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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5章正式决裂(第1页/共2页)

    大乾历,承烈五年秋

    楚、乾、郢、南越四国共发盟书,昭告天下:

    近者乌江会盟,本为合纵抗羌,共保中原。岂料燕国平王尔朱平、东黎太子黎晨,包藏祸心,阴结西羌,私通胡虏,欲裂我汉土,献于豺狼。

    会盟之夜,二国竟暗伏刀兵,欲行刺四国君主,幸天佑正义,阴谋败露。其行也,上负苍天,下悖祖宗,弃华夏衣冠,甘为异族鹰犬,罪不容诛!

    今楚、乾、郢、南越四国,感苍生之倒悬,念社稷之将倾,特此昭告:

    废黜燕国、东黎盟约之......

    帐内空气骤然一滞。

    南越皇帝阮云魅正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青瓷盏沿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他并未立刻放下茶盏,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杯中残茶倾入案侧铜盂,水声轻响,却似砸在众人耳膜之上。

    “洛王爷此言差矣。”阮云魅终于抬眸,唇角弯起一道温润弧度,声音如江南春水般和煦,“南越与乾国边境素有争端,乃因数处山口归属久未勘定。我军所驻之地,实为三百年前《永昌界约》明载之南越旧壤。此次遣兵,并非攻伐,而是‘勘界护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节奏从容:“倒是听说,上月陇西节度使麾下两支斥候营,越过黑石岭,在白狼川一带纵马踏毁我越民秋收稻田三百余亩,焚毁粮仓两座,斩杀耕夫七人——此事,王爷可曾听闻?”

    洛羽眉峰不动,只将手中使节缓缓横置膝上,青铜节杖顶端的赤羽在帐内青烟缭绕中微微颤动:“白狼川以北三十里,自前朝《靖和勘界图》起,即属乾国北凉道辖境。该地原为荒滩盐碱,二十年前本王亲率屯田军开渠引水、试种藜麦,三年后始成良田。今岁新垦水田七百顷,皆有户部黄册、州府契书为凭。”

    他抬眼,目光如刃,直刺阮云魅:“若陛下执意称其为‘越民稻田’,不如请出永昌年间旧界碑拓片、户部存档舆图、以及当年主持勘界的礼部侍郎手札——三者俱全,洛某当场卸甲,亲赴南越都城谢罪。”

    阮云魅笑意未减,眼底却已寒光凛冽:“王爷好记性,也好胆量。”

    “不敢。”洛羽垂眸,指尖拂过节杖上一道陈年刻痕,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只是边关将士十年枕戈,不是为了替人守虚名疆界,而是为身后千家万户,守一口热饭、一扇不被踹开的门、一个能让孩子唤爹娘的名字。”

    帐中一时无声。

    唯有九鼎青烟袅袅升腾,在帷帐顶棚聚成一片灰白雾霭,仿佛天地亦屏息,静待这一声落定。

    项天穹忽然轻笑一声,抬手击掌三下:“好!好一个‘一口热饭、一扇门、一个名字’!”

    他站起身,玄色冕服在光下泛着幽沉光泽,目光扫过阮云魅,又掠过洛羽,最后停在月青凝脸上:“郢国女帝方才说‘深以为然’,可敢当众立誓——若六国盟成,郢国自此十年之内,不得向乾国西境、楚国东境、燕国南境增派一兵一卒?不得修筑一座新堡、开凿一条新道、征发一名新丁?”

    月青凝眸光微闪,凤冠垂珠轻轻晃动,映得她半张脸明暗交错。她并未立即应答,只用银匙拨弄着案上一枚青梅,果皮微裂,沁出一点酸涩清汁。

    “楚皇此问,倒叫朕想起一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软如絮,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去年冬,郢国商队经乾国武陵郡贩运蜀锦三百匹,途中遭劫,货尽人亡。地方官府查了三个月,最终呈报:系乾国境内流寇所为。”

    她抬眸,笑意盈盈:“可巧得很,那支商队领队,是朕的表兄,幼时还抱过洛王爷呢。”

    洛羽眼皮都没掀一下:“武陵郡去年共破盗案四十七起,结案卷宗现存刑部、大理寺双档备份。其中二十三起系山匪,十九起系溃兵,五起系流民暴动——并无一起,牵涉王府或边军。”

    “哦?”月青凝歪头,状似好奇,“那王爷可知,那些溃兵,是从哪支军中逃出的?”

