候了——轮到他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新一任掌门了。
青竹道人这般想着,却突然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抬眼一看,便见是自己的那逆徒碧霄道人李青麟来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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