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出。
「我吟诗的声音,就这么搞笑吗?」拜伦语气无奈,带著几分自嘲。
灰茧之內,阿丽安的身影轻轻晃动,她捂著嘴,笑意未散:「不是搞笑,只是我第一次听见小拜伦念诗,感觉很奇怪。」
拜伦一时语塞,只好轻轻嘆气。
相比於外面的纷纷扰扰和恶魔攻击,所幸这座別墅当时並没有受到出没的温迪戈的影响。
尽管如此,隨著战斗情况的变化,拜伦意识到一直將阿丽安留在这里也是一种隱患。
目前对於阿丽安的了解,除了她与银月女神的紧密关係,就是贤者之石了。
阿丽安和自己一样,能存储贤者之石的力量。
此前拜伦灵性枯竭,动用贤者之石的灵性脱困时,阿丽安也清晰感知到了同样的灵性冲击。
从灵性本质而言,灰茧中的少女,与他似乎是一体同源。
拜伦看向灰茧,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阿丽安,你听说过名为「飢饿」的恶魔吗?」
灰茧里的小脑袋轻轻晃动,语气纯粹又天真:「飢饿?阿丽安现在不饿哦。
恶魔的话,乔伊斯哥哥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
「那「死亡」呢?」
话音落下,阿丽安的语气一惊,带著明显的担忧:「死亡?小拜伦,你遇到危险了吗?」
拜伦浅浅一笑,放缓语气安抚:「不,我的意思是有一只恶魔,名为「死亡」
灰茧內,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动茧丝,阿丽安的语气褪去稚气,染上一层冰凉:「月亮,討厌死亡。」
「月亮...阿丽安知道什么关於月亮和死亡的事情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阿丽安轻声应答,语调一转。 (10,0);
她將手掌贴在茧衣內侧,淡白色的灵性流光顺著呼吸明灭闪烁。
「但凡有人提及死亡,不幸便会接踵而至。
但......死亡却又是我们必须经歷的过程。
经歷死亡的我们,才会变得更完整。」
拜伦下意识微微后仰,眼神沉静:「那阿丽安,亲身经歷过死亡吗?」
流光沿著茧丝纵向流淌,少女微微垂首,声音轻柔伤感:「阿丽安没有经歷过死亡,但阿丽安明白,那是很悲伤的事情。
如果阿丽安有一天死了,阿丽安希望,小拜伦还记得自己。
因为...只有被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拜伦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將死亡定义为遗忘,这种哲学思辨,他在上一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道理浅显通透,只是...
下一瞬,拜伦眼皮一跳。
遗忘..
寒意莫名爬上脊背。
仿佛一根尖针,刺破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他身边的迷雾。
乔伊斯完全不记得老拜伦的存在。
不仅如此,在自己身体的主人与老拜伦同名同姓的情况下,教会、硫磺俱乐部,似乎都对这位多路径的超凡者,没有任何记忆。
仿佛曾经的那个狩魔人,从未在这世间存活过。
可別墅中留存的《狩魔笔记》、地下室的杂物、乔伊斯与老拜伦的过往对话的记忆,所有痕跡
都在无声证明,笔记的上一任主人是真实存在的。
老拜伦是一个活生生的狩魔人。
拜伦垂眸,凝望著眼前泛著朦朧辉光的灰茧,心底升起一个极端的想法。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此前拜伦一直先入为主,认定乔伊斯的失忆,是当年对抗恶魔时遭遇意外留下的后遗症。
可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呢?
目前拜伦尚且不清楚莎朗是否还活在世上,也无法確定对方是否留存著关於老拜伦的记忆。
但是《狩魔笔记》和灰茧,这两个明显有强大的超凡力量的存在,是知晓老拜伦的存在的。
莫里斯等存在,似乎对於拜伦也颇有照顾的意味,仿佛是曾经的老朋友。
换句话说,它们没有遗忘老拜伦如果自己没有不断刺激乔伊斯,参与这一系列有关贤者之石的事件,乔伊斯恐怕永远也不会想起关於曾经的战友的事情。 (10,0);
拜伦想到这里,后颈一凉。
思绪翻涌间,笔记上曾浮现的字跡,又在脑海中回放:
我不记得了。】
【我忘了很多事情,就像我当初所期望的那样。】
【我以为时间流逝,会带走这一切,直到噩梦再一次包裹我的身体。】
【我不该把笔记的事情,告诉乔伊斯·康纳。】
【我不该把任何事情,告诉乔伊斯·康纳。】
【我或许根本就不该去见乔伊斯·康纳。】
拜伦指尖微僵。
他不禁叩问自己: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难道我一开始,就不该去找乔伊斯?
