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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50(第2页/共2页)

品,怕是非得闹到陛下面前不可。

    宣承心乱如麻,便是连早课都没心思上了,只想着赶快回府找父亲问个清楚。

    不是说那陈六……是个弃子吗?怎么被皇后娘娘带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样子太过心事重重,再加上赵听嫣刚刚那番话说的明显,齐子路显然起了疑心,抓着宣承的袖子急迫道:“表兄,陈六是谁?能救我母妃吗?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舅舅真的在帮皇后娘娘一起救我母妃?”

    哪有什么陈六!那庄子里藏着的是阿武!

    是宣家接受陛下示意,早就安排好的一枚用来陷害皇后的棋子!

    可皇后昨日去内狱见过姑姑后,始终并未出宫,他们派人在郊外庄子守了整整一宿也没有见到任何人影,还当是她打算今日再动身的,可她却说……已经将人妥善保护起来了……

    怎么会?

    难道皇后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趁他们不备已经派人去庄子里,把阿武控制住了?

    可他们宣家根本没接到任何消息啊!庄子那边的守卫也没有任何异常回报!

    一股不安感迅速撷住了宣承。

    齐子路还在他旁边直嚷嚷,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匆匆忙忙地往家跑:“三殿下,臣忽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今日告假!”

    一路狂奔出宫后,宣承连马车都顾不及寻,抢了一个家仆的马便疯了似的朝宣家而去。

    然而宣承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宫中内侍宣旨的车马几乎与他同时抵达宣家门口,宣承下马时,宣安侯正急匆匆从内院赶来,连一件外袍都没来得及披。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只得同时跪在宣旨的马车前。

    内侍只急匆匆带了口谕,说是今日大朝时大理寺卿沈墨提交了新的证据,恐会牵扯宣妃的案子,特地带宣安侯去朝上听候。

    宣安侯也不知变故为何来的这么快。

    他连早膳还没来得及用,那内侍连让他回去换一件厚衣裳的机会都不给,只是让下人随手拿了件外袍出来,直接将人塞进马车里。

    宣承心里又急又怕,只能趁着父亲上车的去扶的间隙,压低声音提醒:“皇后娘娘说她已经带走了陈六!”

    宣安侯一惊:“怎么可能?刚刚庄子上的护卫才刚刚来报过,说那边一切无恙……”

    宣承还想说什么,那内侍将他拦了下来,不阴不阳地绕过他上车,低笑道:“宣安侯有什么事一会儿到了朝上再说吧。”

    马车急速狂奔,将宣府扔在背后好远。

    透过晃动的帘缝,宣安侯看到宣承还焦急的站在原地张望。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命运即将产生巨变的错觉。

    好像这富贵的生活也如这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宣安侯府一样……离他越来越远了。

    所以皇后娘娘到底做了什么?陈六难道真的被他带走了?可那陈六分明是个套啊!

    难道说……

    宣安侯后脊被一股惊悚的寒意攀上,他对上对面内侍阴恻恻的视线,恍然明白了。

    什么共同设计皇后,保宣家安稳,怎会让他这么急着进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许他与宣承说?

    根本就是……是陛下打算将整个宣家当做弃子了!

    ……

    太极殿。

    晨光从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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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朱漆门扇中斜射而入,洒在依照品级肃立的朝臣们身侧。

    殿内点着七八个巨大的银丝碳炉,几乎没什么烟尘,将整个大殿烘的暖洋洋的,距离炉子近的大臣额头甚至都有些微微冒汗。

    可坐在上首的病弱帝王却依然脸色苍白的搂着暖炉轻咳。

    朝臣们依次禀报奏章朝事,近日朝中并无太多琐事,除了皇后与大公主遇刺一事仍悬而未决。

    但此案毕竟关乎皇家声誉,齐渊看起来又精神不济,自是没人敢胆大包天的上去触霉头。

    除了大理寺卿沈墨。

    他一身绯袍洗的发白,步履沉稳铿锵地走上前来,将怀中一沓颇厚的奏章举过头顶:“陛下,臣有本要奏!”

