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考大学。考什么大学?考好的大学。好的大学怎么考?好好学习。怎么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下课认真做作业,不懂就问,不会就学。别想着走捷径,没有捷径。

    鹿小萌在桌子下面踢了陈松的椅子一下。陈松没回头。她又踢了一下,这次踢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大,但很准。

    陈松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抓住了她的脚踝。她的脚踝很细,他的手指几乎能圈住一整圈。他捏了一下,松开了。

    鹿小萌的脚缩回去了,没再踢。

    班主任又说了一会儿,然后是各科老师轮流进来,讲了讲这学期的教学计划和学习要求。每一个老师都说差不多的话——高二很重要,高二很关键,高二不努力高三就来不及了。鹿小萌听得打哈欠,手捂着嘴,眼睛眯成了一

    条缝。

    上午的课结束了。下课铃一响,鹿小萌从座位上弹起来,拉着吴若冰的手腕往外走。“去吃饭。”

    三个人走出教室,下了楼。许乔薇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杯子里装着水,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看到三个人出来,笑了一下。

    “今天吃什么?”她问。

    “随便。”鹿小萌说。

    “食堂?”

    “行。”

    四个人往食堂走。鹿小萌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许乔薇走在她旁边,陈松走在第三,吴若冰走在最后。

    食堂里人很多,窗口排着长队。鹿小萌排在最前面,许乔薇排在她后面,陈松排第三,吴若冰排第四。打好饭,四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了。

    鹿小萌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了。“食堂的饭还是这么难吃。”

    “你不是说食堂的饭好吃吗?”许乔薇说。

    “那是上学期的事了。”

    “才过了一个暑假。

    “一个暑假很长了。”

    许乔薇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四个人吃着饭,谁都没说话。食堂里的声音很大,碗筷碰撞的声音,聊天的声音,脚步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许乔薇第一个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你才吃了几口。”鹿小萌说。

    “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多少。”

    “说了不饿。”

    鹿小萌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问了。

    四个人吃完饭后出了食堂。许乔薇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句话都不说。鹿小萌走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嘴巴动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吴若冰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

    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但目光不在屏幕上。

    走到教学楼前面的岔路口,许乔薇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

    “我回音乐班了。”她说。

    “下午见。”鹿小萌说。

    “嗯。”

    许乔薇看了陈松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她的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消失在拐角。

    六年后。

    某小区,七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陈松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领口微微敞着。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裤线得很直,皮鞋擦得锃亮。头发剪短了,比高中时候短了一大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眼神里

    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还在。

    许乔薇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伴娘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脚上穿着一双浅粉色的高跟鞋,鞋面上缀着几颗小珍珠。

    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簪子别着,簪子头上是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是白色的,花蕊是粉色的。脸上化了妆,眉毛画得很细,睫毛刷得很翘,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在走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好了没有?”陈松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了。”许乔薇把门锁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拔出来,塞进包里。包不大,浅粉色的,和裙子一个颜色,是她特意去挑的。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站在左边那扇门前。门是深棕色的,门上贴着一张福字,福字有点歪了,许乔薇伸手把它扶正了。

    陈松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吴若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的脸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白,那么冷,但眼睛比以前亮了一点。

    “你穿这个?”许乔薇看着她,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

    “今天是你爸结婚。”

    “我知道。”

    “你穿帆布鞋去?”

    吴若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很干净。“怎么了?”

    许乔薇的嘴巴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吴若冰。“我给你带了鞋。你换上。”

    吴若冰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但鞋面上也有珍珠,和许乔薇那双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买的?”吴若冰问。

    “上周。”

    吴若冰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蹲下来,把帆布鞋脱了,换上高跟鞋。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不太稳,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了墙。

    “不习惯。”她说。

    “走两步就习惯了。”许乔薇说。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谁都没说话。许乔薇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头发,吴若冰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陈松站在最前面,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七变到一。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白晃晃的,晃得三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鹿小萌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浅紫色的伴娘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腰带,脚上穿着一双浅紫色的高跟鞋。头发散着,大波浪卷披在肩膀上,耳朵上挂着两个

    银色的圈圈耳环,脸上化了妆,眼线画得很细,睫毛刷得很翘,嘴唇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上车。”她喊了一声。

    三个人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了。鹿小萌踩下油门,车子发动了。

    “你怎么开这么慢?”许乔薇问。

    “我刚拿的驾照。”鹿小萌头也没回,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攥得指节泛白。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上周。

    “上周拿的驾照你就敢开车?”

    “不然呢?打车去?”

    许乔薇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她伸手把安全带系上了,又检查了一遍吴若冰的,确认系紧了,才靠在椅背上。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大,但门口挂着一排红色的气球,气球在风里晃着,一会儿挤在一起,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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