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她害怕关你什么事？她害怕不会找别人吗？她不是有别的朋友吗？”

    “她说了，别的朋友都不在家。”

    “那她可以去住酒店。”

    “她不想住酒店。”

    “她...

    嘴唇相触的瞬间，鹿小萌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像电影里那样缓缓靠近、呼吸交缠的浪漫铺垫，是猝不及防的——乔薇抬着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下唇下方，力道不大，却稳得不容挣脱。鹿小萌的鼻尖蹭着他的鼻梁，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蛋炒饭余味、一点洗发水的淡香，还有凌晨四点未散尽的、微凉的倦意。

    她没闭眼。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客厅暖黄灯光下缩成两粒黑亮的星子，映着乔薇放大的脸，也映着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晕开的眼影残迹。睫毛颤得厉害，一下，两下，像被风压弯又弹起的蝶翼。

    乔薇也没闭。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点水光怎么一点点漫上来，又怎么被更亮的东西压下去；看着她鼻头一抽，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飞快抿紧——像是想说话，又怕一开口就碎了这层薄得随时会裂的静。

    没有深入。

    只是贴着。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点盐涩味的触碰。她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软，也更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小片薄荷糖，表面还凝着细密的水汽。他没动，她也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擂鼓，咚、咚、咚，撞得肋骨发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三秒。

    也许五秒。

    鹿小萌的指尖突然蜷起来，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像被烫到了。

    乔薇终于松开手。

    拇指从她下唇移开，指腹却在她唇角擦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泪痕的微咸。他往后退了半寸，额头仍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沉地扑在她眼皮上，烫得她眼睫又是一颤。

    “现在知道了吗？”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鹿小萌没答。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衬衫第七颗扣子上——那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锁骨，肤色很白，在灯下泛着微微的青色血管。她盯着那点青色看了很久，久到乔薇以为她又要哭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

    不是推他，不是捂脸，而是伸向他胸前，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按在那颗松开的扣子上。指腹轻轻一压，把纽扣重新扣回扣眼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一件易碎的瓷器归位。

    扣好后，她的手指没立刻拿开。

    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感受着他皮肤底下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和她自己胸腔里的节奏渐渐重叠。

    “你……”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绷到极限的琴弦，“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就是……”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睛终于抬起来，直直撞进他眼里，红通通的，却亮得惊人，“你刚才说那些话——‘他比你安静’‘他比你认真’‘你活得比他寂静’……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对不对？”

    乔薇没否认。

    他只是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目光沉沉的，像深夜涨潮的海面，平静之下全是暗涌。

    “你明知道我听着。”鹿小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清晰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颗颗砸在他心上，“你知道我在门口站了多久，你知道我听见了多少，你还一句句往我耳朵里灌……你算准了我会信，算准了我会……”

    她没说完。

    后面那个词卡在喉咙里，烧得她整条舌头都麻了。

    乔薇却懂。

    他伸手，这次没碰她的脸，而是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滚烫的耳廓。那点热意顺着神经一路烧进她脊椎，让她肩膀不受控制地一缩。

    “我没算准。”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是……不想再骗你。”

    鹿小萌怔住。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你刚才问我是谁。”乔薇的手指慢慢收回来，虚虚停在她颈侧，没落下，却让她整片皮肤都绷紧了，“我不是你哥哥，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我不是来陪你演戏的，也不是来替你挡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摊化掉的冰淇淋，扫过倒着的可乐瓶，扫过鞋柜上那个装着枇杷的透明塑料袋——黄澄澄的果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表皮上的绒毛纤毫毕现。

    “你是拎着枇杷来的。”他说，“不是来抓奸的。你哭，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怕。怕我信了，怕我真的跟许乔薇……怕你连最后这点‘不一样’都没了。”

    鹿小萌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想反驳，想骂他胡说，想说她才不怕——可舌尖顶着上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眼眶又开始发热，但这次不是委屈的酸胀，是一种更沉、更烫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怕什么？”乔薇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鹿小萌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猛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像她此刻乱成麻的心跳。

    “我怕……”她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怕我跟你在一起，你就再也不理许乔薇了。”

    乔薇一愣。

    随即，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退去，露出底下清晰的、近乎无奈的光。

    “所以你跑？”

    “嗯。”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却没擦，任由它砸在他手背上，“我怕我一开口，你就答应了。我怕你答应了，我就……就真的变成那个‘穿他衣服从他家跑出来的女生’了。”

    “那你现在呢？”乔薇反问，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拂过她湿润的脸颊，拇指抹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你现在是什么？”

    鹿小萌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是你女朋友？”

    乔薇没笑。

    他只是低头，额头再次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彻底交缠。

    “不是。”他说。

    鹿小萌的心猛地一沉，攥着衣料的手指更紧了。

    “是还没资格。”乔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稳稳落进她心湖，“等你哪天敢当着许乔薇的面，把这身衣服脱了，换回自己的，再跟我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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