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许乔薇搞定，陈松回到了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上，陈松是被厨房里传出来的笑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性的笑，是真笑，带着气音的那种，笑得连筷子都掉了，筷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鹿小萌没动，膝盖还顶着门板，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呼吸很轻，像一缕悬在空气里的烟。她仰着头看吴若冰，视线平直、不躲不闪，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盖住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倦意。

    吴若冰的手还停在门把手上，发卡还插在锁孔里，指尖微微发烫。她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把发卡抽出来，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软肉里，留下四道浅白月牙。

    “你蹲这儿干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

    “等你。”鹿小萌说。

    “等我开门？”

    “等你来开。”

    吴若冰没接话，低头看着她——灰色短袖宽大，袖口滑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伶伶的手腕；裤脚卷到小腿肚，脚踝纤细，脚趾蜷着，踩在木地板上，沾了点灰。她忽然想起中午洗碗时，鹿小萌哗哗冲水的样子，水珠溅在手背上，亮晶晶的，像没擦干的泪。

    “你早知道我会来？”吴若冰问。

    “不确定。”鹿小萌松开膝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从水里浮上来，“但你今天下午在厨房门口站了七分二十三秒，呼吸频率比平时快零点六次/分钟，瞳孔放大了一点五毫米——你在计划什么。”

    吴若冰嘴角扯了一下：“他连这个都记？”

    “记得清楚。”鹿小萌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你心跳也快。刚才在走廊，我听见了。”

    吴若冰没否认。她抬手，把发卡塞进睡裙口袋，指尖碰到一小块硬物——是早上偷偷塞进去的备用钥匙，陈松房门的。她本来想用这个，可临时改了主意，选了更笨、更莽、更像她的法子。

    “所以你在这儿蹲着，就为了听我心跳？”她笑了一声，尾音有点哑。

    “不是。”鹿小萌摇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鹿小萌没立刻答。她侧过身，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门轴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房间。她抬脚跨过门槛，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回头：“进来。”

    吴若冰站在原地没动。

    鹿小萌在门口停住，转过身：“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吴若冰嗤笑一声，抬腿跟进去，顺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动落扣。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余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陈松的床在正中央，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尾，枕头放在最上面，印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他下午靠过的。

    鹿小萌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

    箱子不大，边缘有些磨损，贴着胶带，封口处还残留一点透明胶痕。她蹲下来，手指抠住箱盖边缘，轻轻掀开。

    里面是一摞A4纸，最上面一张印着鲜红印章——《暑期数学强化班入学协议》，甲方：XX教育集团，乙方：吴若冰。

    吴若冰的呼吸顿住了。

    鹿小萌没看她，只是把纸箱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妈签的字，在第一页右下角。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吴若冰盯着那个红章，没伸手碰。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笑了：“他翻我东西？”

    “没翻。”鹿小萌说，“是你自己掉的。”

    “掉哪儿了？”

    “你今天早上摔的那一跤。”鹿小萌终于抬头看她，“在楼梯拐角，左手拎着包，右手扶墙，包带断了，东西全撒出来——我帮你捡的。这张纸混在几张草稿纸里，边角翘起来，像只飞不起来的蝴蝶。”

    吴若冰怔住了。

    她确实摔了。那天早上她和母亲吵完，拎着行李冲下楼，高跟鞋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包甩出去老远。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连包都没拿稳。后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双拖鞋，才敢回学校——原来那时，鹿小萌就在后面三米远的地方，默默跟着，替她捡起散落一地的狼狈。

    “他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的？”吴若冰声音轻得像自语。

    “从你第一次在校门口等陈松。”鹿小萌说，“那天他穿蓝衬衫，你站在梧桐树影里，手指一直捏着书包带，捏得指节发白。你看了他七分四十一秒，他没发现。”

    吴若冰慢慢蹲下来，和鹿小萌平视。她眼睛很亮，不是白天那种刻意描画的、带着攻击性的亮，而是被猝不及防剖开一层壳之后，底下真实的、潮湿的、带着血丝的亮。

    “他记这么清楚……为什么？”

    鹿小萌没答，只是伸手，从箱子里抽出第二张纸——一张缴费单，金额栏写着“￥8,600”，备注栏潦草写着“吴若冰（补习费，预缴三期）”。

    “你妈付了钱。”鹿小萌说，“但她没告诉你。”

    “她当然不会告诉我。”吴若冰扯了扯嘴角，声音哑了，“她说‘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爸留下的那套房子卖了，钱捐给山区小学’。”

    鹿小萌静了两秒，忽然说：“你爸留下的房子，在城西梧桐苑，八十九平，两室一厅，朝南。去年挂牌价三百二十万，现在涨到三百六十万。”

    吴若冰猛地抬头：“他怎么知道？”

    “查的。”鹿小萌语气平淡，“你妈上个月在房产中介挂单，留的联系电话，是你家座机。我打了三次，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是个老人接的，说‘吴老师不在’，第三次，你妈接了，说‘别再打来了，房子不卖了’。”

    吴若冰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鹿小萌把缴费单放回去，合上箱盖，手指按在纸箱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不是离家出走。你是被赶出来的。”

    吴若冰没反驳。

    她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肩膀微微塌下去，像骤然卸掉了所有绷紧的筋。她穿着粉色吊带裙，本该是娇纵的、甜美的、带着示威意味的装扮，此刻却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他想让我回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妈今天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说‘房子卖不成了，你爸当年答应过，这套房永远留给你’。”

    鹿小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可我不想回去。”吴若冰抬起眼，直直望着鹿小萌，“不是因为补课，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她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她把我爸的遗照，换成了她新男友的合影。”

    鹿小萌的睫毛颤了一下。

    “上周五晚上，我回家拿东西，看见客厅相框换了。我爸笑得那么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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