    “据线人密报,三年来风影队参与督办的冤假错案共计二十三起,刺杀、栽赃、陷害等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种种恶行严重违背南齐律法,还望陛下明察!”

    沈墨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登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开口。

    有些胆小的官员甚至连呼吸声都放弱了,生怕忤逆龙鳞的怒火波及到他身上来。

    户部尚书李维年只低头盯着沈墨的鞋后跟,后脊冷汗已冒了出来。

    这沈墨当真耿直到如此地步?明知风影队乃是陛下刀俎,竟敢当中将这些污糟揭开,这不等于大庭广众之下打陛下的脸吗?

    果不其然,台上的帝王本就苍白的面色更青了几分。

    他并未回应,只是眸若幽潭一般静静注视着殿前的沈墨,身旁的大太监也不敢动,不知该不该去接沈墨递上来的奏章。

    直到齐渊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咳得很凶,肺腑之间的血气都仿佛要跟着一起被咳出来,一旁的大太监连忙上前弯腰伺-候,轻拍着齐渊的后心:“陛下,要不还是先回去歇息,宣太医来看看吧?”

    台下有马屁精连忙迎合:“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还是先宣太医侍疾吧!”

    齐渊喝了口茶水,咳嗽稍微平复了些,苍白的面色中此时夹杂着一些病态的暗红。

    从前他的确体质虚弱,但并未严重到这种地步,这几日不知为何精神越发不济了,有时甚至都无法连续说太久的话,否则就会喘息困难。

    太医已来号过几次脉,各种补药也流水一般送来,可偏偏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整个太医院都给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他是虚不受补。

    齐渊额头浸出了一些虚汗,他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大太监去将沈墨的奏章递上来。

    大理寺能呈上来的证据就已经绝非是捕风捉影那么简单了。

    这二十三桩案件都是沈墨调查过后,有确凿人证或物证的案子,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齐渊只是飞快扫了一眼,便将奏

    本合上了,声音因为刚刚的咳嗽还有些沙哑:“沈爱卿以为如何?”

    沈墨抬起头,沉声道:“臣以为这些案件应当交由大理寺彻查到底,肃清幕后主使,且在案件了结之前,风影队应停止行动,并且……”

    “皇后与大公主刺杀一案也当重新交予大理寺一并审理!”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

    工部尚书刘昶偷偷看了眼一旁如老僧入定般的赵擎,赵家还真是手眼通天,竟能让向来耿直不善交际的大理寺卿也站到他们这边来,甚至为了帮皇后平凡,不惜提溜着脑袋忤逆陛下!

    赵擎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勾唇一笑,然后趁其不注意抬脚一踹——

    刘昶一个踉跄直接从众大臣的队伍中飞了出去。

    被迫站在沈墨身后的刘昶:……

    齐渊察觉到殿上的动静,抬眼看过来:“刘爱卿有何高见?”

    “陛下折煞微臣了……”

    刘昶冷汗涔涔,心里恨不得把赵擎这狗东西千刀万剐,这货就是逼着他出头表态,将此案揪出来呢。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微臣……微臣只是觉得,风影队的确游离于六部之外,行踪不定,只是风影队直接接受的是陛下旨意,应当不会有误才对。”

    “沈大人,你这些证据莫不是搞错了吧?”

    沈墨冷声道:“大理寺从无冤案错案!下官也绝不会徇私栽赃,这些案件人证物证具在,难不成要带到殿上来与诸位辨看?”

    “不不不,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刘昶笑着摆了摆手,又转而向齐渊叩首:“陛下,若大理寺证据确凿,那这风影队中绝对有奸恶之人从中作梗,假借陛下旨意作恶,想必皇后娘娘与大公主遇刺一案也是此人所为!”——

    作者有话说:求读者大人们收藏一下我的下本预收《多子多福但万民之母》,种田女帝文,文案如下:

    比穿越到灾荒年更让沈池田难以忍受的是,她竟然被绑定了【多子多福】系统。

    系统:只要宿主每多一名子嗣,就可以解锁一项奖励哦!

