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冰的手在他手背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在攥一个怕被风吹走的东西。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陈松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他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蹭着他的下巴,...
鹿小萌没动,膝盖还顶着门板,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陈松深的手停在半空,发卡尖端还插在锁孔里,指尖微微发烫。她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把发卡慢慢抽了出来,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
“你蹲这儿多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没抖。
“比你早。”鹿小萌说,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脚趾圆润,指甲盖泛着淡粉,脚踝纤细得能看见青色血管,“你踮脚走路,左脚第三趾用力过重,落地时有0.3秒延迟。你紧张。”
陈松深的脚趾下意识蜷了一下。
“你听得到我走路?”
“不是听。”鹿小萌终于抬眼,视线从她脚背一路往上,掠过小腿、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膝窝、腰线、锁骨,最后停在她脸上,“你开门前,呼吸频率变了三次。第一次是犹豫,第二次是确认,第三次是……打算硬闯。”
陈松深没笑,也没否认。她把发卡塞回睡裙口袋,手指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蹲了下来,和鹿小萌平视。膝盖抵着地板,裙摆散开,像一朵骤然收拢又重新绽开的花。
“你为什么知道我今晚会来?”她问。
“因为你妈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打过第二通电话。”鹿小萌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第一通被你挂断,第二通你接了,但只说了七句话——‘嗯’、‘不回’、‘不用找’、‘别管’、‘挂了’。然后你去浴室冲了八分钟冷水,水声停后,你对着镜子站了一分四十三秒,没擦头发,直接吹干,用时两分零五秒。你吹头发的时候,左手小指一直无意识敲击洗手台边缘,节奏和心跳一致,但比平时快18次/分钟。”
陈松深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数了?”
“我听见了。”
“你听见我心跳?”
“不是心跳。”鹿小萌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颈侧,“是你颈动脉搏动声。你低头时,颈侧肌群绷紧,血流加速,声波透过墙壁传到我房间——薄墙,隔音差,你选客房的时候就知道。”
陈松深喉结动了一下。
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光晕在两人脸上浮动。她忽然伸手,指尖朝鹿小萌下巴伸过去——没碰到,悬在离皮肤两厘米处停住。
“你偷听我洗澡?”她声音轻得像耳语。
“没偷听。”鹿小萌歪了下头,避开那点气流,“水声、水温变化、蒸汽凝结在瓷砖上的时间差……足够判断你是否洗头、是否用了沐浴露、是否在哭。”
陈松深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没哭。”
“你睫毛膏晕开了,右眼下有一道三毫米的灰痕,没卸干净。你洗脸时,右手食指在眼角按压了三次,每次持续2.4秒,这是下意识擦拭泪痕的动作。”
陈松深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呛住。她没反驳,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鹿小萌看着她,忽然问:“你钥匙呢?”
“什么钥匙?”
“你家门钥匙。你出来没带,对吧?”
陈松深沉默了三秒,点点头。
“那你爸知道你没带钥匙?”
“他知道。”
“他让你自己解决。”
“……嗯。”
鹿小萌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她终于松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灰色短袖下摆随着起身滑落,露出一截腰线,窄而紧实,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微光。
她没看陈松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赤脚踩在地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才停下来,没回头。
“你撬锁的时候,左手肘关节角度偏移了11度。”她说,“说明你右手使不上力。你昨天打游戏,右手小臂肌肉拉伤,现在还在代偿性颤抖——刚才你捏陈松大腿时,食指和中指的震幅比无名指高0.7毫米。”
陈松深站在原地,没动。
鹿小萌推开门,正要进去,又停住:“你发卡折了。第四根齿断了,卡在锁芯里。陈松明天开门会卡住,需要镊子。”
说完,她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
陈松深站在原地,足足站了二十七秒。她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手掌——果然,掌心被发卡断齿划出一道浅红印子,细如发丝,渗着一点血珠。
她没擦,就那么看着。
然后转身,赤着脚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没锁。
房间里没开灯。她走到床边,没躺下,而是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双肩包——不是她白天拎进来的那个米白帆布包,这个更旧,边角磨损发白,拉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此刻静默无声。
她拉开拉链,里面没有衣服,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边角卷起;一叠打印纸,最上面一页印着“XX市青少年心理干预中心”抬头;一支红笔,笔帽咬痕清晰;还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穿着米色风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着搂着她肩膀。照片背面写着:小冰十岁生日,2015.10.12。
第二张是同一棵树,只有女人一个人,仰头看着枝头,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影子。背面字迹潦草:她说这树活了六十年,比她爸还老。
第三张没有树,只有女人的侧脸,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床头监护仪屏幕幽幽亮着绿色数字。背面没写字,只有一道干涸的、浅褐色的水痕,像眼泪蒸发后留下的盐粒。
陈松深把照片翻过来,一张张摸过去,指尖在第三张照片的玻璃膜上停留最久。她没哭,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用拇指反复蹭着那道水痕,蹭得它越来越淡,最后几乎看不见。
窗外有风,吹得楼下梧桐叶子沙沙响。
她把照片塞回包里,合上拉链,把包塞回床底。直起身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是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的声音。
她走过去,趴在门板上,耳朵贴在木纹上。
那边没动静了。
她退回床边,打开手机,屏幕光照亮她半边脸。她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
【鹿小萌。身高162±0.5cm,体脂率19.3%,晨起基础心率58bpm,左耳垂有痣,直径1.2mm,右手中指第二节内侧有旧疤,长3.7mm,呈月牙形。说话时习惯性用舌尖抵住上颚第三颗臼齿,每分钟约4.2次。生气时不眨眼,平均闭眼时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