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鹿小萌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她喉咙动了动,“他记得她为什么总把围巾叠三折,再放进柜子最底下一层吗?”
小萌摇头:“不记得。”
“因为他没问过。”她轻轻说,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指尖勾住他小指,“她怕冷,但更怕别人觉得她老、怕、没用。围巾是她自己织的,织了三个月,拆了七次,最后一次织完,她偷偷哭了一场——因为针脚太密,勒得手肿了,可她还是坚持织完了。”
小萌没说话,只看着她。
鹿小萌仰着头,眼睛有点湿,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忽然松开他手指,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没锁,也没刻意藏,就是随手一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条围巾。全都是手工织的,颜色不同,粗细不同,有的针脚密得像布,有的松散得能漏风,但每一条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些都是她织的。”鹿小萌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一条都没送人。她说,等哪天有人愿意陪她慢慢走完一条长街,不嫌她走得慢,不怕她突然停下喘气,她就把第一条围巾送给他。”
小萌站在原地,没动。
鹿小萌从抽屉里拿出最上面那条——浅灰色,毛线有点起球,但织得极密,摸上去厚实得像一块小毯子。她没回头,只是把围巾往身后一递。
“他要不要试试?”
小萌走过去,接过围巾。
很沉。不是毛线本身的重量,是时间织进去的分量。
他没披上,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鹿小萌这才转过身,她脸上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只有眼睛还亮着,像雨后的湖面,底下藏着未平的波澜。
“他现在知道,她为什么总在养老院门口等了吗?”她问。
小萌点头:“等他。”
“等他来看她,等他推她走一圈,等他记住她叫什么、爱吃桂花糕、怕热也怕冷、会挑瓜、会下棋、会偷偷抹眼泪。”
鹿小萌忽然上前一步,踮脚,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不是撒娇,不是依恋,是种近乎郑重的触碰。
“所以他不用替她回答。”她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她要说的话,她自己会说。他只要听着,就够了。”
小萌垂下手,围巾垂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柔软的界碑。
他抬起右手,迟疑半秒,最终落在她后颈——不是搂,不是抱,只是手掌覆在那里,掌心温热,指腹能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搏动。
鹿小萌没动,只是更往他怀里靠了靠,呼吸慢慢放轻。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歪头看了他们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
静了许久。
鹿小萌忽然抬头,鼻尖蹭过他下巴,痒得他睫毛颤了一下。
“他饿不饿?”她问。
“饿。”
“那煮面吧。”她松开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一笑,眼里水光还没散尽,却已亮得灼人,“他煮,我吃。他要是煮糊了,我就……”
“就怎样?”
她眨眨眼:“就罚他,明天再陪我去养老院。”
小萌看着她蹦跳着跑出房间,拖鞋后跟啪嗒啪嗒敲着地板,像一串没谱的鼓点。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条灰围巾,又抬眼望向书桌——笔记本还摊开着,页角压着那截蔫掉的狗尾巴草。
他走过去,把围巾小心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抽出一张便签纸,笔尖悬停片刻,写下一行字:
【今晚不煮糊。】
字迹很稳,墨色浓黑。
他把便签纸压在围巾一角,推开门。
厨房里,鹿小萌已经踮脚拉开橱柜,正够着最上层的挂面袋。她听见动静,回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马尾辫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快点!我要吃卧两个蛋的!”
“嗯。”
小萌走进去,关上厨房门。
门外,陈建国的钥匙声在楼道响起,由远及近,叮当轻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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