    沈池田开始卡bug:等等,也没说这个子嗣必须是我亲自生的吧?只要有人认我当母亲……

    系统:……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

    于是——

    作为美食爱好者的沈池田,把缸里最后一把粟米烙成一块香脆酥软的米饼,送给路边快要饿死的叫花子。

    叫花子两眼含泪:“这饼子有我娘亲的味道……”

    【系统:子嗣+1,奖励宿主白面50斤。】

    沈池田:妙啊!

    沈池田蒸了香滑蛋羹送给月子里就被夫家撵出去的阿翠,阿翠眼眶红了:“你比我爹娘对我还要好……”

    【系统:子嗣+1,奖励宿主母鸡20只。】

    做了两碗阳春面送给隔壁孤儿寡母,母亲摁着孩子脑袋磕头:“快叫干娘!”

    【系统:子嗣+1,奖励宿主精米精面各500斤。】

    村里的清隽教书郎饥寒交迫,沈池田便每日偷偷给他送去肉包子、葱油饼、卤鸡腿,然后引导他:“我待你比你娘如何?”

    教书郎俊脸一红:“一样好。”

    【系统:……也算吧,子嗣+1,奖励宿主黄金100两。】

    后来被沈池田接济过的村人都奉她为再生父母,沈池田越来越富裕,她带着村人走出大山,回头一看——

    战神女将军阿翠:“最潦倒之际,是主公一碗蛋羹让本将重拾希望……”

    新进女状元:“若没有那碗阳春面,我与母亲早就是枯骨一堆了。”

    曾经的教书郎位极权臣:“若非主公善施便无某今日,某自当认主公为主!”

    而那曾经快要饿死的小叫花子则摇身一变,成了她身边最忠心的谋士。

    他跪在地上,将国玺虔诚的举至头顶:“陛下当为万民之母。”

    沈池田默默转身,这才发现身后竟跟了乌泱泱一片的人,百里之外都成了她的疆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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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一不小心……

    给干成女帝了?

    #女主卡bug并非真实收养认亲

    #女主一点一点收买人心开疆拓土,种田、基建、搞政权

    #文案写于2026.1.8

    第48章 诀别

    刘昶的话算是给了齐渊一个台阶下。

    但也彻底将此案光明正大的留在了朝上, 风影队中有奸恶之人蛊惑,陛下怎么说也得给众臣一个交代,躲是躲不掉的。

    赵擎暗暗勾唇, 还算这老贼机灵。

    若是真的让上面那位找借口逃掉,恐怕又得横生枝节。

    有些不明真相的朝臣还觉得刘昶此言稳妥, 既回应了沈墨的激烈, 又保全了陛下颜面。

    殊不知高台之上那人脸色都黑成墨了。

    赵擎缓缓从队伍中踱步而出,趁热打铁道:“陛下,刘尚书所言确有道理。”

    “风影队乃陛下亲卫, 只听命于陛下,按理说……不该出此纰漏。”

    “可如今刺杀皇后与大公主的铁证指向风影队, 沈大人又查出这许多陈年旧案……桩桩件件,似乎都绕不开听命行事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上众臣, 最后落在了前排那个一直沉默的玄色身影上。

    “说起来……风影队虽是陛下直辖,但其创立之初的训练选拔及建制, 似乎都是由肃亲王一手操办的吧?”

    赵擎看向齐晔:“王爷,您对风影队最是了解。”

    “不如您与下官讲讲,这风影队的听令体系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令牌与手谕到底是如何传递确认, 又是如何确保其绝对真实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齐晔身上。

    这位近日来愈发沉默冷肃的摄政王就站在武将班列之首。

    一身玄色亲王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孤峰,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被愁郁掩盖,便是对风影队刺杀一案不甚了解的官员也知道, 这位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当是与陛下之间起了龃龉了。

    齐晔只是平静地抬起头,并没有回头看赵擎,视线只是不经意地掠过御座上那位面色苍白正用绢帕掩唇轻咳的皇兄。

    那些证据就是他亲手交给赵听嫣的,他怎会不知情?

