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两岸方圆两百里的疆域内有不少深山老林,这里的土地并不适合耕种,所以才形成了夹在三国之间,无人想要占领的情况。
但若论景色,乌江也算一绝。
深秋时节,林中草木茂密,群山连绵,层林尽染。枫叶如火,松柏苍翠,黄栌似金,三种色彩交织在一起,从山脚铺展到峰顶。
山风吹过,林海翻涌,落叶纷纷。
乌江之水奔腾不绝,滔滔水声回荡在天地之间,远处有鸟雀啼鸣,偶尔传来一两声兽吼,更衬得山林幽深静谧。
谁能想到在如此......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洛羽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衣角拂过胸前甲胄上那道早已愈合却未曾消退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南境雪原一战,项天穹亲持霸王戟劈来的痕迹。当时他侧身避让不及,戟锋擦过左胸,血浸透三层软甲,至今每逢阴雨,仍隐隐作痛。
他没动,身后五千将士亦如磐石般静默。
岳伍策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王爷,方才女帝那话……‘正眼相看的三人’,分明是把您与楚皇、郢帝并列。可她最后那句‘与一位位豪杰交手’,怕不是在敲打咱们?”
洛羽没回头,只抬手轻抚马颈,指尖触到战马温热的皮毛:“敲打?不,是邀约。”
岳伍一怔:“邀约?”
“邀约入局。”洛羽终于侧首,目光沉静如深潭,“她不提燕国、不提东黎,不提南越,独独点出乾、楚、郢三国之主,又说‘各怀心事’,你听不出弦外之音?”
岳伍喉结微动:“您的意思是……”
“乌江会盟,名义是共抗羌人。”洛羽忽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羌人铁骑尚在贺兰山以西整训,离此千里之遥,连斥候都未过陇西。谁真信他们三月内能叩关而至?”
他勒转马头,望向对岸楚军营盘方向——那里紫云龙旗尚未收起,隐约可见几队巡骑沿江缓行,似在丈量水势,又似在窥探回龙渡浅滩宽度。
“项天穹带万骑来,却只扎营于东岸高坡,背靠密林,进可渡江压境,退可据险固守。他若真为会盟,何须选此地扎营?”
岳伍颔首:“末将也觉蹊跷。更怪的是,南越军虽只五千,却分三营,沿南岸布成半月之势,营中炊烟稀疏,夜巡火把却比白日还密——分明是虚张声势,实则精锐尽藏于芦苇荡后。”
“不错。”洛羽眸光微敛,“南越王赵珩素来惜命,此番亲自率军北上,却只带五千老弱,连象兵都没调一支。他不怕死?怕。他怕的不是羌人,是会盟之后,有人借‘共御外敌’之名,逼他割让苍梧郡矿脉。”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哨骑飞驰而来,马蹄溅起泥水,直奔阵前勒停。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油布包着的密信:“禀王爷!陇西急报!”
洛羽拆信一扫,眉头倏然锁紧。
信是吴重峰老将军亲笔,字迹刚劲如刀刻:
> 【羌人异动。八日前,贺兰山北麓突现黑纛骑兵三千,非我所知任何部族旗号。其甲非皮非铁,似以玄铁混铸,马蹄裹棉,踏雪无声;所携非弓非矛,乃奇形短铳,发火如雷,百步穿石。已令烽燧昼夜戒备,然此铳射程远超强弩,箭楼恐难御之。另,昨夜斥候潜入黑水谷,见十余辆青铜车自西而来,车身覆青幔,两侧镌‘九’字古篆,车轮碾过之处,草木焦枯,泥土发黑。老臣不敢擅断,唯请王爷速决:此等利器,是否……即为九鼎所启之器?】
洛羽指尖缓缓摩挲信纸边缘,指腹下能触到墨迹微凸的力道——吴重峰写这封信时,手在抖。
他抬头望向乌江对岸。
九鼎现世之夜,天裂如渊,紫气东来三千里,七国钦天监皆测得地脉震颤,方位直指乌江回龙渡。而今黑水谷青铜车、玄铁短铳、焦枯草木……一切线索如丝线般缠绕收紧,最终系于脚下这片看似寻常的滩涂。
“岳伍。”
“末将在!”
“传令,玄武军全营拔寨,移驻回龙渡正北三里处,临江高地。”
“是!”
“另,命辎重营即刻开凿三口深井,位置就在我昨夜踏过的那块青石旁——井口须覆铁盖,内衬铅板,深三十丈,务必见水即止。”
岳伍一愣:“三十丈?那底下……”
“底下有东西。”洛羽声音极轻,却如铁钉楔入青石,“九鼎若真在此,必镇地脉。地脉躁,则井水沸;地脉沉,则井水寒;地脉断,则井水腥。吴老将军信中说‘草木焦枯,泥土发黑’,那是地火反涌之兆——九鼎镇压的地心炎流,已被人为松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面粼粼波光:“再派人,沿江十里,逐寸查验卵石。尤其注意那些被水流磨得过分圆润、表面泛青灰光泽的石头——若真有九鼎,其鼎足所触之地,百年之内,江底石必沁出铜锈。”
岳伍领命而去。
洛羽独自策马踱至江边,俯身掬起一捧江水。水清冽刺骨,指缝间却渗出极淡的赭红色,仿佛血丝浮于清泉之上。他凝视良久,忽然将水泼向空中。水珠在秋阳下迸散成雾,竟在半空微微扭曲,似被无形之力牵引,朝东南方缓缓飘去。
他眯起眼。
东南——正是南越军营方向。
也是当年大乾翊王兵败自刎之处。
也是九鼎初现时,紫气最浓之地。
暮色渐染江天之际,玄武军已悄然移营完毕。新营地依山傍水,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回龙渡浅滩,又可扼守南北要道。营帐未用寻常牛皮,而是以浸过桐油与朱砂的厚麻布所制,帐顶嵌三枚铜铃,风吹不响,唯地动则鸣。
入夜,洛羽未歇息,独坐中军帐内,案上摊开一幅羊皮地图——并非军用舆图,而是前朝《九州山川志》残卷手抄本,墨迹陈旧,边角虫蛀,唯有一处被反复描摹:乌江回龙渡下方,标注着极小的两行小字:
> 【古谓‘断龙脊’。昔禹王治水,于此凿山引江,忽地陷三丈,涌赤泉,声如龙吟。后埋玄铁柱九根,镇其脉,上覆青金岩,铭曰:‘九镇归元,龙脊不折’。】
洛羽指尖停驻在“玄铁柱”三字上。
九根玄铁柱……
九鼎。
原来所谓九鼎,并非九只青铜巨鼎,而是九根镇脉铁柱。所谓“鼎”,不过是后人误读——因柱顶铸有三足兽首,状若鼎耳,故称“鼎”。
帐外忽有轻响。
不是脚步,是袖角拂过帐帘的窸窣。
洛羽未抬头,只将地图缓缓卷起:“既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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