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鹿小萌愣住。
她眨了眨眼，一滴新的泪滑下来，却没哭出声。
“你……”
“我不需要你替我选。”乔薇打断她，目光沉静而锐利，“我要你选你自己。”
客厅里很静。
冰箱的嗡鸣声、窗外隐约的鸟叫、远处早班车驶过的闷响……所有声音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鹿小萌只听得见自己心跳，还有乔薇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
不是放弃，而是松开——松开所有强撑的力气，松开所有欲盖弥彰的伪装。她抬起手，不是擦泪，而是直接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T恤的下摆。
动作很慢，却很坚决。
布料被一点点往上掀起，露出平坦的小腹，白得晃眼，中间一道浅浅的腰窝，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再往上，是纤细的腰线，再往上，是……
乔薇的目光没移开，却明显屏住了呼吸。
鹿小萌没看他，眼睛直直盯着他衬衫领口，手指继续向上，直到把整件T恤从头顶掀了下来，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她里面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吊带背心，肩带细细的，勒在圆润的肩头，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干净又蓬勃的线条。头发有些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耳后一小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赤着脚，穿着单薄的背心，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鼻头通红，可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像一株刚刚被暴雨打过、却倔强昂起头的小树苗。
“现在呢？”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我现在……有资格了吗？”
乔薇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不是去碰她，而是伸向沙发扶手，拿起那件被她扔下的、属于他的T恤。布料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
他把它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一角，压在那摊化掉的冰淇淋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再等她开口。
他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按在她突起的颈椎骨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手臂一收——
鹿小萌轻得像一片羽毛，被他稳稳抱了起来。
她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皮肤，烫得她指尖一缩。
“你……”
“带你去个地方。”乔薇说，抱着她往房间走，步子很稳。
鹿小萌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他皮肤下真实的、温热的少年气息，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冽。她没再问去哪儿，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去，手指抓紧他后颈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推开卧室门，没开灯。
清晨的微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灰色的光带。乔薇抱着她，径直走到窗边，轻轻把她放在飘窗的软垫上。
窗外，天边正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玫瑰金。楼下梧桐树的新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叶片背面泛着银光。一只早起的麻雀落在对面楼顶，歪着头，叽叽喳喳地叫。
乔薇没放下她。
他单膝跪在飘窗垫上，与她平视。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她，目光很沉，很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鹿小萌。”他叫她全名，声音低得像耳语。
“嗯。”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鹿小萌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记得。高一开学典礼，她坐在第一排，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声音清亮，念错了一个字，台下哄笑，他耳根瞬间红透，却没慌，反而笑着改了过来。散场时她故意“不小心”把矿泉水瓶踢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递还给她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又烫又痒。
“我记得。”她说。
“那天你穿了一条蓝裙子。”乔薇说，目光落在她此刻随意扎起的马尾上，“裙摆上有朵小雏菊。”
鹿小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后的碎发，没说话。
“后来你总坐我后排。”乔薇继续说，声音很慢，像在翻一本旧相册，“吴若冰靠在我肩膀上吃薯片，你嚼得特别响；许乔薇来问我题，你就在本子上画小人，画完一张撕一张，纸屑掉得满地都是；我值日擦黑板，你路过教室门口，非说粉笔灰呛人，硬把我拽出去买冰棍……”
鹿小萌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娇气的笑，是一种被温柔戳中心事的、有点傻气的笑。
“你那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小声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
“知道你每次经过我桌边，都会多踩两步，让帆布鞋底发出特别响的声音。”乔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知道你借我橡皮，从来不用，就放在我笔筒里，攒了十七块，每一块都刻着我的名字缩写；知道你假装看窗外，其实一直在瞄我后脑勺的发旋……”
鹿小萌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想捂脸，手却被乔薇握住，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稳稳包住她微凉的手。
“我不需要你替我选。”乔薇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像烙印，深深烫进她耳膜，“我要你选你自己。选那个敢穿蓝裙子、敢画小人、敢把枇杷塞进塑料袋、敢在我家门口哭、敢把我的衣服脱下来扔回沙发的鹿小萌。”
鹿小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她没擦。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映出的、泪流满面却笑得灿烂的自己，看着他衬衫领口那颗重新扣好的纽扣，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好。”她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选。”
乔薇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的轻触。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晨光的温度，带着少年心事沉淀多年的重量，带着所有未曾出口的、笨拙而滚烫的喜欢，严丝合缝地，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鹿小萌闭上了眼睛。
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她仰起脸，迎向他，手指从他手心里挣出来，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微短的黑发里，轻轻收紧。
窗外，天光大亮。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越过楼宇的尖顶，精准地、温柔地，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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