    只是那年轻时满怀热血和抱负的结晶此刻竟被扯开皮囊, 当朝审判,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罢了。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当他以为可以护卫家国肃清奸佞的利刃沾满无辜者的鲜血时,当他被那面慈心冷的兄长一次次当做阻碍抛弃时,当他不得不被卷入这场风波时……

    他就已经明白了,他与皇兄之间的温情不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早就该斩断了。

    只是……斩断是会痛的。

    年幼时母亲便已离世,他早已忘记了母亲模样,却只记得幼时每个他孤独惧怕的雷鸣雨夜,是皇兄亦母亦兄般将他揽在怀中哄睡。

    是他教他读书习字,教他何为君子,何为皇家。

    也是他……亲自教会他,最亲近的人才有可能捅最深的刀子。

    恩情还了才能真正的斩断。

    痛便痛罢。

    齐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漠然:“风影队建制之初,为求隐秘高效,确由本王一手筹划。”

    “全队精锐共五百人,分为天地二部,天部三百,主情报护卫;地部二百,主潜伏策应。”

    “两队各设统领一名,直接对总将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总将只有一人,此人乃风影队核心,是除陛下外唯一知晓全队人

    员名单据点及联络方式之人。”

    “陛下若有命令,不论是口谕还是手谕皆由总将接收确认,再分级传达至天地二部统领,由其具体执行。”

    “令牌与陛下亲笔手谕是总将确认命令真伪的唯一凭证,令牌为玄铁所铸,内有特殊暗记,与陛下随身携带的另一半可合二为一,手谕则需核对陛下笔迹与私印。”

    赵擎立刻抓住了关键,追问道:“如此说来,这位总将便是连接陛下与风影队的唯一桥梁,敢问王爷,风影队总将如今何在?”

    齐晔并未停顿,平静地说:“风影队总将人选向来由陛下钦定,且身份极度保密,本王亦不知情。”

    这下齐渊是逃不掉了。

    赵擎从善如流地转过身,恭谨地望了御座上的人一眼,状似无奈:“陛下,虽说风影队乃是陛下亲卫臣等不得过问,可眼下毕竟卷入要案之中……”

    “不若还是请这位总将出来对峙一二吧?”

    齐渊的咳嗽似乎更剧烈了些,他掩着唇,肩膀微微耸动,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

    他抬手示意旁边忧心忡忡的大太监退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风影队总将乃朕之心腹,忠勇可嘉,只是天妒英才,此人已于前些时日因旧伤复发不幸亡故了。”

    亡故了?

    殿内响起一片兮兮索索的抽气声。

    这么关键的人物,偏偏在这个时候“亡故”了?是巧合还是……灭口?

    赵擎眉头微蹙,正想再问,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有些尖细而急促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只见殿门处,一身明黄凤袍的赵听嫣款步而入。

    她姿态雍容端庄,不卑不亢,来到殿前恭敬地向御座之人行了大礼,这才抬头道:“臣妾参见陛下。”

    “臣妾后宫一届妇人,本不该来前朝打扰陛下与诸位大人议事,但事关刺杀案关键人证,此案既是国事也是家事,臣妾便不得不失礼了。”

    “望陛下与诸位大人恕罪。”

    齐渊眉头蹙了蹙,但很快还是露出惯有的温和来:“皇后前段时间重伤刚愈,竟还为了刺杀案操劳至此,都是朕之过错,没有尽快给皇后与子燕一个答复。”

    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这副白莲花做派?

    赵听嫣心中暗嗤,装模作样有什么用,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陛下言重了,正因事关臣妾与子燕清白,更事关皇家体统与朝纲法纪,臣妾才不得不来。”

    “方才在殿外,隐约听到诸位大人在议风影队总将之事?”

    她顿了顿,也像齐渊一样装无辜:“陛下方才说风影队总将已不幸亡故,敢问陛下,这位总将是否姓陈,行五?”

