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那个……”他指了指门口,“我先走了。”
吴若冰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表情冷冷的,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陈松转身走到椅背旁边...
鹿小萌愣在原地,指尖微颤,眼睫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朵白玫瑰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又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了心口。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可目光却死死黏在那朵花上——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珠,在夕阳斜照下泛着柔润的光,茎秆上缠着几圈浅绿色胶带,歪歪扭扭,却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酸。
赵德柱也僵住了,喉咙上下滚动一下,没接,也没动,只是盯着那朵粉色的玫瑰,嘴唇翕动两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你哪来的?”
宁环月没看他,垂着眼,把花往前送了送,手腕很稳,指节却微微泛白。他穿的是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腕骨分明,青色血管若隐若现。风从观众台后方吹来,掀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得两朵玫瑰轻轻晃了晃。
“早上路过花店,老板说今天剩的最后两支,便宜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送人,比扔了强。”
鹿小萌忽然就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花,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比扔了强”——像一块温热的石头,不重,却沉沉地坠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抬眼看他。宁环月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耳尖却红得厉害,连带着耳后一小片皮肤都浮起薄薄一层粉。他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赵德柱,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仿佛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上刻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
鹿小萌没接花。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攥住宁环月递花的那只手腕。
他一震,猛地抬头。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捉弄,只有一片干净又执拗的光,像初春解冻的第一道溪流,清冽,直白,不容躲闪。
“宁环月。”她叫他全名,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砸在晚风里,“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赵德柱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看见一只兔子突然开口问狮子要不要交配。
宁环月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耳尖的红一路烧到颈侧,连带脖根都泛起一片薄红。他想抽回手,可鹿小萌攥得极紧,拇指指腹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内侧跳动的脉搏——那地方的皮肉薄,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血液奔涌的节奏,快得不像话。
“我……”他哑着嗓子,声音撕裂般沙哑,“我没……”
“你有。”鹿小萌打断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你刚才递花的时候,手抖了三次。你低头看鞋尖的时候,睫毛一直在抖。你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宁环月,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宁环月怔住。
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的值日生关窗声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他们之间这方寸之地,和彼此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呼吸。
他嘴唇翕动,像离水的鱼,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动作,却像一道惊雷劈进鹿小萌耳中。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眉梢飞扬,眼角沁出一点细碎的光,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灯芯,亮得灼人。她松开他的手腕,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凑近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下巴。
“那你不早说?”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俏皮的嗔怪,又像一声叹息,“害我下午坐你手背上,心跳快得差点被你听见。”
宁环月耳根爆红,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她另一只手按住肩膀,稳稳钉在原地。
“别躲。”她轻声说,指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点了点他肩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宁环月,你愿不愿意,也做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口,连蹲在旁边当背景板的赵德柱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宁环月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晚霞,映着观众台斑驳的水泥台阶,映着他自己狼狈又真实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高三开学第一天,她在走廊撞翻他抱着的整摞练习册,蹲下来一张张捡,发梢扫过他手背,痒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想起上次月考他数学卷子被风刮跑,是她追着那张纸跑了三百米,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最后举着卷子喘着气塞给他,额角全是汗;想起昨天晚自习,她偷偷往他抽屉里塞了一包草莓味软糖,糖纸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原来喜欢从来不是突然降下的暴雨,而是无数个细小的瞬间,无声无息,汇成一条湍急的河,早把他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一颗心,在水底固执地、笨拙地,朝着她的方向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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