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府邸
卢元恪眉头微皱,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端坐在对面的洛羽。
当尔朱屠告诉他此人便是千荒道叛军首领风尘的时候,他属实大吃了一惊,至于洛羽的那些说辞,他也将信将疑。
对洛羽想要和东宫联手晋王一事他更是觉得不太可信,但他是臣,尔朱屠是主,既然尔朱屠将他收入了东宫,他也不好说什么。
“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还望两位能齐心协力,一起对付晋王。”
尔朱屠面色低沉地开口了: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宋大人一案,你......
铁栅森然,横亘如狱。
项天穹勒马急停,乌骓长嘶人立而起,四蹄腾空,溅起碎石与血沫。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霸王戟尖斜指铁栅,寒芒吞吐,映着城外火把跳跃的光,也映着他唇边一缕未干的血丝——方才冲杀中,一支流矢擦过左颊,皮肉翻卷,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甲胄上砸出暗红斑点。
“轰!”
身后传来沉重闷响,是龙枭率断后骑队撞开一堵土墙,硬生生从民宅后巷杀出一条血路,百余骑衣甲尽染,战马口鼻喷着白气,马鬃上挂着碎肉与断箭。龙枭左臂甲叶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却用右手死死攥住一面撕裂的紫云旗杆,旗面焦黑破烂,唯余一角“项”字在火光里猎猎抖动。
“殿下!”他嘶声吼道,“北门不通,东门被火油桶封了,西门箭楼埋了三架床弩,南门……南门刚被滚石砸塌半截!咱们被困死了!”
话音未落,头顶忽有破风之声!
“嗤啦——”
一根丈二长矛自城楼高处掷下,挟着千钧之力直贯项天穹顶门!他头也不抬,霸王戟反手一挑,戟尖精准点在矛脊中央,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钢矛杆应声折断,断矛余势不减,斜飞出去,将身后一名亲卫胸口洞穿,钉死在粮车木板上。
项天穹缓缓抬头。
城楼之上,项图金甲耀目,腰间宝剑未出鞘,只以指尖轻叩剑柄,嘴角噙笑:“侄儿,你这戟法倒是比当年在御前演武时精进了三分。可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街尸骸、翻倒的粮车、散落的沙砾,“你连自己踩进泥坑都没发觉,还谈什么戟法?”
项天穹喉结滚动,未答。他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冰冷青砖之上——不是认输,而是伏耳贴地。
大地在震。
不是马蹄,不是鼓声,而是更深、更沉、更稳的节奏:咚、咚、咚……仿佛巨兽心脏搏动,由远及近,自城外而来,穿过夯土城墙,震得砖缝簌簌掉灰。
龙枭也猛然伏身,侧耳凝听,脸色霎时惨白:“殿下……是重甲步卒!铁蹄裹棉,千人列阵,踏地如雷!他们早把北门外三百步的旷野铺了湿草垫子,就等咱们一头撞进去!”
项图大笑:“不错!本王调左军‘玄甲营’五千人,寅时初刻便埋伏于北门外丘陵之后。你们若真逃出城门,迎面便是三千重戟、两千强弩,外加五百具拒马桩。就算你项天穹能劈开铁栅,也劈不开人墙!”
项天穹仍跪着,五指深深抠进砖缝,指甲崩裂,血混着泥渗入指缝。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像钝刀刮骨:“原来如此……梧城佯攻,泉城设饵,真正杀招,竟不在城里。”
“聪明了?”项图抚掌,“可惜晚了。”
“不晚。”项天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一丝慌乱,唯有一股近乎冷酷的清明,“我问你——范先生围梧城,打的是哪座门?”
项图笑意微滞。
“东门。”项天穹一字一顿,“梧城东门,正对泉城官道。范先生连攻七日,箭矢尽数倾泻于东门瓮城,连护城河都填了三层沙袋。可你猜怎么着?”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他填沙袋的位置,离东门吊桥绞盘,只差七步。”
项图瞳孔骤缩。
“那七步底下,”项天穹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锤,“埋了十六根桐油浸透的松木桩,桩头包铁,尖端朝上。只要吊桥一落,绞盘机括松动半寸,木桩便会借势弹起——捅穿吊桥底板,再掀翻整座桥!”
龙枭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殿下!您……您何时安排的?”
“三日前。”项天穹站起身,抹去脸颊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派范先生去梧城,不是让他攻城。是让他……替我钉住梧城守军的眼,逼你们把所有斥候、细作、耳目全调过去盯着他。而我,”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城外西南方向,“在你们眼皮底下,往泉城西北角那片荒废的砖窑里,运了十二车桐油、八百捆浸盐麻绳、四百柄没开刃的短斧。”
项图脸上的笑意彻底冻结。
“砖窑地下,”项天穹继续道,“有条旧水道,直通城内北校场东侧的枯井。井壁有三处暗砖松动,是二十年前先帝修泉城时留下的暗格——范先生的《九州舆图考》第三卷第七页,写得清清楚楚。”
龙枭呼吸骤紧:“殿下您……您看过那书?”
“我没看。”项天穹冷笑,“范先生走前,把书页拓印了一份,夹在给我缝的战袍衬里里。他说,若我遇险,不必拆信,只需烧了战袍内衬——火烤之后,墨迹会显出一行朱砂小字:‘井下有路,砖窑为门’。”
夜风忽起,卷着血腥与焦糊味扑上城楼。项图身后副将忍不住后退半步,手中令旗微微发颤。
项天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校场边一座塌了半边的砖窑。窑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他抽出霸王戟,戟尖猛刺窑口残垣,“轰隆”一声,砖石迸裂,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阴冷潮湿之气涌出,夹杂着淡淡桐油味。
“龙枭!”他厉喝。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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