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腰上。”

    “拿开。”

    “不拿。”

    “拿开。”

    “不拿。”

    陈松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抓她的手。吴若冰的手指在他腰上又画了一圈，画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手伸到一半就缩回来了...

    小萌站在门口，没动。

    鹿小萌侧躺着，手支着脑袋，眼睛弯成月牙，脚尖一翘一翘的，小腿肚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身上那件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臂弯，露出半截圆润的肩膀，锁骨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影。她不催，也不笑得过分，就那么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棋局落子。

    空气静了三秒。

    小萌抬脚迈进来，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他没开灯，也没走近床边，只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最上面一层，那本硬壳笔记本还在。他把它抽出来，拇指摩挲着封皮上微微凸起的烫金字：《观山笔记》。那是去年暑假他一个人去城郊观山写生时记的，里面全是速写、天气、草木名字，还有几页夹着干枯的银杏叶和一小片苔藓标本。

    鹿小萌撑起身子，歪头看他：“他还留着这个？”

    “嗯。”

    “翻过吗？”

    “没。”

    她忽然笑出声，不是清脆的那种，是压着嗓子、从鼻腔里滚出来的低笑，带着点狡黠的试探。“骗人。”她说，“他爸偷看他妈日记本的时候，也说没翻过。”

    小萌手指一顿，合上笔记本，转身看她：“他爸偷看？”

    “对啊。”鹿小萌盘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我爸有次把我妈旧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一本蓝皮本，上面写着‘给建国的信’，结果他看完哭了三天，第四天就戒了烟——烟盒都撕了，扔进马桶冲走。”

    小萌没接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鹿小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跳下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她个子不高，踮脚时鼻尖刚好蹭到他后颈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拂过去，激起一小片细小的颗粒。

    “他不想知道我妈写了什么吗？”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耳道。

    小萌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一瞬。

    “他爸没告诉过他？”她又问，指尖轻轻搭在他肩胛骨边缘，没用力，却像按住一个开关。

    小萌终于转过身。

    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鹿小萌没躲，眼珠一眨不眨地迎着他视线，瞳仁里映着窗边透进来的光，也映着他自己微蹙的眉、绷直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始终没松动的眼睛。

    “他爸不说，”小萌开口，声音低而沉，“是因为有些话，不该由别人转述。”

    鹿小萌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刚才那种俏皮的笑，而是更深的、更软的，像潮水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湿痕。

    “所以……”她仰起脸，嘴唇几乎贴上他下唇，“他自己来听？”

    小萌没退，也没靠近。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发红的耳尖，滑到微微张着的唇角，再到她眼下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昨天在养老院树荫底下，他推着轮椅拐弯时，阳光斜切过来，这颗痣就在光里跳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脸，而是从她发间抽出一根细小的草茎。

    是狗尾巴草。

    已经彻底蔫了，草秆干瘪发黄，草穗耷拉着，却还倔强地蜷着一点毛茸茸的弧度。

    鹿小萌愣住：“他……怎么会有这个？”

    “他掉的。”小萌摊开掌心，那截草茎躺在他掌纹中间，像一枚被遗落的微型勋章，“早上在院子里，他蹲着给奶奶剥咸鸭蛋，头发扫过石桌边那丛草，掉下来的。”

    鹿小萌低头看着那截草，忽然不笑了。

    她伸手，没去拿草，而是轻轻按在他摊开的手背上。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健康的粉，指尖微凉。

    “他记得这么清楚？”她问，声音哑了一点。

    “记得。”小萌说，“他记得她早上穿什么颜色的袜子，记得她喝粥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翘起来，记得她笑的时候右眼角先皱，左眼角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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