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契。”
秦桑如遭雷击。
鸾云山主,竟是七杀殿的“债务人”?
那么,龙尸是锚点,界门是牢笼,而所有闯入者,包括他自己,都是被这场“叩问”选中的……祭品?
“嗡——”
就在此时,那三滴溯因露陡然剧烈震颤,碧光暴涨,映照的画面瞬间扭曲、拉长,最终竟在秦桑面前铺展成一幅横亘百丈的巨幅光影——光影中央,并非龙尸,而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残破不堪的青铜巨门。门扉半开,门楣上“七杀”二字早已斑驳剥蚀,唯余一道贯穿门心的狰狞裂痕。裂痕深处,幽光涌动,隐约可见一条巨大无比的龙尾,正缓缓摆动,鳞片开合间,竟有无数细小的界门随之明灭。
门下,站着七道身影。
秦桑、鸾涅(鸾云山主)、北夷魔君、千煌魔君、蝉云山主……以及另外两道模糊不清、气息却令人心悸的黑影。
七道身影脚下,皆延伸出一道猩红丝线,丝线尽头,尽数汇入青铜巨门那道裂痕之中。
“七……七杀?”秦桑喃喃。
“不。”观叙府君声音低沉如古钟,“是‘七叩’。叩门者七,门开七分。每一分,皆需一份‘应答’。应答者生,不应者……化为门基之砖,永镇混沌。”
燕上人接口,语气森然:“你方才所见龙目,非龙之目,乃‘叩问之眼’。它睁开,不是因你等攻击,而是……第七叩,已至。”
话音未落。
“轰隆!!!”
整片风暴,骤然寂静。
连那亿万雷霆、无尽星辉,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唯有那扇横亘于光影中央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撼动诸天的巨响,缓缓……彻底洞开!
门内,并无光,亦无暗。
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万物思维停滞的“空”。
而在那“空”的最深处,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秦桑的神魂最幽微处震荡开来,字字如凿,刻入骨髓:
“秦桑。”
“你,可是……应答者?”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秦桑眼前的世界轰然崩塌。
他看见自己幼时蜷缩在破庙角落,手中紧攥半块冷硬窝头,庙外风雪如刀;
他看见青牛镇上,柳婆婆枯瘦的手递来一碗热汤,汤面浮着几星油花,香气氤氲;
他看见七杀殿倚天峰下,那口吞噬一切的神炉,炉口喷吐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方老魔在笑,素女在泣,沧浪海妖王在怒吼,连观叙府君和燕上人的虚影也在其中,齐声诘问:“你修仙为何?”
最后,所有画面碎裂,汇聚成一点刺目的白光,白光之中,缓缓浮现一柄剑。
剑身无锋,通体澄澈,内里似有山河日月流转,又有万古寂寥沉淀。
正是他当年在七杀殿剑冢深处,以心魂相契、认主失败的那柄“叩问之剑”残影!
剑尖,直指秦桑眉心。
“应答者……”那空寂之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或死,或持剑,叩响第二门。”
秦桑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神魂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下一瞬就要爆裂。他想开口,喉头却只涌上腥甜;他想握剑,手臂却重逾万钧,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空”彻底吞噬的刹那——
“叮。”
一声极轻微、极清越的剑鸣,自他丹田深处响起。
不是太阴灵剑。
是那枚一直沉寂于小洞天核心、被他视为鸡肋的“青鸾遗卵”!
卵壳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蔓延,裂痕之中,透出一点温润如玉的青光。青光并不刺目,却奇异地驱散了秦桑识海中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更在那柄虚幻的叩问之剑剑尖,轻轻一触。
“嗡……”
叩问之剑的剑尖,竟微微一颤。
那裁决之声,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秦桑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青鸾遗卵,不是什么灵禽血脉,而是……七杀殿当年“叩问”失败后,遗落于灵界的“应答之种”!它一直蛰伏,等待的,从来不是孵化,而是……主人真正理解“叩问”真意的那一瞬!
“应答者……”那声音再度响起,却已不复之前的森然,反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何谓叩问?”
秦桑喉头滚动,终于,一字一句,以神魂为引,以毕生所悟为薪,将答案,送入那片“空”中:
“叩问,非求答案。”
“是问……何须答案。”
话音落,青鸾遗卵裂痕之中,青光暴涨,如初生朝阳,瞬间撕裂混沌,笼罩秦桑全身。
他周身凝固的风暴,开始融化。
他脚下,一条由无数细碎剑光铺就的道路,自“空”中延伸而出,直指那扇洞开的青铜巨门。
门内,“空”的深处,那柄叩问之剑,缓缓……垂落剑尖。
秦桑一步踏出,踏上剑光之路。
身后,风暴依旧咆哮,界门仍在开合,鸾涅等人身影在光影中挣扎、沉浮。
而前方,青铜巨门之内,那片纯粹的“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褪去死寂,染上一抹……极淡、极柔、却蕴含无限生机的青色。
仿佛,春山初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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