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的日子,过得飞快。
又是一个周六,恰好是十月三十号。
宁安和顾曼仍然住在香海墅,算算日子,快有一个月没有回天辰府小区那边去了。
不过,问题不大。
那边的卫生,以及更重要...
半山庄园的余韵像一缕淡青色的烟,缓缓沉入天海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宁安和顾曼牵着快快乐乐两条小金毛,沿着梧桐枝桠交错的小径往回走,路灯次第亮起,橘黄光晕在狗绳上轻轻晃动,像两颗被牵着的小太阳。
快快乐乐已经不似初来时那般莽撞,走路时会自觉放慢步子,偶尔歪头蹭蹭顾曼的裤脚,尾巴摇得笃定又温顺。宁安低头看着,忽然说:“它们好像比我们还懂分寸。”
顾曼侧过脸,发梢掠过他手臂,带起一点洗发水的雪松味,“你这话听着怪怪的,怎么,是觉得自己太没分寸?”
“不敢。”宁安笑,伸手揉了揉她后颈,“是觉得……人活到二十多岁,反而越来越怕出错。怕说错话,怕做错决定,怕把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又搅乱了。可狗不会。”
顾曼顿了顿,没接这句,只把狗绳换到左手,右手悄悄勾住他小指,“那它们现在最怕什么?”
“怕你松手。”宁安答得极快。
顾曼“噗”地笑出来,手指却收得更紧,“胡说——它们怕的是你突然蹲下来,假装要捡石头扔它们。”
宁安挑眉,“你观察得真细。”
“因为我也怕。”她声音低了下去,却没松手,“怕你哪天蹲下,就真的走了。”
宁安脚步一滞,路灯恰好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他没立刻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拇指在她无名指根部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皮肤比别处更软,像一层薄而温热的茧。
“明年十月。”他忽然开口。
顾曼抬眼。
“我们结婚的日子。”宁安望着前方被灯光染成暖金色的校门,“不是随口说的。我查过黄历,也问过我妈,她说秋高气爽宜嫁娶;我翻了婚庆公司的档期,明年十月十八号,【云栖】厅空着,他们说那天‘风向顺,气场稳’;我还偷偷去看过民政局新装的玻璃幕墙——反光刚好能把人照得特别清楚,不像以前,拍照总像蒙了层雾。”
顾曼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又慢慢合拢。她没说话,但眼睛亮得惊人,像有人趁她不备,在瞳孔深处点了一簇小火苗。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声音有点哑。
“从你说‘我都不要彩礼’那天。”宁安笑,“我当时就想,这姑娘连彩礼都肯豁出去,那我是不是该把这辈子最硬的底牌,提前押在她身上?”
顾曼鼻尖一酸,猛地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肩膀,“……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宁安轻拍她后背,像安抚一只炸毛又强撑的小猫,“等会儿回家,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保密。”他眨眨眼,“不过得先确认一件事——你手机密码,还是生日加0713吗?”
顾曼一愣,“你怎么知道?”
“去年你手机没电,借我打车,我瞥见锁屏数字了。”宁安语气坦荡,“当时就想,这密码太容易猜,得提醒你换。结果一拖拖到现在,看来是得我自己动手了。”
“你——!”顾曼刚扬起拳头,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严窄”。
宁安立刻敛了笑,手指无意识收紧。
顾曼按了接听,声音瞬间端得四平八稳:“严伯伯?嗯……对,刚吃完席回来……啊?您说爷爷?他在家?……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宁安,眼神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点不易察觉的锐利:“严伯伯说,爷爷下午三点从庄园回来后,一直没说话,晚饭只吃了半碗粥,现在一个人坐在老书房,谁都不让进。”
宁安没问为什么。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顾伟雄每次经历重大场合,表面谈笑风生,内里却像被抽掉三根肋骨,必须独自静默几个小时,才能把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未落定的筹码、暗流涌动的试探,一点点重新码回原位。
“走。”宁安拉开车门,把两条金毛先抱进后座,“顺路买点爷爷爱吃的陈皮梅。”
车子驶离美食街时,夜风正掀动路边银杏树最后一片金叶。顾曼靠在椅背上,忽然说:“其实今天订婚宴上,我哥敬酒时,杜薇的手在抖。”
宁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顿。
“不是紧张。”她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声音很轻,“是兴奋。那种……终于把所有悬而未决的事,钉进木板里的兴奋。她看着我哥的眼神,像看着一件终于归位的传家宝。”
宁安没接话,只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想?”顾曼侧过脸。
“不。”宁安摇头,“我觉得你观察得很准。杜薇不是在嫁人,是在接管一个体系。她学了十年金融,三年律所,两年投行,最后回到顾家,每一步都在为今天铺路。她抖,是因为那杯酒太重,重得压弯了手腕。”
顾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们呢?我们的婚礼,会不会也变成一场……体系交接?”
宁安踩下刹车,等红灯。车窗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他望着那影子,慢慢说:“我们的婚礼,只有一件事:把‘宁安’和‘顾曼’这两个名字,刻在同一块墓碑上之前,先刻在结婚证上。”
顾曼愣住,随即捶他肩膀:“你胡说什么墓碑!”
“我说的是终点。”宁安目光直视前方,绿灯亮起,车流启动,“可,是我们自己选的。不靠顾家,不靠杜家,甚至不靠宁家——就靠我们俩,一个写歌一个演戏,一个搞投资一个做编剧,攒够钱付首付,熬过装修的三个月,学会修漏水的水龙头,记住对方不吃香菜……这些事,才叫‘我们’。”
顾曼眼眶发热,却故意哼了一声:“说得那么苦情,那你上次偷偷给我买的手镯,算不算‘靠宁家’?”
宁安一怔,随即失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刷卡时指纹没擦干净,我拿放大镜看了三遍。”她歪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而且那家店老板认识你爸,我进去试戴,他喊我‘宁太太’,我差点把茶水泼他脸上。”
宁安彻底笑出声,笑声惊飞了路边梧桐树上两只夜归的麻雀。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顾宅老别墅门前。铁艺大门自动开启,庭院里只留一盏廊灯,光晕温柔地笼罩着青砖小径。宁安下车时顺手拎起后备箱的陈皮梅,顾曼却站在台阶下没动。
“怎么了?”他回头。
顾曼仰头望着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半掩,灯没开,但能看见剪影映在纱帘上,缓慢,沉静,像一尊青铜器。
“我在想……”她声音很轻,“如果当年你没在琴房门口偷听我练《月光》,如果我没故意弹错三个音引你进来,如果我们都没错过那场雨,没共撑一把伞,没在便利店买同一包薯片……”
宁安走回来,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我们现在,可能正在帮别人策划订婚宴。”
“然后看着别人,想起自己错过的那个下雨天?”
“不。”宁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会记得——那天下雨,我伞坏了,你头发湿了一缕,贴在脖子上,我盯着看了三秒,心想,这姑娘要是敢抬头,我就吻她。”
顾曼呼吸一滞。
“可你没抬头。”宁安笑,“所以我只好说,‘你弹错了’。”『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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