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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7 惊人数字(第2页/共2页)

bsp; 他硬生生刹住。

    顾曼察觉到,低低笑了一声,退开半步,却没松开他的手:“算了,留着吧。”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存着,以后利息翻倍。”

    宁安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顾曼,你太坏了。”

    “彼此彼此。”她笑吟吟的,忽然抬手指向右侧,“看,那边有家小店。”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十几米外,林荫道拐角处,蹲着一家小小的、挂着褪色蓝布帘的糖水铺。木头招牌上用毛笔写着“陈记·廿四味”,底下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椰子。铺子没招牌灯,只从敞开的门里漏出暖黄的光,照亮门前一小块青砖地,和地上摆着的七八张竹椅。

    “饿了?”他问。

    “渴了。”顾曼拉着他就走,“听说他们家的杨枝甘露,用的是现剥的山竹和手撕的西柚,芒果是当天从南边空运来的,冰是用井水镇的。”

    宁安挑眉:“你查得挺细。”

    “嗯。”她理直气壮,“因为我想知道,骗你吃盒饭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顺便骗你吃一碗糖水。”

    宁安失笑,由着她拽自己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铺子里除了老板娘,只有一对中年夫妻在慢悠悠喝糖水,桌上摆着两碗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上面浮着晶莹的冰碴和细小的芒果粒。

    “阿婆,两碗杨枝甘露,多放西柚,少冰。”顾曼熟稔地打招呼。

    老板娘抬头,皱纹里漾开笑意:“哎哟,小顾来啦?今天带男朋友来尝鲜?”

    “嗯。”顾曼点头,又指指宁安,“他叫宁安。”

    “宁安?”老板娘眼睛一亮,拿起抹布擦手的动作都顿住了,“写《平凡之路》那个宁安?”

    宁安笑着点头:“是我。”

    “哎呀!”老板娘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里屋喊,“老头子!快出来!宁安老师来咱铺子喝糖水啦!”

    屋里应了一声,很快跑出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削完的甘蔗。他上下打量宁安几眼,忽然一拍宁安肩膀:“好小子!那首《同桌的你》,我孙女天天哼,害得我家那破录音机卡带三次!你得赔!”

    顾曼笑得直不起腰,宁安无奈摊手:“阿公,我赔钱可以,但得先让我尝尝您家糖水——万一不好喝,我可不认账。”

    “嘿!”老爷子佯怒,转身进厨房,哐当一阵响,端出两只粗陶碗,碗沿还带着没擦净的水渍,“喏!自家熬的糖浆,现刨的冰!尝尝!”

    糖水端上来,琥珀色的椰奶汤底里,沉浮着饱满的芒果丁、雪白的山竹瓣、绯红的西柚粒,最上面撒着细碎的薄荷叶。宁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酸得清爽,冰凉沁入舌尖,芒果的馥郁、西柚的微苦、山竹的清甜,在口中奇妙地融合、迸裂,最后化作一丝若有似无的椰香,久久不散。

    他闭了闭眼:“……绝了。”

    顾曼盯着他表情,忽然问:“比迈巴赫的车载冰箱里那瓶依云怎么样?”

    宁安睁开眼,认真思考三秒:“依云解渴,这个……解命。”

    顾曼“嗤”地笑出声,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按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竹桌上。

    宁安没问是谁。他只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糖水,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她嘴边:“张嘴。”

    顾曼怔了怔,顺从地张开唇。冰凉的糖水滑入口中,她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猫。

    “好吃吗?”宁安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含糊道:“甜得……有点慌。”

    宁安没接这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被糖水浸润得水光潋滟的唇,看着她眼尾那点未散的、属于烟花与银杏叶的温柔余韵。他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顾伟雄的私人号码,只有紧急事务才会用。他也知道,所谓“慌”,从来不是因为糖水太甜,而是因为有人正站在潮水与岸线之间,既不想退回安全的陆地,又不敢轻易跃入未知的深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下唇沾着的一粒细小的芒果肉。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羽毛。

    顾曼望着他,忽然抬手,覆上他放在桌沿的手背。她的掌心微凉,指尖却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敲键盘、弹钢琴留下的印记。

    “宁安。”她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是顾董事长的女儿,不是飞鱼集团的小公主,不是逗音要抢着签的创作者……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顾曼。”

    宁安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海:“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你还愿意牵我的手吗?”

    宁安没回答。他只是翻过手掌,将她的手完全裹进自己掌心,五指用力收拢,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重量、脉搏,全部刻进骨头里。

    “顾曼。”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骂我蠢货那天,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

    她点头:“记得。你后来还给我看了,上面全是修改的歌词。”

    “不是歌词。”宁安摇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的重复书写,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力透纸背,有的潦草颤抖:

    【她骂我蠢货,但没拒绝加微信。】

    最底下,是一行新添的、墨色最重的小字:

    【她骂我蠢货,所以我得活得比谁都聪明,才能配得上她。】

    顾曼盯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夜风拂过,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也吹动桌上那张纸的边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忽然抽回手,一把夺过那张纸,指尖用力,将它对折、再对折,最后团成小小的一团,塞进宁安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收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这是我的东西。不准丢,不准烧,不准给别人看。”

    宁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微微隆起的纸团,又抬眼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像融化的琥珀,温热,粘稠,盛着整个秋天最倔强的光。

    他忽然笑了,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垂:“遵命,顾小姐。”

    远处,游乐场方向传来最后一声悠长的汽笛——那是夜场即将关闭的提示音。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林荫道重归寂静,只有银杏叶在风里簌簌轻响,像无数细小的、不肯落地的翅膀。

    顾曼没再说话。她只是站起身,重新牵起宁安的手,指尖插进他指缝,牢牢扣紧。

    “走吧。”她说,声音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家。”

    宁安点头,任她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林荫道尽头。那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而他们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成一道,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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