    齐渊握着暖炉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赵听嫣,眼神幽深难辨,一时间竟没有立刻回答。

    赵听嫣挑了挑唇,继续朗声道:“昨日臣妾去内狱探望宣妃,宣妃伤势沉重,神思恍惚间曾对臣妾提及,风影队中确有一陈姓将领,似乎地位不低,在刺杀案发后不久便意外身亡。”

    “宣妃还说……此人有一胞弟名叫陈六,曾是宣家家仆,对兄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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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存疑虑,宣妃心善担心陈六安危,曾恳求宣安侯将陈六暗中保护起来,以免遭人毒手。”

    赵听嫣直视着齐渊的眼睛,露出一抹浅笑来。

    这是一招先手博弈。

    齐渊费劲心机与宣家一同设了个局,信心满满地等着赵听嫣往里跳,却没想着赵听嫣只是在陷阱旁边溜达了一圈,便满世界宣扬我已跳了我已跳了。

    将这陷阱抬到明面上来……就很难说明谁是先手了。

    本是用来陷害赵听嫣的局,若齐渊拒不承认,或是现在下手说那陈六也死了……那赵听嫣当下就可以给他变出个新的陈六来。

    反正“早就将陈六接走安置妥当”的消息她已经放出去了。

    更何况赵听嫣根本不给他消化的时间:“事关重大,臣妾已斗胆请宣安侯一同入殿,当面对质以辨真伪,宣安侯此刻已在殿外候旨。”

    良久齐渊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宣。”

    很快,只着单薄外袍的宣安侯一脸惶恐地被两名禁军请进了大殿。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大的阵仗,腿都有些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臣……臣宣明,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宣安侯,”沈墨第一个按捺不住,急声问道,“皇后娘娘方才所言可是真的?你宣家是否暗中保护了一名叫做陈六的风影队旧人?此人现在何处?”

    宣安侯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御座上面无表情的齐渊,又迅速低下头,心中叫苦不迭。

    所以到底该不该认?

    陛下不由分说地将他抓来,难道是想毁盟,干脆将他宣家推出去当替罪羊?

    可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似乎又有些奇怪。

    若是认了……承认陈六存在且被宣家保护,那下一步,皇后肯定会要求交出陈六对质。

    他们可交不出真正的陈六,那个阿武一旦露面,假身份就会立刻穿帮,陷害皇后的阴谋就会暴露!

    届时齐渊才不会承认是他授意,宣家也拿不出他授意的证据,那宣家就是欺君罔上构陷皇后的主谋!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可若是不认……

    他们就没了构陷皇后的机会,顶罪的必然就是宣妃了,届时还能有他们宣家什么好果子吃?

    宣安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只觉得如坠冰窟。

    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感觉现在喘的每一口气都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口气。

    他简直快哭出来了,只能偷偷看向齐渊,希望能从皇帝那里得到一点暗示。

    都怪这个赵听嫣!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明明已经放出消息,说陈六就在郊外的庄子里,这位皇后竟然连去都没去,就敢让人满世界宣扬说她已经控制了那陈六,简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底,是他宣家将这差事办砸了。

    此时若认了,宣家立刻原地消失,若是不认……就算宣妃死了,他们或许还能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于是宣安侯干脆心一横,两害相权取其轻,伏地叩首道:“回……回陛下,回皇后娘娘,宣家从不认识什么叫陈六的人,更与风影队毫无瓜葛啊!”

    “想来恐怕是宣妃娘娘在狱中迷了心智,胡言乱语的罢……”

    大理寺卿沈墨常年办案,谁人说谎一眼便可看明:“宣安侯此言差矣,宣妃娘娘就算胡言也不可能说的如此清晰,此事还需得请宣妃娘娘当堂对峙。”

    “罢了!”

    台上的齐渊突然厉声呵止了殿上纷争,一阵急促的咳嗽后,他脸上呈现出一股病态的红,喘息声也变得沉重起来。

    但还是忍着道:“多半是那宣妃为想要为自己脱罪编出来的说辞,若什么人都能到前朝来,这太极殿哪里还是议政之地,怕是要变成妇人堂会了!”

    赵听嫣眉心一凝,怎么可能让这狗东西就这样轻轻放下。

    “陛下此言差矣,宣妃一案涉及玄铁矿,若不查清楚,谁知这到底是所谓的妇人之争还是恐有奸细的家国大事?”

    赵听嫣冷声道:“更何况沈大人手中掌握了诸多风影队行事不净的证据,若陛下担忧大理寺难承其重,不若将刺杀一案与这些证据一并汇集,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底查清风影队听令流程之漏洞,以及刺杀一案真相!”