    洛羽终于抬眼,与她对视。

    风从帐隙钻入,吹得鼎中青烟倏然扭曲,如一条挣扎的灰蛇。

    就在这一瞬,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竟直冲高台而来!守在帐口的紫云龙骑戟尖齐齐扬起,寒光森然,却无人呵斥——因那马上骑士身披赤红令旗,旗面绣着一只振翅金乌,正是郢国皇室密使独有的“昭阳火令”!

    帐帘被猛地掀开,那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于阶前,铠甲犹带风霜之气,嘶声道:“禀女帝!西线八百里加急——耶律铁真已于三日前,亲率十万铁骑,破嘉峪关!”

    满帐死寂。

    连鼎中青烟都似凝滞了一瞬。

    洛羽霍然起身,蟒袍翻卷如墨云压境:“嘉峪关?不可能!”

    “确凿无疑!”那骑士额角血混着汗流下,声音劈裂,“守将赵岩战死,关墙崩塌三处,羌骑已入河西走廊,前锋距玉门不过二百里!”

    “玉门之后便是敦煌、酒泉、张掖……”岳伍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帐口,脸色惨白如纸,“再往东,便是肃州、甘州、凉州——陇西腹地!”

    帐内诸人面色剧变。

    阮云魅第一个冷笑:“原来乾国西境早已形同虚设,怪不得王爷方才对结盟之事如此迟疑——怕是自顾不暇吧?”

    “放屁!”许韦怒吼,玄武军甲士轰然踏步,铁甲铿锵,震得帐壁簌簌落尘。

    项天穹却缓缓抬手,止住骚动。他盯着那骑士,一字一句问道:“嘉峪关守军三万,箭镞火油皆足备三年,城墙厚达三丈,瓮城三层,为何三日即破?”

    骑士喘息未定,喉结滚动:“回楚皇……羌人未用云梯,未填壕沟,未掘地道……他们……用的是火药。”

    “火药?!”月青凝凤眸骤缩,“西羌哪来的火药?”

    “不是火药。”洛羽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窟里凿出,“是‘霹雳子’。”

    帐内骤然一静。

    只有鼎中青烟重新开始飘散,悠悠然,如一场无声的嘲讽。

    洛羽缓步走到帐口,俯视那满面风霜的骑士:“你亲眼所见?”

    “末将……末将随斥候队潜行至嘉峪关十里坡,亲眼所见!”骑士声音发颤,“羌人推来十二架巨车,车顶覆牛皮,车内装满陶罐,罐口裹蜡封泥……点燃引线后,车撞关门,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三十余丈,关楼木梁尽断,守军耳鼻溢血,站立不住……”

    “陶罐?蜡封?”洛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寒潭,“那是‘震天雷’的劣仿之物。配方不对,硝磺比例失衡,爆燃迟滞,破片粗钝——但胜在量大。”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月青凝:“女帝方才问溃兵出处……如今可以告诉您了——三个月前,陇西军械监暴毙主簿陈砚,家中搜出账册三本,记载向‘西域胡商’出售硝石三千斤、硫磺八百斤、精炼木炭五千斤。经查,所谓胡商,腰牌印鉴,出自郢国工部匠作司下属‘通宝坊’。”

    月青凝指尖一颤,银匙“当啷”坠地。

    “你——”她朱唇微启,却未发出声音。

    洛羽却不看她,只将目光转向项天穹:“楚皇,您刚才问为何嘉峪关三日即破……现在知道了。不是羌人太强,是有人早把钥匙,悄悄塞进了敌人手里。”

    “啪!”

    一声脆响,却是阮云魅将茶盏捏得粉碎,瓷片割破掌心,血珠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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