短暂的迟疑过后,拜伦压下心底的惶惑,眼神重归沉静。
不。
拜伦亲眼见识过笔记暗藏的威胁,那几句懺悔般的文字,更像是冰冷的警告。
至少此刻,他还有追查真相的余地。
先前与阿丽安交谈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线索隱隱拼凑出模糊的方向。
拜伦起身离开阁楼,时隔许久,再度踏入別墅的地下室。
入冬之后,这间地下室愈发阴冷。
潮湿的寒气顺著石缝不断外溢,宛如一座封闭的冰窖。
刺骨的寒凉缠绕四肢,好在尚且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內。
清脆的响指声,打破了死寂。
一点火星在拜伦指尖亮起,缓缓膨胀成柔和的火球,悬浮半空照亮昏暗的空间。
锈跡斑驳的木桌之上,散乱堆叠著泛黄残页。
这些都是老拜伦生前留下的手稿。
拜伦之前早就粗略地翻阅过这些纸张。
只是那时他对超凡隱秘、对自身处境一无所知,能看懂浅显的文字,但是对於一些隱晦的內容,察觉不到字句下埋藏的信息。
而如今,拜伦亲身领教过「飢饿」与「死亡」的权能,也知晓三年前乔伊斯曾在这栋別墅內试图秘密炼制贤者之石。
现在再看这些杂乱潦草的记录,那些曾经被忽略的零碎语句,此刻正牵动著拜伦的神经。
「死亡」
拜伦记得老拜伦的手稿里,似乎不止一次提到了死亡。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残页,最终停留在一份隨性写下的梦境记录上。 (10,0);
这是老拜伦的习惯。
並没有固定的记录周期,只是隨意地写下零散的句子,也从不標註日期。
身为超凡者,老拜伦肯定清楚梦境里的事情,意义非凡。
泛黄的纸页上,字跡潦草暗沉:
【今夜月色很美,我又做梦了。】
【我反覆在梦里听到风声,不断有女人在耳边说话。】
【我梦到一片黑色的树林,虫鸣充斥著耳朵,我很快便醒来。】
【我又一次梦见那澄澈透明的池水。
我看到水面里倒映著我的影子。
回响的声音,不断重复著。】
【回响的声音不断呼唤著,让我远离「死亡」的航道。】
对了!
拜伦的指尖停住,瞳孔微缩。
就是这里。
这便是老拜伦刻意留下,关於「死亡」的关键线索。
池水、倒影、反覆出现的回响..
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串联,一位存在的名字自然而然浮现。
执掌梦境的旧神,睡魔。
老拜伦曾与莫里斯有过交集,那他或许也曾在梦境之中,直面过那位神秘的睡魔。
如此的话..
拜伦觉得有必要,再去见一次睡魔,探明老拜伦与这位旧神之间的纠葛。
上一次窥见睡魔,是拜伦服用迷梦香精、催动【梦游术】的巧合之下。
如今迷梦香精已经耗尽,教会那边没有合理的藉口申请调配,黑市的隱蔽据点又不知是否已经转移,贸然探寻风险过高。
目前能想到的办法有两个。
一个,是趁约翰先生现在还留在北区,向他求助,用骷髏幣私下购入迷梦香精,说不定还能省下进入黑市的门票费。
第二个,就是求助乔伊斯先生。
对方並没有依附教会,而且是完成过多次晋升的链金术士,或许掌握著迷梦香精的获取、甚至炼制方法。
拜伦想到这里,很是激动。
果然,之前进入阿丽安的梦境见到了老拜伦的记忆,隨后便遇到了睡魔,並不是巧合。
冰冷的地下室中,火球微光映亮拜伦眼底的亮色,压抑的激动悄然翻涌。
一条被层层掩埋的隱秘线索,终究被他亲手挖出来了。
尽管如此,没有迷梦香精的辅助,今晚的入梦恐怕是见不到那位存在了。 (10,0);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拜伦压下心底的疑虑,回到了臥室。
厚重的棉被柔软蓬松,躯体陷进床榻的瞬间,白天积攒的疲惫渐渐散去,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夜色已深,整座別墅归於沉寂。
屋外没有喧囂的人声,连晚风都放缓了吹拂的节奏,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的犬吠,转瞬便消融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清冷的月光穿透玻璃窗,避开帘幔,在灰白的墙壁上涂抹出一块规整的银白色块。
拜伦侧躺身躯,黑暗遮住眼底所有的思虑。
平稳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意识如同沉入静水的落叶,轻飘飘地坠入安稳的梦乡。
时间在黑暗里无声流淌。
直到两个小时过后。
叮铃铃一阵空灵悠远的铃声,突然在臥室里回荡。
原本安然沉眠的拜伦皱眉,意识被硬生生从梦境中拖拽而出。
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铃声..
铃声?
这是...祝诞铃鐺的声音?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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