    三司会审!

    赵听嫣这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将风影队的脓疮完全挑破!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兵部尚书孙国忠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风影队乃陛下亲军,事关皇家体统与陛下安危,其内部事务岂可交由外臣三司会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孙尚书此言差矣!”沈墨立刻反驳,声音置地铿锵,“风影队若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惧审查?”

    “如今铁证如山,风影队已涉多起命案,甚至刺杀皇后与大公主!若再不彻查,肃清内部,才是真的后患无穷,置陛下于险地!臣附议皇后娘娘,请三司会审彻查风影队!”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几名与赵家交好或是本就对风影队不满的御史和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沈大人言重了。”

    刘昶倒是一直不动声色,适时打断了殿上的喧嚣,捋着胡须看向沈墨:“沈大人便是查出风影队纰漏,揪出那奸恶之徒就有用了吗?难道真的要裁撤风影

    队?”

    刘昶向齐渊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乃是九五之尊,如今你等要手刃陛下亲军,那是至陛下于何地?日后陛下的安危仅靠禁军能完全守护吗?”

    沈墨个性忠直,看不懂刘昶的弯弯绕,正打算反驳,就见赵擎站了出来:“刘大人难道有什么万全之策?”

    “臣却有一些浅显的拙见。”

    刘昶恭敬地对齐渊鞠躬道:“陛下,风影队惹下如今众多祸端,臣以为都是那总将独揽大权任意妄为之失,这才将陛下陷入如此不义之地。”

    “所以臣觉得……风影队是缺乏一些监督。”

    “监督?”有些朝臣露出不明之色,但齐渊的脸色却是沉到了底。

    这刘昶简直是老奸巨猾至极!

    增设审核监督?这分明分走他对风影队的绝对控制权!

    偏偏他此时还不能质疑!

    刘昶从容地解释:“风影队只听命于陛下,本是护卫皇权之利刃。”

    “然利刃无眼,若持刃之人不慎或被他人窃取,反伤自身。”

    “臣以为当在陛下与风影队之间增设一道审核监督之职,凡陛下下达风影队之命令,无论口谕手书,皆需经此人审核确认无误后方可传达总将执行。”

    “如此,可最大程度避免命令被篡改仿冒之风险。”

    齐渊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冷冷地看着台下争论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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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扯起一抹冷笑:“那爱卿以为,何人来行此监督之职合适?”

    刘昶不说话了。

    户部尚书李维年思考道:“此人需常在宫中能随时面圣,又需得懂兵事,知轻重……”

    “其实肃亲王最为合适。”转念又像想到什么,“不妥不妥,肃亲王本就是风影队旧主,此番风波又因风影队而起,由王爷审核恐难避嫌。”

    有人提议:“那……大公主殿下如何?殿下聪慧果决,执掌少府监卓有成效,又在此次刺杀案中为受害者,由殿下监督,既能体现陛下公正,又能……”

    李维年立刻否决:“不可!大公主已执掌皇家财权,若再涉足军务……于礼不合,亦恐权势过重。”

    殿内再次陷入争论,关于这个人选,似乎谁都不合适。

    刘昶视线朝赵听嫣望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内都彻底静了下来:“臣以为审核监督重在监督二字,人选需得让陛下放心,让朝野信服。”

    “皇后娘娘身为中宫之主,在此次事件中亦是受害者,由娘娘来担任此职,可彰显陛下彻查真相不庇亲私之决心,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有些老奸巨猾的早就知道刘昶与赵擎穿一条裤子,便是那些老实的……眼下也猜到了,刘昶这是明着站在皇后与赵家这边了。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赵家与皇后在向皇帝索要至关重要的权柄,一旦她拿到了这个审核权,就等于在皇帝与风影队之间插-入了一把属于皇后的钥匙,风影队将不再只是皇帝一人的刀!

    谁人都不敢搭腔。

    应和便是自爆赵党身份,但凡说点不同意见……恐怕也会被皇后与赵家视为眼中钉。

    于是满殿朝臣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出声,只等着御座上那人的动作了。

    齐渊死死地盯着赵听嫣,往日的温文尔雅早已消失殆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口压了许久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点点殷红溅在明黄的龙袍前襟和手中的绢帕上。

    “陛下!”殿内一片惊呼,大太监和近侍慌忙上前。

    齐渊摆摆手,用染血的绢帕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御座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然后不住地剧烈喘息。

    他只觉得胸腔内的气息逼仄的可怜,灼热的血气翻涌着,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炸开。

    如果有什么能压制住这种痛苦就好了。

    就像是冬日沁凉的雪梅,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抚平他身体里那些躁郁的血脉……

    只是这么想着,齐渊似乎就舒服了些。

    身旁侍候的大太监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急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快宣太医!快叫太医来啊——”

    朝上顿时乱作一团。

    赵听嫣与赵擎对视一眼。

    不好,这狗东西要跑。

    若是今日就此将此事揭过,那赵听嫣就永远不可能拿到风影队的核查之权了。

    她费心筹谋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怎能就此罢休?

    齐渊这演技也是越来越逼真了,难不成他还提前准备了血包,就等着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装病用?

    招数也太多了吧!

    刘昶也趁乱与赵擎凑到一处,低头窃窃私语,似乎在商讨应对之法。

    赵听嫣焦头烂额,打算奋力一搏,大不了带着几个能臣跟到齐渊的寝殿去,哪怕他昏迷了,也得让他在昏过去之前交出这风影队的核查权。

    这时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却突兀响起,打断了殿内的嘈杂。

    “皇兄。”

    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的齐晔缓缓出列,走到御阶之前。

    他撩起蟒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咳血的兄长,又缓缓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臣,视线最后落在了赵听嫣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上。

    只一眼,便迅速移开。

    接着,他垂下眼,用一种清晰而决绝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刺杀皇后与大公主一事……是臣所为。”

    齐渊苍白着脸从混沌中回过神来。

    原本还有些迷蒙的视线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齐晔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果然懂。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了结此事,却也是用最后的手段逼迫齐渊不得离开。

    今日就在这金銮殿上,他必须将风影队交出来。

    这便是齐晔用最痛的方式……

    在与过去的种种诀别。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灼热的视线,其中最明显的……应当属于赵听嫣。

    只是他却仿佛没有发现众人的震惊一般,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的声调陈述着:

    “得知雍国商人携玄铁矿与冶炼图册入京,臣疑心其为雍国细作,意图窃取我南齐军机或行离间挑拨之事。”

    “臣忧心陛下安危,又恐打草惊蛇,故而未及禀报,擅自调动了昔日麾下风影队旧部……命其于郊外别院截杀雍国商人,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涩意:“谁知情报有误,皇后娘娘与大公主殿下恰在别院,风影队行事莽撞未能辨明,致使皇后与大公主遇险受伤,此乃臣失察冒进擅权专断之过。”

    他抬起头看向齐渊:“所有罪责皆在臣一人,是臣仿造了皇兄手谕,盗用了令牌,又假传圣旨调遣风影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辜负皇兄信任,枉顾国法,险些酿成大祸。”

    “臣愿交出禁军统领之职,上交摄政金印,卸去所有权柄,听候皇兄发落,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只是……”

    那双深邃的双眸中不再是对皇兄的顺从和孺慕,只是冷冰冰地威胁他:“此事臣能做,其他的权臣能将亦能做。”

    “刘大人所言在理,若风影队因专断失察而成为权力斗争的杀-戮机器,那还不如不存于世。”

    “所以……请皇兄授予皇后娘娘协查审核之权!”

    第49章 打入天牢

    赵听嫣沉默地望着齐晔挺直的背脊, 突

    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齐晔这是终于决定与齐渊割席了。

    只是这种自-杀式的同归于尽实在是代价太大了些。

    赵听嫣对他的行为不赞同,但也算是能浅浅的理解一下。

    对于齐晔这个忠犬来说,这二十多年来齐渊一直是他的支柱和信仰, 与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决裂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痛楚的。

    更何况齐晔是个比钢管还直的古人。

    或许在他心中,他所有的身份……禁军首领、摄政王都是齐渊给的, 甚至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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